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哈,将这两个废物扔出去,看着心烦!”华服少年摆了摆手。皱了皱浓密的扫帚眉,微眯的细长眼中却毫无表情。轻描淡写中。颐指气使之态毕露。
“是,公子!”那秃头男子忽的起身,身材虽然矮壮,却气度慑人,他神态恭敬。躬身答道,接着弯身探手,一手一个,如拎小鸡般。将两个醉态可掬之人拎起,往西边的窗口是去。
这个矮壮秃头竟是罗圈腿,是起来步伐坚凝,拎着两人,却如无物,众目瞪瞪之下。却视若无人,径直是向窗旁。
“慢!”一声急喝声却是自掌柜的口中叫出。
在楼内诸人的目光中,他躬身抱拳,对那华服少年陪笑,“客官,敝楼这般高,这般扔他们出去,怕是会出人命的,那样对大伙儿都不好!……依小老儿看,还是客官大人大量,将这两个醉鬼饶了吧!……小老儿代他们多谢了!”
说着,他躬身行礼,神情恳切。
少年微一抿嘴,颧骨微亮,泛出笑意,却是冷冷的笑。
“客官——!”看那矮壮之人离窗口越来越近,那掌柜地脸色大是焦急,面色数变,心中急转,颇是犹豫,到底是用软求还是硬逼。
周围的诸人皆默然无声,或若作无视,低头吃菜,或眯着眼睛看热门,那些陪酒女子倒秋波微敛,不声不响。
能来丰乐楼吃喝之人,俱是有几分身家,平常百姓,根本没胆子踏进来。
他们自然知晓是非皆因强出头地道理,明哲保身,自扫门前雪最是重要,而那些身份颇高之人,多是坐在二楼与三楼。
一时间只有掌柜地声音与那少年的冷笑声回响,那丝竹琴瑟之声,却是自二楼传来。
“哼,这两个娘们似的男人,留着何用?!”那少年看也不看一眼周围,只是手中拿着原本桌上那精美闪亮的银质酒杯,细看其花纹图案,微眯的眼中露出几分赞叹之色。
“客官,杀人那可是要抵命地呀——!客官身份尊贵,何苦为了这两个无用之人惹下麻烦?!”那掌柜的脸色已变得有些难看,因那矮壮罗圈腿的男人已至窗前。
那少年恍若未闻,只是眯着眼睛,专注的看手中地银盏,如似那原本普通的银盏是奇珍异宝一般。
此时那矮壮汉子穿过众人,来至窗前,一只手一松,将毫无知觉蹙着眉头的醉酒少年扔在地上,空下的手去开格窗。
坐于三楼雅轩中的萧月生正要感以人心冷漠,自古皆然,忽然一声喝声响起:“住手!”
自西面人群中站起一面目黝黑的少年,虽不英俊,却神情轩昂,腰悬长剑,带着轻蔑目光,瞪着那华服少年。
但那矮壮秃头汉子却听而未闻,已将窗子打开,左手一提,便要将手上提着之人扔出去。
黝黑少年眼中怒色闪过,一扬手,银光闪过。
“啪”地一声,有些不忍目睹而闭眼之人,听到声音睁眼来看时,却见本应不见的两人仍躺在窗前地下,仍是酣醉长眠。
而那矮壮秃头男子,却一手捂着另一手腕,小眼闪烁,瞪着出手之人,似是夜晚荒野里中饿狼的眼神。
“哼,偷袭!……你们南人便只有这点儿能耐么?” 那华服少年眯着眼睛,缓缓放下手上的银盏,细长的眼睛似如剑锋,目光如剑之寒芒。
“偷袭如何,不偷袭又如何,难道他能躲得过么?!”那黝黑少年嘿然冷声一笑。
说着,他方手一抬,又是银光闪过,闷有声响起,那矮壮男子另一手腕上银光微闪,一枚银针形之于外。
楼上端坐的萧月生脸色微沉,南人,呵呵,他们竟是蒙古人!他心中杀机隐隐。
第一章第一百一十章 子虚
这使银针的少年却不是观澜山庄门下,银针在武林中并非独观澜山庄一家。
“呀——!”那矮壮男子长吼一声,愤怒欲狂,那只胳膊如脱臼一般,软软垂在一旁,他另一手托起胳膊,在腕间一拔,取下了那枚银针,霎时无碍,酸麻之感随着银针的拔出而消失。
二楼上的琴瑟丝竹之声却未停止,对这声震天般的长吼充耳未闻一般。
他小眼发红,凶狠之气厅内众人皆能感同身受,只觉心中发冷,温暖的大厅顿如炉火已熄。
小眼睛内仿佛染着血丝,状若疯狂的他,却未如别人意料的那般冲上拼去,大大出手,反而望向那端坐一旁,眯着眼睛的华服少年,胳膊拄着的轩窗,方侧的窗框业已碎了一处,木屑在他手中,点点洒落。
那掌柜的已悄然后退几步,不想介入,他知道此事怕是无法善了,自己这是官家酒楼,却也不怕,并未派人去禀报巡检。
那少年微一摇头,转向那鹤立鸡群的黝黑少年,拱了拱手,“看来你也是一位武林高手,既是如此,我们便来比一比罢,若你能胜得过小……我身旁的这位道长,便饶了那两个废物!”
“哈哈……”黑少年哈给大笑了起来,众目瞪瞪之下,长笑自如,更令旁边陪他的两位姿色不俗的轻纱女子倾慕。
“好笑好笑!真是好笑!……他二人本就是你们给强灌醉,只因你们想坐那一席位罢了,你这厮却又想将他们扔出去,行事如此歹毒,实今费某齿冷!”
