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鸥已经没有了激动的热情,漏*点已经被萧月生调胃口的举动给消磨殆尽。他只是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果然是他。”
“杨过?……小龙女?……神雕侠侣?”八思巴手中佛珠停止拨动,认真的向萧月生问。
“嗯,杨过与小龙女便是我二弟夫妇的姓名。”萧月生冲八思巴点点头,随之轻笑,“据说当初你的师兄金轮法王,便在两人剑法之下吃了不少的苦头!”
“哦——?”八思巴兴趣大生,他一路行来,神雕侠侣的大名不时传入耳中,就是不想听亦不可能,他只是以为两人是沽名钓誉之徒,不配自己拜会,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判断有误了。
“呵呵,”萧月生笑了笑,只是戴着面具,看不出笑意,“他们的剑法如何,法王一试便知!”
说罢,便不再看别人,低下头来细细品茗。
这个八思巴确实是个人才,如被蒙古所用,实在可惜,不如把他弄到观澜山庄,去给那些弟子门人们传授佛法。
只是其中环节,尚需仔细揣摩,自己不能与他有太多的直接接触,免得弄巧成拙,如让对方知道是自己出手杀的金轮法王,那便只能成为敌人。这样一个人才,英年早逝,实是有些可惜了。……还是让二弟夫妇这对形象大使出面最好。
“萧居士,不知神雕侠侣夫妇如今在何处?”八思巴思忖了一会儿,心中骚痒难耐,终于问出口,只是神情仍是端谨从容,仪态威严。
“他们二人四处飘零,却也难有定所,好在倒有些名气,应该很容易打听到,……怎么,法王要找他们?”萧月生明知故问。
八思巴点了点头,缓缓起身,两掌合什,对烛明大师郑重的道:“大师,此次小僧冒昧前来,不敬之处,还望大师勿要见怪,小僧这便告辞,实在有些失礼了!”
烛明大师缓缓摆了摆袖子,呵呵笑道:“法王毋须如此客气,普度寺大开方便之门,来去自由,法王日后有暇,老衲定当扫帚以待!”
八思巴微笑,轻轻颌首,随即向萧月生、许一鸥、李寒香、燃情各合什一礼,不待他们起身,便转身飘然而去。
烛明大师望着八思巴消失的方向,神情郑重,低低宣了一声佛号,声音如九天诸佛所发,自天际而响,播散四方,浩然正大,威严无双,带着佛家的无上威仪。
许一鸥与李寒香不由自主的双掌合什,低宣佛号。只觉佛号声发自内心深处,身体内心俱是一阵轻灵,如同醍醐灌顶,畅美难言。
萧月生呵呵笑道:“大师不必感慨,既然客人已走,大师,我们还是继续下我们的棋吧!”
烛明大师本是郑重深沉的神情顿时消散,须发皆动,呵呵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这次无人打扰,定要下个痛快!”
许一鸥与李寒香有些目瞪口呆,刚才烛明大师的一声佛号,极为神通,令两人心境顿清,至今仍沉浸在那种酥美那言的妙境中,却没想到烛明大师神情变化这般突然,实是有失大德高僧的风采。
“两位,同去同去。”萧月生站起身来,对仍未脱妙境的许一鸥两人招呼道。
两人无法推辞,有些颇不情愿的起身,随在烛明大师与萧月生身后,往松林方向而去。
燃情脚步轻盈灵动,当先来到棋盘前,不管站在崖边松树下石桌旁的巨大白鹤,兀自将棋盒放下,斟好茶水,而那只白鹤亦是不动一下,对他不理不睬。
“萧大哥,这只白鹤就是刚才你乘的那只么?”许一鸥此时身体已经褪去那种奇妙之感,指着松树之下,单腿而立,倾睨众人的雪白巨鹤问道。
他站在桌旁,自崖前吹来的轻风将他吹得衣襟飘风,衬以俊逸不凡之貌,显得玉树临风,潇洒不群。
李寒香衣裾舞动,长发轻飘,带着几分飘逸之姿,她也是望着那只神骏异常的白鹤望个不停,心中喜爱异常。
“不是。”萧月生坐到石桌旁,紧挨着白鹤,顺手轻轻抚了抚它雪白无暇的羽毛,“这是刚才那只鹤儿的妻子,我给她取名叫松儿,脾气可刁蛮得紧。”
白鹤却伸出长颈,将头贴到他的怀中,轻轻厮磨,似在撒娇。
燃情已经摆放完毕,站到自己师父身后,见白鹤的模样,不由微笑道:“这个松儿最是顽皮,师父的那件袈裟便是被她给叼走了!”
萧月生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害得大师将紫金袈裟用来遮身,你呀,真是越来越淘气了!”他右手抚了抚它的头顶墨绿羽毛,左手中凭空出现一块儿桂花糕。
桂花糕甫一出现,便出现在了白鹤的长嘴中,它这一叼快如闪电,旁边许一鸥与李寒香竟然未能看清,便已将桂花糕叼至嘴中。
“我能摸摸么,萧大哥?”许一鸥看着白鹤与萧大哥亲密的样子,极为羡慕,不由想摸摸,他还从未见过白鹤。
萧月生还未说话,燃情在旁忙道:“别,千万莫去摸它!”
许一鸥不由疑惑的望向他带着稚气与憨厚的面庞,李寒香一直在旁盯着白鹤看个不停,此时亦是不由望向燃情。
她虽然平时冷淡待人,但妙龄少女,即使性格冷静严密,也难免有少女之心,见到可爱的动物,便会爱心泛滥,喜爱异常。
燃情被两人盯得有些忸怩,忙双掌合什,盯着自己的手指,轻声道:“这只鹤儿厉害得紧,不让别人沾身,它的嘴啄人实在厉害,躲都躲不过。”
此时烛明大师已经拿起漆黑如墨的黑子,开始落子入盘。
萧月生抚着鹤顶,又拿出一块儿桃花酥,待它叼至嘴中,便轻轻推开它的头,笑道:“去吧,自己玩去吧!”
白鹤极为通灵,看了萧月生一眼,走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颇有不舍之意,两步跨到崖边,欲坠之际,翅膀舒展,翩翩而起,从容娴雅,令人赞叹。
萧月生自盒中拿出莹白的棋子,点至棋盘上,嘴上呵呵笑道:“这只鹤儿脾气极坏,沾惹不得,她丈夫便宽厚得多,让你们抚摸一番,倒也无妨。”
清唳声中,白鹤翩然绕众人飞舞一圈,才向下倾掠而去。
许一鸥师兄妹看着空中翩然飞舞的白鹤,心中又是可惜,又是羡慕。
“萧大哥,你是如何令他们这般亲近的?”许一鸥开始讨教得鹤之法。
“嗯,我想想……”萧月生手中又下了一手棋,沉吟一下,忽然笑道:“当初在山中一片沼泽地中,刚才那只白鹤中了蛇毒,我出手相救,她们颇为通灵,便跟了我,而我又不想束缚他们,便在这片松林中给他们筑了个窝,他们平时去山中林泽之处玩耍觅食,晚上便栖息在此处,……倒是给大师他们捣了不少的乱!”
