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他的？”胡汉斌沉声道。
一民警苦笑着解释道：“他自己带的。”指指董学斌的行李箱。
董学斌没听见一样，头也不抬，看也不看他们，就自己那里悠然地吃着。
胡汉斌越看越气人，但脑子里想着常局长的吩咐，他却不能不做出一个决定了，怎么办？到底放不放人？如果董学斌就这么被他们放了，那他们城关派出所的脸可就丢大了，他胡汉斌以后也没脸见自己的属下了，他心中带着情绪，而且情绪很大，他真不知道常局长到底怎么想的！
执行？
还是阴奉阳违地拖一拖？
胡汉斌到了现在，其实也知道这个董学斌绝对不是一般人了，能一脚踹翻中巴车，能让常林常局长那个反应的，能是一般人才怪，胡汉斌不傻，他心里明白，可是他却咽不下这口气，你有背景？有背景你也不能打我的人啊！谁给你的权利啊？啊？这口气不出，胡汉斌没法跟下面人交待啊！
忽然，门开了。
“胡所，外面来领导了。”开门那小民警急急哄哄道。
胡汉斌看向他，“谁来了？常局长？”
小民警一脸紧张道：“您快出去看看吧，差不多……差不多都来了，好多领导，常局长也在。”
啊？
好多领导？
胡汉斌也是一愕，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用这么大阵势吗？都谁来了啊？
小民警没说清楚，胡汉斌只能自己出去看，顺便肯定得迎接一下的，但是当胡汉斌走出办公楼看向小院儿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幕震的有点呆，县统战部部长？县纪委书记？县宣传部部长？还有常林这个政法委书记也在。
一个……
三个……
五个……
那都是县委常委啊！一个县的最高领导层！
后面也密密麻麻全是人，好多小干部也来了，而且还有很多人在陆续赶过来的样子，院子里都快没地儿停车了！
胡汉斌和他手下的民警看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跟什么啊？怎么来了这么多的领导干部？？
第1796章【身份暴露】
外面。
人越来越多。
一个小小的派出所，现在却一下子挤满了这么多的县领导和县干部，实在让很多不明情况的人莫名其妙，比如派出所的民警们，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情况，心中也咯噔了好几下，有些思维比较发散的民警甚至脸色煞白的想到，难道是他们派出所被人安装了炸弹？所以领导们才都来了？而且还在站在院里或者院外的地方一个也没有往办公楼里走？
几个主要领导碰头了。
“老常，你确定？”
“确定，身份证我都看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这不好收场了啊。”
“何止是不好收场，你说你们那帮派出所的人也是，怎么把董书记给抓起来了啊，这不是搞笑么！”
“说的是啊。”
“常局长，你赶紧想个办法吧。”
“对了，怎么还没放人？他们干嘛呢？”
几个领导相互低声讨论了起来，不怪他们全都来了，里面那人可是即将来焦邻县上任的县委书记董学斌啊，而且人家来了的第一天就被自己县的派出所的人给抓了？这事儿要是说出去别人恐怕连信都不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啊，但他们此刻却谁也笑不出来，因为就是这么个根本不可能发生也从没听过有哪个地方发生过的事情，就真真在他们眼前出现了！
县委书记被抓了！
所有人都坐蜡了起来！
当然，了解情况的也就是他们这几个县委常委而已，其他人还都不清楚，只是跟着领导一起来了，这个也是他们几个县委常委吩咐的。这事儿瞒也瞒不住了，还闹得这么难受，他们怎么也得弄出一个欢迎的阵势啊，这也算是一种不得已的补救吧，不过到底怎么样他们也不清楚，心里多少还是忐忑的，谁也不知道现在董学斌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没有在被抓的时候把证件拿出来？那样谁还敢抓他？就算派出所的人还不够格让董学斌主动出示证件，太跌份了。但打个电话也行啊，随便给哪个县领导打过去，大家肯定都是了解情况的，不可能让他们弄到现在这个董学斌被派出所压走的地步啊，可董学斌也没有这么做。这就让他们更摸不透了。
“董书记到底怎么想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我还是有点怀疑，里面那真是咱们新书记？我可听老常说了啊，他可是打了两个民警，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呢，最关键是那中巴车，还在高速行驶呢。他一脚就给踹翻了？”
“还有这事？”
“有啊，是吧老常？”
“是的，好多人当时都看到了，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人肯定是新来的县委书记就对了，这个不会错。”
