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间客 > 间客第12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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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膝直接让魁梧大汉的膝关节变形向后恐怖的扭曲,后一退精确地击中大汉握住军刺的右手,巨大的力量震动的鲜血瞬间从虎口中喷溅出来。

    精确快速狠辣的近身三连击,根本没有给魁梧大汉任何呼痛的机会,强大的杀伤力与重叠若浪的痛楚,让此人如一座倾倒的小山般,重重地摔倒在地,砸的客厅地板微微一震,就此陷入了昏迷。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客厅里的黑帮匪汉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和救援,只有眼肆睁看着那个联邦瘦削青年,像个魔鬼般进身纵身侧身,把自己的同伴变成了昏迷的肉团。

    令他们感到无比惊惧的是,这个联邦人近身技强悍的他们竟是找不到词语来形容,明明是些很简单的动作,却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威力,明明这些动作看上去并不快,非常清楚明确,却总给人一种无法跟上他节奏的感觉!

    很多枪械再次端了起来,瞄准了许乐,只是此时这些黑帮匪汉们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再也无法像刚才那般轻松而轻蔑,他们总觉得就算自己这些人马上开火,或许都无法打死那个安静站在场间的联邦人。

    因为,他太安静了。

    许乐缓缓收回左脚,没有去看地上那名魁梧汉子正像腐烂蛋糕般快速胀胀的脚背,收回目光,安静地看着场间众人的首领,那个自称帝国黑帮皇帝的男人。

    楼内死寂一片,沉默很长时间后,裸身穿着裘皮大衣的男人皱了皱眉头,点燃一根香烟,说道:“我叫木恩,这里都是我的兄弟,我们对联邦人没有丝毫好感,不过……我们生存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你刚才的表现应该有资格赢取我们的尊敬。

    “木恩先生,你好。”许乐说道:“我还是很想见你上面的人。”

    楼上有人,楼上一直有人,二楼的阴影中出现了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容。

    木恩顺着许乐的目光往楼上望去,看见那张脸点了点头,不由皱了皱眉,做了一个相请的手势。

    “我叫沃斯,现在领导着地下抵抗组织。”

    “我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我的人生使命,就是带领被压迫被欺凌的贱民和平民,使用一切方法来反抗帝国皇帝的血腥统治,推翻这个由好战狂人和无耻贵族凝结成的落后政体,为左天星域四十七个星系八百七十四亿民众寻找一个更加自由更加和平更加富庶的未来。”

    “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我们的事业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数百万英勇的战士,拿着制作粗劣的武器,抵抗着皇室的战舰大炮机甲,在付出了血河一般的代价后,却没有找到任何成功的希望。”

    “直到你的出现。”

    二楼阴暗房间里高背椅上的瘦削老人,缓缓转过身来,满脸的皱纹和那些黄褐色的老人斑,将他原本的白色肌肤侵噬的极为难看。

    第五十三章 抵抗者伸出的手

    “不知道是因为脸上的色斑和苍白肤色相时相得太恐怖从而不愿见人的缘故,还是因为岁月让老人惧风惧光的原因,二楼安静的房间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柔眼灯,有些阴晦风而天的感觉。

    当这位老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许乐并没有太多激动,反而有些淡淡的失望,哪怕对方是帝国地下抵抗组织首领沃斯。

    因为对方或许是自己找的人,却又不是自己找的人。这个话听上去有些夏杂,其实非常筒单,他现在需要一个能够帮助自己逃离帝国的势力帮助,地下抵抚狙织毫无疑问是最佳的选挥之一,然而这个满脸老人斑的抵抚组织首顾……并不是那个人。

    但当面前这位芥老的抵抚组织顾袖说出这句话后,许乐表情未变,心脏却是被狠狠地震动了下。

    直到你的出现。

    这种句式一般经常出现在神话剧本中,忍辱宜重抵抚邪恶势力的人类历经了无数劫难,终于在某个垃极堆旁发现了一个骨格清奇的少年。

    圣光自天而降,笼罩着少年清新脱俗而又光华自生的面庞,曼妙而神圣的音乐响起,白鸽飞舞于天上,手持拐杖的老人浊泪横流,颤声说道:我本以为人类没有希望了,直到你出现在我们这些凡俗罪民的面前……

    许乐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伤势未甘的腹都一阵抽痛。

    数百亿帝国底层民众雅翻皇朝绕治的抵抚事业,和自己有什姿英系?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自己不是李匹夫,就算是联邦军神李匹大憨怕顶多也只能把帝国皇朝打烂,所以他不明白这名茶老的领袖究竟想说些什么,所以他继续保持着沉默,安静地聆听。

    “帝国皇室一方面用卡顿这样的屏大进行血腥的屠杀镇压,一面假惺惺地做出一些改良以牧买人心,比如离队星上的无阶层教育计刮…………

    “我必须承认,大差皇帝是一个优秀的执政者。然而做为一个皇帝,他代表的是皇族和大贵族的某体意志,哪帕他们之间会因为这些改良而发生某些内部矛盾,也不能故变这个客观的事实。”

    “改良是施余,是赏赐为奴隶者几碗饱饭,以让他们更有枚半更加主动地为奴隶主卖命……而为奴隶者依然是奴隶,区别只在于能不能吃饱饭。”

    “我知道联邦宪章里有句话叫人生而平等……虽然我对你们这些位畴者没有任何好感,但也必须承队这句话很有力量。或许这句话在你们看来是常识,却是我们吝斗的目标。”

    “我不愿意做奴隶,木思他们也不愿意做奴隶,没有人愿意天生就做奴隶刁……

    沃斯领袖的神情变得极为凝重,斑驳的卷老面容上闪烁着青赤时的熬血光芒。

    “我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皮肤白就应该是贫民,那些黑眼珠的漂亮少女为什么就是贵族,这是造物主在我们身上涤的颜色,难道就能靠这个确定贵贱?”

