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 金庸世界里的道士第32部分阅读
    黄真人说得不紧不慢,语气中不乏对李元陵的赞赏,看似自己的师侄与李元陵年纪相若,但修道之人。容貌往往小于其真实年龄,李元陵定是远比自己师侄年轻,有这般深厚的内力,实在可叹。

    “呵呵,道长好精湛的内力!”

    李元陵停止后退,旋动的双腿稳稳踏于雪地,脸上紫气一闪过后,抱拳对远处地叶希真呵呵笑道。

    叶希真面如冠互,脸上本是浓郁地紫气渐渐变淡,待李元陵笑完几息后,紫气转无,他方才哺出两个字:“彼此!”

    黄真人身边的刘道衡心中一紧,手猛的按上腰间剑柄,轻呼道:“不妙,师兄受伤了!”

    李元陵毕竟出身观澜山庄,带着观澜山庄的烙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行事之风深刻脑海,纵使武功极高,仍是一上手便全力以赴,将对手打倒再说。

    本与他功力相若的叶希真,自然又成为无数个吃此闷亏之人中地一员。

    黄真人高出两人甚多,自然一眼即看出其中究竟,不由摇头苦笑,“不愧是官府之人,行事不循常规,下手便不留情,却是希真轻敌了!”

    见刘道衡一脸紧张,手握剑柄,如蓄箭待发,他不由蔼然一笑,“道衡暂且宽心,希真并无大碍,伤得极轻,不必你出手!”

    刘道衡闻言,仔细看了看师兄,见其若无其事地模样,大松了口气,放开剑柄,拿出广袖间内的棉绢,拭了拭手心的微汗:“如此甚好!谢天谢地!”

    “二姐,这二人准的武功高?”郭破虏站在萧月生身旁,低头问正聚精会神观着的郭襄。

    “差不多吧。”郭襄双眸仍盯着说话的两人,头也不回,见两人忽然由静转动,向前疾冲,瞬间纠缠一起,掌影拳影翻飞,不由精神一振,转头对郭破虏叮嘱:“多动动脑子看,……你把自己当做李捕头,看能不能招架住对方。”

    说罢,忙又转回头去,明眸眨也不眨,唯恐错过一招一式。

    场中两人不复刚才的硬拼,彼此心中明了,内力相差仿佛,拼下去唯有两败俱伤一途,不如在招式上分胜负。

    叶希真用拳,李元陵施掌,拳法猛刚,掌法飘忽,一刚一柔,难分轩轾。

    叶希真每拳击出,冠玉脸上紫气一闪,皆带隐隐风雷之声,脚下雪花被卷起,随拳势而走,而配以他强壮的身躯,实是神威凛凛,摄人心魄。

    孙游孙逸两人退在一旁,站在不远处的萧竹之下,如另一边地刘道衡般紧张注视场内,体内真气不停涌动,如一旦有危,便顾不得什么武林规矩,救人为要,规矩是死的,人最重要,这也是观澜山庄的风格。

    两人见到叶希真的拳法,虽感陌生,但其气度凛然,便他们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人:庄主地大弟子孙子明。

    李元陵掌法飘忽绵软,恍如未带半分劲力,叶希真挟着风雷冰雪之威的刚拳,被其绵软飘忽的手掌轻搭其上,便如泥牛入海。劲力顿泻,说不出的诡异。

    而李元陵轻功高绝,脚下似缓实疾,总是不经意间带动叶希真的身形,步伐飘飘,进退之间,与叶希真地内力进退节奏一致,趋退之间,避实击虚。令叶希真大感别扭。心中窝火。

    叶希真所修丹法,便是清微道镇派神篇,清微丹诀中的雷法。

    其心法之理,与孙子明的天雷劫心法异曲同工,只是由萧月生这个得道之人创的心法,与清微道观自然造化而创。其精妙程度自然不同。

    但叶希真资质绝俗。天赋异禀,虽拜入宁风散人之下,却一直随师伯黄舜申掌教修习丹法,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虽因妹妹的自立门户而心结纠缠,导致无法百尺竿头,却已经非同小可,体内真气,浑厚之极。平生除师伯之外,未尝遇过高过自己之人,如今一个小小的江南总捕,竟弄得自己束手束脚,他心中岂能不窝火之极?!

    “嘿嘿。李捕头好高明的轻功!”叶希真吐气开声,如同惊雷炸响,右拳挟风雷怒吼,带着他心中的雷霆之怒,直击李元陵胸口。

    “哎呀,我们师伯武功好厉害呢!”秦思莹轻拍了拍自己胸脯,大是兴奋,转头对身旁的师姐低声道。

    憔悴地段紫烟勉强一笑,瞥了一眼面无表情,怔怔而立地师父,见她并未出声喝斥,颇舒了口气,心中明白,自己的师父未舍同胞之情。

    李元陵淡淡一笑,“不敢当!”,双掌划弧,如灵蛇盘身,圈向刚猛无俦的一拳,脚下轻滑,随拳势而退。

    叶希真更是窝火,自己挟雷建之势的刚猛劲力,被他一圈,威力顿消,对方另一掌随即跟上,劈向自己腕间,迫得自己无功而返,不得不收拳变招。

    修习雷丹之法,本就难以压抑心中暴躁,性子自然逐渐生出几分霸气,如何能受得了这等窝囊之气,虽知对方是以逸待劳,却也顾不得太多。

    一拳重似一拳,澎湃浩荡的内力一浪高过一浪,两人交手之处,片雪不存,小径两旁青竹皆被震断,不远处孙游孙逸皂衣飘动,身旁一片青竹似被其霸气所屈,折腰轻摆。

    “不行不行,换做是我,早就死了!”屏声凝气的郭破虏忽然大呼一口气,看着两人分分合合,衣袂飘舞地身影,不由转过头去,喃喃自语。

    看到身旁地二姐理也不理自己,颇有些无趣,正待转头再看场中,忽听耳边响起姐夫清朗的声音:“呵呵,确实如此!”

    “姐夫?!”郭破虏脱口而出,转头便看到了萧月生温和的笑脸,温润的目光罩着自己,他感觉姐夫又变回原来的和气的模样,说不出的舒服。

    萧月生一直用神念投索周王镇,只是未能我到想找之人,虽是不甘,只能暂且罢休,唯有再试以别法。

    郭襄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姐夫一眼,小嘴微撅,一句话未说,又转过头去看两人的打斗,只走眼神却朦朦胧胧,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姐夫,是不是李捕头更厉害一些?”郭破虏着姐夫正看着拳来掌往,声势惊人的两人,顺口问道。

    “准说李捕头厉害了?我们师伯才更胜一畴!”声音清脆悦耳,却颇突兀,吓了郭破虏一跳,却是他身旁地秦思莹听不过耳,瞪着郭破虏脆声反驳。

    郭破虏被她微肿的秀眸一望,顿时没了反驳的心思,慌忙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见到秦思莹红肿的双眸,他只觉自己应该让着她,不该惹她生气。

    张清云皱了皱眉头,瞥了二弟子一眼,欲语又休,她感觉这个二弟子把师伯叫得太过亲热与顺畅。

    萧月生拍拍郭破虏的肩膀,温和一笑,暗中传音:“好男不跟女斗!”

