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米仙雅正恍惚之际,上方发出声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掉了下来,那东西不偏不倚,恰好掉入一个预备的木桶中。它亮出了爪子抓住了木桶的边沿,拼命挣扎。
“啊……啊……”在两侧的猫护士们看见那东西,不禁叫出声来,纷纷后退。因为太过于突然,她们的反应激烈,彼此脚踩着脚,一时东倒西歪。
“哇……哇、哇……”台下队伍中也发出惊奇的叫声。
“抓住它……抓住它!”一侧的卫队喊起来,本来庄严肃穆的仪式顿时乱哄哄的,不成体统了。
“打死!打死!”这时候,有副手发出命令。卫队中有两猫围拢上去,当场就挥起棍棒。正在这时,米仙雅校长立刻站起,将那两卫士挡住。
这掉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是密探鼠希步云。这几日,它一直在跟踪米仙雅的行踪,知晓就要举行“净足典礼”,以为是个好机会,所以早早爬上屋梁,躲在一侧观看。或许是典礼之庄严气氛太有感动力,这密探鼠竟然专注到忘记自己身居何处,四足放松。当一个响声突然传出,它不禁痉挛,就掉下来了。
俗话说:“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在猫界,鼠乃天然食物,看到了当然是要捕捉的。米仙雅校长为何拦住卫队保安,不让其伤害密探鼠呢?或许猫界也有规矩——不食惊吓之鼠,或者校长不愿在典礼场合看到杀生情景,因此希步云逃过了一劫,算是它的幸运了。当然,校长拦住了卫队保安,并没有令其放走密探鼠,它示意安保立刻将其带离会场,暂时扣押。
净足礼仪继续进行。
“硿——硿硿——”音乐再度响起。先是过门乐段,其节奏舒缓却沉稳而铿锵。仔细一听,可知其打击乐器用的是麻竹头,声音浑厚而深远,即使是在净足坛外也听得清清楚楚,相当具有震荡力。
“唱——《有梦之曲》!”司仪宣布了下一个仪典程序,护士长柳默香带头领唱,随着护士们都放声高唱。其辞曰:
天中一轮月,
地上猫净坛。
望月思先祖,
凌空看云山。
喵,喵喵,
我心中有梦,
如此壮阔,
那样湛蓝。
勇敢迈出步伐,
离开家乡与校园。
去摘取星辰,
去体验奇幻!
毕业生们都唱起来了,激昂的歌声在净足堂里回荡。伴随着乐曲,猫毕业生们有序地退场。
仪式完毕,米仙雅校长迈出净足坛。
在一个布告栏前,猫生们正在读一篇奇文,只见它们探头探脑,“哇——哇,喵喵”地乱叫。看样子,猫生们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具有轰动性的告贴,所以如此激动。在米仙雅校长心目中,猫生们年轻好动,平日学习紧张,课外放松一下也很正常,所以不想惊动它们。等到猫生们都散去,米仙雅独自到了布告栏前观看。光显之标题赫然入目:《老骚猫之婚外恋——知情者告白》。
其内容是这样写的:
米仙雅校长:
你在师生面前留下多么美好印象!继承祖德,博学多能;彬彬有礼,尔雅温文。勤奋工作,废寝忘食。可你背地里又干了多少见不得猫群的勾当!
嗐,本不愿说咱们之间的关系,可有纯情猫女揭发你的阴暗。还在半年前,那猫女腹痛,匆匆忙忙来到我的处理室。凭多年专业经验,我一看就知晓猫女为何而来。她怀孕了,意外怀孕,需要处理!它气喘吁吁,面容憔悴。我问她何以至此?她说校长“召见”、又“召见”,于是就骑虎难下,骑虎难下……
那时,我不明白甚么叫做骑虎难下,而今终于明白了。原来你把这刚入学的清纯猫女“召见”了几次,可是以后就不见身影了!回想五年前,你是怎样“召见”我的?后来你也不再“召见”了。
我总是想,过去的就让其过去吧。可你今天“召见”这猫女,明天又“召见”那猫女。你还像一只猫吗?总算把你看透了!
我已经忍无可忍!今日实名公布,提醒猫女们不要上当受骗!
猫女大校医院护士长
舒天二十九年荷月八日
看了这篇告贴,米仙雅校长脑袋瓜“嗡”的一声差一点炸开。这简直如晴天霹雳,太意外了!
