几个月后,真正的监狱会见室里,孟宸空被安排去见一位特殊的探视者。
看到来人,孟宸空不禁愣在原地。
来人是公孙洁,孟宸空有种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但是身后的狱警却轻轻推了推他。
叹了一口气,孟宸空终于还是选择了坐下。
公孙洁面无表情的跟他打了个招呼,先是取下了眼镜,凝视了孟宸空片刻,才拿下了话筒。
“还认识我吗,孟先生?”
“当然认识,您的辩护很精彩,很大快人心……”
“应该是很难看才对吧,对于我而言,之前的案子就像是自然界里凶性为了争夺配偶而进行的无聊决斗!如果不是林敬二的恶趣味,我绝对不会接这样的案子,必输的案子有什么搞头……”
“非战之罪!”
“呵呵,有道理!如果我代替那帮警察,如今里面坐着的一定不是你!”
“案件还未完全结束,您就这样接触我,是不是不太好?”
“接受警方委托只是借口,其实只是林敬二的私人请求!所以呢你大可放心,不会有丝毫违规操作!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和职业操守的,专业性也是一流的!”
“所以……”公孙洁故意拖长声音,眼中开始闪烁危险的光芒,“想不想翻案?”
“公孙大律师,您并不是包青天!老包是有三口铡刀的,还有御猫……您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孟先生,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规则之内,有时候需要我这样的搅局者,只要有些人视我为眼中钉,就会有人视我为手中刀。我要是随随便便死了,那些人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林敬二是警察世家,夏萧韩算是红三代半,凌云也是出身书香门第,各有各的荣光,各有各的坚持……公孙大律师,你又为了什么呢?”
“为了梦想!不像你,只是为了活着!”
孟宸空这才抬起头,略带讽刺的道:“我也曾经想过社会残酷,我也曾梦想工作高大上,然而真正跳进江湖的染缸里,身不由己随波逐流之后,更为讽刺的是,最后只能要求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生活和生存,哪里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林敬二说的对,夏萧韩和凌云小看了你……这样看来,乐纯兮倒是很有眼光!”
“也许,每一个新环境对人来说都是一次重焕新生的机会,只是没想到,我的是监狱……”
“真是没想到,现在住班房都有这样的待遇了!”
“看来我要负人所托了,最后再问一句……”公孙洁有些失望的戴上眼镜,依然有些不死心的问道,“真的不要翻?”
孟宸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真的知道所谓的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是什么地方吗?”
“精神病院,或者说疯人院!”
“天真!如果那么简单,是不会叫研究中心的……你还有时间和机会,再考虑考虑吧,有需要的话,让看守通知我,这段期间我会随时待命!”
“谢谢!”
好像什么都没变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一样。
剃了头穿着囚衣的孟宸空站在光秃秃的监狱广场上,不时地偷瞄几眼在湛蓝天空中浮游的几条白云,神情落寞。
如果一切真的都没有变就好了……
囚犯们陆陆续续的被押送到分配好的押运车上,等了很久很久,孟宸空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押送他的车子,竟然就是一辆普通的警用轿车。
“你去的地方比较特殊,只有你一个,专人专车接送,这可是特别待遇,快上车吧!”面对孟宸空有些犹疑的目光,两名狱警笑道。
特别待遇这个东西,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
孟宸空默默地点点头,钻进了车厢中。
一抹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车厢中,坐着的押运警察赫然是夏萧韩。
就在孟宸空惊讶的瞬间,主驾驶上的凌云已经发动了汽车,箭一样冲了起来。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还是很不服气……”
“让特别小组的成员押送我,似乎不怎么合乎规矩!”
“你怎么知道特别小组的?”开车的凌云稍稍降下了速度,回头问道。
“你们师徒三个抓的人太多,得罪的人太多,恨你们的人太多,后台又那么硬,这样的名人在网络时代,几乎没有**……”
凌云:“哼,你如果在特别审讯室里也这么伶牙俐齿的就好了!”
孟宸空:“如果那样,我可能会被打得更惨吧!”
夏萧韩:“你拒绝了公孙律师,是因为什么?难道李氏就能让你畏惧到如此地步?还是说,你的父母移民国外,就是筹码?或者说,你真的就保证自己能在那座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里安稳的活下去?”
“两位警官,即便我现在说出真相,也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的!别白费力气了……”
凌云:“孟宸空,这段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是你最后的时间了,等真的到了移交的时候,再想选,就没的选了!”
“我早就没的选了,不像你们……时观白和他女朋友怎么样了?”
夏萧韩:“李氏很厉害,乐纯兮也很厉害,不仅众昇文创开到了爪哇岛,他们两家人都底离开这段伤心往事,而且还得到了巨额赔偿,可比你这个终老在疯人院的可怜蛋强!”
闻言,孟宸空闭上了眼睛,再不肯说一句话。
Z市东郊,一条小河潺潺流过,一道斑驳的石桥连接溪头两边。
不时有微风吹过,似乎能听到小石块儿从桥上簌簌落下的声音。
桥头,停着一辆涂着死白色没有任何标志和拍照的厢式货车。
货厢门开着,一个个白大褂们散落在边上,像是检视货物一样,将一个个穿着囚衣的各色人等送进车厢。
“你现在,还可以后悔!”夏萧韩打开孟宸空的手铐,无比认真的说道。
道声再见,孟宸空摇摇头,迎着两位白大褂走去。
落日的光辉渐渐碎裂在波光粼粼的水中,两道人影掺杂进流金之中。
“没想到,送你的人还很多!我还真害怕你会反悔……真要那样,我的努力可都白费了!”“我也没想到,最后送我的竟然会是你!洪承墨说过,盗亦有道,商也该有商道……可惜了,他不如你,你才是真正的商人!商人嘛,就该纯粹一点儿,沾染了太多其他的东西,口味就不是那么地道了……”
“谢谢夸奖!”
孟宸空蹲下,掬了一捧谁洗了洗脸,满足的向那辆车走去。
“我还有两件事情很好奇,想要问你!”
“第一,报警的是不是你?”
“第二,为什么从未有家人朋友来探视过你?”
“其实,你更应该问,事实的真相是什么……所有问题的答案,也许真的就是你想象和推断的那样!”
孟宸空越走越远,乐纯兮也终于转过了身子。
夕阳下,两道影子被缩在各自脚下。
孟宸空忽然站定,大声问道,“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最好永远别想!在里面好好活着吧,你平安的活着,才是对外面的人最大的照顾!”
“谢谢!”
两道影子逐渐被拉长,拉得好长好长……它们重叠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然后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