常林也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说，其实他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在他们的印象里，县委书记那是一个县的一把手。全县第一人，自然是老成持重。稳若泰山的那种角色，甚至还要有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概，但是董学斌现在的这个形象，已经完全超出了大家对县委书记的认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个董学斌倒是符合，唯一不同的是董学斌不仅仅是面不改色那么简单，还立即做出了回应，那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后还上去补一脚让泰山崩的更快！
这什么脾气？
这什么战斗力？
怎么会有这种县委书记啊？
常林他们别说见过了，那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哪儿有新书记来上任，第一天到了就打警察的啊？还生生拿脚踹翻了一辆车！
这动静大的！
瞧这事乱的吧！
这时，派出所所长胡汉斌忐忑不安地走了上去，“常局长，各位领导，呃，您大家这个是……”
几个县委常委都没搭理他。
只有常林道：“人呢？”
胡汉斌一擦汗，“还在审讯室里，我们正打算……”
“我不是让你们马上放人了吗？给我搞什么啊你！”常林发了飙，“马上把人……算了！你不用管了！我亲自去！”
后面一县委常委道：“老常，你先处理？”
常林嗯了一声，“好，我先去看看，你们等一下。”
这么多人进去也不合适，常林想着也是自己先把事情弄好再说，于是乎，常林一马当先地往办公楼走去。
胡汉斌一看，也忙带人跟上。
可常林却没好气道：“你来就行了，让你的人靠边。”
胡汉斌也被现场这个气氛给震住了，虽然搞不懂情况，但肯定是没二话的，立即让民警跟外面等着。
常林和胡汉斌俩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楼道。
……
审讯室里。
负责审讯董学斌的民警也在讨论外面的事，不知道怎么县领导来了这么多人，这是什么情况？
只有董学斌知道为什么，肯定是自己那个之前被胡汉斌拿走的身份证被人发现了，他身份暴露了，不过董学斌倒是无所谓，还在那里低头吃着泡面，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干扰他一样，吃得很香。
咚。
门开了。
“常局长？”
“常局！”
民警忙起身问好。
可进来的常林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而是直接望向了那边吃面的董学斌，神色一肃，立即过去道：“你好，我是焦邻县政法委书记常林。”
民警没料常局长怎么对他这个态度，都愣了愣。
董学斌看看常林，没搭理，继续不紧不慢地吃面。
胡汉斌也心说你他妈谱儿可够大的啊，常局长跟你说话，你居然连理都不理？你什么态度啊你？
但更没有让他们预料的是，常林居然也不生气，反而有点苦笑，“对不起啊董书记，实在是我们工作疏忽了，怎么让你……嗨，都怪我都怪我，您这第一天来上任就……”
什么？
董书记？
第一天上任？？
闻得此言，胡汉斌和几个民警听得都是魂飞魄散了起来！差点一个跟头摔死！
他们才知道被他们抓来的这个年轻人，竟然是焦邻县的新书记！！
……
第1797章【吓呆了！】
屋子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
常林常局长这一句话里给出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大了！
胡汉斌他们层次不高不低，虽然不知道具体太细的情况，但也肯定都清楚这次李贵安被平调到邻县做县委书记的事情，那可是一个县的一把手，他们又不是瞎子又不是聋子，不知道才怪，从十五左右李书记就离任了，位置一直空着，由县委副书记、县长张东方暂时代理，并没有直接让张东方任命书记，上面的这个态度就十分明显了，是要等一个新书记来接手焦邻县的班子，据说还是空降下来的，甚至是从一个很远的部门空降的——中纪委。
大家都有所耳闻。
县长常局长一叫书记，态度还这么客气，还说了什么第一天来上任，胡汉斌和民警不懂才怪！
这人就是他们的新县委书记啊！
他们竟然把县委书记给抓了回来！
两眼一黑这词儿已经完全形容不了胡汉斌和民警们此刻的心情和感觉了，昏天黑地——这个词儿还差不多，这一刻，他们真是有点天都塌下来的感觉，胡汉斌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为什么常局长在看到那人身份证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火急火燎地让他们马上放人，才知道外面为什么来了这么多的县委常委和县领导干部，原来那人并不是常局长的关系，也不是单纯的有什么背景，而是比这个更直接的，是领导关系层面的问题，人家来就是直接领导他们的！
