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间的人工湖是一直通往别墅外的,男人看白金链子的血迹干涸程度,明显判断出她逃了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大概从他早上苏醒之前,她一直都是醒着的,安然装睡,等得就是他推门出去的那一刻。 将那条白金链子死死攥进手里,陆庭深冷峻的脸陷入一片阴郁。 真可笑。 给她打开束缚她的脚链,再次将信任给了她,没想到她还是会这么赤裸裸的背叛。 步入隆冬,那湖水冰寒的刺骨,想象她从二楼狠心跳下去的画面,男人眼神悠地森冷。 好,很好。 黎向晚,你宁可承受那么大的折磨逃离这里都不愿待在我身边。 陆庭深垂在一侧手气得颤抖,长指抽紧攥成拳,一拳捶裂了露台上的白瓷砖。 碎块染着血迹应声而落,男人面色恢复了素来的冷峻。 没有人比她清楚这个女人次匆匆地逃出去为了什么,想要给黎司南报信。 只要她顺利到了黎司南身边,对方不再受他制约,他的女儿就将会受到威胁。 真是下了一局好棋! “承瑜!”他厉声唤人。 霍承瑜听到后急匆匆地跑了上来,“先生,出什么事了?” “派车,我要亲自去东城。” “不可以,这实在太危险了。”霍承瑜阻止他,“老宅那边的都不会同意您这么做的。尤其是三爷,现在正在国外,还是等他回来。” 陆家本家就是书香门第,而黎家就算是倒台了,背后依旧残存着军方的势力。 这几年黎司南更是深入简出,一直在勾结着各个地方的势力,就等有一天回到北城彻底翻盘。 也许,相比一一小姐,想要他们先生的性命,才是黎司南最后设下这个局的目的。 霍承瑜皱眉,他不相信先生看不出来。 但,做出决定的男人仿佛心意已决,他换好了衣服从床头的柜子里摸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愣着干什么,到楼下开车我们现在就走!” 霍承瑜犹豫。 只听男人嗓音冷厉到冰寒,“一一是我女儿。” 傅西洲闻声推门走进来,“庭深,我懂你现在的心情,但现在贸然过去不是什么好决定。我早说了黎向晚那个女人现在变了不能信,你偏偏……”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男人的脸色更差了。 话题就此打住,傅西洲叹气,“我已经联系了淮北,到东城会立刻有他的人接应你。” “好。”陆庭深皱着眉下楼,“luc最近的几天都交给你。” 他走得很匆忙,因为他无比清楚:自己必须要比黎向晚那个女人提前一步找到黎司南。 不然,一一就危险了。 ——黎向晚,别让我抓到你! 陆家别墅外,一共三辆商务车停在那里。 前后都是保镖的车,陆庭深坐在第二辆车上,冷峻的脸上阴云密布。 就要动身出发,商务车的玻璃被人用长指扣响。 紧闭的车窗半降,傅西洲俯身趴在窗户上看着一身寒气的男人,想了半天还是开口了,“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还有个下下策,庭深你该比我清楚。” 坐在车内的男人纹丝不动,俊脸阴寒道,“一一是我的女儿,和他们黎家没有半点关系。” 车窗紧闭,黑沉沉的车身驶入林荫大道。 让所有人都揪着心。 …… 东城。 和北城那座城市不一样,步入隆冬,这里的树木已经掉光了叶子,树木上光秃秃的。 这是一座古城,黎向晚站在这里,想起以前她父亲在世的时候,喜欢带着他们兄妹三个人过来住上一阵子。 父亲爱喝老街的大碗茶,清凉可口。 那时候,看着他们兄妹三个闹,他就坐在树下笑,大概谁都不会想到北城人人艳慕的富豪黎远山,吃穿用度节俭地要命。 黎向晚见过的上流社会最矜贵的人,大概就是她父亲了。 真正的贵族,从来不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他的一言一行每个举止都从善如流,矜贵优雅。 “爸爸,你喜欢这里吗?” 很多年前小向晚凑过去,窝在黎远山怀里,小手指向东城条条迂回的老街道。 父亲笑了,反问她,“那晚晚喜欢吗?” “喜欢啊。”小女孩儿咯咯的笑,“爸爸喜欢的,晚晚都喜欢。” 随着她懵懂长大,黎向晚隐约能感觉到:父亲对东城有执念,这里也许住过他牵挂的人。 西郊的那栋别墅,大半个审计归隐匿在内山。 她爸爸一辈子喜静,当时是他哥哥画的图纸,为的是讨父亲喜欢,却没想到现在成了他的落脚点。 黎向晚从陆家逃出来以后,就谁也没有联系。 她尤其担心自己暴露了让裴修远知道,那一一的危险就多了一分。 不是信不过自己哥哥,她是信不过简安婕。不论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 站在路边,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姑娘去哪儿?”司机很热情。 黎向晚上车报了郊区的名字,让司机一愣,“那地方很偏啊,中途还要路过东城的坟场,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害怕。” “开车吧司机,我有急事。” 司机青年见这个姑娘还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儿,索性也就不自顾自地和她闲聊了。 终于目的地到了。 黎向晚付了钱,看着面前蜿蜒曲折的公路,打算自己一个人上山。 她小时候不止一次来过这里,知道哪条路能最快抵达黎家的老别墅。 枯草踩在脚下,她嘴唇苍白干裂,脚已经开始疼了,最近她体力耗费地太多,现在走这样的路多少吃力。 咬下牙,想到那个喜欢对她微笑的孩子,她忍着痛一步一步向上走。 一边走,她一边忍不住自嘲。 四年前她是黎家的叛徒,四年后,她依旧是。 ——陆庭深,欠你的我都还给你! 寒风起,吹落了一地枯树落叶,一层铺盖着一层开始下雪了。 …… 傍山别墅。 空旷的诺大院落里种满了野蔷薇,不过天气越来越寒了,再耐寒的品种还是耗不过严冬。 