    郭破虏顿时咧嘴无声地笑,待看到二姐瞥过来的目光,忙抿住嘴,绷紧脸,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远处,只觉与姐夫同是男人,大是自豪与亲近。

    动手的经验,叶希真确实差李元陵很多。但其天纵之资,虽在盛怒之下,仍能保持心思的清明,很快便一改纵横捭阖,劲气四溢的刚猛,化疾为缓,每一拳皆凝而不发,飘飘缓缓,亦是绵软无力,待与对方相触。内力顿时排山倒海。以泰山压顶之势击出,容不得对方卸力取巧。

    叶希真的拙缓之法,实是放下了争胜之心,只求无过,以李元陵地轻功,他如想闪避。便沾不得他身。

    只是李元陵此时却不甘心。自己以逸待劳,将对方的内力消耗颇巨,又怎能错过取胜良机,故对方的每一拳皆被他硬接而下,几拳下来,体内隐隐发麻,如被雷噬,只是他此时拼得火起,浑不在意。

    萧月生暗暗摇头。这个李元陵近几年太过顺利,脾气见涨,便有些小瞧天下人,该让他吃吃亏,长长记性了。

    张清云却对自己大哥的内功知根知底。见到李元陵毫不退让的硬拼,心知他必会吃亏,虽存提醒的心思,但毕竟那是自己的大哥,略一犹豫间,忽听一声断喝,抬眼再看,场上胜负已定。

    场中李元陵正倒在孙游的怀中。

    在孙游急唤总捕头声中,孙逸则与刘道衡稍触即分,各自回到关心之人身边。

    一直袖手旁观的黄舜申,神态自如,波澜不惊,潇洒地给步跨到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地叶希真身旁,伸掌抵住他的后背,面庞淡淡紫气微闪,接着收手入怀,拘出一只白瓷瓶,倾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褐丸,送至站着阖目调息的叶希真嘴边。

    看到叶希真持药丸服下,他对一脸关切焦急的刘道衡捋须而笑:“不碍事,内腑震动,轻伤!”

    刘道衡浑身一松,重重吁了口气,见紫气蒸腾,渐渐掩住师兄苍白的面庞,不由转头看向对面。

    刚才见有人抢出,他忙拔剑阻挡,电光火石间,虽仅过了两招,却已知对方轻功卓绝、爪法精妙,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小小一个捕头,竟有如斯功力,是自己地武功太低,还是这个世道变了?

    躺在孙游怀中地李元陵伤势颇重,呼吸粗促,面色微紫,口角渗着血丝,本是凌厉如隼的双眸已是黯淡无光,目光散乱。

    孙游伸掌在地上一抹,本是积雪覆盖的地上片雪不存,光滑平整,他轻缓的让李元陵仰躺,探了探手脉,俊逸的脸上神情沉重。

    “怎么办?”握着李元陵另一只手腕的孙逸轻声问孙游。

    叶希真与李元陵两人功力相若,互拼内力之时,根本容不得半丝留手,否则无异于自取灭亡,李元陵所受之伤,极为严重,脏腑移位,经脉内息窜动,乱成一团。

    “我败了么?是我败了么?”李元陵有些神智不清,不断喃喃问道,目光散乱。

    “容本座略尽绵力吧!”黄舜申出现在他们身边,看着喃喃自语的李元陵,有些怜惜的叹道。

    蹲着身子的孙游抬眼观望,顿时俊脸一沉,冷冷一笑:“不必了,多谢好心!”

    随即转头,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远处负手而立的萧月生,对孙逸重重沉声:“用归元指!”

    “归元指?大哥……”孙游欲言又止,满脸犹疑。

    孙游凝望着喃喃低语的李元陵,冲孙游摆了摆手:“顾不得那么多,救人要紧!”

    随即自怀中拘出一只碧玉瓶,成八宝鸳瓶状,玲珑精巧,莹莹有光。

    他凝视着手中精巧玉瓶,微一犹豫,又看了看口角上血的李元陵,咬了咬牙,神情陡然坚决,除去瓶口封腊,送到嘴边,微一仰颈,一饮而尽。

    淡淡清香随风飘至黄舜申鼻间,他顿觉通体倏清,精神大振。

    黄舜申位高权重,对灵丹妙药自有见闻,一闻即知那人刚才所饮,实是难得的天材地宝,只是自己从未见过罢了。

    将玉瓶放回怀中,孙游俊逸地面庞变得越来越红,他忽然抬头,对若有所思的黄舜申道:“劳驾让一让,别挡着光亮!”语气极不客气。

    黄舜申道行精深,修养极好,只是微微一笑。轻捋颌下清须,缓步走到孙游身后。

    自然是站在了孙逸对面。

    孙逸皱着眉头,有些厌烦的看着他,感觉这个老道士太不知进退,赶都赶不走。

    他刚想口出直言,直接将他撵走,孙游忽然急促出声:“别管他,我要开始了!”

    他本是俊逸如玉的面庞如今变得鲜红欲滴,太阳穴旁隐现青色血管。如蚯蚓般蠕动。

    孙逸忙点头。瞪了惹人厌的老道士一眼,起身站到他身旁,体内真气流转,如临大敌,眼睛眨也不眨,凝视着自己的大哥与已陷昏迷的李元陵。

    孙游盘膝坐于李元陵身侧。强抑体内涌动如沸地内息。细细回想凤夫人所授的归元指法。

    归元指乃是小凤亲授于出庄弟子的救命绝学,归天地元气,补后天生机,指法繁复,对施指之人的功力要求极高,孙游虽然内力深厚,却也难堪此任,便将萍夫人赏赐的一瓶玉芝髓饮下,以免后继无力。功亏一篑。

    他细细将出指之法,穴位顺序,内息搬运之法,逐一回想一遍,直至觉着再无差错。此时他全身血脉贲张,虽脸发紫,一身皂衣膨胀鼓动,如风自内向外而吹。

    “起——!”孙游闭目盘膝,轻喝一声,已是昏迷不动的李元陵浑身一颤,缓缓平躺浮起,悬至他头顶。

    孙游双目陡睁,紫电一闪,食指伸出,飘飘一指点向李元陵膻中。

    李元陵身体顿时筛抖不休,恰如海上波浪翻动不止。

    孙游复又中指如电,疾点他百会,筛抖戛然而止,李元陵本是紧蹙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一旁紧张不已的孙逸长吁了口气,他也精通归元指,知道头两指至关重要,稍有差池,便会变救人为害人,足以致命。

    孙游运指如飞,或如翩翩蝴蝶,或如蜻蜓点水,或如鹰击长空,或如鱼翔浅底,或轻或重,或疾或徐,凝重飘逸俱足,变化繁复,令人眼花镣乱,共三十六指,每一指皆配以一套内息搬运之法,容不得半点差错。

    孙游二十年来,所学指法,便是这三十六指。

    每一指皆有独特心法相佐,压力绝伦,以此心法御指,招式变化,则随机应变,故三十六指可化无穷指,颇似道家的一生二,二生四,四生无穷之精髓。

    萧月生并未看孙游怎样疗伤,任他们折腾,有自己在,李元陵死不了便是,看到悄然自庄内是出地葛行中,他缓缓离开郭襄十几步远,转身面对跟至身后地葛行中,压低声音问:“如何,查到些什么?”