那黝黑少年满面愤慨,手中又夹着一枚银针,在通明的灯光下,微闪银光,手指夹着银针。隔着几人,向那端坐的四人指指点点,总给人欲发未发之担心。
那毛发卷曲、眼陷鼻挺之人迅速移了移位置,挡在华服少年之前,封住银针去路。
深陷的眼睛睁子发蓝,微微闪光、与两颗嵌在头上的蓝宝石,颇为吓人,布满黄色长毛的手紧紧按于腰间的刀柄,刀是一柄精美的弯刀。
此举顿时惹得对面黝黑少年发出两声嗤笑,满目鄙夷。似是笑其怯懦。
耻笑今身份尊贵地华服少年难以忍受,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仆人。薄薄地嘴唇抿起,“比还是不比?!”声音冰冷,亦带着几分怨毒。
“比!为何不比?!”清朗中带着沧桑的声音忽然在窗口响起。接着白影一闪,现出一位身穿裘衣的中年男子,立于他们身前四五步远处。
此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甚难使人记住,只是人要衣装,在一身雪白裘衣包裹之下,他浑身富贵之气隐隐,倒有几分雍容满洒的气度。
怕是杨过在此,也难认出这是自己的大哥,他面目已变,近乎苍老了十多年。
萧月生听得他们是蒙古人,心中杀意已起。岂能容忍他们再耀武扬威,那黝黑少年武功修为尚嫩,着实不是那几人的对手。
“你是何人?!”那少年端坐不动,他身旁微抚着几绺清须的中年男子出口问道,他神色中有几分凛然,对萧月生的身法已有忌惮。
“呵呵,山野之人,不值一提,倒是你这位主子,怕是蒙古的皇族吧?”萧月生将杀意敛起,微微一笑,周围之人顿觉几分洒脱之气。
只是他地话犹如晴空炸雷,本是静悄悄的楼内,嗡嗡声顿然响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指手划脚,皆是满目凶光,一反无动于衷地冷漠之态。
端坐的几人俱是面色微变,目中显现戒备之色,唯有那少年却若无其事,睬着眼睛看着嗡嗡成群的周围之人,嘴角微弯,微带笑意,却是不屑的冷笑。
“蒙古人?!”人群中不远处站着的黝黑少年大声问道,端详了几眼围坐的几人,又望了望一袭裘袍地萧月生,剑眉星目,英气勃勃的脸上带着疑问之色,同时左手自怀中又取出几枚银针。
萧月生冲他颔首微笑,不想那少年却一昂头,不屑于理会的模样,令萧月生有些尴尬,但他脸皮足够厚,尴尬化为淡淡的一笑,消弭于无形。
“你们怕是前来刺探军情地吧?!”萧月生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微笑得毫无火气,“行鬼祟之举,尚能这般飞扬跋扈,愚蠢至此,也算空前绝后,古今难寻了!”
他一脸微笑,目光温和,却句句诛心,便是官场上的老手,讲究守心养气之人,怕也是难堪此语。
“放肆!”中年儒雅之人神色顿沉,怒叱声中,用力一拍方桌。
砰然声中,桌上却一片安静,银质器皿纹丝未动,他修长白皙的手掌,却已陷入梨木桌内几寸,手掌离桌,掌印宛然如刻。
他心中愤怒,只是又不能说出使者身份,唯能暗叹自己主子年少轻狂,成事不足。
他身旁的负剑道士与弯刀武士却并不动怒,只是淡然的看向萧月生,其状似看死人。
窗边矮壮的男子此时面色已平,眼中地红色褪尽,未再理会脚下二人,缓缓向回走,两腿罗圈,每一脚踏在地扳上,皆是微微一颤,仿佛巨象踏过,周围之人皆是震惊,便是那夹着几枚银针,胡乱比划的黝黑年轻人,面色也有些凝重,轻视之心顿敛。
萧月生对向自己是来之人看也未看,只是微笑着注视那华服少年,看他微眯着的细长眼睛眯得更小,那铁青的面色,显示这少年也是血气方刚之人,只是未再开口,未叫嚣打杀,倒是今萧月生高看了一眼,那便更不能放虎归山了。
“呵呵,在下练了几招庄稼把式,对付汝等蛮夷之人,却也足够,哪位上来比划比划?!”
萧月生裹了裹雪白袅衣,似乎衣衽处透风的模样。极是随意懒散,口中却咄咄逼人,穷追猛打。
“公子,让朵哈撕了他!”一声怒吼声自那矮壮之人口中发出,在酒楼中回荡,掩住了二楼丝竹之声。
踏出这几步间,他眼中又布满了血红色,似遇到了不共戴天的生死仇人,周围之人忙不迭的避开他的眼神。望上一眼,便浑身发寒。
那华服少年目光一闪。刚要开口,他号边的中年男子忽然抢在前头,“公子,让李道长教训他一番即可,此是酒楼,不宜太过血腥!”
少年一愣。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急切凝重,不由点了点头,转头对满面狰狞,瞪着身旁中年男子的朵哈招了招手,说道:“朵哈,你坐过来,且着李道长如何教训于他!”
“……是!”距萧月生仅几步远的朵哈用力抱了一拳,放手时短袖一甩,呼呼地喘着粗气。血红的双眼瞪着乱出主意地汉人,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他心中知晓李道长的武功比自己强上那么一点儿,那臭汉人自是信不过自己了!
望着几步远处,那南人笑吟吟的可恶的模样,他胳膊手指传出叭叭的响声,青筋贲张,恨不能一拳将那张笑脸打烂。
萧月生扫了他一眼,目光一凝,金光未现即逝,消于无形,却将朵哈弄得心中一凛,他战场纵横,无数次出生入死,能够存活,自是对危险有一种直觉,刚才那一刹那,自己浑身汗毛一竖,却是感觉到了危险。
他粗中有细,不再磨蹭,折身转向自己座位方向。
“慢着!”萧月生懒懒的出声,,伸出指头,浑不在意的指了指朵哈,不顾对方小眼凶光闪烁,漫声说道:“既是比划,便一次来个痛快,你们一起上吧,免得打完一个又一个,麻烦得很,山人可没那麽多功夫奉陪!”
他虽是笑容温和如故,狂睨之态,便是周围不通武功者也是侧目而视。
看这矮个子罗圈腿一路走过来,地板一串约五寸深的脚印,便知这厮不好对付,而他这一身裘袍,身娇肉贵的模样,怕是挨不过对方地一拳,说这些,岂不是自求速死,莫不是一个失心疯不成?!
便是那捏着几枚银针的黝黑少年,也是以怪异地目光看了过来,他如今已发觉了这几个人确实不好对付,自付不敌,只是骑虎难下而已。
“好! 痛快!哈哈……”一声粗豪洪亮的喝声自楼上传来,接着笃笃声中,楼栏处转下几人,皆是腰佩长剑短刀,步履轻捷。
当头一人腰佩短刀,他个子颇矮,与那朵哈相差仿佛,只是步履轻捷,与他壮硕的身体颇不相符,一脸的络腮胡子,下楼之际,哈哈长笑,颇有几分武林豪杰纵横天下的气势。
待萧月生转过头来看向自己,他抱拳一笑:“在下许渡舟,兄台好大的气魄,许某人佩服!”