胡汉斌觉得自己真傻，简直是傻透了，傻到他姥姥家去了，他一头撞在墙上的心思都有了，他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如此愚蠢，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没想到，还天真的以为就是常局长认识董学斌某种程度的一个背景呢，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他也是被自己手下民警被打进医院的事冲昏了头，让愤怒控制了理智，这才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思考！
这下好了！
他们派出所这次真的出名了！
为什么出名？不出名才怪呢！
麻痹新县委书记才第一天来焦邻县，就让他们派出所给抓了？再厉害的派出所也没有他们厉害啊！这不是跟市里对着干吗？这不是打省里的脸吗？想到后果，胡汉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次坏了！
真的坏事了！
他们这边审讯室里说话，门还是开着的，因为常林进来的第一刻就急忙跟董学斌打了招呼，所以外面的一个民警也偶然间听到了，同样被吓傻了都，他这人嘴也快，立即就跟派出所的几个其他同事说了！
闻言，所有民警都差不多一个反应！
——惊呆！不敢置信！还有魂飞魄散！
一个跟被打的刘星关系很好的民警听完，第一时间就给刘星打了电话，打到了医院那边。
刘星接了，“喂，老周。”
“你能接电话？”民警快速道。
刘星一嗯，“没什么问题了，过几天就能出院，对了我问你，上面说要放人，这怎么回事？人真放了？”常局长在医院的话，就是跟病房里说的，就是当着他的面说的，刘星当然听的清清楚楚，虽然一句话都没敢吭气，但那是因为他的级别不够不敢说话而已，他心里也是十分暴怒的，没想到常局长会突然用这个方式处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那孙子打了自己的伤怎么算？这可是袭警啊！刘星当然不想看到董学斌被放走，他这仇还没有报呢，“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那边的老周一嘴的无语，“刘星，还什么算不算啊，你啊你，这次真的是玩大了，还追究那人的责任？你别逗了，我要是你我就赶紧出去躲一躲再说，麻痹，你知道咱们抓的那人是谁吗？”
刘星一愣，气道：“我还躲？我都被打了我还躲？他谁啊？”
老周道：“那是咱们新上任来的县委书记！叫董学斌！从中纪委监察室调下来的！”
“什么？”刘星闻声，险些吓背过气去，“县委书记？他就是新来的书记？我去你骂了隔壁！你确定？”
老周也是情绪复杂，道：“不确定我能给你打电话吗？现在都知道了，县领导和好多县委常委现在也都在咱们派出所院子里等着呢，那个阵势你看了就知道了，这还能做得了假？你啊……唉，这次可……”
刘星脸都绿了，没有心思再说什么，挂了电话后他整个人就跟丢了魂儿一样，呆了好半晌。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了另一边。
是在派出所的一个休息室里，那个黑车上的大汉正在休息室里坐着，他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大汉是和民警的车一起回来的，这次的事情有他牵扯在里面，回来也是走一走形势，其实就算没有这次的事，这个地方黑车大汉也经常来的，因为他和派出所所长胡汉斌的关系十分好，是那种发小儿的兄弟，跟社会上也认识一些闲杂人等，有时候派出所要办事儿找他也挺方便的，所以大家都挺熟悉了，也基本都认识他，没有拿黑车大汉当外人，知道那是所长的兄弟。
消息自然传了过来。
是一个民警告诉黑车大汉的，而且说完之后，那民警就用一种看死人的表情瞥了他一下，旋即就走了，显然，告诉他纯粹是出于对胡汉斌的尊重，民警肯定是知道，这人八成完蛋了。
黑车大汉听了，原本还笑呵呵在抽着烟的他愣是足足两分钟没缓过神来，直到手上的烟头烫到了手指头，他才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嘴里也不知道发出了一个什么奇怪的音节，反正是叫了一大嗓子！
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
他勒索县委书记的高速费？
在车上还要动手打县委书记？？
完了！完了！这次他撞上铁板了！
黑车大汉在这一瞬间，心都凉透了，他现在也没别的感觉，就是感觉自己是一个傻逼，一个大傻逼！！
第1798章【我就住派出所了！】
派出所内。
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各方反应不一，反正谁都没有在开始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情况，毕竟董学斌实在是……太不像一个县委书记了，年龄太小，看着跟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似的，面向平平，一点儿成熟稳重都看不出来，最关键的是这厮那个又混蛋又流氓又不太讲道理的工作作风，还有那出神入化的战斗力，哪里像个县委书记？别的地方怎么样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焦邻县的人是没见过这种一把手的！
