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四年前没有那场意外,她的孩子还活着,应该也有这么大了。 看得出乔静好很在意这个孩子,踩着那么高的高跟鞋跑过来,出了一头的汗。 “一一,以后不要乱跑知道吗?会让我和你爸爸着急。” 小女孩儿拎着玩偶miffy被乔静好搂进怀里,白嫩的小脸儿,仰着头看向的却是黎向晚的方向。 “向晚,你来买舞蹈鞋?” 牵着一一的手,乔静好一向淡静的嗓音里带了轻微起伏,似诧异,却是讥讽。 “不可以么?” 她的指滑过展台上精致的鞋子,如钢琴家长指扣开黑白键上的旋律。 “除了刚才那双订做的,我要这双。” 导购员小姐歉疚道,“不好意思,我们店里黑色的只有这一双,而且已经被乔小姐订下来了。” 她还没说话,就听乔静好直接打断了导购员。 “没关系。向晚——”她轻声唤她,语气浅淡到漫不经心,“如果你真的喜欢这双舞蹈鞋,我让给你就是了。 让? 黎向晚褐色的杏眸里泛起嘲讽,“貌似乔小姐还没有付款,说让是不是太心急了。” “你分明就懂我的意思。” 乔静好站在她的面前,睨上她冷漠的脸,“当年追陆庭风的时候我让了,这一双舞蹈鞋我也能让了,但是庭深是我的底线,绝对不行。” 一一被摆弄着手里的玩偶兔子,听到自己爸爸的名字才缓缓抬头。 “姐姐,你也喜欢我爸爸吗?可他只爱我妈妈一个人,我也很爱我妈妈。” 小女孩儿嗓音糯糯的,和初见时的安静不同,这一刻在黎向晚眼里她就像个过分体察人心的小人精。 陆庭深的女儿,又怎么会是池中之物? 母女同仇敌忾,这是在向她示威呢。 只可惜,摊上这么一个虚与委蛇的妈,她还真为这孩子今后的教养担忧。 蹲下身子,她和小女孩儿保持在一个相对齐平的高度上。 摸摸她的脑袋要她放心,“小萝莉,你妈想要拼命攥在掌心里当宝的,在我心里根本是不值一提的东西,这双鞋是这样,她喜欢的人更是如此。” ——而她所衷慕的,早已经随着她的心死透了。 这话小女孩儿是听不懂的,她瞪着大眼睛,只一眨不眨地盯着黎向晚看,可她不懂自然有人会懂。 “黎向晚,记住你说得话。” 冷厉冰寒的声线,让脸上挂着淡笑的她唇角一僵。 她抬眼,看到地就是不远处的陆庭深,他身形高大修挺如松柏,俊脸上染着寒意,冷淡地如同寒暮远山。 白天一本正经的矜持冷贵,完全和夜里那个禽兽残忍的魔鬼搭不上边。 “爸爸——” 一直都挺安静的孩子,见了自己亲爹,扭头就笑得灿烂又夺目。 小女孩儿迈着小腿,孩子心性地往过跑,没想到不小心撞到了店内的鞋架。 灵活的架子,没有什么重量,但放置在顶端的摆设瓷器,一旦跌落下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一!” 乔静好忧心地尖叫,店内的导购员发出如同窒息的抽气声。 陆庭深望着从架顶掉落下来的青花瓷瓶,深邃沉郁的眼瞳蓦地紧缩,他极力想要赶过去,可是太晚—— 只听“砰”地一声瓷瓶砸落下来,碎裂在地,细碎的瓷片在地板上炸裂开来…… 浓郁的血腥气息,在空间中发酵般四散开…… 黎向晚紧紧地护着一一,她吃痛般地来不及起身,就被冲过来的人一把推开了。 后背撞在木质鞋柜的棱角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不过瞬息间,很多人还都来不及反应。 小女孩儿明显是被吓到了,被乔静好抢过去惊痛得搂在怀里,大大的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 “一一,有哪受伤没有?哪里痛,告诉爸爸。” 陆庭深走过来,俊毅的额头浸出一层冷汗,检查着女儿身上有没有受伤的伤口,从上到下仔仔细细过了一遍以后才抱着她转身向外走去。 见此,乔静好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目送一家三口完全把她当透明人一样离场,黎向晚眯了眯眼撑着墙壁起身。 原本觉得没有大碍,可是仅迈了一步,瞬间眩晕到她的视线都模糊地看不清…… “小姐,你额头流血了……” 店内导购小姐热心地将递出一张消毒纸巾,她视线出了重影,根本分不清方向,只感觉有黏稠的液体从她额头上淌了下来,遮住了视线。 被血腥味道刺激地恶心的感觉泛滥,抬手刚想要拭去那片血痕,手没有抬起来的力气,身子却摇摇欲坠…… 她向后仰了一下,被迎面走过来的人直直托住,顷刻间就落入了那人的怀抱…… 清爽的薄荷味道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她抬头,“谢——”字还没出口,就冷下了脸。 “别碰我……走开……” 来人根本没有听她意愿的意思,用消毒纸巾按住她的伤口,揽着她的身子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竟然又回来了? 