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浩做了一个梦。无比真实的梦。

    梦里是一颗纯白色的,比地球大了上万倍的星球,上面有两波由许多奇怪生物组成的军队。

    其中一拨,是眼睛散发着血红色锋芒,身体为钢铁般灰黑色的大军。

    当中有很多像**腐烂后只剩骨头的狼狗,天上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好似西方描绘中“石像鬼”那样的生物,地面还有一些大概数百米高的,身体长满尖刺的丑陋巨人,还有其它奇形怪状,数不清的畸形,全都是灰黑色。

    它们看起来无比狰狞,冲天的煞气喷涌而出,数量多得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在占据了这颗巨大星球一半的狰狞大军对面,则是占据了星球另一半金色的大军

    当中多数生物高约3米,有着金属质感的,笔直而纤细的四肢,还有着中世纪骑士头盔般的脑袋,闪耀的金色身体上有细细的,半导体电子版一样的银色纹路,从这些纹路里迸发出一股既高贵又强大的力量。

    两拨敌对的大军待在原地没有丝毫动静,应该在等待着开战的信号。

    半响,随着一声怪兽般低沉却震天的吼声,战争开始了。两拨大军同时化成了两道看不见边界的洪流,朝敌方发起了冲锋,两军冲锋的速度甚至接近光速。

    比地球大了上万的庞大的星球,一半金色,一半黑色。两种颜色中间,仅存微微一丝这颗星球本来的白色。而现在,这微微一丝白色,随着两拨大军的冲锋,也在迅速的消失。

    短暂不过数秒后,两种色彩撞在了一起,围着星球整整一圈的环形冲击波,向宇宙深处扩散而去。待冲击波消散,声波才轰鸣而来。

    “轰隆!!!!!”

    宇浩噌地一下坐了起来,汗水将全身衣服都打湿,在床单上留下一滩人形的印渍。

    “刚才...是梦吗”说着,有些迷茫的望向窗外,盛夏的毒辣阳光照着在阳台,房间里温度接近40度,简陋的医务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床边一台老得发抖的电风扇。

    “怪不得出那么多汗...”宇浩若有所思道

    “额,我怎么睡在这里”他才回过神来,现在可不是想什么出不出汗的时候。

    这时房间走进来一个大叔,“哟?醒了啊?你先别乱动,等下再叫医生给你看一下”

    “老师我怎么了?”宇浩问。这大叔是他学校一位老师。

    “你昨晚昏倒在路边,就是往放映室那条路,不记得了?”大叔一副我服你了的表情回到

    “啊?...哦...”

    宇浩开始缓缓回忆起昨晚的一切。可无论怎么回忆,仿佛脑袋里硬生生被剪掉的一段,很重要,很重要的记忆。

    时间,回到昨晚。

    1999年,华夏西南一座三线小城市的郊区里,夕阳染红天空一半的云彩,而另一半边已经开始逐渐化为深蓝。雨后的盛夏是最浪漫的时光,从水泥地和草坪上蒸发的独特味道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仔细感受这一段悠闲,顺便,回忆一下这味道和童年记忆中的味道是否有何不同,假若真发生了些许变化,不知是代表着童年远去,还是长大后自己少了些感性。

    然而面对这样一段悠闲的时光,有一群人却没有丝毫珍惜。他们当然不需要对着空气感慨童年,他们正经历着童年。

    这是一群正参加军训夏令营活动的小学生,孩子们刚洗完澡,白净稚嫩的身体套上了可爱的军绿色迷彩小短袖,大概是有了什么值得高兴的大事,步伐异常欢快地奔跑着,他们这一快,正减缓步伐,对着空气多愁善感的大人看起来便像是静止在了原地一样。

    据知情者透露,今晚老师们将组织全年级一起看动画,竟是火影最新章节,但这一情报不小心泄露给了孩子们,便导致眼下孩子们在欢声笑语中狂奔向放映室。

    今年7岁的宇浩同学,本应该也是这长长一列奔跑者当中的一员的他,此刻却迈着和旁边大人们一样的步伐,闻着空气中盛夏的味道,缓慢跟在队列后方。

    “快点!你再不跑我们不管你了啊!”“宇浩你跑一下吧!你不想看呀?!”。

    远方传来小伙伴们的兴奋的呼喊。宇浩却没注意到这些充满友谊的呼喊,倒是对路边草坪上空悬停着的大蜜蜂,产生了些许兴趣。

    等到小伙伴们又跑远了些距离,他才将注意转回到前方马上放映动画这件大事上。

    “前面那放映室很大,像小型电影厅那样容得下很多人,更何况既然老师们组织了这次放映,当然会算好人数选择合适的地方,更本不用担心没有座位,真不知道你们那样跑有什么意义”。慢吞吞跟在后面的宇浩在心中如此嘀咕着。