    并乐沉默听着,感受着老人话语间的强烈愤感,想到联都,不禁生出些许感帆,联邦从来不曹出现过这样的人种此视,即便是邯氏皇朝进期,也没有过这样丑恶的现家,如今联邦内部虽然大部分都是黑发黑瞳,但褐发紫眸的民众也并不少见,却从没听说过什么歧视,相反在日常生洁和恋爱竞争中相当受欢迎。

    “没有人愿意,所以我们要革命。”沃斯领袖继续用有力的声音说道:“只有革命才能重新划定秩序,公平分配资源,可是如果要达到真正的公平,夫差皇帝必须要让他和他的大臣们把无数年来录削自底层民众的财富血汗全部吐出来。”

    “对于皇朝来说,这等于自杀。”“政权就像一今生物体,贪生怕死是本牲,谁会自杀?”

    “如果改良进行到最后,觉醒的民众要求更多的公平,融及到了皇室能够忍受的底线,我想我们伟大的大差皇帝一定会撕去伪善的宽仁面具,露出狰狞的野兽之吻。”

    “可这头狂暴的野兽,现在穿着令人赞叹的温良外套,很多人被迷惑了,坚持走在革伞道路上的同伴越来越少……”

    椅中的老人发出深沉而悲凉的叹息:“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思考革命的道路应该怎样走,还能走多久,然再发现前途越来越渺茫,至少我们这一代人,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机会。”

    目光落在许乐的身躯上,老人有些浑浊的眼眸里忍然生出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绮,这情绮里带着一丝希望,两丝惭愧,三分犹疑,四分负疚,就连脸上的老人斑都开始黯淡与光亮交织起来。

    “我这辈子只见过一个联邦人。”老人静静望着许乐,感帆万分说道:“你是第二个,也正是你的出现,让我发现,革命的道躇似乎隐约出现了一条新的分岔,左天星域的将来似乎出现了新的可能。”

    沉默倾听了这么长时间,当话题牵涉到自己后,许乐终于打破了沉默,思考片刻后平静说道:“这是第二次提到我了……或许我隐约能够精到你和你的抵抚组织想通过我做些什么事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对于帝国人来说,都怕是你想保护的那些底民贱民来说,和联邦进行合作,就是背叛。”

    许乐抬起头来,认真地注视着这位老人浑浊的双眼,说道:“无论历史怎样发展,只要你做了这个决定,左天星域的史书上,你就将未远是一个……卖国贼。”

    “虽然我无比厌慢帝园这个称谓,但我必须承队自己是个帝国人。”沃斯烦袖忽然笑了起来,幽暗光绒从他的眼眸里反射出来,带着放扣的解脱和坚毅神情,”一个帝国人要做出和联邦政府合作的决定,比你想像的更加艰难。”

    老人缓慢地抬起右臂,淡淡说道:“要说服像接下那些战士与你们合作,非常困难,但真正困难的,还是说服自己。”

    许乐经常在内心深处对自己进行自我对话般的说教以在这难难的人生道踌上走的更坚定,但却非常不喜欢听别人对自己说教,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这个阴暗的房间内,听着这位不知道执掌地下抵抚狙织多少年的老人回忆往事,讲述这些与歧治争斗有英的话语,他并不是太抵触,反而有些感慨。

    大舰是因为这位坐在椅中舟老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他有些相像,为了实践自己所以为正确的道理,而不惜一切代侨。

    “直接说你的冬件。”许乐沉默片刻后说道。

    沃斯老人用颤巍巍的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纸页文件,缓缓雅到了他的面前。

    许乐惜着幽暗的灯光快速江览了一遍,眉头微微毫起,摇头说道:“武呆支接,抚道保护……沃斯先生,我不知道这些条件算不算过份,但肯定不是我一个上校可以做主的,如果你们能把我送回去,我会把这份文件转给帕布尔总绕阁下,而且我估计议会山肯定需要进行闭门计论。”

    “不,你必须答应下这些条件,我们才能计论后续的细节问题。”只一瞬间,苍老而充满殉道感觉、令人尊敬的抵抚组织顿袖,变成了一名冷酷而清醒的商人,他盯着许乐的眼睛淡滇说道:“我不惜成为一个被万民毒骂的叛目贼,我们这些英勇的战士忍受屈辱和你们这些侵略者合作……如果你们连这点氓意都不肯展示,叫我如何接受?”

    “一,我们不是侵略者,你们可以不和我们合作。”许乐回答道:“三,你说过这辈子也只见过两个联邦人,想来或许不是很理解联邦故体的运作棋式,像这么重要的合作协议,不可能由我一个上校就决定下来。”

    “不不不。”沃斯老人挥手阻止了许乐的读话,带着一丝颇堪玩味的笑容说道:“虽然我没有在民选政府的绕治下生活过,但我很清楚一点,人类杜会总是相似的,任何程序民主和程序正义,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盖,都可以被割弃……而我们,现在给你们联邦送去的,正是足够大的利盖。”

    “至于许乐上校你答署文件的效力,我也并不扭心。”沃斯伸出颤抖的手指,缓慢地说道:“作为帕布尔总绕的亲信,军神李匹夫亲点、的接班人,联邦的倡像人枷…只要你答了这份协议,想必没有几个政客敢无聊大胆到找程序上的问题雅翻它。

    许乐沉默片刻,说道:“我完全可以签协议,但回到联都后,我也可以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沃斯老人微笑望着他,片刻后悠悠说道:“我知道你所有的过往拍苯和那些惊人的故事,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许乐默然无语,心想难道自己的额头上如此明显地刻着好人两个字?忍不住叹息着说道:

    “把一个可能牵涉到亿万人生死的私密协议,寄拉在我个人的道德上,虽然我必须承队自己有些骄傲,但这…会不会太儿戏?”