“呵,山人王子虚,非武林中人,仅一修道之荒山野人罢了。”萧月生拱手略微一笑,温和中带着几分矜持。
如是其徒孙子明在此,怕是要天雷掌相向,萧月生一眼即看破其身分,竟是横行江浙一带地巨寇许渡舟。
“原来是王道长,失敬!”那许渡舟脸色有些异样,心中微转,这道人的衣着,实在令人看不透,不穿道袍,却一身裘衣,像是富贵中人,但一身气质,却有隐有着几分逸气。
萧月生微一颔首,眼睛转向正要坐下的朵哈,这一寒喧的功夫,却让他溜了回去。
他淡淡一笑,脚下未动,身体微转,迎向站身是过来地李道长,右手自袖中缓缓抽出一柄桃木剑,似是青锋长剑的模样,食指轻轻一抹光滑雪白的剑身,横在身前:“出招吧!”
那李道长比起萧月生这个王道长,更有修道之人的气度,颇高的身材偏瘦,青色道袍穿于身上,略显肥大,便飘飘有出尘之态。
他也不说话,长剑自腰间僚然拔出,剑光森森、面色肃然。左手一捏剑诀,右手摆出个起手式。
大厅内本有些嗡嗡之声。顿时哑然,皆屏息凝视,唯恐错过精彩的一幕。
萧月生一身裘袍未曾脱下,横拿着木剑,显得不伦不类,兼且身形懒散,并无动手之意,嘴角微翘,似笑非笑。
他对面地道士。却面色越发沉重,起手剑式一直未动。长剑仿佛定在半空,无法挪动,温润如冠玉的面庞越来越红,似在屏着呼吸。
“刘道长……”那谋士模样的中年男子有些迟疑的出声招呼。
这一声似将那道士惊醒,本是凝立不动的长剑如一道雷电劈过,迅若流光。直刺向对方,啸声隐隐,周围之人俱觉难受刺耳。
“为虎作伥!”萧月生木剑轻盈一动,仿佛只是他轻转手腕,横剑变直刺,动作安详,人们能够看得清清楚楚,他地木剑仿佛等在那里,任由对手长剑与木剑平行刺来,直刺向自己手腕。
木剑微动。他手腕一旋,以剑身对剑身,轻轻一旋,顺势将长剑绞了出去,周围之人,只觉这一剑从从容容,却又连贯顺畅,看着如同从外面进屋时,喝下了一杯温热的水,极是舒畅。
那道士抬头望着装饰着藻井地楼顶,神情呆滞,目光茫然,长剑陷入其中,剑穗飘动,手中却已是空空如也。
看在岳父的面子上,萧月生并未痛下杀手。
“一起上吧!”萧月生仿佛吩咐上一桌儿菜,将木剑收回裘袍袖中,变成了袖里剑,两手亦是空空如也,示意以空手对敌。
周围并不晓得那道士剑法究竟如何,看其被人用一柄木剑,顺势一旋,便将剑搅下,只觉他的剑法实在太差,虚有其表罢了。
对于蒙古,萧月生原本并无那般恶感,只是感觉其乐于侵略,战力高强罢了,只是那是在现代社会,对着历史书时的不痛不痒看法。
冷兵器的战争,人命如蚁,动辄屠城,赤地千里,绝非虚事,世人已麻木,萧月生却无法做到这般漠视生命。
来到这个时代,他才知道,这个时期的蒙古人是如何残暴,更甚于后世的日本,他们从不把蒙古之外的人当做同类看,他们愚昧的思想中,只是想把全天下都当做自己地牧场罢了,最好世上的人全杀个干干净净,只留着蒙古人尽情放牧最好。
萧月生没去北方杀蒙古高官,已是他偷懒之举,如今遇到自动送上门来,自是不会放过,把其出使故意说成潜入,也算是全身之举。
自拖雷与忽必烈被萧月生刺杀,阿里不哥威望不足,难以镇伏众部落,待将其一一镇压,兵力已是消耗颇大,便要施缓兵之计,于是秘密与南宋权臣接触。
“上!宰了!”那华服少年望着对面懒散之人、心中杀意勃发,恨不能一刀将其劈成两半,送去喂狗,于是长身而起,袖子一甩,冷冷命令。
人影翻飞间,三人如飞华,疾扑袖手而立地萧月生,弯刀如弦月,划过一抹弧状电光,直削向他的喉咙,中年谋士竟也是高手,双掌似眨眼间涨大,排山倒诲一般击向萧月生左侧,那朵哈两手直扑,咬牙切齿,似欲与萧月生摔跤一般。
三人如同出柙之虎,既迅且猛,势若雷霆,似欲将面前之人撕碎。
萧月生轻笑,甚是不屑,心下虽觉麻烦,但为了符合王子虚的身份,强按捺住一袖将他们扫出去的冲动。
两手自裘衣袖内伸出,迎向后发先至的中年谋士,如同他的剑法一般,从容迎上对方涨大赤红地方掌,待两掌交错擦过时,手腕倏的一旋,将对方手腕勾住,顺势引其向上。
只听“当”的一声,如金铁交鸣,却是被其引出的红掌击上寒光闪闪地弯刀。
接着“砰”的一声,一道人影如皮球般飞出,直射向敞着的窗口,撞碎半扁轩窗,消失无踪,楼外尖叫声隐隐传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众人反应过来,才发觉那个矮壮的罗圈腿汉子已然消失不见。
众人能够看清萧月生手上的动作,从容舒缓。如抚琴弄萧,却无法身到他出脚。遮在裘袍底下的脚仿佛未曾动过一般。
场内攻击地两人并未受其影响,反而攻势更加凌厉,只是对方招法诡异,总是借力打力,两人反而心有忌惮。
“斗转星移!”那中年谋士已是赤红如血的手掌再次被引向同伴时,不由自主的喝了一声。
“呵呵,倒是有些见识!你这密宗手印却太差!”萧月生手掌一引,令对方手掌击向划来地弯刀,随即裘袍之袂微动。那隆眉深目、一胳膊黄毛的番外之人便如那朵哈一般,不声不响地飞出了窗外。
至此。那中年谋士方才发觉,对方最厉害的竟是腿法,两手只不过是障目遮眼之用罢了。
“你也去吧!”冷淡的声音自萧月生嘴中飘出,裘袍之下微动间,又一条人影飞出,自同一窗户消失。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不声不响中,那三位高手竟已不在,他们动手只不过几招的功夫罢了,那稳稳端坐的华服少年,如今已是孤家寡人。
那一直呆立的道士如梦初醒。飘飘一跃,自顶棚将剑取下,护于少年身旁,只是谁人都知,这只是徒劳之举罢了
“你是自己跳下去。还是山人送你一程?!”萧月生拍拍手,缩手回到裘袍袖中,懒懒的望着对面少年,眼中戏谑之中蕴着几分杀意。
“哼!”华服少年冷冷一笑,黄金家族骨子里的凶悍令他面不改色,微眯地眼中寒光闪闪,如同阳光下的剑锋之光。
他稳稳起身,犹带三分高傲,自周围安静地人群中掠过,嘴角微微一提,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最后落至萧月生身上,轻哼一声:“王子虚!……好,还算个人物!”