说罢看了对面的烛明大师一眼,只是烛明大师此时已浸入棋中世界,外面一切,皆是云烟过眼,不着于心。
燃情轻撇了撇微带绒毛的嘴,心中大叹,何止是捣乱,自己可是没少受这只白鹤的欺负。
许一鸥大为失望,这种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总不能自己为了得到白鹤,便放条毒蛇去咬白鹤吧,再说鹤乃蛇的天敌,最不怕的便是蛇,让蛇咬到鹤,实是机会渺茫。
萧月生扫了两人一眼,对他们的心思自是极为明白,这般翩翩仙鹤,可谓人见人爱,只是世事总难尽如人意,白鹤甚少与人接触,淡泊宁静,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忽然眉间一动,凝神一察,不由蹙了蹙眉,苦笑一声:“大师,看来今天不是下棋的好日子。”
他的话虽是柔和平缓,极为悦耳,但烛明大师却能得进去,实因萧月生将话直接传入他的心里,由不得他不荧于心。
“哦……”烛明大师抬头,眼睛仍旧盯在棋盘上。
“老衲一灯,拜会烛明大师!不知可有人在?”醇厚绵绵的声音平和无比,如在身边轻语,声音所来之所,却是松林那边的禅院中。
烛明大师微微一怔,忙扬声道:“是一灯大师佛驾么?老衲烛明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说着,起身便向寺中走去。
众人随之起身,萧月生却端坐不动,若有所思,这才知晓脑海中闪现的那个白须长髯的老和尚便是赫赫有名的南帝,只是他身边跟着的两人却是令他费解。
他长吸了口气,笑了一笑,对这位一灯大师,他也颇有久仰之意,一直未有机会见到,不想无意间能在此相遇。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松林那边,终于决定走过去。
众人刚走出青松林,便见对面寺门之前,站着三人。一位白眉银髯,身形颀长俊伟的老和尚,身后是一对少男少女,男子浓眉大眼,身形壮实,女子秀气淡雅,两颊生晕。
那少年男子虽带着稚气,却气度端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寺内。
而少女却颇不安分,腰间别着一把墨鞘短剑,手中提着翠绿竹棒,在地上轻划,不时抬头观看四周的风景。
烛明大师甫出松林,远远便两掌合什,高声一宣佛号,笑得洪亮:“阿弥陀佛——!一灯大师终于佛驾莅临,烛明不胜喜悦!”
一灯大师微微合什,他虽是白须银髯,却仍能从俊目修眉中看出年轻时的俊逸之姿,颀长潇洒的身形与许一鸥相近。
“阿弥陀佛!烛明大师有礼,老衲来得冒昧了!”一灯大师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平和沉静,令人闻之心静如水。
烛明大师上前攀住他的手臂,本是慈眉善目的脸上眉开眼笑,状极欢娱。
一灯大师亦是微微泛笑,两人如多年好友乍然相逢,道不尽的喜欢之情。
“晚辈郭破虏叩见烛明大师!大师安好!”一灯大师身边的少年男子抱拳大声道,说着,身体一倾,便要跪下磕头。
烛明大师两手一扶,阻止他跪下去,手上传来的大力,令烛明大师知晓这个年少男子多礼而又为人诚恳,心中好感大生。
那少女敛衽一礼,带着笑意脆声道:“晚辈郭襄,拜见烛明大师!”
烛明大师慈祥一笑,对郭襄点了点头,手中仍扶着郭破虏,转头对一灯大师道:“大师,这两位是大师的关门弟子了?”
一灯抚须摇头,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意,“老衲却无此福分,这两位是郭大侠的公子。”
“哦,原来却是郭大侠的公子,难怪有如此风范……”烛明大师点头,颇有赞叹之意。
郭靖夫妇的侠名在武林中一时无俩,可谓妇孺皆知,烛明大师自然知道。
他随即放开郭破虏的手臂,一指身后的弟子,笑道:“这是小徒燃情,……燃情,快来拜见一灯大师!都这么大了,还是这般害羞!”
燃情忙从师父身后走出,强自镇定,稚气未脱的脸上却仍带着几分羞涩。
他两掌合什,向一灯大师深深一礼:“小僧燃情,见过大师!”
随即又合什向郭破虏郭襄各行一礼,却只是微笑不语。
郭破虏与郭襄俱是郑重回礼。
一灯大师与烛明大师两人看着这三个少男少女还有少年和尚彼此相敬,会心一笑之余,亦是颇有感慨之情,所谓沉舟侧畔千帆过,岁月无情啊。
“这两位是孤独园弟子。”烛明大师将许一鸥李寒香两人介绍给一灯大师。
两人忙自报姓名,以佛门之礼见过,一灯大师缓缓点头,“是慈风上人的高足吧?”
两人忙恭敬称是。
“咦?”正在一灯大师旁边微笑而立的郭襄忽然惊讶的呼了一声。
众人皆注目而视,见到她惊奇的表情,随着她的目光一看,却见一个面容枯槁、青衫飘飘之人自松林中踏步而出。
“咦?……外公?”即使稳重如郭破虏,亦是忍不住学他二姐一般轻呼,喃喃自语。
实是此时萧月生的着装打扮与黄药师平时一般无二,只要再配以一支玉箫,便能以假乱真了。
但仅是第一眼望去,别人看着有些像罢了,郭破虏郭襄一见便知不是自己外公,虽然他戴着外公的面具,亦穿着一袭青衫。
萧月生身材比黄药师矮,两人的气质亦是差别极大。
黄药师儒雅潇洒,却透着萧索之意,而萧月生潇洒无拘,温润如玉,两人气质一如秋风,一如春雨,实是迥然有异。
一灯大师心中亦泛起了黄药师的身影,知道此人应该与黄药师颇有渊源。
萧月生见众人皆望着自己,他颇有自知之明,明白定是有异常之处,微一思索,便信手将面具拿下。
“姐夫——!”郭襄姐弟两人惊讶更甚。
萧月生向两人微微一笑,飘然来至一灯大师面前,拱手一揖:“晚辈萧月生,见过一灯大师!”