    第五十四章 他人的屋檐下落着自己的雪

    “我得到过某种承诺。”一老人回答道。

    许乐从这句话里隐约想到了一些什么,低头沉默。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弹药和军事培训。战舰和机甲这种东西你们联邦人肯定是舍不得给的,那么,请支援我们足够的枪械和弹药。”

    “怎么送过来?我觉得这是最大的问题……”许乐抬起头蹙眉问道。

    “你逃亡一年的时间,看来对当前宇宙的局势不是很清楚。”老人说道:“你们的军队已经打到了西南星系,整个空间通道已经被你们完全控制,输送弹药武器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许乐的概念或者说印象中,联邦和帝国是相隔无数光年极为遥远的存在,不论是直膜空间里的六年半,还是穿越空间通道,都让两边的交流变得非常困难,所以先前才有那样的疑问,直到听到沃斯领袖的这句话,他才想起来,自己英勇的战友们已经打了过来,转瞬间,一股莫名的激动与渴望涌入他的身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那些家伙的身边,回到那片危险的战场上。

    “最好把你唇角的笑容控制一下。”沃斯冷漠说道:“侵略者的笑容很是刺眼。”

    老人用颤抖的手指轻点文件当中某个页面,继续说道:“另外,我希望你们的部队不要进入这片星域,我和我的组织绝对不会允许你们真的把我们的星球收割干净。”

    “这个,我真没办法承诺。”许乐很直接地说道。

    沃斯老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沉默片刻后说道:“那我要求你们的部队在被占领的行政星上保持足够的冷静,尽可能地不要伤害平民。”

    “可以。”许乐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然后附加了一句“但平民和军队的定义权,必须由我们确定,我不可能为了避免误伤帝国平民,而让自己的同僚付出无谓的牺牲。”

    “至于军事培训的地点,我认为这条走私星际通道比较合适。文件里提到护航的要求,其实和这件事情是一体两面,我们的经济来源主要依赖于这条走私航线。”

    “说到经济,我希望你们的政丅府能够给予慷慨的物资援助。记住,是易兑换物资……联邦流通货币,在帝国等同于废纸。”

    许乐耐心地听着老人将抵抗组织的条件一条条列出来,直到最后心情终于变得有些异样,右手按在那份文件之上,蹙眉问道:“我只看到我们的义务,权利在哪里?你们又能做些什么?”

    “我们会把活着的你……送回你的部队之中。”沃斯卑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这远远不够。”许乐看着老人浑浊的双眼,无比认真地说道。

    “我们会为你们提供帝国皇家直属部队的布置情报,协调你们与被占行政星民众之间的关系,帮助维持各行政星的秩序。”

    沃斯停顿了片刻后微笑回答道,他说的这几条正是联邦部队进入帝国星域之后,感觉最棘手的几个方面。

    “我怀疑你们的能力。”许乐望了一眼楼下后,摇头说道:“我甚至怀疑你领导的抵抗组织的影响力能不能够扩展出这片贫民区。”

    “我能把你从大师范府里救出来,这已经证明了我们的能力。”

    “不,我根本不相信你们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许乐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有人在帮助你们,那个人是谁?”

    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根本没有理会他这个显得有些不礼貌的问题。

    “难道你要我相信,就凭楼下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黑帮打手,你们就能突破帝国部队的包围?你所承诺的条件,协调,治安,情撤……我无法相信你们能做到,就算整个帝国星域里的黑道皇帝全部是你最狂热的支持者,同样如此。”

    “你低估了我们的力量,并且严重缺乏行政管理的经验。”老人缓缓抬起头来,望着他说道:b,要维护被占领星球的治安,要恐吓那些热血的游击队的父母妻儿,要从黑夜里搜取你们需要的情报…………再没有任何人,比这些黑道分子更加适合。”

    许乐默然,发现对方说的话虽然看似荒谬,实际上却很有道理,他摇着头问道:“这些黑道分子敲诈勒索,无恶不作,能够享有富裕而放纵的生活,他们为什么会跟随你,冒着死亡的危险去反抗皇帝?而且难道你不担心抵抗组织里充斥着这种野心家和屠夫,会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要在帝国这样一个危险的独裁社会里寻觅光明,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木恩虽然从事着很多不正当事业,是被很多人畏惧或敬佩的黑道领袖,但却是组织的高级干部,他和他的帮派,是抵抗组织最可靠的武装力量之一乙”

    “木恩和我们一样,都出身贱民,他的仓家大小都死在帝国皇贼们的屠刀之下,所以我们从来不会怀疑他的忠诚程度,因为我们拥有一样惨痛的经历和改变这个世界的决心。”

    “就如同你一样,你是联邦人,你想要回到联邦的决心自然也不用怀疑。”

    老人望着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微笑说道:“说到这一点,我还要代表很多帝国民众感谢你。”

    “感谢我?”

    “你在天京星生活了近一年时间,或许在你看来帝国的阶层矛盾并没有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那是因为你没有机会去别的星球看看……那些被贱民血水染红的星球。”

    老人的眸子里跳跃着冰冷的火苗:“天京星是帝国的脸面,皇帝陛下自然不会允许出现太过血腥的屏杀事件,而在那些贱民们敢于反抗的星球上,皇帝陛下的屠刀从来没有入过鞘。”

    “卡顿就是他最大的一把屠刀,上千万的起义者与无辜的平民死在他的血腥镇丅压之下,变成他升爵风光的筹码……

    “这几年夫差皇帝冷落他,也是不想与这个屠夫手中鲜血牵扯太多关系的缘故。”

    “卡顿死在了你的手中,千万颗不甘闭眼的头颅和他们芶延残喘的亲人,都会感谢你替他们报了仇。比如你刚才见过的木恩,他的妹妹就是死在卡顿直属师的铁蹄之下。”

    许乐停顿片刻后解释道:“我是替自己报仇,杀卡顿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些。”

    “可他终究还是死在你手上。”沃斯老人微笑说道“,所以与你达成某种协议,比较容易说服组织内部的年轻人们。”

    “好吧,我承认你是一位优秀的说服者,这个协议我个人表示赞同。”许乐说道:“可是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按照你们的政治理念及纲领,如果……联邦部队一直深入,如果帝国白槿王朝真的覆灭,那么你我双方肯定会再次发生激烈的战争。”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沃斯老人并没有在许乐面前隐藏什么,简单明了地说道:“你们这些侵略者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第二座大山,我们总得先掀翻一座山再说。至于你们的政丅府官员,拿到这份协议后,肯定也会有类似的看法。”

    “在当前的历史阶段,我们可以是朋友。

    “在以后的历史阶段,我们必然是敌人。”

    “至于更久远的历史河流中,联邦和帝国之间会变成怎样舟关系,那就交给造物主去处理吧。”

    面前的老人在抵抗组织德高望重的领袖、充满投机精神的冷酷商人、带着虚无主义气息用简单概念归纳复杂未来的哲学家这三个角色之间不停转换,这种转换让许乐感觉有些怪异,总觉得这种气息非常熟悉。

    很自然的,他想到了双月节舞会上施公子那位叔父,那位青龙山最传奇的人物,不由微微皱眉,嗅到了某种诡异的味道。

    “最后一个问题,是重复的问题。”他望着椅中的老人说道:“究竟是谁把我从大师范府里救了出来?”