    葛行中左手握着一柄乌黑无光的单刀,满脸倦意,笑容皆无,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几岁。

    他叹息一声:“像是为钱财而来,所有财物,被搜刮一空,王大善人双臂软绵,似被人以刚猛指力捏碎臂骨,定是受到忍酷逼迫。”

    “哼!”萧月生温和的笑容不见,冷哼一声,双目金光微闪,“也可能被人用棍敲碎!”

    葛行中圆滚的脸上悲愤隐隐,摇了摇头,“没有外伤,只是骨头尽碎,此人指力之刚猛,也唯有少林的大力金刚指堪与之并肩。”

    萧月生微微点头,指了指葛行中左手拿着那柄熏得乌黑的单刀,“这是凶器?”

    葛行中将单刀递至萧月生手中,“这些人功力极深,杀人更是狠辣老练,大多是一招致命,干净利索,唯这把普通平常地单刀遗下。”

    萧月生将刀横至眼前,双眸缓缓射出金光,顿时刀身笼罩一层淡淡地金光。

    葛行中神情自若,他对庄主敬若天人,知其神通无数,能变不可能为可能,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嘿,这次着你们往哪里跑!“萧月生眼中金光淡淡消散,嘿然一笑,脸上的表情渐渐舒缓开来,手中单刀忽然消失不见。

    “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看看。”萧月生一指葛行中刚才拿刀的左手,淡淡说道。

    “嗯,行了。”萧月生着了一眼伸至面前的白胖之手,点点头,忽然抬头,看着葛行中道:“葛大掌拒的这几年从不做粗活吧?看你的手,养得白白胖胖的,可当下酒菜了!”

    葛行中伸着左手,极想缩回来,但没有庄主之命,却又不敢擅动,大是尴尬。

    只是这般时候,庄主忽然开起了玩笑,实在令人不解,他地心情变化之快,差异之大,实在不同凡俗!葛行中心中感叹。

    萧月生轻拍他的手掌,将其打了下去,温和一笑,“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人死了就死了,再怎么也活不回来,帮他报仇,便是最大的告慰,说不定明天我们也会如他一般,快活的活着,才是生话地真谛!”

    萧月生虽是轻描淡写的轻拍,葛行中却感觉被拍的左手麻个不停,复又变得酸痒,直痒到心底,像有羽毛轻掸心口,痒得要命,却又挠无可挠,直想纵甚大笑,以抒痒意。

    只是此时此处,实不是能笑的场合,他只能苦苦忍住,看到庄主戏谑的笑容,心底苦笑不迭,庄主这种表情,庄内之人无不胆寒,他实在太能捉弄人了!

    第一章第八十五章 纷争

    萧月生任葛行中在那里咬牙切齿,扭动不止,径自转身离开,踩着厚厚积雪,施然是回竹林旁,郭襄身边。

    郭襄一直分心二用,双眸盯着场中孙游运指如飞,一指又一指点向生死不知的李元陵,同时她目光不断追逐姐夫的身影,对他与葛行中的窃窃低语极是好奇,只是仍在赌气,拉不下小脸去问。

    “破虏,听到姐夫他们说了些什么?”她拉了拉正专心观看的弟弟,悄悄问道,双眸不时瞥向回到自己身边的姐夫。

    她站在姐夫身旁,能够感受到姐夫的心绪陡然变得开朗,对他们刚才的说话更是好奇万分。

    于是隔山打牛,指桑问槐,借问破虏,以姐夫的功力,自是能够听到自己的问话,至于能否明白自己的意思,则只能姑且一试了。

    萧月生微笑着横了郭襄一眼,“襄儿想知道么?”

    郭襄秀美脸颊微红,见到姐夫温润的目光,有些不敢相触,细声低语:“嗯。”

    萧月生呵呵一笑,却转头看向孙游。

    本是满面紫气的孙游业已面色苍白,双目炯炯,其内紫芒隐隐流转。

    他一吸一呼,深沉绵长,胸腹起伏极大,宛如西毒的蛤蟆功,鼓风之声隐隐响起。

    “嗤——”的一声响起,似利刃破空之声,一道淡淡紫芒自孙游右手食指射出,击入横躺于空中的李元陵膛中,声势虽大,却如泥牛如海,李元陵身体受此一指,寂然不动,只是缓缓落于地上。

    这一指仿佛耗尽了孙游所有精气神,本是熠熠发亮的双眸迅速黯淡。俊逸的面庞煞白如纸,全无一丝血色,幸得孙逸及时上前搀扶,摇摇欲坠的身躯才没瘫软。

    “大哥,没事吧?”孙逸满脸关切的急问,一手扶住大哥微晃的身体,一手按住他的背心大椎,醇厚内力潺潺涌入贼去楼空地经脉。

    孙游紧抿嘴唇,微微摇头。凝神将弟弟输送的内力御使于经脉。很快便流畅自如,兄弟二人所修功法相同,体质相似,故内力极为相近近,彼此内力入体,毫无生涩之感。并无抗性。

    得孙逸相助。孙游苍白如纸的面庞渐渐恢复血色,微促的气息亦已细长平缓,变得若有若无。

    他缓援推开孙逸,不让他再输送内力,迈步是至一动不动的李元陵身前。

    此时的李元陵与方才判若两人,粗豪的面庞一片宁静,面色红润,呼吸平缓,仿佛酣睡未醒。

    孙游一直冷峻紧绷的俊脸泛出一丝笑容。终于大功告成,第一次施展归元指,便能这般完满,实是侥天之幸。

    如若自己功力再差一分,必会功败垂成。虽能救得李捕头性命,但一身武功,恐怕却保不住了,实在好险!