米仙雅快步走着,心里一片乱麻。它一路走着,恍惚到处都投来异样目光。看样子,告贴已经传开,校园里的很多猫生都知道了。
随后而来的秘书看到米仙雅脸色苍白,以为它久病复发,连忙过来搀扶。米仙雅推一推前肘,示意其离开。此刻的米仙雅想单独理一理思绪。它向办公室方向走去,但只走了一小段又回头了。这样来来回回踱步。
一会儿,米仙雅校长好像突然醒悟了甚么,飞跑起来。
米仙雅又到了“池壶真境”,这是它的私人避难所,是它倾吐心声、化解苦闷的地方。它沿着池边走了一圈,进入茂密的树林,这里有柏树、枫树、杨树等等还有各种野花,香气喷溢,可是它却没有心情欣赏,护士长的《告白》一行行地从眼前浮动而过。突然,那个最刺眼的词“召见”漫漫变大,以至于占据了眼前整个界面,仿佛是一个检察官的面孔在逼问:召见、召见,你明白什么叫做“召见”吗?它低下头反省:我当然明白,那就是、就是……
“哈哈哈!我说你不明白就是不明白!”检察官的面孔愈发清晰起来,头顶的獬豸帽、长长的冠带飘动着。
“让我想想……”米仙雅伸长脖子,蠕动了下颔,似乎它的思维是从下颔开始的:“嗯,嗯嗯,是这样的。由于工作需要,确实曾经通知一些猫女到办公室来的。”
“喔,这就是召见,懂吗?”那检察官的獬豸帽晃动了一下:“你想一想,到底召见了几次?都召见了谁?”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米仙雅好像一个刚刚入学的小学生,掰着爪子在心里数起来。
“怎么召见的?”检察官逼问,口气严厉。
“办公室发出通知,她们就一齐来了。”米仙雅机械地回答。
“都是猫女吗?”
“嗯,当然,本校是女校,招的都是女生,你懂得……”米仙雅不加思考地脱口而出。
“什么话!还跟我打官腔!”检察官愤怒的口气:“据实回答!”一阵风吹起了地上的树叶,沙沙作响,米仙雅被响声惊醒,它抬起头来,那检察官的獬豸帽不见了。
远处的一棵白杨树慢慢变大,那树叶变成了白色护士帽,那树干变成了婀娜多姿的身段。太阳照进的微光,让树影隐隐约约出现了柳默香的脸庞。
“柳默香,你怎么到了这里?”米仙雅惊奇地盯着那颗白杨树:“我问你,《告白》是你写的吧?”那白杨树晃了晃枝丫,仿佛中柳默香正瞪大眼睛……
此刻的柳默香当然没有出现在“池壶真境”,而是回到自己的处理室。她坐在窗前,前足托着下巴,阳光透进窗格,一脸忧色。布告栏上那篇以护士长名誉写的《告白》让她感到震惊。
她站起来,在窗前来回走动,心事重重。她拿出一叠资料翻了翻,找出了以往的病例记录,发现多个意外怀孕的处理案例。可是这些案例与校长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被弄糊涂了!
柳默香收好了案例记录,走到窗前,凝神看着远处。突然,她提起挎包,开门走出处理室。她想到校长办公室,向校长当面说清楚:那《告白》并不是自己写的。可是,刚迈出几步,又缩回了。
“校长,柳默香会写出这样的文字吗?您相信吗?”柳默香在心里问着校长,其实她是自问。柳默香重新回到处理室,收拾好资料。她感觉脑子乱哄哄的,好像到处都是眼睛,都是看笑话的脸孔。她感觉这样的是非之地,实在难于呆下去了,她想避一避风头。于是,悄悄离开了处理室,离开了医院……
“嘎……嘎……”
一阵风吹了过来,白杨树枝丫相碰,发出了响声。米仙雅校长回过神,发现那棵白杨树不是柳默香。它眨眨眼,肯定自己的感觉,尔后走进那个石洞,到了老槐树前的“真居亭”,妻子米安得的造像映入眼帘。米安得本来微微翘起的嘴角似乎往下拉,呈现出一脸的严肃,仿佛在说:呦,米仙雅,你干的好事,不可收拾了吧?猫女们说“骑虎难下”,到底怎么回事?
“安得,我的膝,你听我说……,那篇《告白》是假的,完全是假的!”米仙雅看到妻子造像愤怒的神情,顿时慌张起来,它用“我的膝”这个昵称想要缓解此刻夫妻间的紧张气氛,可是任凭它怎么呼唤,米安得的表情似乎没有转怒为喜。再看看妻子造像身边的一双儿女,依然是蹦蹦跳跳的样子,米仙雅由此得到一点安慰。可是,未过一分钟,那安慰就消失,米仙雅的内心又翻涌起来。
“米仙雅,你干了什么事,以为我不知道!”米仙雅看着妻子造像,似乎她开口说话了,听起来那么愤怒,充满了责备。面对妻子的愤怒神色,米仙雅愈发慌张了。
“哼!米仙雅,你看着吧,校园很快就会……还有上方会如何处理?你想过没有?”妻子造像嘴里发出的声音斩钉截铁,让米仙雅简直无地自容,它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陷入了自我困境。
这正是:
一篇告白,沸沸扬扬播校内;
两团疑问,起起落落乱如麻。
米仙雅究竟如何解开自己心中的谜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