    “是我们。”

    “我不信。”

    因为长年战争的关系,许乐过往对帝国全体民众都没有哪怕一丝好感,对敌国内部的政治斗争更没有丝毫兴趣。

    在天京星都城贫民区里呆了近一年的时间,尤其是那座温暖小院里的苏珊大妈和保罗,渐渐改变了他的心态。在内心深处,他清楚帝国下层贫苦而少自由的民众反抗皇族的统治有天然正确性,在情感立场,他同情那些受压迫的人们,只是他依然不会主动做些什么。

    因为正如林老教授说过的那样,宇宙里从来没有什么道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公平,他身为一个联邦公民,首先要保护的是联邦,要维护的是联邦内部的某些值得维护的东西。

    人类的悲欢或许能够相通,如果承认联邦人和帝国人都是人类的话,联邦人应该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帝国人的悲伤或喜悦,只是自家门前的雪还没有扫干净,纵看着他院瓦檐塌了,又能如何?

    问题是现在局势急转直下,他已经坐到了别人院落摇摇欲坠的屋檐下,不得不被迫与这家院落的主人联手,于风雪天里认真劳作。

    许乐坐在修理厂二楼阳台上,望着天京星都城黑压压的贫民区建筑群,有所感慨。

    第五十五章 我于楼上观落日

    在大部队今面穿越空间通道之前,联邦政府肯定没有人想到与帝国的地下抵抗组织发展某种合作关系,因为缺少必要的条件。如果有参谋提出这种请求,或许只能被人当做是笑话。

    正如那位抵抗组织领袖所言,他这辈子都只见过两个联邦人,对于那个遥远星域的政府更没有丝毫认知,联邦对那些帝国底层挣扎求活的贱民抵抗组织,也是陌生的犹如前世的路人。

    可谁能想到,就在如今这份以往不可能存在的协议,却在一步步变成真实。

    许乐想到这一点,眉尖忍不住紧紧地皱了起来,手掌在微凉的二楼栏杆上缓缓抚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一一几年前那个在东林钟楼街和矿坑里天天望着红灰天空发呆的那个孤儿,如今居然能够对世界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当然这种影响力比较虚假,他只是一名联邦军方的上校,根本没有资格签署如此重要的协议,他只是在一个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一个正确的地点凑巧遇见抵抗组织这群正确的人,并且抵抗组织相信他身上那些很多有代表意义的身份,比如军神接班人,总统亲信之类。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份协议对于联邦军方来说有百益而无一害,或者许乐不敢承诺任何东西。

    现在是夏天,很深的夏,闷热的空气在四周破烂的建筑群内堆积发酵,渐渐生出一股发霉的气息,他坐在二楼默默地看着,心想不知道有多少无法得到帝国救济的贫民会悄无声息地中暑死去。

    “我在这片街区里生活了近四十年,如鼻将来新政权成功建议了,我在议会的第一项提议,肯定是把这片贫民区全部拆光,他妈的,看都看腻了,谁还会愿意住?”

    一个充满了狠厉味道的声音在许乐的耳边响起,他转过头望着那人说道:“一夜之间全拆光了,这些人去哪儿住去?再说你这么确定自己能够进议会?”

    来到他身边的人是木恩。

    许乐在修理厂里住了几天时间,大约了解了一些具体的情况,身旁这位习惯裸身穿皮毛衣裳的中年男人,居然真的是天京星最强大的几个帮派领袖,虽然那天听过沃斯先生的解释,可他还是很难明白,一个拥有十几间赌场和贫民区百分之二十三土地所有权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对抵抗组织的事业投注如此饱满的热情。

    “住哪儿?”木恩叨着一根粗烟草,带着一丝残忍和兴奋,望向西方红日下的城市,说道:“那边有很多贵族的庄园,足够住下几十万人,就算不够,陛下那么大的皇宫也可以拿来当宿舍。”

    “至于我自己,我为革命放弃了这么多,拼了这么多年的命,难道还没资格当一个破议员?”木恩冷笑着说道。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也不可能是简单的论功行赏。”这些天的相处,让许乐知道这些帝国黑帮并不是很难打交道的人物,微笑着嘲讽道:“你这种心态如果让沃斯先生知道了,肯定要召开会议批判你。”

    提到沃斯先生的名字,木恩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拘谨,再也没有黑道大佬的那种霸气,沉默片刻后,他望着许乐认真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家人全部死在卡顿的手中,我一直没有认真的感讲过你。”

    “在无心的情况下做出来的好事,没有资格寻求任何感谢。”许乐的回答也很认真,接着好奇问道:“我很不明白,现在天气这么热,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穿着这件裘皮大衣?”