“这是老衲好友萧居士!”烛明大师在旁道。
一灯大师合什一礼,祥和一笑:“萧居士有礼了!老衲一灯,不知居士与药师兄是否相识?”
萧月生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郭襄与郭破虏两人,“那是小子外公。”
一灯大师微微一愣,随即恍然。
此时郭破虏与郭襄上前拜见萧月生,郭破虏虽是表情端重,眼神中却透着亲热。
郭襄文秀的脸上却满是惊奇,对这般巧遇感觉甚是不可思议,她怎么也无法将这个花心的姐夫与谈禅论道的男子对应到一起。
烛明大师这才省起一直让客人站在寺外,实在有些失礼。
大殿中几张蒲团围坐,燃情对端茶送水极为熟练,很快便奉完茶,坐到师父旁边聆听众人之语。
“大师,刚才老衲在上山之际遇到一位僧人,年纪极轻,一身功力却高深之极,不知大师是否相识?”
一灯大师将茶盏轻轻放下,和声问道。
他手指修长,愈显文雅,只是萧月生却觉察他食指比其余各指粗壮许多,显然是习练指功之故。
烛明大师与萧月生对望一眼,点点头道:“如老衲未料错,那僧人便是西域法王八思巴,他刚离开本寺不久。”
“八思巴?”郭襄弯月秀眉一皱,“姐夫,是那金轮法王的师弟八思巴么?”
她对八思巴这个名字印象极深,顾不得失礼,失口问道。
“嗯,是他。”萧月生眼睛未抬,淡淡回答。
郭襄看了姐夫一眼,心中思绪飞扬。
她想到当初正是因为这个八思巴当爹爹打伤,自己与大姐还有破虏三人去观澜山庄求助,那时见到观澜山庄的惊艳之感,至今仍无法忘却,那时的眼中,这个姐夫还是一个世外奇人,自己心中对他满是仰慕,只是自从他做了自己姐夫以后,心中却开始讨厌起这个人来,他的妻子也实在太多了!
萧月生忽然放下茶盏,肃容对坐于烛明大师身后的燃情道:“燃情,你带几个小朋友出去游赏一下山上的风景,我有话对你师父与一灯大师说。”
“啊?……”燃情有些无措。
烛明大师望了萧月生一眼,慈和一笑,“燃情,去吧,好好与几位新朋友认识一下,带着他们尽情的玩一玩。”
说着,望向一灯大师与其余之人。
其余之人不是识趣便是无奈,纷纷起身告辞。
大殿内只端坐着两位老僧与萧月生。
“萧居士,请讲罢。”烛明大师并未露出焦急之色,左手仍佛珠轻拨,只是右手轻抬,请萧月生说话。
萧月生缓缓点头,脸上却又露出了平常温和的笑容,“萧某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一下关于北冥神功之事。”眼睛却望向一灯大师。
“北冥神功?!”一灯大师茶盏一顿,微微洒出一滴。
烛明大师面露疑惑,他从未听过北冥神功之名,更不知为何竟能让修养如此之深的一灯大师这般失态。
“一灯大师,萧某知道北冥神功重现武林,不知大师是否清楚其中来龙去脉?”
萧月生盯着一灯大师沉静如水的面容,微笑着说道,只是他语速极慢,给人压抑之感。
…………
沉吟良久。
“唉——!阿弥陀佛——!……有因必有果,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一灯大师俊朗的双眸微阖,两掌合什,沉重的宣了声佛号。
第一章第六十八章 群英
“大师,据萧某所知,北冥神功当年曾有大师段氏先祖练成,自此而下,北冥神功却未再现于武林,以至令人以为此功业已失传。”萧月生端正姿态,颇为郑重的说道。
关于冥神功其中曲折,萧月生能大概猜得到,段誉定是留下了北冥神功的秘笈,虽不让后人习练,却被慕容世家得到,如此而已,没什么难猜的。
“唉,居士神通广大,这般久远之事,也能知晓。”一灯大师放下茶盏,轻抚长髯,微微怔然。
禅院之外,燃情领着众人站在青松林外。
“众位施主,你们想去哪里游玩?”燃情看着众人,不由有些犯难,不知应该领他们去哪里玩。
“去刚才他们下棋的地方吧,那里的白鹤不知道回没回来?……郭公子与郭小姐,你们看如何?”许一鸥被这两只白鹤深深迷住了,忙提议道。
郭襄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而郭破虏唯二姐是瞻,也点头同意。
“郭兄弟,萧大哥是你的姐夫?”许一鸥脚下飘飘而行,一边问身旁的郭破虏,他心中甚急,走起路来不自觉的运起了轻功,郭破虏的内功深厚,轻功又源自九阴真经,自然极为高明,燃情更是游刃有余。
他身边两旁是郭破虏与燃情,李寒香与郭襄走在后面。
郭襄颇善于与人交朋友,颇有些自来熟的意味,即使是李寒香冷淡的性情,也招架不住,没两句话,已经与李寒香拉近了关系。
“李姐姐,你说前不久八思巴刚上门挑战?”郭襄看着越来越远的三人,并未大理会,只是心中好奇,为何姐夫轻易放过曾打伤自己爹爹的八思巴。
李寒香点了点头,看着师兄他们已经走远,心笑师兄的看鹤心切,嘴上淡淡的说道:“在你们来之前,八思巴刚退走。”
“那他来做什么?”
“呵,拜寺挑战呗,……这次总算让他撞到南墙上了。”李寒香轻描淡写,却难掩心中的兴灾乐祸之意,脚下已经开始加快。
郭襄心中也禁不住的高兴,秀美的脸上挂上淡淡的笑意。
“郭襄妹妹,萧大哥真的是你姐夫么?”李寒香与许一鸥轻功俱是轻灵飘逸,有出尘之姿,一袭白衫飘飘,更显脱俗气质。此时她施展轻功,与郭襄携手而行,禁不住问起最关心的问题。
郭襄轻功出自九阴真经,自是极佳,与李寒香携手而行,脚下并未感觉吃力,一身杏黄衣衫,映得秀脸越发皎洁白嫩。
听到李寒香的问话,脸上的淡淡微笑忽然褪去,有些闷闷不乐的回答:“嗯……是吧。”
李寒香听到她声音中的郁郁气息,不由暗暗奇怪,转头微微淡笑道:“我真是羡慕妹妹!”
郭襄双眸向前看,前面早已不见了那三个男的身影。林中却不断出现一些跳跃飞奔的松鼠、飞貂、野鸡、猿猴的影子,令她看得目不转睛,她漫声问:“羡慕我么?咯咯,我的确实有个好爹爹与好妈妈。”
“嗯,走这边。”李寒香拉了一下正欲去追雪白飞貂的郭襄,看了看天空,转了一向方向,重新施展轻功,嘴中说道:“……做为郭大侠夫妇的女儿,确实挺幸运的,不过,我更羡慕你有一个好姐夫!”