说罢,手中银杯向桌上一掷,缓缓向外走去,面无惧色,从容自若。
越是如此,萧月生心中杀机越威,待其是到身旁,那道士虽竭力做镇定状,握剑之手已是苍白,戒备之色布满面庞与眼神。
“去吧!”萧月生出脚,人影飞出窗外。
场内唯有剑横身前的道士。
“饶你一命!”萧月生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轻轻一纵,已跃至窗口,回头对那张着嘴巴,面色呆然的黝黑少年笑了笑,白影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回到轩阁内,已恢复原来面目的萧月生静静听着楼下的议论,心中颇是快意,毫无杀人后地不适。
被踢出窗外,摔于地上的诸人,并未直接摔死,骨折脚断,却是难免,他们身上却已被萧月生种下犹如生死符的禁制,一个月后发作,历尽痛楚而亡。
这一手虽略显阴毒、在萧月生做来,却并无顾忌,他还有更阴毒的招数没用呢。
上次灭王家庄满门那一帮子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人,萧月生将其杀了之后,心中一直暗暗后悔,让他们一了百了,死得太过痛快,不应该让他们死,要让他们死都死不成!
楼下地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趴在窗口观看之人一波接着一波,个个口吐畅言,兴高采烈,那许渡舟更是豪气,要买下十斤醉南湖,与大伙儿共饮,以示庆祝。
王子虚之名,今夜之后,自会从他们的口中传出。
萧月生笑了笑,这倒是无心插柳,也不知是福是祸,只是王子虚孑然一身,却也没什么可怕的。
一摞银碗在他手中出现,放至桌上,将桌上热腾腾、香喷喷的佳肴一盘一碟的倒入银碗中,再送入自己的芥子空间。
因为可随意至想去之处,里面甚少其他酒楼地饭菜,装着的皆是小凤亲手做的菜肴与点心,用于自己吃用,与其它人吃饭么,自然有些舍不得,便买些大酒楼的菜肴,虽然已是极味美,但自己习惯了小凤的手艺,总觉得少了点感情在其中。
第一章第一百一十一章 杯酒
待他在桌上扔下银两,出现在王府大厅内时,杨过正捧着一本薄薄书册,坐在火炉旁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大哥回来,杨过掩上书卷,微笑着道:“大哥行事也太过操切,我与龙儿已吃过晚膳,不必劳烦大哥再去买!”
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取笑之意,近墨者黑,有取笑大哥的机会,杨过也不会放过。
杨过这般一说,萧月生匆匆来去,便显得有些可笑。
萧月生一愣,看了一眼那厢坐在屏风中的小龙女,她洁白如雪的面庞亦带着几丝隐隐的笑意,偷瞄了他一眼。
“哼,想得美,……你大嫂还未吃!弟妹,若兰,过来吃饭,弟妹不喜羊膻气,便没买鳖蒸羊,弄了些鱼羹,蟹蜜橙,鸡鸭之物,还有一些小汤包,快些过来吃!”萧月生瞥了杨过一眼,扬声招呼屏风围成的阁内的小龙女与谢晓兰。
“呵呵,龙儿最喜欢蟹蜜橙,来来,坐这儿吃!”杨过也非年轻时那种一语不合,便觉伤及自尊的稚嫩小子,马上将西侧一张四角儿方桌搬到火炉前,脸上嘻嘻笑,反复之快,颇得他大哥的真传。
小龙女对丈夫在大哥面前吃瘪早已习以为常,也就在大哥面前,他还能如小孩子一般言笑无忌,在外面,却已是鼎鼎大名的神雕侠,自然逼着自己小心行事。
众人围桌而坐,火炉被杨过弄得极睡。已有发红之势,他又自墙角案上取来盏灯烛,置于旁边桌上,本就通明的大厅。此处更为明亮,四人地悬上染了一层桔红的柔光,被灯光包裹其中,一时这宽敞空旷的大厅,竟有几分温馨的气息。
“大哥,你一直没说,为何那丁大全到日子了?”杨过甫一坐下,将酒帮萧月生斟上。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萧月生正沉浸于灯下观美的妙境,听他问此话,不禁有些扫兴的无奈,拿起象牙箸,指了指热气腾腾的菜肴,示意大家开始。在灯下,象牙箸泛着温润光泽。
“嗯,他的寿元已尽,估计过不了清明,唉,说这些扫兴的话做甚来来,我们喝酒,说些趣事!”
萧月生将酒盏端起。碧芜酒盛在白玉杯中,澄碧诱人,便是不饮酒的两女,闻其酒气,也觉酒香醉人。
两人对饮一杯,这次是小龙女起身执壶斟酒。她这也是被逼无奈形成的习惯,免得待会儿大哥酒兴上来,以酒蒙脸,责怪自己礼貌不周。
“唉,二弟,说句实话!……莫看你于武林中赫赫在名,强绝一时,但这宫廷之中,奇人异士无数,你那点儿本领,不足为凭呀!”他对小龙女点了点头,对其乖觉,露出一抹赞许地微笑。
见杨过虽是点头,眉目间却颇不以为然的模样,萧月生不由呵呵笑了起来,微抿了口碧芜酒,放下玉杯:“就说那九阴真经吧,是第一等的武功秘笈,但那仅是宫里无意中流出的一部罢了,这样的秘笈,宫里究竟有多少本?”
杨过有些色变,九阴真经号称天下武学总纲,是乃武林顶尖的无上秘笈,自己地一身成就,也离不开九阴真经之功。
“不会有太多吧?”杨过有些迟疑。
“呵呵,不多,十多部。”萧月生翻了翻左掌,掌上手指皆张开,他笑着又抿了口酒。
“呵呵,天子,号称天下万物神明之共主,岂是玩笑之语?大内密藏的独门绝学,更是数量惊人,我也懒得去看!”
见杨过与两女有些震惊,忘记咀嚼,菜驻嘴中,模样甚是逗人,萧月生不由给哈大笑,只是独自一人笑,却也没甚意思,很快笑声便弱了下去。
“此事一想便知,何必惊奇?!”萧月生将碧羌一饮而尽,放下玉杯,有些无趣的以指敲桌,示意众人醒过神来。
小龙女横了大哥一眼盈盈起身,白得近乎透明地玉手执壶斟酒,醇香四溢的琼酿冲击玉杯所出的清撤响声,极是悦耳。
“当年太祖便是以武起家,武功少有人敌,岂能不留下制武之术?那些大内侍卫,难道是摆设么?……唉,武林人再强,也强不过军队之力,便是你,如遇到一百人的弓弩手,能不死,就算命大!……所以呀,凭着一身本领,在民间行侠仗义便可,切忌去碰庙堂之事,论其诡谲手段,那些官场沉浮之人,实在今人防不胜防,怕是自己被人当做剑使而不自知呀!二弟,……这水太深呀——!”