    回想刚才自己点出的最后一指,他摇了摇头,后怕不已,抬头望了一眼远处,自己庄主地笑脸忽然映入脑海,笑容颇带嘉奖之色。

    孙游心神大振,本是萎靡地神情又变得神采奕奕。

    能得庄主夸奖,实是无上殊荣,自己能够圆满施展归元指,实赖有庄主在此,心中便有定海神针,敢放手施为,一无所顾。

    孙逸蹲到李元陵身旁,伸手探查,瞬息之后,抬头微笑,“李捕头已经没事,大哥的归元指,真是不差毫厘,佩服佩服!”

    “别跟我来虚的!……我先调息一阵,你小子去应付这些道士吧!”孙游一摆手,随性的盘膝坐于李元陵身旁,不管弟弟苦着的脸,阖目开始调息。

    郭襄垂着头,正等着姐夫相告,怎知竟没有了声音,颇为疑惑的抬头,见他正微笑着看向远处,于是好奇地随之看去。

    见到孙游射出地一指,郭襄大是惊奇,转头看向萧月生,“姐夫,这是什么指法,竟能射出真气?”

    当今武林指法之极,便是南帝的一阳指,但其指力,也只是拘于指内,真气并不能施于指外,能射出真气,倒是前所未闻。

    萧月生身旁的郭破虏,段紫烟,秦思莹皆是惊奇的看着他。

    “嗯……”萧月生颇为犹豫了一下,还是含糊其辞的回答:“这是小凤传与他们的归元指,用来救人,颇有奇效。”

    张清云一直心神不宁,对李元陵的负伤颇为自责,后见孙游变幻无方的指法,一切杂念皆抛于脑后,心神全贯注于指法之上。

    她与天纵其材的叶希真血脉相同,资质亦以相近,对武学地领悟能力远逾常人,孙游虽只是因为救人,摒弃一切招数,张清云却能隐隐感受到其指法神髓。

    因距离颇远,她无法感知孙游御指心法的变幻,但对其指法之威,却已凛凛然。

    听到萧月生之语,张清云心中嗤之以鼻,知他颇有敷衍之意,不禁轻睨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冷冷笑意,“萧庄主,这套指法,用来救人,颇有奇效,用来伤人,更有奇效吧!?”

    张清云本是带有嘲讽之意,只是她曲颈倾睨而笑的表情,大违平时的清冷孤傲,秋波流转,盈盈脉脉,竟是说不出的生动迷人。

    萧月生温和一笑,并未接口,与女人逞口舌之利,无异于自取其辱,目光却放肆地在她脸上横来扫去。

    不经意间扫过她高耸过人的胸脯,顿觉自己的失礼,他急忙收回目光。

    只是为时已晚,这一眼却恰巧被张清云捕捉到,雪腮陡然升起两朵红云,张清云双眸羞怒,新仇旧恨齐涌心头,再也无法自制,忽的一掌,挟着怒气拍向正收目远望的萧月生。

    “砰!”的一声响起,张清云愤怒的一掌正中萧月生后背。结实有声,如中败革。

    张清云本是愤怒之下,下意识的出掌,脑海中全被羞怒充斥,无暇多思,击中之后,头脑顿然一清,暗责冲动。

    见到萧月生被自己结结实实的击中,张清云大喜。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只是手掌传来的感觉,宛如击中春天地湖面,砰然有声,却力无所聚,虚而不实,源源涌出的内力恍如散在空中。毫无作用。

    萧月生左手向后伸出。轻轻一拨,将贴于自己后背的玉掌拨开,接着轻拂了拂肩上的雪花,那是竹头轻雪落到他的肩膀之上。

    他转过身,轻笑一声:“张掌门不必太过客气,掸雪小事,怎敢有劳您的玉手?”

    张清云怒睁双眸,狠狠盯着他的脸,高耸胸脯剧烈起伏。心下恨不得再打他一掌,只是左掌仍旧隐隐发疼,她心中明白,对他动武,实是徒劳。

    郭襄四人皆有些不知所措。刚才之事,四人看得清楚,好像是张清云忽然出掌袭击,猝然间打了萧月生一掌,中掌之人若无其事,满脸轻松笑容,出掌之人,却怒容满面,气喘吁吁。

    只是他们都知道张清云是清冷之人,对世事淡漠得很,被气成这般模样,定是萧月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

    于是四人的目光都盯着萧月生,颇有些为张清云助阵的味道。

    萧月生看着四人颇带奇怪地目光,心中苦笑,人们总是先去同情弱者,有理说不清。

    “咦,又打起来了?!”郭破虏目光转动,他身在曹营心在汉,还是向着自己姐夫,目光便四处跳动,忽然见到孙逸竟然与另一个身材削瘦的道士动起手来。

    众人忙转身着去,倒今萧月生大舒了口气,众怒难犯,果然不假。

    不远处,黄舜申道袍飘飘,轻捋长须,在他身前,刘道衡与孙逸两人一着道袍一着皂衣,兔起鹘落,宛如两只翩跹飞舞的蝴蝶,正在互相追逐嬉戏,身形萧油,极为悦目。

    雪光之下,刘道衡剑锋森森,疾刺横扫,气度严谨,极具宗师之气,孙逸则是空手对剑,两手变爪,晶莹雪白,在皎洁耳光与雪光之下,宛如玉石雕成,爪剑相交,铿锵有声,恰似金石交鸣。

    刘道衡虽然法度严谨,但孙逸身法太快,宛如鬼魅,快到极处,竟只见一缕红烟将刘道衡围绕其中,他的剑法只能由慢变快,铿铿声如雨打芭蕉,密密麻麻,却又连绵不绝。

    孙逸所使,便是有天下第一爪之称的九阴白骨爪,至坚至利,配以九阴真经所载轻功身法,天下间能从容应对者,实是寥若晨星。

    铿铿声不绝于耳,刘道衡仍能守而不退,实是难能。

    忽然一声长啸,如鹤唳长空,直冲云霄,孙逸本是飘如鬼魁的身法再度加快,唯闻场中啸声隐,再难见到他地身影,唯有朦胧一片。

    刘道衡玄冠微斜,身上所穿,已变成了条条缕缕,实难相信这是一件庄重地道袍,只是清奇的面容仍是镇定自如,未露慌乱之色。

    黄舜申脸上的容自若随着孙逸的甚法加快而消失不见,捋须之手停滞不动,浓长的眉毛轻轻囊起,凛然的气度越发浓重。

    孙逸身法卓绝,身躯奔驰间,啸声隐隐,朦胧模糊,肉眼难见,只是在萧月生眼中,却与平常无异,看到他头发飞扬,目射神光,斗志昂扬,萧月生暗暗点头,这般扬长避短,方是技击之道。

    李元陵的轻功,天下间能掠其锋者伸手不见五指,对敌之时,他却舍而不用,与人硬拼,实是狂傲得过份了些,但愿受到这次挫折,他能长长记性。

    “师父,看来这位师伯处境不妙哇。“秦思莹看到刘道衡的狼狈之态,心下颇是担心。

    “思莹……”段紫烟见秦思莹再三口出师伯,不由担心惹师父不高兴,再说那孙逸是观澜山庄之人,在萧庄主面前不宜说话太大声。

    张清云横了秦思莹一眼,见她一脸关切,倒是不忍苛责,只是有了一声:“思莹,用眼睛看便可。”

    秦思莹见到师父冷冷的目光。也不害怕,只是吐了吐小舌头,转身对萧月生笑道:“萧庄主,那个是叫孙逸么?还是孙游?他们两个真让人分不清呢。”

    萧月生对这个毫无机心地女子倒无恶感,用长辈的慈爱眼神看她,微笑道:“那是孙逸,坐在地上的是孙游。”

    接着看了看她清丽的面容,收起笑容,微微叹息道:“看来是他们难入秦姑娘的法眼了。……他们本对泰姑娘大有钦慕之意。如此,便只能落得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地下场了!”

