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傅西洲忽然想起曾经的黎家,相比恃宠而骄长大的二小姐黎向晚,黎司南倒更像是黎远山的养子。 被关注度不高。 前些年黎家盛世,向晚就是黎远山的掌上明珠,恨不得什么场合都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带上。 现在突然出了这份证明说向晚不是黎叔的亲生女儿,不要说是陆三爷了,就是他也完全不信。 可看报告很正规,三爷看完脸色都变了又变。 “庭深这不是小事,如果这是真的,黎远山的养女倒是不具备什么价值了,如果这是假的……” 陆振威浑厚的嗓音戛然而止,其中警告的意味不怒自威。 “我只是把调查的结果拿给三叔看,至于具体的判断还要您自己拿主意。” 陆振威坐了半晌,从沙发上霍然起身,冷哼一声转头就带着人要离开了。 陆庭深起身后目送长辈出去,冷峻如斯的脸上滑过凛意,“承瑜,去送三叔。” “是。” 陆振威离开后,傅西洲起身将桌面上的调查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慵懒的神情似打探似调侃,“这假报告做的不错,你就不怕有天被三爷发现了真相你戏弄他?” 沉俊的男人并不开口搭腔,他从茶几下方抽出香烟点上。 冰寒的视线深邃地复杂,“你觉得依照我三叔的阅历,一个假的报告能轻易将他打发了不再追究?” “不是吧!”傅西洲眉头深锁,“这么说,这还是真的!” 放在当年黎家盛世这绝对是能震惊全北城的爆炸性新闻,现在黎家既然已经萧条,自然也不会有人拿它卖新闻看点。 可是—— 傅西洲沉吟了半晌,回看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向晚身世这么私密的消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抽烟的人不答话。 翻着报告的人却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如果她不是黎叔的女儿,黎司南和她是……” 坐着的人霍的皱眉,直接冷言开腔,“你话太多了。” 掐灭了烟的男人,沉着脸转身上楼,傅西洲看他的表情也能猜到一二,长指重新拾起散落在桌面上的报告,他细细看了下去。 这份调查报告做的足够严谨,不过也没有透露半点向晚亲生父母的信息。 傅西洲不相信陆庭深没查到,他只是有意没在上面体现罢了。 …… 二楼,儿童房。 朱颜抱着怀里的一一太过心疼,孩子虽然是因为生病住院的,但那个时候小脸儿圆圆的嫩嫩的,终于要出院了却从生死线上走了这么一遭,瘦了很多。 小孩子身子骨都弱,抵抗力因为这几天的高热更是差了不少。 毕竟才是四岁的孩子,大人间的恩怨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朱颜看着她,知道一一是个听话的孩子,最近总是哭,就是因为断断续续的高烧。 到现在还持续不退,朱颜心急了。 刚才,韩医生哄了大半天才真的给她输上液,小白手上扎地青青紫紫的让朱颜觉得难受。 给一一把被子盖好,她听到门外的动静。 “已经睡了?” 男人问她。 “睡了有一会儿了。”朱颜低下头,忍不住叹气,“先生,孩子毕竟还小,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有些东西不是您一个人单单就能给她的。” 两人站在一旁,听到缱绻在儿童牀上的小女孩儿脸蛋儿通红埋在软枕里,糯糯地叫,“妈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一一发烧,朱颜都会听到孩子几近是无意识的渴望。 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多嘴,可经过这次的事情,她发现这个孩子太过让人心疼。 “如果孩子的生母就是乔小姐,您应该早点和她完婚,而不是让一一总是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叫阿姨,多少女人愿意忍受呢?孩子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愿意。你不让她们母女相认,最受折磨的人其实还是你自己。” “要说的都说完了?”陆庭深问她。 朱颜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多嘴多舌,一说就过头了。 她亲眼目睹了一一是怎么从一个小婴儿,长到现在这么大的,先生一个人带孩子其间的经历的种种波折大概只有他一个人懂。 “一一身体不好,最近你多照看她吧。” 朱颜听到陆庭深叹气,点了点头,出门前顺手将房门给带上了。 柔软的米色床褥间,小女孩儿安静地打着点滴,儿童房里静静的摆满了他女儿喜欢的各种玩具娃娃。 一一最喜欢和人形高度相似的玩偶,横着摆在牀上能沾满她床的大半边,似是在陪着她入睡。 到底还是陪她的时间太少了。 陆庭深坐在床侧,伸手试探她额头间的温度,微烫的感觉还没有完全退烧。 