    “这些年很多人好奇这个问题,但除了沃斯先生之外,你是第一个敢当着我面问的人。”木恩将手中燃烧一半的粗烟草随手扔进楼下的池塘,哈哈大笑了几声,略一沉默后,竟真的开始解释了起来。

    “小时候……我知道只有贵族少爷们才能穿得起名委的皮毛大衣,但我并不羡慕,穷孩子嘛,谁会羡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结果有一天,少爷有件水貉皮的外套被人用剪刀剪坏了,他认为是我做的,把我毒打了一顿……”

    木恩没有袒露身上的伤疤以证明当年那场毒打是怎样的令他刻骨铭心,或许是这些年的黑道生涯让他身上的伤疤多到不可计数,但通过眉眼间那股被岁月洗淡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冷酷残忍之色,大抵能够想像到幼年时的他遇到了怎样惨无人道的待遇。

    “从那天起,我对所有光滑皮毛类的衣物都会产生某种强烈的冲动。来到天京星后,我一直藏在这片街区里混日子,替卓里杀了一个人,拿到第一笔标红后,便买了一件很漂亮的淡灰狐狸毛大衣。”

    “后来我不停杀人,开始有资格命令人杀人,同时我开始不停买皮毛,十件,一百件,嗯,我感觉很爽,无论什么天气什么场合,我都会一直穿在身上,哪怕有一分钟没穿,就胸毛都要愤怒的乱刺。

    木恩的左手伸进裘皮大衣敞开的口子里,捉弄着那些茂密的体毛,忍不住开始哈哈大笑,笑的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里都挣出了泪花。

    笑容渐敛,这位黑道大佬淡淡说道:“我知道在你们看来很神经,当年都城里另外几个大佬都用这件事情嘲讽过我。不过当这几个家伙都变成臭水塘里的沉尸后,再也没有人敢质疑过我的穿衣品味。”

    许乐沉默安静地倾听着,这是一个很常见、很套路的悲欢故事,不需要去进行什么童年阴影的心理分析,但从身旁这位黑道大佬的口中亲自缓缓道出,依然令人有些震动。

    “我知道帝国的户籍管理制度很严格。虽然贫民区里确实藏着很多流亡犯,可你当年为什么要从老家逃到这边来?”许乐问道。

    “因为我把那位像娘们儿一样为件皮毛衣裳蹦跳尖叫的少爷给一刀杀了。”

    很连贯的一句话全无凝滞轻描淡写地从这位黑帮首领口中说了出来,做为听众的许乐却忍不住愣了很长时间。

    木恩故事讲的很尽性,舔着嘴唇又取出两根粗烟草,递给他一根。

    默然接过粗烟草点燃,许乐贪婪地深吸了一口,眯眼望着落日下的帝国都城,记得当时年纪小,自己也曾暴杀人。

    恒星红暖的光芒逐渐沉没于高耸宫墙的下方,北面天穹中那些繁忙起降的飞行器也渐渐降低了频率,终于夜风从南方的枫湖处吹了过来,异常艰难地穿行于贫民区崎岖狭窄的街巷之中,带来些许凉意,吹走几丝闷暑的痛苦。

    许乐和木恩用手指夹着粗烟草,沉默地坐在二楼,看着这幕画面,喷吐着昂贵的烟雾。

    “做下准备,为你准备的飞船三天之后到,地址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木恩目视前方,缓缓开口说道:“我们只有能力送你离开天京星系,进入海盗航线,至于那艘飞船能不能穿过军方的重重封锁,就要看你的能力或者是运气。”

    许乐低头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灌入肺部,让精神变得瞬间新鲜起来,被俘虏然后逃亡再被囚再逃亡,他在这颗星球上已经停留了近一年的时间,眼下终于能够有机会离开,难免动容。

    至于木恩后面警告提醒的事情,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在帝国皇室和那位殿下暴怒的威压之下,整今天京星的地下走私航运体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清洗和打击,抵抗组织或者说身边这位黑道大佬,居然还能找到一艘能够离开天京星的飞船,所体现出来的实力已经令人相当敬畏

    “麻烦了。”

    帮助他回到联邦,是协议是交易,并不走路见不平的帮助,所以并乐没有说谢谢,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我们本来承诺是把你送到你们人手中,那才是真正的麻烦。”木恩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烟草,淡然说道:“整个航路上都有我们的人,但前线正在打仗,谁也不知道空间管制到了多严密的程度。”

    “如果到最后的时候,你给我一艘船。”许乐沉默片刻后说道。

    “这个没有问题。”木恩忽然转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但我也必须提醒你一些事,我感谢你杀死了卡顿,但并不代表我们这些人心甘情愿和你们联邦人合作,为了送你出去,我们会死很多人,所以……你千万不要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们的事情。”

    许乐很理解这些地下抵抗组织成员们的心理挣扎,所以他没有回答什么,这时候回答任何字句,代表联邦政府承诺任何帮助,其实都无法让这些人的心情变得好一些。

    他眯眼望着远方,三根手指捏着粗圆的将要燃尽的深色烟草棒子,没有像木恩那样扔进楼下的水塘,而是很细致地在脚边地板上缓缓碾息。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藏在栏杆上何处的电铃轻轻地响了起来。

    木恩快速起身,走进身体幽暗的长廊,半分钟后,他表情异常尊敬地推出一副轮椅,推到许乐的身旁。

    轮椅上面坐着那位满脸老人斑,看上去有些狰狞恐怖、表情却又是无比柔和的地下抵抗组织领袖。

    许乐站起身来点头致意。

    沃斯先生微笑望着许乐,说道:“我有一个人想介绍给你认识一下,以后如果我不在了,就由他负责和你进行联络,监督双方协议的执行情况。”

    一个表情冷漠,约摸三十岁的帝国男子从轮椅后方的阴影中站了出来,看到许乐时他的眼睛眯了眯,锋利如刀,略一停顿后,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齐大兵。”

    第五十六章 夺表

    许乐伸出手,与这个叫齐大乓的帝国男人轻轻一握,然后迅速分开,虽然手掌间的一触并没有什么劲爆的故事发生,没有劲爆的气流喷溅,但二人沉默平稳眉眼间自有一种奇怪的气氛升腾。

    因为他们曾经见过,去年在枫湖外的地下水道里曾经见过,那时许乐的身份是被无数帝国部队追杀的联邦逃犯,齐大兵是机动局专程从皇家特种营征调的精锐战斗力量,骤然相遇一场激斗,犀利狠辣电光火石间的画面闪烁于幽暗的地下道内,最终齐大兵不敌,被许乐一脚踹中胸膛跌入水道之中。