    秦思莹大羞,忙低下头,她从小生活在师父身边,未曾与男子有过亲近地机会。萧月生的这一通话。实是将她吓住了。

    张清云怒目而视,此时恨不能把萧月生吃下肚去,这个男子实在可恨。

    “萧庄主,莫要开玩笑,师妹与他们素昧平生,今日才是初次见面,又怎会有钦慕一说?!”

    段紫烟娓娓而言,憔悴的玉容泛出一丝苦笑,这个萧庄主真是什么玩笑都敢开。

    萧月生微耸了耸肩膀。虽看着张清云填怒的神态颇为动人,只是见到憔悴的段紫烟,倒有些不好意思再招惹她师父。

    郭襄抿着嘴笑,不停的看着秦思莹娇羞的神态,其扭妮不安。不敢抬头的模样确实好笑。

    郭破虏此时却专心致志的盯着远处战成一团地两人,对周围地事听而不闻。

    “破虏,怎么了?”郭襄看向弟弟时,才发觉他竟是超乎寻常的认真专注,不由好奇的问。

    “二姐,那位道长,可能是全真派的人呢!”郭破虏转头,一脸认真凝重的说道。

    “嘻嘻……”郭襄轻笑,虽知弟弟从不说慌,只是她刚才听得清楚,他是清微道中人,是张清云的师兄,又岂能是全真派中人?!

    “二姐——,你看!他使地便是全真派剑法!”郭破虏大急,一把拽住郭襄衣袖,指向场中。

    郭襄依言看向场中,微笑渐渐隐去,变成了迷惑之色,那道长虽是狼狈,却仍苦苦支撑,不肯放弃,剑招绵绵,又绵里藏针,破虏所言不虚。

    她转身看向怒气未平地张清云,不由问道:“张掌门,那位道长怎会全真剑法呢?而且深得真传,造诣颇深呢!”

    张清云收起对萧月生的怒目而视,换上平常清清冷冷的表情,郭襄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温和。

    “刘师……他与全真派的长生子真人颇有渊源,曾得授全真剑法。”

    张清云并未迟疑,一语道破其中玄机,长生手便是全真七手之一的刘处玄的道号。

    郭破虏还想打破沙锅,却被自己二姐眼疾手快的轻拽了一下,见到她制止的眼色,只好把话吞在了肚里。

    刘处玄,刘道衡,两人同性,却又大有渊源,这些事情,便不是他们身为徒孙辈应该过问地了,郭襄机敏,不让弟弟再问下去,免得尴尬。

    郭破虏又回过头去专心的着刘道衡施展全真剑法,对于全真剑法,他颇为熟稔,毕竟他父亲还是全真弟子。

    “孙逸,你过来一下!”

    萧月生忽然招了招手,冲场中无处不在的孙逸漫声招呼。

    郭襄只觉眼前皂衣一闪,孙逸凭空出现,心平气和的站在自己面前,冲着自己姐夫躬身俯首。

    “庄主,您有何吩咐?“孙逸眼神中满是恭敬。

    另一边的刘道衡,正提着剑身皆碎地剑柄怔怔发愣,孙逸离开之时,本是寒气森然的长剑忽然碎成数十块,宛如泥剑遇火。

    萧月生倾了孙逸一眼,温和的道:“我看,你们便点到为止吧,别非要斗得你死我活!”

    孙逸一愣,随即苦笑,“庄主,小人不喜欢与人争斗,可是身不由己呀!”

    说着,转眼看了看正躺她上的李元陵与盘膝而坐的大哥孙游,如今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想要和气,怕是不太可能。

    萧月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黄舜申与叶希真。

    黄舜申仙风道骨。神情淡定,感觉到萧月生的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颇为亲切。

    此时叶希真恢复如常,气度凛然,正皱眉看着这边,与萧月生的目光相遇,目光一凝,在他与自己妹妹身上转了转。若有所思。带着隐隐的笑意。

    据他从小到大所知,自己这个妹妹,对男人一向是拒之千里之外,父亲抛弃母亲的做法,对年幼地她影响太深,便是对自己这个亲哥哥。也不甚亲近。对别的男人,更是懒得多说一句。

    现在竟跟一个男子同行?如非亲眼所见,实是万难相信!

    “你跟我来!“萧月生对孙逸招了招手,瞪了他一眼,缓缓踱步,远离众人。

    孙逸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你们兄弟呀,真是榆木疙瘩两块!在山庄里学的东西,都学到驴肚子里了!”

    萧月生踱着步。一尘不染的白布靴踩在雪上,了无痕迹,他瞥了身后的孙逸一眼,摇着叹息,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意味。

    “是。是小人愚昧。”孙逸中虽被骂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是先认错再说,认错总是没错的。

    “愚昧,哼哼,你恐怕是不以为然吧?!”萧月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斜睨了孙逸一眼,哼了两哼,只是脸上并未有生气之像。

    此地已经离众人二十几步远,身边青竹棵棵。

    孙逸被庄主猜着了心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了挠头,罕见地露出几分憨态。

    “便说今天之事吧,本可轻松解决,一看那三个道士,你们应该立刻便知,他们是久居上位之人,身份非同一般,你们应该做地,便是将他们放进去,派一个人跟在他们身后便可,为何还要强硬的阻挡?”

    萧月生放缓语气,细细剖析,“李元陵是跟武林中人相处久了,脑子变得简单起来,以为凭高强的武功便可天下无敌?你们是不是也跟着他学了?都变成实心萝卜了!……忘了山庄的教诲?武功不可恃,只是最后逼不得已的下下之策,也是最无能之法!”