可打着点滴的小女孩儿,感觉到他的碰触将柔软的脸蛋儿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低低地叫着,“妈妈……” 蓦地,陆庭深感觉到内心有裂痕撕扯开。 大雨中,她的话清晰犹如在耳侧。 ——如果你爱上别人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你就直说我绝对不会缠着你不放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不见其中的锋芒。 …… 两个星期后,傍晚。 看守所外。 钟灵开着车算得上是第二次光顾看守所,她前三天被放出来,知道向晚人证充分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便没有在里面纠结。 今天她是过来接向晚的。 车还没有泊好,就被对面的那辆宾利吸引了视线。 那是—— 看了眼车牌号,她当即了然过来是裴少的车? 正当她思忖着,对方已经下车走了出来,一件亚曼尼的英伦风大衣墨色长裤显现出对方不俗的品味。 “远哥。”她浅笑盈盈地和对方打招呼。 “嗯。”男人皱了眉,“你也来接向晚?” “当然是我来接,她需要休息,一个人住大概对她来说现在不太适合。有我在,她会省心不少。” 裴修远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看守所给出通知,已经可以进去领人了。 不过只能进去一个。 钟灵抢先进去,裴修远沉着脸就站在外面等。 得知她被关进看守所的事情后,他着急又觉得心寒。 心急她的鲁莽,心寒她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从来都没有想过主动联系他。 竟然敢独自一个人去找了司南。 是他太小看她了。 整整两个星期,钟灵看着黎向晚出来的时候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她身上的伤虽然没有彻底好全,也愈合的七七八八了。 钟灵原本握着她的手,可越走越觉得她掌心凉的厉害。 “向晚——” 她叫她的名字,后来感觉她渐渐支撑不住身子就要向下倒,钟灵一个猝不及防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叫着她的名字拼命想要抱住她。 过了半晌要不是刚刚出来,裴修远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两个人就会直接摔倒在地上。 “向晚——” 钟灵担心地又叫了她一声,她却挣扎着站起身后,淡笑着说了句,“我没事,你们太过于大惊小怪了。” 裴修远静默着,望着她脸上那层浅显意见的笑,眉宇却忍不住狠狠地皱了下去。 “走吧,我带你回你的住处。” 黎向晚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却是骤然止步,“不用了,这两天我想暂时和钟灵住在一起。” “你到底想要逃避什么?” 裴修远一针见血,让黎向晚瞬间背脊僵直。 她开口刚要说话,就被钟灵打断了。 钟灵握着她的手看向裴修远,“远哥,我知道这几天我们都因为很多事情很担心向晚,现在她既然已经没事了,就是最好的结果。” “你哪只眼睛看出她没事了?” 裴修远认识黎向晚这么长时间里,他太懂她有多擅长隐匿自己的情绪,她越是如此就说明她现在的状态越过自闭。 “不管怎么样,现在她得跟我走。” 钟灵的语气很决绝,“向晚需要一个可信的人陪着她在她身边,不是你随便给她安排个帮佣就能解决的,既然你看得出她现在的心理症结你就该让我带她走。” 裴修远的目光放在女人削瘦的脸上良久,像是终于被钟灵的最后一段说词给说服了。 他叹气答应,“好,我让你带她走,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 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钟灵带着她上了车,依旧在看守所外纹丝未动。 不远处,有辆迈巴赫一直停在那里。 车窗紧紧闭着看不见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一直到一个青年的声音淡淡道,“先生,黎小姐已经安然离开上了钟小姐的车。” “走吧。” “您不下去——” 青年话只说到一半,按照对方的意思将方向盘打了转向,深墨色的迈巴赫车身调头离开。 像是从未出现来过。 …… 秦家别墅花园。 钟灵把车一直开进来,看着靠在车窗上一路无言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需不需要医生?” “我没事了。” 对方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在里面的这几天皮肉伤不至于痊愈,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放心我不会在你家里久留,过两天就可以重新复职上班了。” “我说的不是普通医生,是心理医生。向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