郭襄默然。
她本是心情郁郁,看到周围的小动物后,已经大为好转,这时却听到李寒香这话,顿时又恢复郁郁,听到姐夫这两个字,她就有些莫名的心烦。
郭襄秀脸勉强一笑,未再接话,只是加快速度,向前疾行。
等得到了松林边缘的石桌旁,那三个男子已经坐在一起,说说笑笑,颇为投机。
“说来话长,老衲就长话短说,”
一灯大师自沉思中回醒,看了萧月生与烛明大师一眼,声音低沉:“当初先祖宣仁帝位列武林绝顶高手之林,实是福缘深厚,种种因缘巧合之下,习成了北冥神功与六脉神剑,……但自此以后,段家再未出此等高手,实因段家家传内功并非绝顶心法,而宣仁帝又立下诏书,凡我段氏子弟不得习练北冥神功。唉……”
一灯大师面向身前如来佛像,缓缓道来,醇和之间,却带着沧桑的意味,令人不禁感叹历史之重。
萧月生不禁暗想,这段誉与虚竹两兄弟是不是商量好了,铁了心让北冥神功失传呐?
“宣仁帝皇妃与慕容世家渊源甚深,虽未习武,却深通武学之理,知道宣仁帝的北冥神功实有致命缺陷,修练不得,……但如有少林的易筋经心法,便可弥补缺陷,……而少林易筋经非掌门不传,倒也不虞传之于外,……再者心中也不舍这般神妙的心法失传,便用它与慕容世家交换了一门内功心法。以补充段氏子弟的平庸心法。”
一灯大师声音平缓,带着几分悲悯之意,如在自言自语,烛明大师与萧月生静静倾听,一言不发。
萧月生听得却不禁赞叹,这个宣仁帝的皇妃便是王语嫣吧,果然是有其母便有其女呀,当初的纯情少女后来也变得这般厉害,算盘打得极响,一举数得,深谋远虑,实是了不得的心计。
“唉,大师,如今的北冥神功恐怕已没有那般致命的缺陷。如若不然,不会时至今日,慕容世家之人方才习练。”萧月生正了正身形,有些肃然。
“如此,则是我们段家之过也!”一灯大师本是古井不波的面容带着一分怆然。
萧月生将身边的茶壶拿起,手中微微运力,腾腾热气立即冒出。
他执壶帮两位大师将茶续上,呵呵笑道:“一灯大师不必忧虑,如今慕容世家与灵鹫宫正对上,无暇分心他顾,倒也无须担心。”
烛明大师一直听得云山雾罩,不甚明白,只是他修养极深,极具耐性,便从所听之言拨丝抽茧的分析,也能明白个大概。
“如此,实是武林大幸!”一灯大师合什,轻轻叹息。
身为段氏后人,与灵鹫宫渊源极深,也知灵鹫宫的厉害,一听之下,顿时大为放心。
“大伙在说些什么呢?”郭襄秀雅的脸上挂着笑眯眯的笑容,坐到自己弟弟与燃情中间,望着众人随口问道。
“哦,二姐,没什么,我们只是随便说些武林秩事罢了。”本是神采飞扬的郭破虏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二姐,不自觉的往外挪了挪身子,有些吱吱唔唔的说道。
身旁的众人看得有些发笑,才发觉这个秀雅的女子竟让这个稳重的男子这般害怕。
“噢,郭二小姐,我们刚才正与郭兄弟说你姐夫的事呢。”许一鸥看郭襄笑起来温柔可亲,偏又秀雅脱俗,于是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实话。
郭破虏在旁微微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见到许一鸥终于将“姐夫”这两个字说出口,心下暗叹,完了!
“哦?”郭襄并未如她弟弟所料那般马上变脸,秀雅的面庞仍是挂着淡淡笑意,“说我姐夫的事?……他的事有什么可说的!”
还露出一幅大感兴趣的表情。
郭破虏暗暗惊异,往日每次与二姐说起姐夫,她必然会大不高兴,虽未翻脸,但借题发挥,发一通脾气还是难免的,纵使他再迟钝,也知道了二姐对姐夫多有不满,姐夫两个字是她发脾气之祸根,因此平时极力避免提起。
但他心中对自己的姐夫实在是崇拜之极,在平时也只能苦苦埋于心底,遇到燃情与许一鸥这两人,大觉终遇知己,坐在石桌旁,纵情将姐夫以往的神奇之事历数一遍,虽未来得及说完,但久抑的心情也已变得畅美之极。
许一鸥被郭襄清丽透亮的目光一扫,顿觉浑身发轻,忙不迭的说道:“萧大哥气度潇洒,行事不凡,实在是脱俗绝尘的高人雅士,在下是深为敬佩的!”
郭襄只是笑了笑,螓首微垂,低头看起了桌上的棋子。
李寒香横了师兄一眼,她冷静细致,路上已经感觉到了这位郭二小姐与她的姐夫似乎不太对付,见到师兄头轻脚重的拍到马腿上,心中轻笑,外表风流倜傥的师兄,实是个生涩得有些笨拙的鲁男子。
但她对萧月生亦是极为好奇,看郭襄看着棋盘渐渐沉入,便淡淡的向燃情问道:“燃情师傅,萧大哥跟烛明大师相交很久了么?”
燃情与她澄澈的目光对视一下,忙合什低头,将眼睛注于手指之上,恭声答道:“萧居士与家师已经有十多年的情谊,自小僧记事时起,每年都能见到萧居士前来下棋。”
“那这样算来,萧大哥定是年纪不轻了,但每年抽出几日,来此参禅下棋,确实是风雅之事!”李寒香微微一想,便推断出萧月生年纪不小了。
“那萧大哥定是驻颜有术了!”许一鸥羡慕的说道,轻抚了抚尚显柔软的颌须,想像着自己这幅容貌一直不变的情形。
燃情仍旧双掌合什,低头说道:“许大哥不说,小僧倒未曾注意,这般一想,萧居士的容貌,的确是十几年来从未变过。”
李寒香眼睛微微一亮,驻颜之术,对于女子来说,实是最大的诱惑。
“郭公子知道你姐夫他会什么驻颜的神奇功法么?”李寒香扫了一眼正在凝视棋盘的郭襄,将眼睛转向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端然而坐的郭破虏。
郭破虏对上她澄澈淡定的目光,极为坦然的摇了摇头,“我没听姐姐说过什么驻颜之术,她回家时间极短,根本来不及多说话,……但我看姐夫的几位妻子,她们都是很年轻的。”
他一家女人皆是绝美之人,朝夕相对,对李寒香难有惊艳的感觉。
“李姐姐,许大哥,不如我们大伙儿来切磋一番武功如何?”郭襄忽然提起头来,笑眯眯的望着众人。
李寒香与许一鸥有些面面相觑,心底却也有几分跃跃欲试。
许一鸥与李寒香师兄妹两人境况与燃情相差仿佛,平日里甚少与人交手,但比燃情却要强些,还有些同门之人可以对练。
这次两人长途跋涉,为烛明大师传讯而来,本只需李寒香即可,她行事冷静周密,最令慈风上人放心,但她毕竟女子之身,单身上路,实在冒险,便让大弟子许一鸥随行。
如没有这次传讯,他们二人如今尚在孤独园内埋头苦练。
对武功极有自信的两人来到普度寺后,信心接连遭受打击,燃情年纪比他们还小,却武功卓绝,他们两人远非对手。
烛明大师、萧大哥、八思巴,这些人,一根手指都能将自己打倒,让一直自信满满的两人又何以自处!
