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走东溟,白日落西海,逝川与流光,飘忽不相待。真是好诗!”我放下那本《优秀作文300篇》,感慨到。
包游从一堆习题中抬起头来对说我:“向南,我也觉得你好湿!”
不知不觉就到了12月底,逝川与流光,飘忽不相待,李太白诚不我欺!这短短的两个月间,随着高考一天天的临近,平时大小测试不断,每月的月考也不曾停歇,关于我的争议,在我一次次地拿下数学的高分后渐渐平息。数学老师依旧对我板着脸,老师高高在上的尊严不是一朝一夕能放下的,可是同学们已经放下成见,对我刮目相看,甚至开始有人来问我习题。我的物理化学也渐渐走上正轨,但是语文和英语依旧让我头疼不已,我知道瘸腿的马跑不快,于是抽出来看这两科的时间也渐渐多起来。
“向南,你这是打算考班里第一么?这么搏命。”包游看着我。
“不是啊,班里第一有什么用,高考录取看的是全省排名。”我耸耸肩。
包游凑过来悄悄说:“你没听说么?据可靠小道消息,这次期末的全班第一可以转到重点班。”
“真的?”只有半年就要毕业了,换个班真的是好事么?
“一般小道消息,最真!”包游笑得神神秘秘的。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我躲到后花园悄悄给桑梓打电话,扯了一堆乱七八糟之后,我轻描淡写地问:“你说,要是真的有这个机会,我要不要换班?”
桑梓以为我在开玩笑,笑嘻嘻地说:“我高三的时候也经常想,我是考清华好呢,还是考北大好呢?”
“别闹,跟你说真的呢,不损我你就混身不自在!”我笑骂道。
“我觉得你应该换。”桑梓说。
“可是,离高考就半年了,还要重新适应一群人;而且重点班高手如云,估计会很压抑吧。”我还是有些顾虑的。
“你怕啦?”
“怎么可能!”明知道她是激我,我还是上当了。
“就是嘛。你这种扔个新帮里都能马上和别人称兄道弟的人,还怕适应新的人么?而且,人和优秀的人呆在一起,才会更容易进步,咱们枕戈一定可以的。”
桑梓夸得我飘飘然,我却嘴硬地说:“你这语气真像我妈……”
“滚蛋!”桑梓也笑了。
“滚远了可就回不来了,对了,我们30号有迎新晚会,到时候会闹一个通宵,你陪我好不好?”
“这么远怎么陪啊?”
“我用手机挂着YY,你陪我说话。”要杜绝她和别的男生出去瞎逛的机会。
“OK!”
新年前夜在我的期盼中来到了。依照惯例,从7点开始,是学校的文艺晚会。舞台上灯光闪耀,我却一直瞄着手机YY,桑梓一直没有在线,时间越晚,我越焦灼,台上演的啥都看不进去。十点后,支起一个卡啦 Ok的台子,只要愿意献唱的人,都可以上去唱一曲。一时间群魔乱舞,荒腔走板,好不热闹。
“下面我们有请本学期出道的黑马王子林向南给我们唱一首好不好~~~~”压抑了一个学期的毕业班的同学们的情绪在这一晚得到了释放,包游自己上去唱了一首就算了,唱完了还要拉我垫背。
“林向南!来一首!林向南!来一首!”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永远是最多的,这一学期来同学们对我的表现,有崇拜,有嫉妒,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放过今晚这个让我唱一首机会。
我被推上了台,站在聚光灯下,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表演欲就上来了,对于桑梓答应我却迟迟不出现的怒气,也化作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天天想你,献给大家。”我右手拿走话筒,还不忘左手扔个飞吻。
“当我徘徊在深夜,你在我心田。你的每一句誓言,回荡在耳边。
隐隐约约闪动的双眼,藏着你的羞怯,加深我的思念
两颗心的交界,你一定会看见,只要你愿意走向前
天天想你,天天问自己,到什么时候才能告诉你
天天想你,天天守住一颗心,把我最好的爱留给你……”
我边跳边唱,本来就很活跃的气氛被我带得更high,唱到“把我最好的爱留给你”的时候,我把手指放到唇边,然后缓缓地推送出去,从东到西画了个半圆,一时间场下尖叫一片,我好像还隐约听到了有女生喊:“林向南我爱你!”,待我往那个方向看时,却看到一群女生捂脸蹲了下来。
我唱歌一般,可是天生气场十足,对于长相,我也是十分自信的。台下那么热闹,我是全场的焦点,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是却总是觉得缺一点什么。如果桑梓能在台下看到我此刻的荣耀,该多么好。
“再来一首!!!!”一曲完毕,台下不依不饶地在要求安可。
这时我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起来,我想也不想向观众鞠了个躬,就跑下台去摸出手机来看,看到是桑梓的来电,我松了一口气,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却是凶狠的:“喂!你还记得我在等你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午去学车了,驾校在南郊,回来的路上生生给堵路上堵了两小时。”桑梓忙不迭地道歉。
“你不知道我刚才在晚会上唱了一首歌,下面的女生尖叫得有多历害!你再不看紧一点,没准就被人拐跑了。”我余怒未消,故意激她。
我以为她会像以往一样嬉笑着把我糊弄过去,可是她却沉默了。这样的沉默让我有些心慌。我们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唯一的联络就是这一根电话线,她一沉默,就仿佛这唯一的联系也断了似的。
“算了算了,我大人不计你的过。但你今晚剩下的时间都是我的,听到没有?”我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嗯。”桑梓闷闷地应了。
“你那边好吵!我都听不清你说话了。”
我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过一会桑梓问:“现在呢?”
“好多了。”
我们换成YY语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我说的每一句话她却会很快地回应。我把近段时间看到的笑话各种给她说一遍,渐渐的气氛又回复了活跃。
快12点的时候,卡啦OK的台子被收起了,操场上,老师们开始往外搬烟花。每年元旦零点之后放烟花,是我们这里的传统。
我趴在走廊上,零点的钟声响起,一个老师跑过去点燃了放在操场中间的那一枚烟花,孔雀蓝色的一簇光芒从地上直射天空,冲到最高点时,伴随着轻轻地一声“嘭”,这个小点急速向四方扩散,变成一个迅速扩大的圆,这个圆画到最大后,便散落成了无数细碎的光芒然后慢慢逝去。
“桑梓你看,这烟花像不像游戏里的!”我对着YY说完,才想起她看不见,“我拍了发给你!”
发过去后桑梓说:“很漂亮!你们学校真高端大气上档次。”
“那是,要放半个钟呢。北京有没有烟花?”
“有啊,可是离我学校有点远,所以从来没去看过。”
烟花在漆黑的天幕上争先恐后地绽放着,绚烂如斯,短暂如斯。我静静地看着,耳边是桑梓轻轻的呼吸声,觉得她就在我身边,陪着我,看这场盛世繁华。
我终于不再孤单。
我的心底很满足,又不满足。
我们可以一齐看这场烟花,却不能一起看。这就是异地恋,无论怎么伪装的圆满,都不是真正的圆满。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陪你去看北京的烟花。”最后一朵烟花散去的时候,我对桑梓这样说。
“好,做不到的是小狗。你语文复习得怎么样了?不能只是理科学得好呀。”桑梓回应。
“语文我最近学得可好了,不信我给你写首词。”我笑着说。
“哟哟,还会填词了,念来听听!”桑梓也笑了。
我对着她,一字一句地念:“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桑梓听完大笑:“好不要脸,是你写的么?”
“不是我写的,但是我的心声。”
“桑梓,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你,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