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网游小说 > 我的霜之哀伤不可能这么可爱 > 8 回忆,父亲,悔恨的泪
    和阿尔萨斯想象的不同,卧室的门外并不是什么万丈深渊,也不是什么熔岩地狱。房门外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正如他记忆中一样。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张人物画像,抬头看去,阿尔萨斯很快认出了其中几张画像的名字——这些是洛丹伦王室米奈希尔家族历代先祖和他们重要的臣属,如果没有巫妖王,没有发生那些惨剧……多年以后,阿尔萨斯和他父亲泰瑞纳斯国王的画像也会被挂在这条长廊上,供后人瞻仰。

    画像之间是一盏盏烛台,入夜前,仆人们会为这些烛台添加足以燃烧整晚的蜡烛,将整个长廊映照得彻夜生辉。

    在阿尔萨斯房间的正对面,另一间卧室的房门紧闭,阿尔萨斯知道那应该是自己姐姐佳莉娅的闺房。没有尝试拉开房门去里面一探究竟,阿尔萨斯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沿着长廊向着前方走去。

    洛丹伦王国是整个北方最富庶的国度,米奈希尔家族的王宫自然也气派不凡。不过,阿尔萨斯的父亲泰瑞纳斯国王是个很看重家庭的主君,在他的安排下,阿尔萨斯一家人的卧室都集中在这条长廊的两侧。

    因此,在年幼的时候,每当阿尔萨斯想要缠着母亲撒娇,或是想让父亲哄他睡觉时,都会在这条长长的走廊上跌跌撞撞地奔跑,出入父母的卧室和书房,把那里弄得一团糟。

    而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会宠溺地把顽皮的阿尔萨斯从地毯上抱起来,亲昵地吻他的脸颊,满足小王子每一个任性的要求……

    一步一步向前行,童年的记忆一点一滴地浮现在心头,阿尔萨斯的内心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因为他知道,正是自己的任性和鲁莽,最终毁掉了这让自己无比珍惜的一切……

    蓦地,阿尔萨斯停住了脚步——他已经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一扇虚掩的门内透出微醺的烛光,鹅毛笔尖划过羊皮卷纸时那轻微的摩擦声透过夜色,悉悉索索地从房门的缝隙中传出。

    这里是父亲的书房——阿尔萨斯在心里默念着——他走上前,伸出手,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犹豫着,战栗着,想象着自己推开房门后会发生的一切,甚至比刚刚走出自己卧室时还要紧张。

    房门后会有什么?

    会是慈祥的父亲,一如往日地在深夜坐在书桌前,阅读各地贵族领主和大臣们送来的书信和报告?

    还是一个狰狞的恶魔领主,用嘲弄的表情告诉自己,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副用来愚骗凡人的虚假幻象?

    在被命运捉弄过无数次之后,阿尔萨斯早已经对未来丧失了希望,但现在……一种隐约的期盼,如同一条贪得无厌的毒蛇,不停啮咬着他的心灵,让阿尔萨斯总是忍不住去奢求、去向往、去幻想,幻想如果一切真的能够回到回去,回到自己还是一个顽皮孩童的时候,那该有多好啊!

    ……

    ……

    “吱呀”一声轻响,阿尔萨斯还是没有忍住那种诱惑,推开了书房门。

    沉寂的夜幕就此被打破,阿尔萨斯站在书房的门口,看着那个坐在宽大书桌前,抬起头,一脸愕然的中年男子,鼻头微酸,眼眶中泛起了久违的泪花。

    “阿尔萨斯,你怎么醒了?来,我的孩子,到我这里来……”

    泰瑞纳斯·米奈希尔,这位刚刚年满五十,已经两鬓微霜的国王陛下,在自己的幼子面前,永远只是一个慈祥的父亲。

    很快,泰瑞纳斯国王脸上的错愕变成了宠溺,他向着阿尔萨斯招手,示意他靠近自己,到书桌边上来。

    阿尔萨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自己父亲的面前,抬起头,看着这张久违的面孔——威严,刚毅,眉宇间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和阿尔萨斯的记忆中一样,自己的父亲总是如此,把王国和臣民的事务凌驾于自身的健康之上,每晚都坚持阅读文书、签署告令,直至深夜,才会在母亲的嗔怪和责备中返回卧房休息。

    “父亲……”

    时已至此,阿尔萨斯再也无法忍住内心的酸楚。他猛地向前,仆倒在了泰瑞纳斯国王的怀里,抱住了自己父亲的膝盖,热泪夺眶而出,稚嫩的抽咽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有如石子击破水面的波纹,涟漪般荡漾开来。

    “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洛丹伦未来的国王,米奈希尔家族的继承者,要学着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总是哭鼻子么?来,告诉父亲,怎么回事?”

    阿尔萨斯的动作吓了泰瑞纳斯国王一跳,他连忙揽住自己儿子小小的身体,轻拍着他的后背,用柔软的指肚温和地拭去了阿尔萨斯脸上的泪水,轻声激励着自己的儿子,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阿尔萨斯,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说……又尿床了?”

    泰瑞纳斯国王的嘴角露出了笑意,试探性地问道——除此之外,他实在想象不出还会有什么事情让自己的儿子半夜惊醒,然后跑到自己的书房来撒娇般地痛哭。

    “没有……”

    听了父亲的话,阿尔萨斯连忙站起了身子,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摸了摸,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没有人能够想象到,在冰封王座下那些孤寂寒冷的夜晚,只有亡灵和白骨陪伴的时光有多么难熬。也没人知道,阿尔萨斯对发生在洛丹伦王城中的一桩桩人间惨剧,有多么追悔莫及。更没有人知道,在成为巫妖王的那段日子里,阿尔萨斯有多么思念他的朋友,他的恋人,他的姐姐,他的母亲,当然……还有他的父亲。

    刚刚的情难自禁,让阿尔萨斯忍不住抱着父亲的膝盖痛哭流涕。那种酸楚的情绪释放出来之后,不要说泰瑞纳斯国王感到古怪,就连阿尔萨斯自己也很难为情——他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九岁孩童,不可能还喜欢黏着父母撒娇。

    从这种悲伤的情绪中解脱出来的阿尔萨斯,静静地站在父亲的面前,痴痴地看着父亲熟悉又陌生(多年未见)的脸庞——就算这一切只是虚假的幻象,但此时此刻,阿尔萨斯只想把父亲的神情永远铭刻在灵魂深处,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