但事实就在眼前，他们只能接受！
于是整个派出所都沉浸在一片片不可思议的议论声中！
……
同刻。
审讯室内。
董学斌仍然在吃着泡面和榨菜，速度很慢，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这显然不是董学斌那雷厉风行的性格，了解他的人肯定会知道，这只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罢了，他平时吃饭可不这样的，为什么要表现出来这个样子？自然是出于一些手段和目的的，董学斌可不是不会当领导的主儿，他从工作几个月后，就一直在当领导了，要是真的傻小子一样，他也做不到今天的位子。董学斌就是故意吃得很慢的，他不着急，也没必要着急，理都不理常林一句。
这其实就是个态度。
也可以说是个信号儿。
常林收到了，表情上虽然没什么不耐烦，就客客气气地等在旁边，没有再搭话，但估计心里肯定是忐忑的，因为他拿捏不好董学斌是什么人。因为他拿捏不稳董学斌是什么态度。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烫都凉了，董学斌才慢吞吞地吃完泡面，仰着头很自然地把泡面的汤喝完，随手拿了张餐巾纸抹了抹嘴。
常林这才再说话，“书记。”
董学斌看看他，“认错人了吧？”
常林苦笑道：“这个……不会认错的。”
胡汉斌和几个民警就在一旁坐立不安地待着，领导没有发话，他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坐蜡极了，在知道董学斌的身份后，他们只感觉每时每刻都似乎被人架在火上烤一样，一声都不敢吱，当然了。他们这个级别和职务，也没有资格在一个县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面前插话出声，所以就算胡汉斌他们想要解释，如果话题不到，他们也没办法说的，这下就更别扭了。
董学斌慢悠悠地把桌子上自己吃完的东西收拾了收拾。
一个民警见状，赶忙很有眼色地上来帮忙。“我来我来我来！”
董学斌却没用他，将东西扔到垃圾箱里，这才又坐了下去，点上支烟抽了几口。看向常林道：“政法委书记常林？”
常林严肃道：“是我，这次真的是我们工作疏忽了，书记，实在对不起。让您受惊了。”来是套路话，说完之后常林也觉得不太妥。受惊？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来，董学斌哪里有他妈半点儿受惊的样子啊，无论从身份没暴露前还是知道他身份之后，受惊的都你妈是其他人啊！
袭警惊住了一批！
一个打几个惊住了一批！
一脚踹翻中巴车更是惊住了一批！
为了掩饰这话的不妥，常林赶紧加了一句，“好多人都知道您来了，宣传部部长，纪委书记，统战部部长，等等很多，都跟院子里迎接您呢。”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说话都是很讲究的，谁在前谁在后，谁跟他关系好谁跟他关系次，话语中都会有一定程度的体现，比如这段话，也就是说来的都是一些平常的县委常委，因为常平把他们的名字放在了最前面，如果县长张东方也来了，他绝对不可能会用等等，不会把张东方搁在这些人之后简略带过，显然县长没有来。
有事？
出差？
或者就是不来？
董学斌不知道，但心中也会有数儿一下的，这个事儿在没有了解情况前他不会多想，因为很多事不是靠臆测来的，而是靠事实说话的，想多了有时候可能会造成误解，想少了吧，有时候又会造成误差，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很多时刻都是这么来的，这个董学斌早有过体会的，他把握的了这个度。
县长没来？
董学斌的态度也就无所谓了，也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看着常林道：“常局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他还是习惯叫局长的，一般地方的情况也都是这样，倒不是真故意把常林给叫低了，董学斌对焦邻县的公安系统有态度，有意见，毕竟这次的事不太让他满意，或者说是很失望吧，但基的关系他还是会处理的，“你叫我书记，这个不妥，就算你们没有认错人，焦邻县的新书记离上任也还是有几天的，也没有去市组织部报道，自然谈不上什么书记俩字儿。”
常林忙道：“那可不是。”
董学斌道：“就是这样的。”
“书记，你看大家都在等您，是不是……”常林试探了一句。
董学斌摇摇手，“你告诉他们，没有上任之前，我谁都不想见，等正式上任的时候再说吧，有的是机会沟通，现在我还不是书记。”县长要是来了，董学斌还不好说怎么做，但起码肯定是要见一面的，毕竟是跟自己搭班子的二把手儿，不见的话说不过去，反倒人家得挑自己的理儿了，但现在县长来都没有来，董学斌也就没所谓了，所以还是照着自己当初的目的，选择了一个间接的展现形式，他就是要让焦邻县的人看一看，自己是什么人，自己是什么作风！
