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小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滋味很不习惯，非常难受。
眼睛有些肿痛，周围安静得很，余小小突然就害怕起来，有些紧张地试探开口，“肖凌？”
还是没有声音，空荡荡的。
“肖凌？”
余小小加大了音量，语气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没人知道她有多害怕，有多畏惧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一切。
有推门声响起，接着便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我在。”
肖凌端着装水的铁盆，迅速走过来放在地上，又安抚道，“别怕，我在。”
余小小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凭着声音感觉到肖凌的位置，向那个方向伸出手。
刚好拽住肖凌的衣袖。
心中的不安散去，绷紧的全身突然放松下来。
“我估计你要醒了，就去打盆水给你洗脸。”肖凌一边解释，一边伸出手抚上余小小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
什么男女有别都被抛在了脑后。
她站在黑漆漆的世界中，找不到旧路和归途，只知道有个人对她柔声说，“不怕，我在。”
余小小抿着嘴，“谢谢。”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在客栈。”肖凌回答。
“能麻烦……麻烦你送我回将军府么？”软软弱弱的声音，听上去格外使人怜惜。
可肖凌斩钉截铁拒绝：“不送。”
余小小苍白的皮肤突然有些微微泛红，她现在联系不到其他人帮忙了。
腆着脸皮，她又问，“那……可以麻烦你帮我送信去将军府，叫我爹派人来接我么？”
“不可以。”
肖凌冷冷开口，“我不会让你回去。”至少在找到解药前。
“肖凌！”余小小有些恼怒，“你这样……”
这样绝情，帮个忙也不愿意。
可是……他确实没义务要帮助自己。
想到这里，余小小舒缓了皱起的眉头，委屈开口，“既然如此，便算了。”
“你回去有什么用？回去等死？”
顾嵩慕再疼爱余小小，也没那个本事能帮到她。
“不回去，在异地他乡等死么？”
肖凌看着余小小一副懒得挣扎的样子，有些恼怒，“你就不能有点出息？是你的命还是我的命？”
她这一副是死是活都无所谓的样子，完全就是用刀子剜他的心。
“否则呢？我还能怎么办？”
她掏心掏肺两年都没能改变什么，现在生死有命，她又能决定什么？
扑腾两年，她累了。
肖凌的眼中含着怒气，“你就一点也不怕死？”
“死了便死了……”
“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句！”
余小小的下巴被肖凌居然伸手捏住，肖凌在这一刻带着极致的阴沉森凉，暴戾恣睢。
他提心吊胆，一生何曾这么怕过？
她却说，‘死了便死了’。
“死了以后喝完孟婆汤，忘记一切，下辈子重头来过。”余小小垂下眼睫，“或许就不会这么苦了。”
肖凌看着余小小平和的面容，她无神空洞的眼里宛如一潭死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可怖的阴郁之中。
肖凌指尖收缩，松开了她。
“瞧你这点骨气，没他你还活不下去了？”轻飘飘的问句。
问余小小，也问他自己。
“不是因为他……我本来就中毒了……”余小小不像是在辩解，更像是在遮掩逃避。
“你死了，我……云染怎么办？”肖凌第一次手足无措起来。
或许她现在，更需要云染带来的勇气。
他的鼓励安慰承诺劝服，甚至比不过‘云染’这两个字。
所以肖凌，试图用云染带给她力量。
“他现在处境不好，草木皆兵。你不应该好起来，再偷偷去守护他么？你不担心，你爱了两年的人陷入危险？”
“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你。如果你死了，他会很难过的，你舍得么？”
余小小紧闭的双眼颤巍巍张开，升起点点光亮，小心翼翼，“看得出来，他也喜欢我么？”
酸涩之极，肖凌苦笑，“嗯，他一定很喜欢你。”
“有……多喜欢呢？”
“比所有人都喜欢。”
所以……云染很爱自己，就连别人也看出来了？余小小在这个认知里，找到最后一点安慰。
可下一秒她又无神起来，“可是，我和他……”
顾安蓉说的那些，宛如尖针扎在她胸口，密密麻麻地痛。
“云染的身世是迷。如果皇帝确定他不是亲生的，一定不会让他出生。”
可云染还是被静妃生下来了。说明云染到底是不是他的骨肉，皇上自己都无法确定。
余小小抿着嘴。
可是，皇上这么打压云染，十有八九也是不相信云染是亲生骨肉的。
皇上这个当事人都质疑的，她还有多少勇气去相信？
“所以，或许这只是一个误会。在没有完全确定的时候，你就被打倒了，如何对得起你付出的两年？”
余小小看不见，肖凌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有多么落寞。
“可是，‘乌阴毒’应该没解药。”顾安蓉和乌飞乾的样子，已经确定了她活不下去。”
‘乌阴毒’是乌飞乾自己制造的毒，他在一开始创出这个毒的时候，就没有配制过解药。
准确说，连他自己也解不了。
“去西梁国，找一个人。他……应该可以想办法。”
肖凌这些年一直周游各国，一路上遇见了很多奇人异事。在西梁国，他偶然认识了传说中的神医。
“可是，‘神医’不是死了么？”
余小小有些震惊，前些年‘神医’就死了，‘鬼医’才成了江湖上医术最为了得的人。
“每天都有人去找他医治，他应该是厌烦了，便假死去谋个清静。”
肖凌说完，将帕子拧干，一手扣住余小小的后脑勺，一手就敷上她白嫩的脸。
“你……”
余小小刚惊呼，肖凌就冷冷打断她，“信不信我把帕子塞进你嘴巴？”
凶个屁啊！
肖凌给余小小洗完脸，看着她气鼓鼓的双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饿不饿？”
“不饿。”
“一天没吃饭，还不饿？你要修仙？”
余小小毫无胃口，她和云染间的事，还有自己的‘乌阴毒’，这些都压在她胸口。
肖凌担心她又多想，打断她的思绪，催促道：“快起来，我们早点上路。”
到时候毒素扩散，她面对的考验会越来越艰难。
准备好一切，肖凌问，“我牵你？”
余小小扯着他的衣袖，弱弱开口：“我牵着你的衣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