可是刚才那种被遗忘忽视的酸疼感袭上来,让她愠恼地推开他。 “陆庭深,你放开我……” 她挣扎着,视线模糊又脱力,只能任由着他欺负。 店外停车坪的车门被打开,黎向晚是被硬生生塞上车的。 “去医院。” 陆庭深开腔,一如既往的冷淡。 驾驶位置上的商颂,看着被老板抱在怀里的女人,满脸惊讶错愕。 又是这位黎小姐。 “陆庭深,放我下车,你这是非法监禁你知不知道。” 他松开抱着她的手,见她还有力气理论,平静冷漠地打开了一旁的医药箱。 “我在和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闭嘴!” 长指翻出里面的止血带,慢条斯理地解开,按在她的伤口上。 她痛得“嘶”地一声倒抽一口冷气,封闭的车内,血型味道和消毒酒精混合着,让她除了眩晕,再没有别的力气。 偏偏帮她上药的男人,似乎极少做这样的事,不知轻重的力度按得她眼眸里迅速惹上盈盈水光。 “陆庭深,你是谢我,还是打算报复我?” 修长的指给她消毒的时候,力度放轻,箍着她肩膀的手却使了力。 黎向晚疼得面色煞白,她抬眼,望向男人紧蹙的眉峰。 他竟然在生气? 为了保护他和乔静好的女儿,她流了那么多血都没抱怨一声,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现在这是闹得哪一出? “陆先生。” 她睨着他,未施脂粉的脸上越素净越吸引人,“我是救了你女儿,不是害了你女儿,你不用摆着这张冷脸给我脸色看。” “受伤,都不能让你消停片刻。” 他冷冷觑了她一眼,将止血带给她固定好。 黎向晚低颌,目及所处是男人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丢了酒精棉签,她将她的牛仔裤卷起来,长指一路向上摸上去。 让她骤然大惊,“你想做什么?别碰我?” 她红着脸,更多的却是一种愤懑压抑的不情愿。 自从碰见他开始,她就没有一天平静,她烦透了这些遭遇,烦透了不论什么都和他扯上关系。 被他羞辱的时候,又只能闷着不能反击。 一把推开他的手,黎向晚一侧垂在一侧的手指甲嵌入掌心,“陆庭深,你有没有听见我说别碰我。既然,我和你未婚妻女儿站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个透明人,你又何必现在折回来给我上药?” 他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问她,“你嫉妒她们?” 黎向晚攥紧手指,“你什么意思?” “从带你上车开始,你就一直不肯安分,就因为我忽略了你?” “呵……” 她冷笑一声,毫不在意,“陆少,你未免太有自信了。就这么告诉你,全北城我有可能嫉妒任何一个人,但永远不会是你未婚妻乔大小姐。” “就因为静好曾经拿你当目标,现在却比你成就斐然?” 他帮她处理着小腿上的伤口,有条不紊的言辞,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点点剖开她一直以来的骄傲。血流成河。 “除去事业不谈,单单凭借陆家未婚妻这个名号,静好就够所有北城的女人艳慕了。” 她咬着苍白的唇,淡笑,“除我之外。” “是,除你之外。” 他低头,冰冷的薄唇似有若无的蹭过她的耳鬓,呼吸纠缠,似暧昧,却十足冰冷,“对于别人来说遥不可及的东西,在你眼里永远不值一提。” 她的背脊猛地僵住。 他听到了,还记得这么深刻。 “黎小姐,怎么?不记得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了。” 他步步紧逼,她想坦然的面对,但眼前这双幽深森冷的眼眸,总让她说不出刚才说过一遍的话。 这个男人,难以捉摸,很可怕。 他懂怎么让她痛,更懂如何操控情绪,忽冷忽热长着一张和那人一模一样的脸,不经意间就扎的她心脏血肉模糊。 她不是怕了。 她只是爱过,因为曾经爱的不屑一顾,现在才痛得这么透彻心扉。 ——陆庭深,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正当她失神,被车内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思绪。 “庭深,一一不肯配合医生检查,你过来,她只听你的话。” 黎向晚面无表情地坐着。 感觉到按在她手腕上的那只大手松开了,儿童医院的嘈杂声,和乔静好温软的嗓音,时刻在提醒着她。 ——他不是庭风。 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