寒风来袭,安婕冻得一个寒战,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端着手里的一碗药越过客厅进入书房。 “黎少,药已经熬好了。” 书房内,雕着繁复花纹的欧风书架,男人瞌着眸子就靠在那里假寐。 他没睁眼,说了句,“端上去给太太吧。” 安婕咬了咬唇,脸色悠地煞白又在一瞬间克制住,“我知道了,马上就去送。” “等等……”黎司南像是辨出了说话的人是谁,他睁开眼告诉她,“安婕,以后这样的事情你不用亲自来做,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书房外,有正欲进去的女人,站在门口冷下了一张脸。 安婕推门出去送药,就要将门给男人关上的时候,忽听他说,“门就不用关了,今天怕是会有贵客过来。” 贵客? 黎少人脉广,认识的朋友也多,但是从来都不会让对方亲自上门。 怎么今天会……? 压下内心那种不平静的思绪,简安婕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将手里的这碗药给送上去。 站在卧室的门外。 压住内心撕扯的痛,她竭力让自己挂上微薄的淡笑。 抬手叩响房门,简安婕礼貌,“太太,到喝药的时间了。” “太太?……” “进来。”卧室的门推开,遮天蔽日的落地窗帘子紧密的拉着,室内昏暗一片。 她端着药碗走进去,从光亮的地方都黑暗的地方,眼睛闭了闭适应了半晌后,这才看清楚往常卧病不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了身子。 她坐在梳妆镜前,打理着自己乌黑的短发,精致的眉眼冷若冰霜。 “把药碗放在这里,我自己会喝。” “司南说了,一定要亲眼看你喝下去才行。”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幽然回头,多日不见阳光,她肌肤雪白到近似透明,黑白分明的瞳凝冻了冷意。 “你刚才叫他什么?” 一时口误,四年了她还是没学会改过来。 “抱歉,是黎少让你把药喝了,虞小姐一会儿药会冷。”她说得一板一眼。 虞以宁白皙的手指端起那碗药,看着褐色的药汁映照出她的样子,黛眉蓦地紧蹙,手指失力,随之药碗“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瓷片炸裂开,滚烫的药汁全都迸溅在了简安婕的腿上。 被烫伤的女人突然抽痛地俯下身,可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纹丝不动,嗓音慵懒,“不好意思手滑了,再给我重新熬一碗吧。” 她说得有气无力,孱弱的样子很难让人想象她刚才的所作所为。 简安婕死死咬下唇,捂着被烫伤的腿刚要起身,就见卧室的房门被人推开了,“出了什么事?” 进来的男人穿着藏蓝色的细格衬衣,袖子松松垮垮挽着露出紧实有力的手臂,看见室内的碎片,他随之皱眉,清隽温雅的脸上,冰冷的眉眼下那颗泪痣顿生风华。 简安婕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这份狼狈,垂下眸,她淡淡道,“太太不想喝药。” “以宁,你怎么能这么不听话?” 女人坐着不动,垂眸看着他俯下身给她穿鞋,伸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亲昵淡笑,“司南,今天的药太苦了,你喂我喝。” “好。” 男人一把将她抱起来,带着她向床侧走,“阿宁,你越来越瘦了,抱着都没几俩肉了。” 女人不说话,下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抬眼看向背后的简安婕,眼神里竟然勾着清浅的笑。 安婕忍着烧伤的痛,夺门而出。 不是早就习惯了,她到底是怎么了?忍不住苦笑,她一步一步地下楼。 午餐时间。 楼下的餐厅里,已经聚了几位黎家的晚辈。 “我堂哥呢?” 黎瑾年刚回国没两天,正好赶上黎司南的生日,就冒险跑过来偏偏要给他庆生。 于管家看着这个年轻的帅小伙儿,忙前忙后帮司南张罗过生日,难得笑了起来,黎家支离破散很久已经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安婕姐,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黎瑾年和佣人一起铺好了桌布,看着脸色苍白的简安婕,问她,“前两天,你带回来的那个小洋娃娃呢?” 瑾年心思单纯,简安婕看着他,淡笑,“孩子还要午睡,就不和你们一起闹了。” 午餐准备好了。 菜色上桌,忽听黎瑾年开心道,“哥,你就这么抱着嫂子下来了。” 简安婕抬眸,看着楼梯间身形高大的男人抱着他怀里的女人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而他怀里极少笑的女人,难得脸上有了笑意。 她的心揪地那么痛,仿佛快要窒息。 黎瑾年见黎司南抱着虞以宁下楼,撇嘴,“考虑下单身狗吧,别秀了成吗?” 虞以宁淡淡的笑,黎司南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就你话多。” 席间,难得黎家人凑到一起,大家一起吃午餐。 忽听,餐厅外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冷风卷携着雪花吹进来,进来的是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浑身湿透了,一身沉郁的黑衣黑裤,及腰的长发浓密的如同海藻一样,落了雪,妩媚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