    按惯常道理,在当时紧张而又昏暗的环境中,许乐很难记住一个如很多人般侧在自己面前的敌人,但他确实记的很深刻,因为这个帝**官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尤其是那些让他感觉非常熟悉的近战技巧,曾经带给他很多猜想。

    “我是许乐,我们曾经见过,而且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许乐望着面前这个给人一种危险感觉的帝国男人,平静说道。

    齐大兵锐利的眼神并没有因为双方的握手而变得柔和起来,他点了点头,回答道:“去年在地下水道里,见识过许乐上校你的实力。听说你怀疑组织的能力,我想有必要让你知道,大师范府墙外那台狼牙……是属于我的。”

    “谢谢。”许乐能够想到对方此时忽然提到这件事情是为什么,他并不介意表示自己的感谢。

    但很明显,单纯的感谢,并不能让齐大兵不知从何处来的警慢抵触情绪变少,他冷冷望着许乐说道:“为了进入帝**方高层,我付出了很多年的努力,为了救你这个联邦人,这些努力全部化成了灰烬。如果将来的事实证明我们付出的代价,没有得到公平的回报,我想为了你的人生安全,你最好不要再回到帝国。”

    很直接浅显的人身威胁,许乐表现的却有些无动于衷,在联邦早早就体会到只有枪口才能喷出轻风淡云的道理,面前这个帝国男人虽然很明显是抵抗组织内的重要角色,实力强悍……但终究只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他对这个男人投注的兴趣,其实一直在别的方面。

    余光在齐大兵手腕上一掠而过,他看到了一根金属表带,眉头微微皱起。

    最后的暮色笼罩着二楼的边廊,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明显感受到两个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情绪,却一直没有什么表示,直到他看到许乐皱起了眉头,才缓缓抬起右臂,微笑说道:“我介绍你们认识,是因为在今后的很多年里,你们都可能是合作的搭挡,即便你们不喜欢彼此,也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就在这个时候,木恩接到了一个电话,看了许乐一眼,低身附在老人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开。

    许乐望向楼下,看着在十几名荷枪实弹下属保护下离开修理厂的木恩身影,忽然开口问道:“没什么危险吧?”

    “现在要找船确实不方便,不过如果说在这颗星球上还有谁能够找到最后一艘飞船,那个人……肯定是木恩。”沃斯老人轻轻抚摩着轮椅,微笑说道:“你不用担心太多。”

    齐大兵在一旁冷漠说道:“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老老实实地呆着,按照我们的安排行动,你要记住,你任何擅自的行动,都可能让我们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明明是很正确的话,但不知道从齐大兵的嘴里说出来,便带着一股生辣生硬的味道,令听者心情十分压抑,就像是生生硬了一块被辣概油泡了二十年的大块蛋白肉……

    许乐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低声与沃斯领袖说着话,看都没有看这个骄傲的帝国男人一眼。

    被无视的齐大兵目光愈发锋利,盯着许乐近在咫尺的后背,露在袖外的双手缓缓握紧。

    “抵抗组织这么多年向军方和各部门里渗透了不少人,但只有齐大兵最接近核心,逐渐得到了皇宫的信任。这次因为你的事情,让他被迫暴露,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他的心情自然有些不好,希望你能多体谅。”

    沃斯领袖和许乐坐在幽暗房间内,没有人想看到在帝国搜捕日渐严密的紧张局势下,内部还要发生大的冲突,所以齐大兵被留在了门外。

    许乐看了一眼手中的联系方式,大致确认如果联邦政府和帝国抵抗组织开始合作的话,那个叫齐大兵的骄傲帝国人,将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按照面前这位老人先前带着几分交待后事的悲凉感觉,那个人甚至有能成为抵抗组织的下一任领导人。

    “在联邦,我见过很多优秀的间谍。”脑中泛过施清海那张漂亮的脸蛋儿,许乐微微一笑,抬起头来说道:“哪怕是里面最愚蠢的女人,在情绪控制上,也要比齐大兵优秀的多,所以我很奇怪,他怎么能够在帝**方隐藏这么长的时间,我更不理解,这么重要的任务,你怎么敢交给他。

    “大兵是我一位老友的学生,他有他骄傲的理由,也有被我和同志们信任的资格。”沃斯老人的身体明显有些不好,疲惫回答道:“或许是上次地下水道一战败于你手,从未失败以公主殿下为目标的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和烦恼。”

    “他和怀草诗之间的差距……非常大。”许乐很直接地做出自己的判断,停顿片刻后忽然说道:“他的那位老师,你的老友……是谁?”

    沃斯老人缓缓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神情,然而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对方不肯说,许乐也不可能把刀架在那个老人的脖子上逼着他说,某种烦闷和失望,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酸涩意味的情绪,在他的胸膛之内回荡沉积,令心情开始变得郁沉起来。

    雅门而出,看着站在昏沉走廊里的齐大兵,许乐眼睛微眯,再也不愿意掩饰自己的目光,直接盯着他的手腕,大步走向前去。

    “我能不能看一眼你戴的手表?”算乐盯着齐大兵的眼睛问道,言语似乎礼貌,态度却是难得一见的强硬,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强硬。

    “不能。”齐大兵靠墙而立,脸上保持着轻蔑从容的态度,右脚很放松地蹬在墙壁上,回答的语速很慢,却显得比许乐更为强硬强势。

    许乐沉默片刻,继续问道:“我能不能知道你的近战技法是跟谁学的?”