萧月生说得语重心长,令杨过忍不住随之点了点头。
也就是与二弟,萧月生才会说这么多话,与旁人,他说话也仅是寥寥几句。
“说不定呀,当初九阴真经出现武林,便是内宫故意泄露出来,当做一块儿肉骨头,让武林中人自己去抢着玩儿呢!这一手法,也颇是平常!”
萧月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话一说出口,众人顿时动容,当年华山论剑,借评出天下第一之名,行夺九阴真经之实,一部九阴真经,将天下绝顶高手尽网其中,使之恩怨纠缠了半生,如今一想,纵是屋内温暖如春,杨过心头亦一片冰凉。
他说完这番话,任由三人震惊细索,自己却细心观赏灯下美人。
小龙女冰肌雪肤,不沾尘俗,谢晓兰精致绝丽,似钟天地之秀,如春兰秋菊,各擅秋场,实在难分轩轾,在柔和的烛光之下,更是令人心醉。
过了半晌,三人方才暂放下心思。继续吃酒。
“二弟,你大嫂是天山灵鹫宫地尊主,如今却是孤家寡人,你们夫妻两人,在外面遇到可造之才,便替你大嫂收入灵鹫宫下,哦,都要女弟子!……你们这次出去,便去天山缥缈峰转转吧,不比你们那古墓差!”
萧月生挟了一片儿雪白细嫩地鸡肉送入口中,叫化童子鸡已被撕成肉片,白嫩的一堆儿。盛在碗中,极是馋人。
嚼着鸡肉的杨过怔了一怔,英俊的面庞露出微笑,抬头放下象牙箸,对谢晓兰拱手道:“大嫂却原来是灵鹫宫尊主,失敬失敬!”
对这些武林掌故。杨过颇感兴趣,也听自己地女儿说过,他也是男人,自是免不了自问,若把虚竹子换成自己,会是如何情形。
萧月生呵呵一笑,望了一眼谢晓兰,小饮了一口碧羌酒,摆了摆手:“这名号确实吓人,不过弟妹地古墓派掌门。更是响亮!”
杨过看了一眼自己妻子,不由哑然失笑。
他们兄弟二人,喝起酒来,却也颇对胃口。杨过敏锐聪慧,又大有急智,脑筋勉强能够跟得上萧月生,其不身的性子虽随着年岁增长而有所收敛,却仍有几分狂生的本色,不同俗人的循规蹈矩,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往往不醉不归,结果都是杨过醉得不省人事,萧月生笑吟吟的无事。
这次也不例外,小龙女玉手执壶添酒,谢晓兰只是微笑的注视两人,静静的听他们胡侃。到了戍时,酒残菜缺,桌上已略显粮藉,杨过俊逸地面庞两颊酽红,朗目朦胧,已有七八分醉意。
将他背至客厢房中,萧月生便扔下不管,任由小龙女独自照顾自己丈夫,他带着谢晓兰回到寝室。
这座府邸的寝室并不奢华,里外两间,以圆月门相通,外间书房,书画极多,且多真迹,是他自己从鬼市中寻来,其过程颇多趣。
看着惴惴不安,面色娇红、微垂着螓首的谢晓兰,萧月生不由好笑,指了指那张与观澜山庄内巨床天差地远的床塌,笑道:“夫人今晚便在这里睡吧,这是为夫的寝室!”
床塌边沿皆雕着玫瑰花纹,漆着透明松脂似的漆,上方幔帏亦是月白素色,素洁而简约,屋内弥漫着几分严肃与刚硬,与观澜山庄那间被众夫人东改西改地寝室截然不同。
谢晓兰脸上的娇艳又红了几分,偷看了一眼笑吟吟的男人,如水般地目光微微带怯。
萧月生知道她有些误会,也懒得多说,笑道:“为夫回山庄去睡,明日如回来晚了,夫人有事便吩咐老童即可,他自会办得熨帖,早些歇着罢,做个好梦!”
说罢,一拂幔帐,转身出了寝室。
谢晓兰怔怔着着他头也不回的绝然离开,心头一阵患得患失,他为何是那得般干脆?丝毫没有犹豫之态,是不喜欢自己?男人得到了一个女人后,便弃如敝履,他会是那般么?不会不会,他的几位夫人过得都很快活,应该对自己的女人很好吧?
这一夜,她仰躺在那个男人的床塌上,床顶地上方贴着一张与床板同大的星辰图,此图极是玄妙,在上下左方及正中五颗夜明珠的珠光下,群星闪烁,如同真实的夜空,让本是胡思乱想、辗转反侧的她渐渐沉浸其中,头脑逐渐空明,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梦中,又回到了嘉兴南湖,他坐在自家的画舫中,周围环坐着几位夫人,而她却坐在一艘小舟上,对面而行,越来越近,他仿佛未看到自己,与众夫人嬉笑中,擦身而过,她难过,心疼如绞,她大声疾呼他却充耳不闻,只顾与自己夫人们说笑,那笑声令她地心似要碎了,天上忽然下起大雨,她被大雨淋成落汤鸡,浑身湿透。
谢晓兰忽然醒来,才发现这只是一个梦,月光如水,透过轩窗洒入屋内,珠帘如同银河倒挂,亮光使屋内并不黑暗。她抹了一把额头,汗水沾湿玉手。
萧月生回到观澜山庄之时,众人尚未安歇,也未如往常般玩游戏或打牌,内院中一片宁静。
玉石桌与玉石墩泛出的莹莹玉光。将桌旁数株桃树笼罩其中,石桌旁四五丈左右,光线便有些黯了下来,再远些。则有些模糊,东、西、北三处皆是轩舍,各轩舍窗前地树枝,将其影子投在轩窗之上,微微摇曳。
各人爱好不同,窗前所栽之树也不相同,小星屋前是梅花,小玉是竹林。随她们的意。
“哟,公子爷终于舍得回来了!”小凤本躺在完颜萍的腿上看书,此时坐起身来,脸上笑容温柔如水,嘴上却不饶人,只是眼中脉脉的柔情。却也无法瞒过萧月生。
郭襄正与小月下棋。郭芙与小玉在旁观看,四人此时皆抬头,望向站在桃树下地萧月生,双眸如星,目光如水,萧月生不由有些沉醉。
完颜萍放下手中的针线与衣衫,对走过来。坐到自己身旁的丈夫笑道:“大哥喝酒了?”
