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怜的林子。”宁姗姗瘪瘪嘴,抚顺林商的头发,眼神像看初生的鸡仔一样怜悯,“你看呐,表哥,林商都变成你的小跟班了,任劳任怨的。”
乔远川横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林商,说:“别,这种货色,还是免了吧。”
说不清缘由,乔远川莫名心情不悦,吃几口就堵得慌。追根究底,是宁姗姗的话让乔远川感到讶异,他面对林商时的行为举止,确实和他原本的性情不符。本来俩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真要算起来,倒是乔远川主动得早一些。
不去细想还好,一想,乔远川就没辙了。特别是看到某鹿吃饱了之后变得活力十足、油嘴滑舌,他就火大。
乔远川也不明白自己这是什么心理,一方面觉着林商有意思,一方面又不能接受自己被一傻子改了性子,这滋味忒别扭了。
明明餐厅里的气氛如此适宜,可乔远川冷着脸,光线正好压住脸上的情绪。出了餐厅,满世界的灯光深深浅浅,乔远川仍旧没提起半分情绪。
林商和宁姗姗在前头打闹,也不知林商说了什么,宁姗姗突然就笑了起来,夜色正好洗清她的笑容,迷蒙的光里有很好的韵味。然后两人在前面不顾路人怪异的目光,只管放声大笑,殊不知已经得了别人好几记冷眼。
乔远川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暂时不想进入他俩的世界。
俩人笑着,一人沉默跟着,以这种阵势回到学校,外人看来分明是喜剧的效果。
宁姗姗的寝室楼在相反方向,提前得和另外两人说再见,这种稀松平常的事没人会放在心上,可林商的告别偏要弄得像永生不见,惹得宁姗姗又笑个没停。
乔远川不理会某鹿在那儿目送心上人,快迈了几步就与某鹿隔开好几米。
“哎?学长!你走那么快干嘛,怎么也不等等我!”等林商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之间已经隔了百来米,就像被主人丢弃的宠物一样,模样挺可怜的朝前追,“学长!你等一下!”
果真是个麻烦。虽然是这样想,但乔远川最终放慢了步调。
“追上你真不容易,你腿有多长啊?真伤我们同性的自尊。”
“一晚上都吵吵嚷嚷。”
“……”闻言,林商愣了愣,看到乔远川似有厌烦的表情,没由来又想笑,笑得前仰后合,还抓住乔远川的胳膊往他身上靠。
大半夜的,远远就看到一个学生疑似癫痫,又不发出半点声响。
“抽风呢?”
“不是。”林商抓住不松手,笑得也不松口,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这不是……不是……你说,我一晚上都在嚷嚷,古人有笑不露齿,我吧,就笑不出声。”
“有病吗?什么事那么好笑。”
“没有,就是突然想笑。”
乔远川皱起眉头,对眼前这类生物感到莫名其妙且难以理解,“好了好了,神经病,别抓着我了。”
林商还是抽搐着笑。
“我说别抓着我了,消停会,宿舍楼到了。”乔远川没耐心,用另一只手扣住林商的下巴,手上发力,末了还在林商的头上狠拍几掌,“宿舍楼到了。”
“这是人脑不是石膏,会痛的,动不动就拿来练手,亏不亏心你。”林商俨然一副刚被虐待完的模样,可是笑容随时都能被捉到。
和这种人相处,折腾自己,讨来笑几声,是一笔吃力不讨好的买卖,居然自己也会做不精明的事。乔远川毫无犹豫的转过身回自己的宿舍楼,觉得不止这家伙难以理解,连自己也有些难以理解。
“学长,晚安了您!”身后的家伙似乎笑得开心,乔远川听在耳里,不觉叹了口气。
军训结束后,学习生活正式开始,饱满的阳光把大半个教室吞在肚里,下午三点,正在上课。
林商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用MP3听歌,耳机里后街男孩的“”在循环亲吻耳膜,时不时转转笔,笔掉,拣,再掉,再拣……近代史讲到了戊戌变法,投影仪上谭嗣同大大的身影,四个带着血迹的字在图旁边:死得其所。从前的历史,任何一个时段的历史,都可以在这里停留,倒回,还会有精心的讲解,可是革命人的精神在书上就变得刻意,林商脑袋沉沉,想到宁姗姗笑起来细长的眼。
下午三点,炮弹年代的历史,足够震撼,但抵不过睡意袭来,难以自控。
梦到和宁姗姗牵着手放孔明灯的时候,被李一畅推醒,“林子,醒醒,别睡了。”
“……”林商迷蒙着双眼,缓缓起身,空洞无神的看着桌子,等了像一个世纪那样长,刘域宸重重拍在桌子上,“睡傻了?你的大脑CPU不会自动销毁了你那本就不高的智商吧。”
“……”林商侧过头,望着刘域宸,眼神渐渐变得奇怪,然后是熟悉,想是在看被拔了毛的鸡,下一步该是放进烤箱。