如今见到出自名门的郭襄与郭破虏姐弟,信心便又大是恢复,原来并非自己太差,只是机缘凑巧,遇到的全是了不得的人物而已。
心思电转间,李寒香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郭襄大喜,她对于武功颇为痴迷,再者亦能免得他们总是把自己的姐夫挂在嘴边,听得不痛快。
“我们有五个人,嗯,怎么分呢?”郭襄右胳膊拄于桌上,支撑着秀雅的脸庞,眼睛向其余四人扫来扫去,明珠光辉一般的目光让许一鸥微微发慌,他感觉郭襄的眼睛如同师妹的一般带着奇异的力量,令自己心慌,俊逸的面庞泛起了红晕。
“啊!”忽然一声轻叫自许一鸥嘴中发出。
众人皆注目而视。
许一鸥俊脸通红,看着众人齐聚的目光,忙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被蚊子咬了一口。”
说罢偷偷瞥了自己师妹一眼。
却是李寒香刚才看到自己师兄的怀春之态,面上神色不动,桌下忍不住莲脚“轻轻”砧了一下他的脚背。
郭襄微微一笑,没有多说,只是用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视着许一鸥师兄妹两人。
“不对呀——”燃情小和尚实在纯朴,忍不住双掌合什,郑重说道:“我们寺内从来未有蚊子出现呀,再说冬天是没有蚊子的!”
李寒香淡淡轻笑,横了师兄一眼,他的常识实在贫乏,这样的借口太过拙劣。
郭襄忍住笑,眼睛忙又低下去看棋盘,免得让他太过尴尬。
而郭破虏不是多言之人,只是静静听着。
许一鸥脸腾得再度变红,红得欲要滴血一般,他不由拿起在园内大师兄的派头,瞪了一脸迷惑的燃情一眼,重重说道:“嗯,可能不是蚊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长得跟蚊子实在是太像了——!”
“可是……”燃情仍是疑惑不解,他也从未见到这种长是跟蚊子很像的飞虫。
“嗯,那这样吧,……”郭襄忙打断了燃情的继续追问,“先让燃情师傅与许大哥切磋一场,如何?”她看了看许一鸥与李寒香。
许一鸥与李寒香又是一番面面相觑。
许一鸥忙急急的摆手,“不行不行,燃情的武功实在太高,在下根本不是对手!比都不用比!”
想想燃情与八思巴的对阵,许一鸥便心中发悚,连忙断然拒绝,也顾不得在美女面前是英雄还是狗熊了。
“哦——?”郭襄拖长的声音婉转悠扬,极为悦耳,令许一鸥听得心中一荡。
“燃情小师傅武功竟然这般高强?”郭襄盯着燃情浓眉大眼看个不停,燃情则双掌合什,双眼垂帘,注于手指,神态端庄,颇有威仪,俨然有道高僧。
“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呐!”一句颇为俗浅的谚语自郭襄樱桃小口中传出,这是她学自那些贩夫走卒的朋友口中。
“不敢不敢,小僧本领低微,不值一提。”燃情微微躬身,诚恳的说道。
李寒香未等师兄开口,便轻轻一笑,如轻风拂过平静的湖面,“燃情师父那般武功,还说是本领低微,不值一提,让我们这些人岂不是惭愧无颜!”
“是啊,能与八思巴那个和尚打成平手,将他惊退,再自谦武功低微,燃情实在太过谦虚了!”
许一鸥接着师妹的话说道,脸上颇是羡慕,实不知他的武功究竟是怎么练的,看烛明大师仍是功力精深的样子,不像施灌顶之术,实在令人费解。
“燃情兄竟能与八思巴战成平手?”一直未出声的郭破虏忽然出声问道,沉静的脸上带着几抹惊奇。
八思巴的武功如何,郭破虏虽不清楚,但知道他曾打伤过自己的父亲,其武功如何,可见一般。
而这次八思巴退去,他本以为是姐夫出手,这个八思巴纵然再厉害,遇到姐夫也是罔然,当初便是姐夫出山将他逼回西域。
实在没想到,出手的竟然是燃情,而不是自己所想的姐夫,心中有些失望,却更多的是惊奇。
“许大哥,难道不是我姐夫将八思巴打退的么?”郭破虏转头向另一边坐着的许一鸥急切的问道。
许一鸥摇了摇头,呵呵一笑,俊脸上带上了几分骄傲,“根本没用萧大哥出手,仅是燃情,便将那八思巴弄得晕头转向,找不着东南西北!……实在是痛快啊——!”
郭襄在一旁静静倾听,此时也不由重新打量起了身边的这个小和尚,明亮的目光让小和尚佛心失守,眼睛低垂,口中喃喃念经亦不管用。
燃情慌忙起身,低首说道:“小僧去给诸位倒茶!”
说罢站起身来,便要脱身逃走。
“哎——,不用了。”许一鸥忙一倾身,出手如电,隔着石桌拖住他的僧衣,嘻嘻笑道:“燃情师傅,给我们说说,你的武功是怎么练的,实在无法想象!”
“小僧惭愧!”燃情看四人皆在盯着自己看,忙又低头垂帘望手,“小僧的武功并非苦练得来!”