    见到孙逸低下头去,满脸羞愧,萧月生也不为己甚,停了下来。

    “嗒嗒”声忽然响起,孙逸不由抬头,见到庄主正在用手指敲着身旁的青竹。

    “看到竹子了吧?”萧月生又敲了敲,表情不瘟不火。

    孙逸点头。

    “知道竹有君子之称吧?”萧月生又问,见到孙逸点头,又敲了两下竹身,微笑道:“你们呢,做人行事,便要如青竹一般。”

    孙逸重重点头。

    “你看,这青竹外像笔直,竹身中空,所以方能坚韧,如是竹心为实,便与平常小树无异,一折便断。”

    萧月生一边说,手中将那株青竹用力压了压,竹身被压弯,一松手,复又弹回。

    “而这中空地竹心,若没有竹节,也是不堪一击,一触便碎!”萧月生又弹了弹鼓起地竹节。

    “要像这青竹一般,外表正直,但要内心虚空,有腾挪纳物之空间,莫要把心变成实的,僵硬不化,……只是在中空之中,尚要紧其关键原则,今自己的内心虚而有据,更加坚韧。如此,便是最佳!”

    “你们做事,实在太缺乏灵活的手腕,学的那些武学至理,只知道用在武功上,丝毫不知变通,用于为人处事!……唉——!你们呐——,尚要更多的磨练呀一!”

    萧月生摇头叹息,倒是颇为观澜山庄的教育失败感叹,看来自己不出手不成呐,那些大儒名家,对于经世致用之学,大多不屑一顾。

    孙逸本是听得兴致勃勃,恍如醍醐灌顶,便觉天地顿宽,能任自己驰骋,忽然听到最后一句,心下一寒,便知自己兄弟个后没有好日子过了,不知又要受多少折腾?!

    “行了,回去吧,先去甘拜下风,技不如人,请其入内吧!”萧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嘴中自语道:“如果把那老道士惹恼了,可没你们什么好果子吃!”

    那老道士的厉害,孙逸不会一无所觉,听到庄主也这般说,本是颇有不甘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自己一方,确实技不如人。

    萧月生看了远处一眼,躺在地上地李元陵脸上满是羞愧之色,心下叹息一声,这个家伙并非冥顽不灵之徒,希望自己这一番点拨,能令他自省吧!

    方才萧月生用传心术,将自己所说的话,一句不漏的送入李元陵与孙逸的脑海。

    第一章第八十六章 兄妹

    既有庄主的吩咐,孙逸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乖乖听命身形一纵,踏雪飘飘而行,掠至拿着破碎的剑块仔细观瞧的黄舜申三人面拱手道:“道长剑法非凡,在下甘拜下风。”

    刘道衡一愣,他仍在回想交手时的情景,对方身法之绝,自己实是毫无还手之力,只等对方回来,索性认输便是,没想到却听到了对方首先认输。

    刘道衡一怔之后,忙稽首一礼,坦然微笑:“少侠说笑了,实是贫道技不如人!”

    他心下顿时对孙逸好感大生,对方未乘胜追击,咄咄逼人,还保全自已的颜面,这等胸怀,实是可敬。

    甫一开始,黄舜申便对孙逸的身法之玄大是惊异,见到弟子拙于应付,体内功力运转不休,以防万一,对方的爪法太过诡异,坚利远胜长剑,如果道衡挨上一爪,怕是身上要出五个血窟窿,恐有性命之忧。

    随着孙逸身法的越发迅疾,黄舜申体内功力运转越速,实是迫得已,否则即使出手,也是劳而无功。

    在他心弦绷至最紧之时,孙逸忽然脱身而出,跃至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年轻人面前,态度恭敬,口称庄主。

    黄舜申心下颇奇,他对那个年轻人一直琢磨不透,身体毫无内力外溢之像,像似不精武功,但站在竹旁,却与竹林浑然一体,如非眼睛所见,根本无法发觉他的存在,他的身体朦朦胧胧,若存若无,捉摸不定。

    对这个如谜般男子颇为好奇,于是功力凝于耳脉,周围轻风扫雪,竹枝轻摆,及各人呼吸之声俱入耳来。

    这般运耳偷听之举,与他一派之尊大不相称,一直是他所不屑为之,只是心中好奇,便也不拘泥于此。

    他能见到那个男人温和的说话,刚才的少年捕快垂头羞愧,一幅长者训话的画面。

    黄舜申心中惊异更甚,唯见嘴动。未闻其声。无论他如何加重耳力,甚至远方镇中街市的喧闹之声俱入耳中,却听不见对方之话。他颇为自信,即使对方施展传音入密绝学,他也能略听得一二。

    忽然嗒嗒两声。耳边如擂重鼓,直撼心脉,心血顿时欲要沸腾,他豁然一惊,忙将内力自耳脉撤去,调息体内的沸动,心知今天是遇到高人,对方轻敲青竹之声,便震得自己血气震荡,实是可畏可怖。

    微感颓然之后。心底又有几分兴奋,对于一心追求大道之人,胜负之心早已淡漠,便是世俗之事,也甚少理会。免得自损道基。

    碰到一个高过自己之人,实是可遇而不可求,那些世俗武林中的高手,实难入得他的法眼。

    修道孤寞艰难,修炼到最后,往往成了习惯,而没有了那种精进的**,得道渺不可测,遥不可及,时时会泛无力懈怠之感。

    有了高过自己之人,便如有了伸手可及的追逐目标,对于修炼,实是莫大的刺激与动力。

    如今见到少年捕快忽然认输,看其脸上神情,自然知晓是被逼之故,黄舜申抚须呵呵一笑:“少侠武功卓绝,鄙徒确实颇有不如,王大善人乃鄙派施主,他的惨死,本座不能不察,得罪之处,实是无奈。”

    李元陵虽是江南总捕,但今上尊宠道教,黄舜申被御封以雷渊真人,地位超然,对于小小的捕头,自然是不放在眼中的。

    孙逸僵硬一笑,拱了拱手,并未说话,他毕竟年轻气威,仍难才控制自己情绪。

    黄舜申修养极深,不以为意,只是蔼然一笑,和声问道:“不知少侠师从何人,竟能藏出如此佳弟子?”

    孙逸一愣,见到叶希真,刘道衡两人亦是用力的望向自己,略微沉吟一下,仿佛逐字推敲一般,缓缓而道:“在下只是一名仆人罢了,并无师承。”

    虽在师伯面前插言有失礼数,叶希真仍是忍不住呵呵轻笑一声。

    刘道衡也是面泛笑容。

    唯有黄舜申微微蹙眉,轻瞥了一眼正与身旁女子说话地青年男子,刚才听得称其为庄主。

    孙逸看到他们地笑容,知道必会如此,换作自己,恐怕也是不信自己所说。

    他本是气哼哼而绷紧的俊脸为之一松,泛起微笑,眼中满是骄傲与自豪,观澜山庄,本不是俗人所能理解。

    “不知能否相告,少侠出自邮里,竟有如此仆人?”黄舜申微紫的双眸盯着孙逸,认真的问道。

    孙逸摇了摇头,轻笑,拱拱手道:“在下等技不如人,只能放道长们进去,还请道长快去快回,莫让在下三人为难!”