“你干嘛?”刘域宸挪动到李一畅身后,“你那什么眼神。”
镶金的光纠缠在李一畅的镜框,镜片上显影出外面的风景,叶子随风,翠绿像打过蜡,树上不知是谁挂的丝带。刘域宸别过头,在想什么。
李一畅对上某鹿那朦胧的小眼神,仔细观察过后,抱拳笑言:“想来史学繁文,于阁下而言,定如天外神曲,涓涓细流,悠悠而出,不单有夏日好眠之得,还令阁下思虑温饱,着实佩服。”
“过奖过奖。”林商打个呵欠,“我想吃烤鸡,嫩里脆皮,一筷子扎下去,要看到油光外冒。”他喉头动了动,很快从睡梦恢复正常。
“民以食为天,至理名言呐。看你那馋样,得了得了,现在也快五点了,我请客,去北阳路的那家店吧。”李一畅抬手看了看时间。
窗外的鸟叽喳叫了几声,林商就已经整理好东西,要往门口走,听到吃饭的他总是十分积极。
刘域宸还在想什么,被林商扯着往外走。
“发什么呆?”李一畅的脸部线条被阳光打磨的异常柔和。
“没有,只是今天阳光很足。”刘域宸回答,又别过头。
晚饭几乎是被林商一个人打仗般干掉的。想到今天的近代史的课,如果每个人都以林商吃饭的这股劲头打仗,估计早就获得解放,李一畅看着林商吃完最后一个鸡腿时想。
“造孽呀。”刘域宸用筷子头拨弄吃剩下的骨头,指指林商,指指残骸,“崇尚唯物主义的子民啊,怎想到横亘在历史长河里,我们浩荡的队伍中竟出现了这样的食肉者、掠夺者、剥削者,只知抽筋扒皮,唯一残留的良知是他吃肉还吐骨头。”
林商将手在纸巾上抹抹,靠在椅子上打饱嗝,“你这说的不对。”他把手放到肚子上,看起来比怀胎十月还辛苦,“有压迫就有反抗,有剥削才有进步,我这是促进禽类的超稳态发展,一个林商站起来还不够,还要千千万万个子民站起来。”
李一畅真的站了起来。
林商一惊,“哥们儿,你要做什么?”
“为林商同志打响革命第一枪啊,我要不要站到桌子上号召一下?”
“得,您老就省省那一把硬骨头吧,这是年轻人的战场。”
李一畅却真要动身,林商一把抓住他的裤子,“大爷,您还真要爬桌子上激情四射的演讲一番?别,咱丢不起那个人呐,您别再把腰给闪了。”
被抓住裤子的人笑个不停,摸着林商的头说:“乖,我只是去付个钱。”
酒足饭饱思淫-欲,满足了温饱需求,就想向高级一点的方向进军——看姑娘。
“Luxury”是张晋推荐过的酒吧,听说会很刺激。
林商终于想起来,“张晋去哪了?怎么一天没见到他。”
李一畅推开“Luxury”的门,里面流动的灯光与音乐迎面而来,“他有事,听说这几个月都会很忙,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也没说。”
酒吧的音乐并不嘈杂,抒情的古典乐,墙壁上镶着奶色的鹅卵石,水晶灯悠悠地转动,透过镂空的灯罩射出不规则的影子。没有刺耳的尖叫,没有人扭动身姿,看起来不过是稍带华贵的普通饮酒交谈场所,说是欧式风格的文雅诗书地也都尚可。
疑惑是有的,但不妨碍林商探个究竟的好奇心。找到空位,李一畅指尖动动,点好酒水甜点。两杯低度酒,一杯果汁,外加林商特意嘱咐的两份蛋糕,果汁永远都是属于刘域宸,就凭他胃不好这一点,李一畅绝对不会允许他沾酒。
坐下后才逐渐发现酒吧里不寻常的风景,这里的特色就在于不仅有异性情侣,还有同性,男男,女女,都有,在某些隔间里,亲吻,拥抱。的确没什么刺激的,但到处都是暧昧,在04年,这算得上是非常大胆的酒吧。
那些不同寻常的眼神都一个不落的落在了他们三人身上,尤其是刘域宸,他看起来清新阳光,还搭上一副不错的身材。
刘域宸坐的不自在,眼神放来放去放到了李一畅身上,正好和李一畅打了个对眼,他悻悻的把眼神挪开,他受不住李一畅毫无保留的注目。
林商忿忿然吃起蛋糕,嘴角沾满了奶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说:“阿晋这个混小子,还以为这里有很多好看的姑娘呢,结果却是搞这一套,一点儿意思没有。”
“同性这一方面,确实不属于主流。”李一畅褒贬不明的说道,手指来回摩擦玻璃杯壁,“稀奇了,张晋居然会知道这么个地方。”
“反正我属于主流人群,对同性恋什么的,我接受不来。畅畅,你肯定也和我一样吧。”
李一畅对林商笑了笑,没说话。
“是,的确是,不仅不属于主流,还特别不好。”刘域宸几乎是咬牙说的,然后他闷头喝了几口果汁,靠在沙发上铁青着脸。
林商吃完了一块蛋糕,开始对着另一块摩拳擦掌,“来吧,宝贝儿。”甜言蜜语一番过后,很不客气的咬下去。
三个人陷入沉默,唯一还在动作的只有林商,只要是美食,吃多少他都不觉得撑。而暧昧的氛围在灯光下愈演愈烈,不远的隔间里,有个男人朝这边已经张望了许久,欲望在胸腔里不停的膨胀,对这边某个身影似乎有很大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