“哦——”许一鸥声音拖得颇长,这在他意料之中。
“那燃情师父是吃了什么增长功力之物了?”郭襄脆声问道,对这些东西,她并不陌生,家中存有一些。
燃情头也不敢抬,只是摇了摇头。
“那是灌顶之术了?”李寒香淡淡问道,她的师门,便有这一奇术传承。
燃情又摇了摇头,双掌合什,眼睛望着手指,低低的说道:“小僧也不知算不算是灌顶之术。”
他们一问一答令许一鸥颇为着急,忙摆了摆手,轻声细语的对燃情说道:“燃情,你坐下来,慢慢说,从头到尾,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
燃情依言慢慢坐下,看了众人一眼,忙又收回目光,只敢看郭破虏与许一鸥,“其实小僧原来的武功与诸位差不多,只是在八思巴到山上的时候,才忽然间增强……”
“等等!”李寒香淡淡的声音响起,将燃情的话打断。
“师妹!……什么事?”许一鸥急忙道,声音却变化陡峭,师妹两个字叫得颇为严厉,什么事这三个字却是带着温柔的笑意,还有几分阿谀奉承之意。
燃情与郭破虏对男女之事还有些懵懵懂懂,并未发觉有何不对,郭襄却已是大姑娘,看着两人,不由轻轻一笑,她看过大武哥哥与小武哥哥对自己的夫人便是如此模样。
李寒香淡定如许,亦被自己师兄弄得有些脸红,强自维持平淡的表情,却是不敢去看郭襄。
她定了定神,头脑恢复清明,淡淡的问:“燃情师父你的意思是我们上山之时,你的武功还是跟我们差不多的?”
“正是。”燃情利索的垂目而答。
“但是,我们看到你却是自天上飞过来的,这样的轻功,以我们的功力,可是施展不来的!”李寒香紧紧盯着燃情,等待着答案。
“唔……”燃情有些踌躇,不由抬头看了看她,看到她明亮锐利的眼神,不禁有些赧然的低声说道:“那个……是萧居士……他……他把小僧从这里扔下去的。”
李寒香不由愕然,下意识的与师兄目光一对,脑中出现了当时的情景:燃情身体端然而立,飘飘自天空落下,状如罗汉下凡,令两人顿生顶礼膜拜之心。
再一想到萧大哥提着燃情,将他一把扔下山崖的情景。
……
反差实在太过强烈,令两人无所适从。
第一章第六十九章 约定
李寒香盈盈起身,慢慢挪到飞崖旁边的松树下,素手按着松树,螓首外探,观看崖下风景。
此时一阵冷风沿着山崖直冲而上,将她吹得长发飞扬,面如刀割,雪白衣衫紧贴于身体,现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下面深不见底,雾气茫茫,旁边小如盆景的群林众山,更是让她看得一阵眩晕,忙不迭的缩回螓首,紧紧抓住松枝。
她感觉自己的两腿微微颤抖,发酥发软,不敢动弹,生怕一不小心便掉了下去,落得个粉身碎骨。
见到李寒香面色苍白,许一鸥忙离座起身,扶住她的身体,焦急的问:“师妹,怎么了?”
师兄有力的大手令她感觉身体不再绵软如酥,摇了摇头,淡淡笑道:“没事,这里太高,我有些发晕。”
苍白的娇颜显出恬淡的笑容,竟显得有几分娇怜之美。
许一鸥从上感觉出师妹身体在微微颤抖,心中恍然,师妹虽然平素冷静坚强,但却最是怕高,站在太高处,便浑身颤抖,使不出一丝力气。
郭襄看得心中好奇,不禁走到她身旁,往崖下望了望,不禁叹道:“这里真是高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果然如此!”
她站在崖边,小手轻拍着松树,秀颈转动,俯看众山,赞叹不已,为大自然的造化之奇赞叹。
郭破虏看二姐这般赞赏景色,也站起身,颇为关切的看了一眼坐回桌边的李寒香,便走到二姐身边,跟郭襄一块儿指点评论脚下的江山风景。
燃情自从说出被扔下崖的糗事,心中如是解脱,浑身轻松灵盈,坐在桌边甚是安乐,见到李寒香被师兄扶着坐回,面色苍白,不由关切,欲要相问,却羞涩难言,唯有长宣一声佛号,坐着一动不动。
李寒香坐在桌边,看着郭襄郭破虏姐弟指点江山,神采飞扬,不由既佩且羡,拂去师兄仍扶着自己的大手,轻叹道:“师妹我真是没用,就站不得高处。”
许一鸥看到郭襄临崖而立,无一丝惧色,衣袂飘舞中,秀美的脸庞,顾盼神飞,他能感觉出她苗条娇小的身躯中,包裹着一颗比常人还要大的心,心中不由升起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再看身旁一向坚强冷静的师妹,此时却宛如娇弱女子,忍不住怜爱盈怀,俊逸的脸上泛起温柔轻笑:“师妹不须妄自菲薄,像郭二小姐那般胆大的又有几人?”
李寒香也不由轻轻淡笑。
没看多许,郭破虏便感觉实在太冷,建议二姐回去,郭襄看他面色泛白,便点头同意。
“李姐姐,站在太高的地方你会感觉不适么?”郭襄坐回燃情与弟弟的中间,看李寒香的脸色仍未尽复,不由关切的问。
“嗯,站在太高的地方,我会感觉头晕。”李寒香接过燃情低头递过来的茶盏,点了点头。
此时燃情已经自寺内取来一壶茶。
郭襄双手接过燃情递来的茶,轻声笑道:“可小妹怎么一站在高处,便心中舒畅,豪气满怀?燃情,你呢?”
燃情忙合什低头,“小僧站在高处,便会害怕。”
郭襄如水的目光瞄向许一鸥,他忙点点头:“在下也会害怕。”
郭襄轻轻一笑,转向燃情,笑道:“那燃情被人从这儿扔下去,岂不是吓坏了?!”
燃情憨厚的脸上红了一红,眼睛微垂,注视青瓷茶盏:“佛祖平静我心,……萧居士神通广大,自不会加害小僧。”
李寒香瞥了他一眼,仍是淡淡的表情,“当时你可是威风得紧,哪有一丝害怕?!”话中带着几分讥讽之意。
她想到当时自己生出的敬仰之情,便忍不住暗暗恼怒,被人耍弄,对她一向冷静周密之人,分外刻骨。
许一鸥看着燃情受窘,颇有不忍,忙笑道:“萧大哥把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扔下去,却丝毫不损,功力实在无法想象!”