    确实,这场奔跑可能没有多大意义,早到晚到都有得看,但这也是,同伴们在发泄心中的喜悦与兴奋罢了。可惜他们的喜悦或兴奋,永远,一丝一毫,都传达不到宇浩那里。

    宇浩认为自己是一个成熟,聪明,并且天生富有“理性”的孩子。因为,他难以理解他人的感情,更难理解自己的感情。

    他简单粗暴地把这称作,“理性”。

    不到1岁的时候,宇浩的父母离婚了,还不会走路的那个夏天,他被后爸仍在外面太阳直射的广场上不管,石板路50度的高温下,靠自己爬回了家里,那种痛苦直到现在依然印刻在他脑海里,2岁,他因为拿过年时别人给的零花钱去买了把玩具枪,被亲生父亲往死里打,躺床上好几天起不来。

    3岁,他时常被讨厌自己的后妈猛扇耳光,那是他第一次认识到所谓自尊,是无比宝贵,又无比脆弱的东西。

    5岁,亲生母亲完全抛弃了他去了沿海地区,亲生父亲也再没有来管过他。

    就在他以为,终于可以摆脱总是带给他痛苦的那些大人,从此在学校里,小孩子的世界好好活下去的时候。6岁,由于性格阴沉懦弱,他开始时常在班里被欺负。

    不久,一位女同学降临在了他卑微的世界,阳光,勇敢,还很善良,她赶走了欺负宇浩的那些小孩子。那是宇浩的初恋,自那以后,宇浩变得开朗了一些,也在班级里交上了朋友。

    7岁,也就是几个月前,开学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教室里看见那位朝思暮想的天使,老师说,她下乡的时候,不慎滑落到田边粪坑里,死了。

    宇浩听到这段噩耗的时候,不但没有哭泣,反而笑了,笑得很傻,很疯。很讽刺对吧,心中圣洁的,发着光的天使,居然是这样离开这个世界的,粪坑,那可是粪坑。宇浩是痛苦的,不如说,目前为止,宇浩从来都是痛苦的。不过那也当然,遇到这种经历,是个人都会痛苦。

    不过,慢慢的,宇浩发现,随着心灵上遭受的痛苦越来越多,他对这些痛苦就越是麻痹。像是肚子饿,夏天没有空调,走路腿酸这种的痛苦对他来说还来得更猛烈与直接些。也许是眼泪流多了就没了,很多时候,比起感情之类的痛苦,宇浩对**的痛苦感受更在意。他开始搞不懂自己对“痛苦”的感知标准是什么了。

    甚至不止痛苦。同情,悲伤,愤怒,高兴,等等的情绪,其感知标准都开始变得很奇怪,也变得很迟钝。

    看见别人伤心,他再也不能跟着感受那份悲伤,看见别人愤怒,他再也不能跟着感受那份愤怒,他人的一言一笑,一哭一闹,在宇浩眼中,都变得如此无聊,毫无意义。就连宇浩自己的情感,自己也有些不能理解了。

    不然,也不会在心目中的天使离开人世时,一边痛苦的同时,还能一边在那觉得有些讽刺和搞笑了。

    感情逐渐淡薄之后,剩下的,无非是一具行尸走肉。哭闹,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这场奔跑,有什么意义呢。宇浩重复念叨着,突然一阵奇怪的感觉袭来。

    意义...意义...意义...意义!?

    “意义...什么是意义....这场奔跑没有意义,那...其它的什么,是有意义的吗?”

    宇浩的脑内,好似高速路上突然打开了车窗般,一股狂风,冲击涌入。

    埋头沉思之际,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占据了小半边天空的橘红色,化为了远方仅存的微弱一丝光亮,天黑了,黑得无比深邃。宇浩突然猛地抬起头来,死死注视着天空,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一种发自内心深处,发自灵魂深处的感觉,使他不愿再将视线移回地面。

    1999年的雨后盛夏,星空还很清晰,映入宇浩眼眸的,是一片璀璨,无比壮观的银河贯通黑夜,让人恨不得将肉眼可视角度展开到最大的124度,好更加完整地欣赏这般美景。

    然而宇浩盯着这片星空之后,却爆发出了绝望和悲伤,甚至还有一丝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