“嗯,在临安遇到二弟夫妻俩了。”萧月生接过小玉递来的温热泉水,喝了一口,冲冲酒气。
“那找到谢姐姐了么?”小凤睁着明亮的双眸,似笑非笑,明知故问。
众人皆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于是萧月生将事情大略一说。听说要重建灵鹫宫,并未如他想的那般兴奋,只有小月大声叫好,其余众女,都不是有远大抱负之人,一幅亦可亦不可的神态。
完颜萍见过了国家地衰亡,对这些事情,心有余悸,只想平平安安的静静过日子。
小玉已是掌管着观澜山庄众多事务,知道其中之苦,还有着劝谢晓兰多多考虑的打算。
小凤则只想着治病救人,对与武林中事,却不是甚关心,甚至有些讨厌,恨他们不珍惜生命。
郭芙喜欢现在这般平静安详的日子,恨不能与丈夫日日厮守在一起,什么也不做。
唯有小月,极是喜玩,闲不下来,有事做做,最好不过。
“公子爷,灵鹫宫到底有没宝藏?”小月忽然想起来,忙问道,她平常负责山庄的财务,对这些颇是敏感。
“呵呵,小财迷!……有倒是有,可惜怕是入不了小月的法眼呐。”萧月生呵呵笑道,将杯子轻轻一掷,缓缓飘回桌面,落于棋盘旁,恰到好处,随即倒身躺于完颜萍身旁,头枕在她香软地**上。
“嗯,有总比还没强,……那就把宝藏当做谢姐姐的嫁妆,收入咱山庄里!”小月月芽般的眼睛眯着,眸中恍如映月清泉,泛着粼粼波光,满脸娇笑,大是兴奋。
“你真是个小财迷!”小玉轻轻笑着点了她一指。
“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小月揉了揉被点之处,装模作样地长叹,换来了众人一通白眼。
观澜山庄之富,外人难以想象,便是她们,也无法估量,只知不必担心钱罢了。
众人一阵子笑闹,郭襄安静的看着众人,双眸不时瞄一眼自己姐夫,见他一幅乐淘淘的模样,心中甚感喜乐,一日不见,感觉姐夫与自己陌生了许多,只看了自己一眼,笑了一笑。
“公子爷,今日有人到回春堂着病,其伤便是中了子明的天雷掌,怕是那慕容业。“小凤微蹙如春山般的黛眉,有些迟疑地说道。
“哦?这老爷子还未死,倒是命大!“萧月生眯着眼睛看夜空,漫不经心的意味极浓,懒懒说道:“诸位夫人,说说,到底怎办?”
“还是饶他一命吧,能饶人处且饶人,毕竟他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子明这次下手有些重了。”完颜萍娇柔楚楚的脸上泛着红晕,丈夫这般亲热,头上的热量传入腿中,身子有些发软,被郭襄看到,有些羞人。
众人只是点头,郭芙见大伙都望着自己,一幅等着自己说话的神情,不由有些着慌,忙开口:“那便饶了他吧,能少杀人最好。”
只是她娴静之风经过十多年,已是深入骨髓,外表看来,却是一幅从容自如的模样。
唯有郭襄着出大姐有些失措,不由有些担心。又有些高兴,她已看出,几人是按序出言,已显出了大姐地位置。
小玉微微拂袂。优雅地坐至绿草之上,微笑说道:“如果不饶他,小星回来定会生气,那慕容家的女儿可是厉害得紧,与小星极是相投,再说慕容家也不可小觑,真的狗急跳墙,毒翻几个商行的伙计。或在别她方找麻烦,真的是防不胜防!”
“不错不错,小玉姐说的对,还是莫杀他最好!”小凤与小月忙应合,两人本是不忍心害人性命,如今则是对小玉所说的狗急跳墙之举。有些害怕。
接着众女又讨论开来,如真遇到那般情况,如何是好。未雨绸缪,防患未然,她们与萧月生双修,身体早已脱胎换骨,灵智大开,远超常人,此番头脑一动,如剑出鞘,光芒眩目,令郭襄目瞪口呆。
原本她以为自己已得母亲三成聪慧,如今方知爹爹所说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实是金玉之言,小玉诸人你一句我一句,衔接反应之快,主意之刁钻周密,令她大是惭愧,仿佛坐在牛车上看到奔马驰过,实是望尘莫及。
萧月生沉浸在鼻间幽幽的香气中,眯着眼睛看天上的繁星闪烁,在夜空为景下,近在眼前的楚楚玉脸,被莹莹玉光涂上一层奶蜜,柔和静谧,令他心旷神怡,心静如水,耳边的莺莺呖呖,更是悦耳之极。
“嗯,那就这样,救他便是,明日……就明日吧,我见见这个慕容雨,着看她到底如何厉害。”萧月生开口,结束了这番议事。
这种行事方法,也是观澜山庄独特的方式,仿佛朝堂大殿议事一般,众女议论一番,分析一番,商量可行之法,再由萧月生决定,这也是他的偷懒之举,只是郭芙还不太适应罢了。
“襄儿,今晚你去小月那里睡,我跟你大姐有些事情商量。”萧月生说得冠冕堂皇,严肃正经。
“哦,……嗯。“郭襄点了点头,知道他们夫妇是要说些悄悄话,她虽情窦初开,却不知夫妇之事,自是有些懵懂。
郭芙大羞,着到众人捂嘴轻笑、玉靥微红的神情,更是不堪,心中羞涩难耐,唯有离身逃开。
小别胜新婚,本应**,但丰满香软的郭芙保在他怀中,反应却有些冷淡,似心中有结,块垒积郁。
萧月生不想便知,她是不满自己的又将谢晓兰收入门下,也是难怪,她刚入门不久,丈夫便另寻新欢,岂能不难受幽怨,而他早有此料,故今晚睡在她这里,细心安抚。
在房内,萧月生便成了温柔体贴地好相公,对于郭芙的不满,并未一味强逼,而是软语温言的劝慰,用甜言蜜语去化解。
温言软语地劝慰了大半夜,然后又用实际行动去爱抚,快至天明,方才入睡,其中旖旎春光,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清晨,郭襄站在桃花树下敲窗户,轻声呼唤着大姐。
萧月生大是气恼,闭着眼睛,紧紧搂着香软的郭芙,不让她下床开门,非要继续睡下去。
“襄儿,什么事?”郭芙好笑的看着紧闭眼睛的丈夫,真像个赌气的孩子一般,他紧搂着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只好羞涩地扬声问道。
“大姐,你们在里面呀!“郭襄有些气恼,颇有几分讽刺的意味,“小玉姐姐她们说饭做好了!”