    说罢,又拱了拱手,轻拂衣袖,转身离开,是回李元陵两人身边。

    “师父……”刘道衡清瘦脸庞微带疑惑,看了一眼步履飘然的孙逸,又转身望向自己师父,奇怪师父为何多此一问。

    “嗯……”黄舜申微紫双眸盯着孙逸的身影,心不在焉。

    见到孙逸弯身与调息地孙逸说话,黄舜申方才收回目光,自怀中掏出一只瓷瓶,递给刘道衡,“把这瓶丹药送给他们,当做赔礼吧,毕竟他们也是尽职之人。”

    刘道衡性子和善,师父此举大合他心意,忙接过瓷瓶,跨出五六步,即到了孙逸身旁,他地轻功也是不弱,只是在九阴真经面前,有些相形见拙罢了。

    李元陵在萧月生施展传心术时,业已醒了过来,只是静静的调息,此时睁眼与孙逸说话,精神奕奕,根本不像受过重伤之人,倒让来到跟前的刘道衡有些愕然,这瓶丹药送得有些晚了,他有些讪讪之感。

    孙游孙逸眼中仍带着几分冷意,李元陵这个受伤之人。却是豪迈一笑,接过了瓷瓶,胜败乃平常之事,被庄主一番点拨,他陡然觉得心胸开阔,万事皆纳于心中,只是心有芥蒂,却也是难免,只不过他心性陡然成熟。不着于外罢了。日后如有机会找回场子,他也是不会放过。

    郭襄站在这边,竹棒轻戳着脚下白雪,待听到孙逸与刘道衡他们的对话,对施施然是到自己身边的姐夫看了又看。

    “我们回去吧,如何,张掌门?”萧乃生转头征询身后的张清云。

    张清云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理不睬,薄薄的嘴唇紧抿,迈步向前,经过他身边时,双眸直视,看也不看他一眼,道袍轻摆,如弱柳扶风,在月光下。踩着白雪,往来时的小径走去。

    几缕发丝掠过萧月生鼻前,淡淡的清曲香气若有若无,令他情不自禁地心神一荡。

    段紫烟冲萧月生笑了笑,颇带歉意。忙抬步紧跟在自己师父身后。

    “姐夫——,走吧!”郭襄见姐夫看着张清云的曼妙身影发怔,心里有几分不舒服,便拽了拽他的衣袖,唤回他的魂魄。

    张清云在前,萧月生在后,几人经过黄舜申三人时,神态各异。

    黄舜申的目光在萧月生身上停止不动,叶希真与刘道衡则是盯着面无表情地张清云,极盼望她能转睁看向自己,说上两句话。

    但张清云清冷着脸,目不斜视,绕过站在小径中央的三人,恍如未见。

    “妹妹……,你真的不认我这个哥哥了么?!”  叶希真沉身喝道,瞪着与张清云相似的寒星双眸,脸上紫气微闪。

    张清云豁然转身,长发飞扬,月光下,雪白地脸上带着红晕,她冷冷一笑,神情从容,缓缓而清晰地问:“谁是你妹妹?!这位道长认错人了吧?!”

    好整以暇的声音中,带着冰冷的寒意与讥笑,似要比小径旁青竹梢上挂着的冰滴更加冰冷。

    “希云,你…”

    “谁是希云?!”张清云抢白,露出一抹轻笑,仍带着冰冷的气息,她盯着叶希真紫气隐隐的双目,轻轻笑道:“希云早就死了世上再没有叶希云这个人!麻烦这位道长长些记性。”

    “砰——”一声闷响,雪花纷扬,叶希真身旁出现一尺深,两只拳头大小地圆坑,叶希真怒目圆睁,面上紫气更威,只是瞪着张清云,浑不顾身上消着地白雪与红泥。

    他被妹妹的讥诮语气,冷漠口吻激怒,怒气勃发之下,恨不能狠狠打这个大逆不道的丫头一巴掌,只是又下不了手,唯有击地出气。

    张清云清冷的面庞泛起一抹冷笑,挣开段紫烟的往后拽拉,讥诮的哼了一声,鼓了鼓玉掌,不屑的笑道:“叶真人好高明的武功,好大的脾气!你索性一掌把我打死算了,免得我在这世上受苦!”

    火上浇油!

    叶希真这回真怒了,蹙着眉毛,瞪着寒星般地眼睛,牙齿紧咬,双关紧握,呼呼的喘着粗气,状如愤怒的公牛,看起来真想要出手打她一般。

    正在段紫烟心中紧张,忙着凝神运气,以救师父于虎掌之下时,叶希真忽然身影一闪,跃出几丈远,接着砰砰声不绝于耳,每一下闷响皆伴着大地微颤,他正以拳击地,状如癫狂。

    “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我冤家!”在白雪纷扬,雪雾朦胧中,看不清身影,伴随着砰砰的闷响,是叶希真的怒吼。

    他全身功力鼓荡,声音恍如雷声轰鸣,在竹林与天空中回荡。

    张清云也是急促地喘着气,双眸泛红,极为激动,高耸的酥胸剧烈起伏,似要裂袍而出,她忽然一跃,如抄水的飞燕,扑向那团雪雾。

    “师父——?!”段紫烟大惊,尖叫出声,声音中满是惶恐。

    “你不就是想打我吗?我就遂了你的愿!啊——”

    砰砰声戛然而止。

    “妹妹——!”蓦得一声惨嚎,凄厉无比,如虎啸,似猿啼,竹林簌簌落雪。

    众人的心怦的一跳心悸不已,段紫烟心中一沉,微微目眩。知道自己最担心的惨事终究发生。

    “师姐……”秦思莹忙出手扶住她,眼中惶惶,她也担心师父的情况不妙。

    黄舜申在惨嚎声响起时,倏然而至场中,欲要出手相救,但见到场中情景,却是目瞪口呆。

    叶希真拳头正印在萧月生胸口,呆呆的看着满脸苦笑的他,头脑无自没有反应过来。

    萧月生身后。则是张清云闭目仰头。一幅视死如归地凛然之色。

    “希真!”黄舜申回过神来,沉声喝道。

    叶希真顿醒,忙将拳头撤回,眼中惊诧中带着庆幸,刚才自己一拳击出,心胆俱裂。顿觉天地色变。没想到,却峰转路回,没有打在在自己妹妹身上,实是老天保佑。

    “啊……?你怎样?”

    叶希真忽然醒悟,对方是结结实实的受了自己盛怒而下的一拳。自己又未感觉其反震之力,可见对方未用内力抵抗,如此这般,恐怕已是五脏六腑俱碎了。

    “呼——。挺带劲的一拳!”