    这一次齐大兵根本懒得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冷漠地摇了摇头,动作的幅度很小,意味很居高临下。

    许乐抿了抿薄薄的嘴唇,有些不明意味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说道:“你这个姿式,很像我一个兄弟,不过我劝你以后最好不要做出这样的动作,因为你长的没他好看,额头前面也没有那几络油腻腻的头发,最关键的是……如果在战场上厮杀,你肯定会被他杀死,所以这么嚣张的姿式,你没资格复制。”

    齐大兵听到这段话,眼瞳骤然一缩,寒冷至极地盯着许乐那张没有任何过人之处的面容,虽然那天看着许乐从大师范府暴击而出,已经知道这人的实力异常牛猛,可他真的没有想到,在抵抗组织的地下据点里,这个联邦人居然敢如此放肆地羞辱自己。

    毫不犹豫,齐大兵右臂翻了起来,收肘于内,化作呼啸的肘刀,狠狠向着许乐的脖颈处斩了过去。

    许乐眼瞳骤然明亮,左足猛地跺下,如果脚下的木板是一艘船,这艘船或许马上便翻了,巨大的力量从脚底传来,带动他的身体向前呼啸直扑,左臂闪电般伸缩一击,直砸齐大兵的腋下。

    啪啪啪啪一连串密集的闷响,在幽静昏暗的走廊里响起,两个人变成两道怪异扭曲趋避的影子,在狭小的空间内厮斗。

    只不过是片刻时光的事情,只听得齐大兵一声强自压抑的闷哼,惨然侧退三步,重重地摔例在地,唇边溢出一道鲜血。

    面无表情微低着头的许乐挟着恐怖的冷静错步再上,左手一掀一翻,右手搭住他的肘关节,精准狠厉地一搭,迅速将他手腕上的手表摘了下来!

    去年某夜于地下水道,二人曾经激战一场,但那时许乐失血过多,重伤未愈,饥寒交迫,正是最虚弱的状态,此时的他虽然也在怀草诗手下受了不轻的伤,但状态比当时要强上太多乙最关键的,这一次是他难得的主动挑衅,提前准备好了主动出手,还是带着一股不忿郁结之意出手,齐大兵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强自撑着墙壁不让自己侧下的齐大兵,带着强烈的不甘与痛苦望着他,握紧的左手微微颤抖,却保持了足够的清醒,没有再次冲上前去。

    许乐根本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掌心的手表,眉毛渐渐蹙起,眯着的眼睛却是渐渐放松,表情有些怪异。

    第五十七章 万般情绪一句话

    摊开的掌心里安静躺着一只手表,这是一款旧式的廉价电子手表,出自某个不出名的轻机械加工厂,表盘上面刻着很多道,却没有任何数字。

    虽然廉牟却又非常耐用,细长的指针在电池微弱电流的作用下,不知疲倦地绕着圈行走,走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停歇,就像是围绕着恒星的行星,又像是人们在生活里重复一幕幕离别相聚。

    许乐默默看着掌心中的手表,看着运转的指针,看着表带里那处熟悉的电解液污痕,胸膛里心脏跳动的速度渐渐变得剧烈起来,一个熟悉却又多年没有听到的声音在脑中重新泛起,这道声音嗡嗡的,似乎发自空旷的地下矿坑之中……

    “我当然活着,老子永远活着。”

    工具悬在被翘臀撑饱蓝色工装裤后,于风中凌乱丁当响的大叔老板,在那个秋日矿坑离别之际,很随意地把那副不可思议的手镯扔给他,很胡乱地取下少年戴了很多年的廉价手表,然后讲了很多很复杂很文学化的话。

    那些交待许乐不曾忘记,但记忆最深刻的还是这句当时看来悲凉,如今想来却是嚣张风骚无比的宣言。

    像遗言一样的交待中,封余认为他的双眉如刀,太正太直,会压的他的眼界放不开,会伤神,如果能改那就改掉。

    几年之后的许乐不再是临着离别悲伤哭泣的孤儿少年,那双如刀般的墨眉因为伪装的缘故被剃的稀疏,但灵魂深处那个真实的他,依然双眉正直如刀,不曾改变。

    看着掌心里的手表,他脸上的表情非常怪异,如刀般的墨眉渐渐蹙了起来,蹙的非常紧,紧到眉心一阵阵生痛。

    “把手表还给我。”齐大兵注意到他的异样,看着手表,紧张地厉喝道。

    许乐依旧没有理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推门而入。

    “齐大兵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什么如此看重他?如果我要找到他的老师,应该怎么找?还有……你知道多少关于这个手表的事情?”

    桌后的老人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当他看到许乐握在手中的那块手表后,微微侧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往事,脸上的老人斑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大兵最珍视的手表?为什么在你的手里?至于他的身份……嗯,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只是拥有一些很淡的皇族血脉,这一点整个组织都清楚。”

    宽敞的会议室内冷风劲吹,窗外的闷热之意根本传不进来,幽暗的会场内隐约能够看到数十名表情严肃的帝**官,却听不到任何的嘈杂声,帝**队的纪律性在这一刻体现的一览无遗。

    前方的超薄光幕上不停翻滚着画面和情报汇总,一个表情冷毅的帝**官高清图片,始终停留在翻滚画面的上方,旁边注释着他妁身份:齐大兵,前皇家特种营第四大队副队长,帝国最新一批牲星勋章获得者。

    “根据军部和情报署的联合调查,确认这个人是叛国组织的重要人物,最新的情报显示,他应该还停留在都城范围之中。”

    随着光幕上档案资料的滚动,主持此次会议的那位高级将官沉声说道:“有一点可以提醒一下诸位,这个背叛者的身上可能带着一点皇族血统,这一点正在由徽章管理局进行确认,但是……根据殿下的英明指示,此次行动可以不考虑这点。”

    安静的会场内,数十名纪律严明的军官此时终于发出了些许议论之声,然而就在此时,不知道是谁忽然打开了大灯,本来黑暗一片的会场顿时变得一片光明,无比刺眼。

    那位将军眉头一皱,望向门口的位置,正准备发怒,却看见了那位表情淡漠的年轻军官,心脏顿时一紧,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道:“殿下!”