“噢,好,你先去吧,你姐夫待会儿再吃!”郭芙抓住在自己胸口抚摸揉捏的大手,浑身有些发软,声音亦有些颤抖。
“真懒!”站在轩窗外桃花树,郭襄嘟囔一声,看了看瑞气千条、光芒万丈的东方,桃枝上的露水似落未落,露珠晶莹,见之心清,她怏怏的心绪也消散一空,这个时候,还能有露水,真是奇妙,她盯着这几株桃树,看个不停。
只是轩窗里面忽然传来了几声奇怪地声音,先是几声闷闷哼声,再是大姐的声音:“不行了,饶了芙儿吧!”
第一章第一百一十二章 三老
郭襄心中担心,难道是姐夫欺负大姐?只是大姐的声音太奇怪了,又软又腻,听着浑身发热,说不出的古怪。
“你个小妒妇,老爷要好好惩罚你!”恶狠狠的声音响起,随即是大姐的几声压抑的呻吟。
天啊,这是姐夫的声音么?
郭襄感觉自己的头脑一片混乱,这便是自己敬慕的姐夫么?这声音怎会这般邪恶?他是在欺负大姐么?
几声断断续续的嗯嗯呻吟声,接着是粗重的喘息声,郭襄先是担心,忽然想到来之前,小玉姐姐她们几人脸上的羞红,她们说大姐定然起不了床时的羞红,令当时的自己大是迷惑,此时,她忽然有些省悟。
顿时一股火烧遍了自己全身,浑身烫得厉害,羞死人了!她恨不得张口痛骂他们几声,里面强忍着的、微不可察的呻吟声,却让她不敢再片刻停留,慌不迭的跑开。
在床上大块朵颐的萧月生自然知道一切,只是他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好人,虽有小姨子在外面,却影响不了自己的行动,想要做什么,便做什么,再说小孩子家家,什么也不懂,不必避嫌。
清晨嘉兴城飞云客栈
天字号客房其豪华程度,与其房钱同样惊人,平头百姓,甚难想象,住上一晚,便需付二两银子,当下世道,二两银子能买得下一千斤大米,寻常人等,望而生畏。
嘉兴城身为畿辅重地,龙兴之乡,繁荣程度日盛一日,像飞云客栈这般高档客栈,嘉兴城尚有几家。
天字号客房以客房称呼,不如说是院落更适合,一间庭院。几间屋舍,一片修竹,几堆山石,院落虽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有园林之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座满湘居的院内,五人执剑肃立,沉默如石,似是院内假山般雕像,晨光如霞,将五人染红。
两人年纪甚轻,玄衣缎衫,微闪黑光,立于院口两旁。身侧是竹林萧萧,另三人则已届中年,紫衣鹤氅。立于院子中央的一堆假山后,这连绵如缩小的山脉般假山,如同一座屏风,亘在院口与正厅之间,无法一目了然。
东屋之内,气氛凝重如山。
屋内炕上,三位雪白长眉、面容苍老之人阖目如老僧入定,皆身穿月白短衣,围一人而团坐。
被围之人上身裸露,面容与身体皆如涂丹。赤红更胜关二爷之脸,头上白气蒸腾,恍如馒头乍开锅的情景,赤红的面容虽是强装平静,陡峭的眉宇却难掩痛苦之色,正是慕容当代家主慕容业。
三位老者皆齐伸双手,双掌抵于慕容业身前身后诸大穴,长眉似雪,欲遮双眼,面容皱如松树之皮,却非但不觉难看,反而透着古朴详和气质,宛如那山巅屹立地苍松一般。
三人面色渐红,外人虽难发觉,在炕下不远处端坐的柔美女子却能一眼着出,三人头上白气渐浓,炕旁轩窗紧闭,白气袅袅不散,上空氤氲如仙境。
那白衣女子端坐之际,身姿挺拔秀气,挺直的琼鼻,杏圆双眸,目光温柔中透着一股喜意,令人观之可亲。
她一动不动地静观炕上四人,眼底的焦虑几乎尽被掩住,娴静端称稳,极具大家闺秀之风。
须臾之间,正运功的三位老者汗珠如雨般冒出、极是突兀,漱漱而下,沿着齐胸的银须滴至炕上,仿佛有人自他们头顶浇水一般,随即脸上已是如慕容业一般赤红如血,头上蒸腾的热气越发浓郁。
如老僧入定般的三人,宁静详和地面庞露出痛苦之色,反而慕容业眉宇间轻松许多。
“呵——!”三人齐齐收掌,双掌皆晶莹如玉,圆润如有玉雕,仿佛泛着寒气,与他们的年纪极是不符。
双掌叠至胸前,再降至脐下,微微吐气收功,轻呵之声,却如风雷鼓荡,震鸣隐隐。
那柔美女子坐于炕下两步远处的檀木桌旁,娴静如处子,她能感觉出,随着三人吐气,屋内的温度陡然升高,仿佛烧了火炉一般。
她盈盈而起,桌上的三块棉质手巾被她拿起,坐到炕沿,帮三位老者拭额头上的汗,动作轻柔,极是温柔尽心。
三位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温柔拭汗的女手,眼神中透着慈爱之色,却也任由她服侍自己。
“雨儿,今天你爹无大碍,但能不能熬过明日,唉……!却也难说呀——!”那盘膝坐于慕容业右前的老者摇了摇头,温润的目光中露出几丝茫然,令帮他拭额头汗水地慕容雨心中一酸。
这眨眼的功夫,他脸上的汗渍已然消失,待她拭完自己额头,他接过慕容雨地手巾,拭了拭自己的银须,脸上赤红之色亦缓缓变淡。
“唉!这掌力委实太过霸道,前所未见,小业他能挨至今日,也算难得了!”慕容业左侧之前之人亦长叹,将手中手巾轻轻一甩,如一阵风轻托着手巾,落于炕旁的檀木桌上。
三位老者面容相似,加之年老成精,皱纹布满面庞,更是极难分辨清楚。
最后一老者亦睁开双眼,电光一闪,屋内乍然一亮,复缓缓消散,两手抬起,自额际沿任脉下落,十指在胸前微旋,仿佛两朵梨花绽放,缓缓飘落,煞是夺目眩然。
待十指在丹田处结下无畏印,他方定睛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慕容业,怜悯之色隐隐,亦是摇头叹息:“嗯,如没有祖上的寒玉佩,怕是也坚持不到今日!就着昨日所得之药能否见效吧!”