    萧月生微笑,身体一振,覆于身体上的雪屑皆被弹开,如雾如雨的洒落地上。

    叶希真与黄舜申着到他笑吟吟的模样,显得若无其事。大是疑惑,如此一拳下去,便是铁石,也会变形,何况人身。

    此时张清云睁开了眼睛,见到那个可恨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本是万念俱灰的心情忽然又恢复了生机,刚才地一刹那,生死之间,令她地心发生着无形的改变。

    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个男人挡在自己面前,现在的自己,真地是已经魂飞渺渺了,他又一次救了自己。

    “你没事吧?”她脱口而出,心头忽然有些紧张,大哥的内力,可不是自己难比,挨上一拳,实在了不得。

    萧月生背对着她,尚未转身,其余诸人已经抢上前来,段紫烟一把将张清云抱住,秦思莹也拉住师父的手,郭襄与郭破虏看到她没事,心中也是舒了口气,一切发生如电光火石,他们并未看到萧月生以身挡拳。

    张清云被大弟子紧紧抱住,快喘不过气来,盈盈地双眸却盯着萧月生地背影,看他到底如何。

    萧月生将衣衫上的拳印掸了掸,迎着叶希真不相信的目光,轻轻笑道:“还好道长未施全力。”

    叶希真右手疾探,想要察其究竟,却只抓了一把空气,恰巧萧月生正给手抚着自己长须,躲开他的手。

    看似巧合,但叶希真自然知道对方功力远愈自己,只觉自己眼前一花,对方的手已经抚在唇上的八字胡须上。

    叶希真虽是出手成空,心中却是大舒了口气,看来对方并非强撑,确实无事。

    只是对方说自己未尽全力,却是谬矣,刚才的那一拳,自己毫无理性,盛怒之下,实是拼了命的。

    对方竟能若无其事,实是有些不可思议,便是天人一般的师伯,也不敢受自己全力一拳。

    “多谢少侠出手,消弥了这场惨剧。”

    黄舜申拱手呵呵笑道,只是见到对方油然一笑地超然气度,便感觉称呼有些不妥,少侠之称,与他的气质大不相符,忙改口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萧月生,无名小卒一个。”萧月生拱了拱手,温和一笑,“这位想必便是雷渊真人黄真人吧?久仰久仰!”

    黄舜申此时就是再驽钝,也知晓对方武功深不可测,远非自己能及,听到这番话,老脸不禁微红,呵呵笑道:“些微虚名,倒让萧公子见笑了!”

    萧月生淡淡笑了笑,转身对仍围着张清云看的郭襄道:“襄儿,我们回去吧,天色已是不早了。”

    “好吧,这会儿我肚子有些饿了。”郭襄忙答应,跑到自己姐夫身边,小手牵住他的大手。

    黄舜申师徒师侄三人皆感愕然,实不知为何对方这般冷淡。

    黄舜申终年在青城山修道,俗人想见一面而不能,其登坛祈雨,颇为灵验,人们皆以老神仙称之。见之诚惶诚恐,如此淡然相对者,实是未见。

    在他们三人愕然的目光中,萧月生牵着郭襄地手,另一侧跟着粗豪的郭破虏,踏着积雪,缓缓而行。

    “哦,对了!”萧月生忽然停住步伐,转过身来。面庞在月光下温润女玉。温和而道:“残杀王大善人一家的败类,在下帮黄真人料理了便是,不必脏了真人的手。”

    说罢,也不待黄舜申说话,便转过头去,缓缓迈步。刚踏出一步。忽然消失不见,三人的身影如同凭空消失。

    黄舜申凝神一察,周围确实已经没有了那少男少女地气息,至于萧月生本人,他一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萧月生,萧月生,这个名字贫道实是未曾听过。”刘道衡站于黄舜申身侧,喃喃低语。

    “哼,他还有字。叫观澜。”

    怔怔望着萧月生离去的张清云冷有了一声,将萧月生的字说了出来,她心下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为何竟多嘴,说这些。

    看到那个男人桔呼也不打。独自离去,她心中复杂莫名。

    “萧观澜?这个名字本座倒有些印象!”黄舜申轻抚长须,垂头沉思,仔细回忆,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而道:“好像是在张天师的嘴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妹妹,你没事吧?”叶希真此时庆幸又高兴,想想刚才的情形,实在不敢再想,如若没有萧月生挺身而出,恐怕自己早已自杀身亡。

    “我没死,你还想再补上一拳么?”张清云冷冷看着他。

    “唉——!”叶希真满是内疚,已经没有了发怒的力气,所有怒火刚才全都发泄了出去,看着坑坑洼洼的周围,不由苦笑。

    刘道衡站在叶希真身旁,摇着头叹息道:“师兄,师妹,你们何必呢,何苦呢?!”

    张清云眼睛眨也未眨,直直的看着远处萧月生消失地地方。

    黄舜申是到张清云师徒面前,摇着头,满面悲悯之色,对这两个受苦地孩子,他心中充满怜悯与无奈。

    “希云,你们兄妹别再闹别扭了,十几年过去了,什么事情都应该淡忘得差不多了,浓于水的血,永不会变淡,又何苦这般折磨你哥,折磨自己呢?!”

    黄舜申玉知劝说无用,却仍只能尽力劝说。

    张清云扫了他一眼,冷冷一笑,转头对扶着自己的段紫烟与秦思莹道:“我们也走罢!”

    段紫烟与秦思莹皆向低头苦笑的叶希真投去同情一瞥,答应一声,扶着自己师父,一步一步缓缓离开。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绪,张清云身体发软,几乎站也站不稳,唯有让自己两个弟子扶着走路。

    “希云,那位萧公子是什么山庄的庄主么?”黄舜申忽然若有有悟,忙扬声向走远地张清云问道。

    他内力奇深,纵使隔得很选,也仿佛响在耳边,张清云微微一顿,略有犹豫,最终还是开口回答:“观澜山庄,嘉兴南湖之畔!……黄真人别再叫我希云,世上再没有叶希云此人!”

    张清云轻声说道,声音之轻,扶着她地段紫烟与秦思莹也令是刚能听得清。

    但张清云对这个掌门师伯的内功心中有数,知道在此距离,便是树叶落地之声,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又何必费力气大声说话。

    皎洁的月光下,在黄舜申“观澜山庄,嘉兴南湖之畔”的低吟喃喃中,在叶希真与刘道衡殷殷的目光中,张清云师徒三人的身影慢慢小时在小径拐角处。

    葛行中一直与一旁冷眼观瞧的孙游兄弟及李元陵坐在一起,看到几人俱都离开,便起身告辞,其浮光掠影般的身法,令黄舜申师徒三人又是一番惊异,实不知武林中何时出了这般多的高手!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