    怀草诗望着他问道:“三分钟前,情报署已经把最新的情报发到了你的终端上,而你,现在还在讲述三个小时的情报,而你的人还没有任何动静,我需要解释。”

    帝国将军顿时觉得冷汗从后背里渗透出了衣料,军部所有人都知道,在前些日子大师范府那场隐秘事件之后,公主殿下顶着巨大的压力,毅然将赶赴前线的日期无限期推后,真实的原因是什么,而此时很明显殿下对于自己的行动力产生了疑问。

    “那里的地形复杂,建筑密集,最关键的是居民太多……”将军压低声音,恭谨无比地解释道:“而且第九区的民众向来不怎么听话,参谋部正在拟定最好的方案。”

    帝国统治阶层口中的第九区,正是那片占据了天京星都城一隅,像烂疮般令人恶心却又无法割除的贫民区。

    怀草诗眉尖微蹙,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将军,整个会场寂静无声,气氛越来越压抑,直到众人快要承受不偻这种压力时,她冷漠开口说道:

    “从来没有什么完美的方案。”

    “能够杀死许乐的方案,就是好方案,我只关心冉果,不关心过程里会死多少人。”

    “关于齐大兵的事情,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已经告诉了你。至于这块手表,是几年前我那位老友寄给我的,我想大兵既然是他的学生,应该比我更有资格戴上他。”

    许乐沉默看着椅后那位老人,从对方的神情中判断出这不是谎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些累,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这位老友身处何方,年轻人。”

    这位领导地下抵抗组织和强大的帝国机器对抗数十年的老人,看着许乐脸上的神情,不知为何竟有些感伤,继续说道:“从大师范府那件事情,我猜到你和他之间或许有某种关联,但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你们一个是帝国人,一个是联邦人,难道以前见过面?”

    现在的身份是帝国人啊。许乐眯着眼睛走出房间,唇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笑容,事实上那抹意味并不全然是笑。

    “把手表还给我!”

    齐大兵拦在他的面前,虽然没有拔出衣服里的手枪,但看他焦燥而愤怒的表情,如果许乐不能满足他的要求,或许这个人真的会发疯。

    许乐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这表对我很有意义,请你还给我。”齐大兵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尽可能地放低姿态。

    许乐用两根手指拎起那块廉价的手表,放在他的眼前,却没有递给他的意思,而是用极为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说道:“这是我的手表。”

    齐大兵怔住了。

    “而且他把这个手表寄给你们,不是要给你们留什么纪念,只是通过你们来告诉我一个我以前很想知道,现在却让我生气的事实。”

    齐大兵此刻没有心情去问什么事实,愤怒地握紧了拳头,寒声逼问道:“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那块被许乐拎着的手表,不知道被他拧动了什么机簧,固定住的后盖啪的一声弹开,露出里面光滑的表壳和上面一行非常清晰却字迹难看的文字。

    三十七宪历,六十一东,九月三日,未来的联邦机修师许乐。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操作微刻蚀机床后,做的第一件纪念品。”许乐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你现在难道还认为这是你的?”“你什么时候认识那个人的?”许乐低头望手表,淡然问道。

    “六岁。”齐大兵冷冷回答道:“他在我六岁的井候,在我家住过一个月。”

    “难怪在地下水道里就觉得你的近身技法有些怪异。”

    齐大兵此刻心中的震惊还没能完全消化掉,却非常难以接受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联邦人用一种教心自己的语气说话,冷嘲说道:“看来你对这个很感兴趣…………想学?求我啊,说不定我心情好的时候愿意教你一招两招……”

    许乐带着那抹怪异笑容望着他,安静很长时间后,嘲讽说道:“不,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学错了。”

    “那个教你的人明显没怎么用心,或许他是看在你有皇族血统的份上,想试着看能不能激发出你体内的真气,但显然……你并没有这种运气。

    只有一个月,我有四年,许乐抬头眯眼,心情忽然变得愉悦了些许,片刻后马上又觉得这种愉悦实在是很小孩子气。

    对于一个自幼失去家庭的孤儿来说,那个被他称之为老板的男人,其实不仅仅是他的老师,在某种意义上也代替了父亲那个角色,虽然那个男人顶多只会扮演极不称职、天天喜欢**,连饭都不会做的父亲。

    正是因为这种感情关系,所以当帝国皇帝认为他是他的儿子,大师范说他是他的父亲时,许乐心中没有什么不愉快,反而有些骄傲得意。

    联邦头号通缉犯,给帝国皇帝戴绿帽子,生出简水儿这样完美的女儿,化身万千,整个理论便能指导青龙山游击队,死遁之后还能引得无数联邦青年学子奉若神明,以一己之力和宪章光辉对抗无数年,如此风骚人物…………和自己共同生活多年,有如此亲密而不可替代的关系,实在是很值得炫耀得意的资本。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大叔唯一的学生,所以当发现在帝国还有齐大兵这样一个人存在时,反感郁闷和逆反的情绪骤然高涨,下意识里便要将对方打击至沉沦。

    将手表放下口袋里收好,他不再理会身后齐大兵怪异而恼怒的神情,一个人走出楼外,孤单地站在栏杆边,望着并方渐要深沉的夜色,久久沉默不语。

    他此刻的心情异常复杂,得知那个混帐家伙应该还活着的传讯,自然欣慰,知道那个混帐家伙之前还收过徒弟,虽然很明显是胡乱收的,可他还是非常不爽。

    手掌撑在栏杆上,夜风眯在眼眸里,无数情绪汇成一条情真意切的话,从他薄薄的嘴唇里轻声说出:“操丅你妈的,大叔。”

    第五十八章 帝国的收割(一)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却叼着烟卷,端着红酒从黑沉的幕布后面露一小脸,风骚却又淡漠地告诉世人,他还活着,并将永远活着。

    除此之外令许乐心情非常复杂的原因,是他有些愕然地发现:那个混帐家伙假死或者远离之后,这个宇宙里居然还有很多人在怀念他,那些人被他的光晕迷惑的头脑发热,眼神发直。

    好在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他唇角微翘笑了笑,所以没有疯狂尖叫着冲入帝国的贫民区,拿着手表四处寻问对方的消息直至泪流满面,而是平静地把手表放进口袋里,很熟练的像兰晓龙那般耸了耸肩,双手撑在栏杆上,对着闷热难闻的第九区夜风骂了句心情难明的脏话。

    脏话出口,他的眼瞳微缩,扶着栏杆的双手骤然一紧。

    修理厂院墙外街道上,有一辆极为名贵的汽车呼啸着高速亡命驶来,似乎那名司机听到了他在问候某人的母亲,震惊的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