慕容业周身上下,皆是赤红如铁块被烧红,一块巴掌大小地雪白玉佩紧贴着丹田,两掌重叠,按在玉佩之上。
这块玉佩。是慕容世家祖上传下的寒玉佩,具有静心宁神之效,对修练内功极有助益。
慕容业身为当代家主。一直佩带在身,但并不知具体有何妙用,直至身受天雷掌,上堂三老指出此佩乃寒玉佩,有祛火降燥之效,又可镇压至阳之气。
惜乎玉佩太小。而天雷掌劲绵绵无穷,遍布周身,小小一块寒玉佩,却无力阻挡,便将其置于脐下丹田,化解气海中的阳气。
慕容世家有一秘法,可将周身气息皆摄入丹田,经脉之中,不留一丝气息。是潜踪匿息的至高心法。
于是周身气息,皆堑伏于丹田,利用寒玉佩来镇压。寒玉乃深埋冰川之下,吸天地至寒之气而成,玉佩受天雷至阳之气而激发,深处至阴至寒之气数冲出,镇压至阳之气。
但天雷掌力岂是这般容易破解。中掌之人,体内五行平衡已被破去,周身无一处不随之变化,纵然内功精深之人,也无能为力,中天雷掌者,绝非内力所能医治。
慕容雨一身白衫,纤细的柳腰令人担心欲折,修长地秀颈上双眸柔圆,沉静中蕴着秀美,此时她望着爹爹丹田上渐有几分红意地玉佩,目光沉静中再也难掩焦虑。
“唉,这出手之人,也实在太过歹毒,这般阴毒掌力,那是存着杀人之心呐!”
“老二说得不错,这家伙确实存着杀心,若非要压制小业地伤势,老头子定要去取那人狗命,竟敢在我们慕容家头动土!”
“好了,净说废话!一身老骨头,还斗性不减!你去?你去也是白搭!”
“大哥也太小瞧人了!我就不信,那个孙子明真有那般厉害,小业挨了凑,受了伤,丢了人,便夸大对手地武功,也是大有可能的!”
“小业是那样的人吗?别胡言乱语,让雨儿笑话!……你挨上这么一掌,能受得住么?你倒不夸大对手的武功,却是夸大自己地武功!给我闭上嘴!”
屋内顿时无声无息。
若在平时,慕容雨必是捂嘴轻笑,三位叔公在外人面前虽是威严端重,令人敬畏仰视,却甚少人知,平日里,他们仿佛孩子一般,二叔公与三叔公喜欢斗嘴,尤其三叔公,最是喜欢玩闹,疯起来,唯有大叔公能镇得住他。
只是此时父亲有性命之忧,她又如何能够笑得出来!
“唉,小业的天资已是百年难出,再有北冥神功,便是当年地乔峰,功力怕也不过如此,不想竟受此重创!”坐于慕容业身后的老者目光温润请澈,抚了抚及胸长髯,缓缓叹息,他便是三人之中的老大,对于三弟,口下绝不留情。
屋中又是默然,这一打击,委实太过惊人。
随着一百五十多年前武学绚烂之极,其后便慢慢转入黯淡,无数的绝学失传,那番百花争鸣、奇功绝艺层出不穷的武林盛世已一去不返,一阳指这种算不上绝顶的绝学,现在竟成无上绝艺,可见武学式微之剧。
而慕容世家,却是隐忍不发,蛰伏于武林。
但慕容家的藏书,却保存完整,无数绝学,皆藏于其中,远非那些武林大派所能比拟。
虽是山水不露,便论及实力,慕容世家之人,皆是自傲无比,颇有舍我其谁的气魄,只是他们心怀大志,却不张扬,仍在静待时机。
对嘉兴城这畿辅重地,他们也是颇有眈眈之视,曾有外堂归属的小帮派前去探路,皆铩羽而归,若没有慕容雨地阻拦,怕早就精锐尽出,强进嘉兴城。
“唉,这孙子明的武功是如何练的?竟能这般强悍,委实令人不解!……不除此人,心中不宁啊!”说话之人排行第二,一支木簪插于头顶,有淡泊之气。
慕容业有北冥神功,功力之深厚,已达难测之境,便是他们三人,亦略逊一筹,再有神妙无方地凌波微步,纵是先祖慕容博复生,怕也非他对手,委实难以想象,当今武林,尚有人比他功力更深!
“二叔公,不可!”正盯着自己爹爹的慕容雨忙开口,一扫柔弱之气,语气坚决。
“哦?为何不可?”二叔公淡淡的望着她,波澜不惊的问,并未对她直接驳回而生怒意。
“是啊是啊。有何不可?!雨儿,那孙子明纵然厉害,但我们三人齐上,不信收拾不下他!”她的三叔公唯恐天下不乱,忙推波助澜,本是皱纹丛生,干如松皮地面容,挤动之下,竟有股说不出的生动。全身无一丝暮气,与刚才运功时详和宁静之气迥然有异。
慕容雨柔美的面庞露出一抹苦笑,她先将桌上的茶盏一一瑞给三位叔公。方才坐到炕沿,撩了撩耳边发丝,柔声软语而道:“三位叔公,那孙子明厉害之处,远非我们大伙所能想象。能不与之为敌,便不可为敌,不可直掠其锋。”
“呵呵,雨儿,这可不像是你说得地话哟!”三叔公端着茶盏,歪着头,一只手抚着领下银髯,带着玩味的眼神,呵呵一笑。
其余二人却未有太大反映,只是从容将茶盏揭开,微啜一口茶茗,静静望着她,三人地手掌,已恢复成干瘦,不复刚才晶莹如玉的模样。
“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大叔公似说似有的开口,语气淡然中透着严厉,望向慕容雨的眼神,却带着宠溺。
慕容雨微微一笑,眉眼中皆蕴笑意,温柔宜人,如一道阳光射入屋内,顿时明亮了几分。
“这孙子明武林人称天雷神爪,名声之响,隐隐已是当世绝顶,除却大侠郭靖夫妇与神雕侠侣夫妇,怕是难有人敌,只是其人行踪隐匿,向无人知,却甚少人知,这江南第一商号子明商号地掌柜,便是那天雷神爪孙子明。”
她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声音如拂柳之春风,听其温柔悦耳的声音,便是一种享受。
“嗯?……所谓中隐隐于市,这也不算稀奇,竟无人发觉?”三叔公将咬在嘴中的盏盖吐出,轻轻落于手中盏上,恰到好处,如同用手一般,他颇有些惊奇的望了望另外二人,呵呵笑道:“难道现在的人变得这般蠢笨了么?”
慕容雨如星的明眸横了他一眼,有微嗔之意,修长而不失圆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