众人默然,随后又齐齐望向燃情。
这听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这么高这么远的距离,人影都看不见,又怎能控制力量?听起来实在荒诞不经。
盯着茶盏看的燃情听不见声音,抬头一看,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忙慌乱的低下头。
“真是萧大哥从这里把你扔下去的?”许一鸥慢慢问道,他虽对萧月生崇拜万分,但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燃情这才明白众人在怀疑自己的话,忙大宣一声佛号,如铜钟大吕,在众人耳边炸响,震得体内气血翻腾。
郭襄只觉头上传来一股清凉气流,自百会涌入全身,本是翻涌的血气立刻平静下来,这股清流在体内不停流转,所过之处,舒爽异常。
她不禁望了望燃情小和尚,头上大姐所送玉簪有护体之能,如果对自己没有威胁,玉簪并不会发挥作用,可见刚才燃情的一吼,大有伤害力,她终于知晓许一鸥刚才为何那么急的拒绝与他动手了,这般功力,确实没有动手的必要。
好在这一声佛号只是燃情心急之下所宣,并无伤人之意,他功力陡然增强,做不到控制自如,功力外溢,自然声音有些过大。
“燃情果然功力不凡!”郭襄笑眯眯的夸奖,带着探询的目光将燃情看个不停。
“啊啊……,小僧不是故意的!……请诸位千万不要介意!”
燃情忙不迭的起身合什道歉,心下颇为惶恐,看到松针簌簌而落,便知刚才那一声佛号的威力。
李寒香三人纷纷吁了一口气,停止调息运气,睁开眼睛。
许一鸥俊逸的脸上颇有失落之色,叹息一声:“燃情的功力,唉——,……在下是望尘莫及呀!”
燃情忙双掌合什道:“许大哥,小僧的功力做不得准的,全是拜萧居士所赐,实非小僧真实本领。”
李寒香却看向郭襄,笑道:“郭襄妹妹原来功力竟然这般高明,却是姐姐我看走眼了!”
郭襄听到燃情的话,微微皱眉,又听到姐夫的名字,真是无处不在呀!听到李寒香的话,眯着眼笑道:“李姐姐,小妹也是做不得准的,只是带着护身之物,能不受声音袭扰罢了。”
“哦——?”李寒香点点头,却未再问,转过头对燃情瞥了瞥:“你说你的功力是萧大哥所赐?怎么回事?”
许一鸥本是好奇郭襄有什么护身之物,却又不敢正大光明的看,只是不时偷瞥两眼,听到师妹的问话,又忙盯着燃情看。
燃情被几人盯得发慌,嗑嗑巴巴的将事情的经过讲叙了一遍,八思巴如何喊话,萧居士如何对自己说,做了些什么,感觉如何,事无巨细,无一遗漏的说出。
众人听完,表情各异。
许一鸥用羡慕的眼光看燃情,叹气道:“燃情你的运气可真好,萧大哥也真是慷慨之人,一出手,就将你变成了一个绝顶高手,唉!人与人真是没办法去比呀!”
燃情倒没感觉太过幸福,他除了不久前的八思巴,从未与外人交过手,平时练武,开始是为了与山中猿猴玩耍,后来便成了习惯,也不知武功高了有什么用,反正山中只有自己与师父两个人,武功高与低,区别倒不大。
默默坐着的郭破虏忽然开口,“许大哥不必羡慕,你的资质这般高,练功快得很,我姐夫的武功也是苦练得来,我们只要不停的努力,总有一天会赶上我姐夫的。”
许一鸥一愣,忍不住前倾,隔着石桌,伸手拍了拍郭破虏的肩膀,“好,郭兄弟有这般心胸,实令在下惭愧,不错,只要我们发奋苦练,不断精进,总有一天会赶上萧大哥!”声音铿锵,语气振奋。
他脸上忽然出现一股从未有过的勃勃英气,眼神锐利了许多。
郭襄看着挠头憨笑的弟弟,心中也是大感自豪,娇美的脸上如明珠放光,眯眯笑道:“小妹我有个提议。”
李寒香看着浓眉大眼,稚气中带着憨气的郭破虏,心中慨叹,果然大家子弟,心胸不同凡俗,闻言,澄澈的目光转向郭襄:“郭襄妹妹有什么提议?”
此时轻风微拂,穿过松枝,石桌之上,茶盏中的热气一出便散,清香四溢。
郭襄捋了捋被风吹至鬓旁的长发,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嫣然之姿,令许一鸥忙转过眼去不敢再看。
她抚着桌上的翠绿竹棒漫声而道:“我姐夫他每年都要过来下棋,我们何不学他一般,每年都在此一聚,彼此切磋武功,互相激励?”
众人一怔,颇感意外。
随即李寒香抚掌而叹,“绝妙的主意!只是一味的埋头苦练,极易陷入死胡同,影响进境,我们大家彼此切磋,最好不过!”
众人皆是明白这个道理,大为赞同,于是,便定下每年的正月二十,众人齐聚天目之巅,相互切磋精研武功。
他们没有料到,便是这么一个看似心血来潮的提议,对他们日后的一生有何等影响。
“不知如今的灵鹫宫宫主是何人?”
一灯大师声音柔和,放下合什的双掌,自佛像方向转过头来,宁静祥和的目光望向把玩着茶盏的萧月生。
“她么?”萧月生将茶盏放下,脑海中出现了谢晓兰那张带着凄然笑意的柔美脸庞,微微一叹,“她叫谢晓兰,如今隐居嘉兴城,整天躲避着慕容世家的追杀。”
“谢晓兰?……慕容世家?”一灯大师长垂的白眉动了一动,“慕容世家在追杀她?”
萧月生微微点头,看了一灯大师一眼,“据萧某所知,大理段氏与灵鹫宫世家相交,渊源极深,大师对如今的灵鹫宫竟一无所知么?”
他话中隐隐带着几分责问之意,想到这些年谢晓兰一个弱女子,东躲西藏的躲避慕容世家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追杀,语气不自觉的有些重,段誉与虚竹乃结交兄弟,段氏又怎能做到袖手旁观!
一灯大师微微苦笑着摇了摇头,“段家与灵鹫宫本是莫逆之交,只可惜……”
他顿了顿,“可惜先帝爷与灵鹫宫宫主……情海生波,……与灵鹫宫便甚少往来!唉,……憎怨会,爱别离,众生之苦,何得解脱!阿弥陀佛——!”说罢双手合什,满脸悲悯之色。
萧月生瞄了瞄一灯大眼的面容,虽是须眉皆白,却面如婴童,修眉朗目,俊朗之气隐隐透出,便可知段氏一脉的男人们为何总与情字纠缠不休了。
“原来如此,萧某多有不敬,大师勿怪!”萧月生执壶帮他将茶水续满,有其父必有其子,段誉当年没少惹风流情债,他的儿子,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一灯大师微微一笑,祥和之气满殿,“老衲是出家之人,俗世恩怨,业已无关己身,灵鹫宫就拜托萧居士多多照顾!……老衲在此拜谢了——!”说着,便合什一礼。
萧月生一愣,茶壶在空中滞了滞,面带苦笑,“大师何出此言,怎将小子搅入其中?”
一灯大师呵呵一笑,与烛明大师对视一眼,“烛明大师曾多次在老衲面前夸萧居士古道热肠,侠义胸怀,这等不平之事,自然会出手相助,倒是老衲多言了——!”
萧月生苦笑,扫了两个须眉皆白的老和尚一眼,将刚斟上的滚热茶水一饮而尽!
“李姐姐先与我弟弟比上一场如何?”郭襄笑眯眯的看着李寒香,语气中颇为期待。
李寒香淡淡一笑,“有何不可!”将腰间长剑拿到手中,盈盈起身,走到了桌旁空旷之地。
郭破虏颇有犹豫,让他与一个女子比试,他感觉有些别扭,不由望了望二姐,轻声问:“二姐,我与许大哥比试,不行么?”
郭襄秀气的眼睛微微一瞪,“你能打得过许大哥么?”
在郭襄认为,许一鸥是李寒香的师兄,又是男子,应该武功强过他的师妹李寒香,自己弟弟远远不是对手,还是找个弱一些的,免得弟弟太受打击。
许一鸥听得两人的低语,迅速看了一眼自己师妹,看到她静静站在场中,衣裾随风款款而动,玉面淡然,双眸平静,不由吁了口气。
心中自然惭愧得很,郭二小姐可能远没想到,自己这个大师兄的武功比起师妹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郭破虏不作声,他知道自己比二姐的武功差得多,与许大哥比试,定是有败无胜之局,只好怏怏的起身。
“破虏,打起精神,好好比,给!”郭襄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用竹棒敲了他一记,再递到他手中。
郭破虏被敲得吸了两口寒气,忙接过竹棒,加快步子走到静静而立的李寒香身前。
对于李寒香淡定温香、飘然出尘的气质,郭破虏毫无所觉,只是紧紧握着竹棒,眼睛不住打量她的双臂与手腕。
“郭公子,请!”李寒香澄澈的目光锁住郭破虏的大眼,淡淡说道,手中寒光一闪,长剑出鞘,横至胸前。长剑在阳光照射下,冷气森森,寒芒隐隐。
郭破虏眼神不由一注,大眼一睁,叹道:“好剑!”
李寒香脸上露出一股淡淡的笑意。
这柄剑虽然比不上她师兄的那把秋莹,却已是难得的宝剑,是她师父慈风上人早年行走武林时所用之剑,不传大弟子许一鸥,却传给了她,可见对她的宠爱。
李寒香目光注视郭破虏手中竹棒,有些迟疑,“郭公子,我的长剑甚利,你的竹棒恐怕……”
郭破虏忙摆了摆左手,憨笑道:“不怕不怕,我二姐的这枝竹棒也不是凡物,极为坚硬,我家中的宝剑都奈何它不得!”
李寒香点了点头,不再多说,长剑一挽,寒光一闪,便直刺而至。
郭破虏竹棒轻敲,棒剑相击,发出“锵”的一声,如金铁交鸣。
李寒香只觉一股大力自剑上传来,竟有剑欲脱手之感,不由轻敌之心顿去,运足功力御剑而出。
郭破虏所修内功心法是九阴真经,比当年他父亲郭靖所学高明百倍,再加上他坚毅纯朴,勤修苦练,内功已然极为深厚,只是他拙于招式,每次与两位姐姐比试,都是灰头土脸,弄得信心不强。
李寒香所施剑法乃慈风上人所传慈悲剑,剑意祥和,普度众生,杀招之下,必留余地,予人放下屠刀的机会,这套剑法与人切磋之用,最佳不过。
只见白影飘动,寒光闪闪,剑意绵绵,将郭破虏全身罩在其中,只是每至要穴之处,皆偏开一寸,躲开要害。
郭破虏被李寒香围在场中,脚步不动,只是拿着一支竹棒东敲西敲,本是娴静的招式在他使来便显得笨拙难看。
但他虽然招式不精,却胜在棒法精妙,乃是黄蓉根据打狗棒法与落英神剑融合而成,即使他没有使用招式的天分,也足以应付李寒香这套毫无杀意的慈悲剑。
郭襄三人坐在石桌旁,认真观摩两人的招式。
许一鸥心下赞叹,师妹的剑法固然使得极精纯,但没想到郭兄弟看似粗豪,使起小巧的棒法来,竟是这般厉害。虽然姿势不甚悦目,但威力极大,防御严谨,换作自己,恐怕也是无可奈何。
郭襄却看得直皱眉,自己弟弟的招式用得实在差极,换作自己,如今早已将李寒香的长剑敲下。
身形飘飘,似在随风而动的李寒香心中微急,自己纵然长剑如暴风骤雨,却无法攻破郭破虏看似拙陋的竹棒,每一剑都被竹棒敲退,手臂微麻。
她索性弃慈悲剑不用,施展了伏魔剑。
对穷凶极恶,怙恶不悛之人,慈悲剑无用,自然要降妖伏魔,要仿那罗刹之行,以杀止杀,为世人除害。
伏魔剑出,剑上寒芒更盛,森森的冷气不停的侵袭郭破虏的身体,此乃杀气之威。
此时李寒香粉面沉凝,如披冰雪,肃杀之气即使是远处的郭襄三人亦能清晰感觉。
许一鸥坐直身体,心中微微沉重,这套伏魔剑法杀意太强,出剑不留手,极易伤人。
这套剑法园中唯有师妹被允许使用对敌,其余之人,包括自己,也只是得传,独自修练,非要紧要关头,严禁使用,因为功力不足以控制这套剑法的杀气,即使留情也不可能。
伏魔剑与慈悲剑迥然不同,招式简洁迅速,疾如鬼魅,快似闪电,诡异难测。
两剑刺出,皆被郭破虏躲开,他的招式不行,但轻功高绝,九阴真经轻功法门远超世俗。
郭破虏从未见过这等寒气逼人的剑法,不敢直掠其锋,便一门心思躲闪,李寒香倒也奈何他不得。
“师妹,算了,住手吧!”许一鸥看两人一击一闪,绕着场中转圈,根本谁也奈何不了谁,便出言打断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干耗。
李寒香脸似寒霜,冷冷盯着严阵以待的郭破虏,久久不动。
“师妹——!”许一鸥又招呼一声。
“好吧!”李寒香将长剑自胸前缓缓归鞘,面色亦慢慢解冻。
伏魔剑的杀气太强,不自觉的会影响施招者的心境,引起嗜杀之念,还剑之后,李寒香心中的肃杀之意如潮水般退去。
“郭公子,佩服!”回复了淡定之姿的李寒香微微一笑。
“承让!”郭破虏心有余悸,被她刚才冷面森森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