常林立即道：“不是的，我们这上上下下的人可都早等着您盼着您来了，正式上任不上任就是那么回事。”
早盼着了？
听了这话，董学斌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这个话风，是不是能理解成常林是老书记一脉的人？跟县长张东方不太对付？也或者就是常林觉得这次的事办得太不美了，所以才热情一句？董学斌在心里记下了这话，当然事实怎么样，他还是喜欢用自己眼睛去看的，只不过常林话里可能传达的信号儿，董学斌也收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领导，有时候说话就是这样，不会太直接，不会太挑明，但你能从里面感觉出对方的态度和信息，这其实就够了，也是政治上成熟的一种表现。
话说一半。
点到为止。
这也是共和国传统观念影响的化形式和语言形式。
这个形式的体现，在尔虞我诈的体制里更是尤其明显的，是一种沟通方式，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吧。
董学斌道：“我谁也不见。”
常林苦笑道：“大家都来了，这……”
“让他们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董学斌淡淡道，他不想见，也不能见，确实是还没正式上任。
常林听了，知道新书记已经有了决定，就没再说什么，“那……好吧，我一会儿去跟大家说。”
董学斌嗯了一声。
常林看看他，“那我给您安排酒店入住？”
这话明显又是一个试探，他不清楚董学斌的态度和意思，在常林看来，现在把董学斌请出派出所是对常林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总不能让一个县委书记跟审讯室里待着吧？那成何体统啊？要是让上面知道，常林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太不给面子了啊，所以常林也想董学斌尽快先出去，至于事情的处理，怎么都好说，不然常林作为公安局局长，他这边也坐蜡啊，毕竟是他的手下人抓的董学斌。但是直接说的话，又有点太直接了，常林觉得不妥，所以婉转地试探了一下，问给不给他订酒店安排住宿，也是想给董学斌一个面子让他顺着下来，这个事儿对常林来说不好，他觉得对董学斌来说影响也不美，来上任第一天就被警方抓了，说出去也不露脸啊。
可他还是不了解董学斌。
董学斌进公安局都进习惯了，他已经不觉得这是不露脸的一件事了，而且他也有着自己的判断和目的。
董学斌直接道：“不用订酒店，这边的事情不是还没处理完呢吗？我袭警了，也打了人，这个是事实。”
这话有点敲打。
常林一听，不好直接解释，于是直接瞪向了旁边的胡汉斌和几个民警，“你们给我干什么吃的啊！了解情况了么就抓人？啊？一个个地干什么呢！长眼睛了没有？”指着他们道：“回头我再收拾你们！还不赶紧给董书记赔礼道歉！”他继续给了董学斌台阶，是真想让董学斌赶紧离开的。
但董学斌却无动于衷，见胡汉斌要说话，他甚至一下打断了，淡漠道：“用不着道歉，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说过了，处理不完，我是不会走的，不管我什么身份，作为一个公民我也有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的义务，是吧？”看看周围，董学斌语出惊人道：“我这些天就住派出所吧，全力配合调查。”
第1799章【让人头疼的董学斌！】
说什么？
住派出所？
他们派出所怎么住啊？
董学斌此言一出，胡汉斌就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常林常局长都愣了一下子，民警们更是一脸惊诧。
常林顿时道：“这怎么行。”
董学斌不由分说，“就这么办吧。”
“这里环境差，也没办法住啊。”常林哭笑不得。
董学斌却一点没有笑意，正儿八经道：“住派出所就是我用的一个修饰词而已，我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派出所该怎么审理就怎么审理，小黑屋也好，拘留室也罢，我都全力配合。”
胡汉斌心说你说得好听，可我们都知道你是新来的县委书记了，谁他妈还敢再拘留你啊，他们还没活够呢，他也立即道：“董书记，这次……呃，这次是个误会，真是个误会，对不起了，我们这……是我们抓错人了，抓错了。”
董学斌摇手，“你们可没抓错人，我确实打了警察。”
常林冷冷看了一眼胡汉斌。
胡汉斌一个劲儿擦着脑门的汗，“这个……”
董学斌摆明了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胡汉斌他们也没想到新来的县委书记竟会这么无赖，这让他们有种无计可施的感觉，本来现在错抓了县委书记，他们派出所上上下下、甚至是整个焦邻县的上层都很是坐蜡的，这个可不是小事儿啊，但结果呢？县委书记还不走？还偏偏就要留下配合调查？甚至还主动要求被拘留？这不是寒碜他们派出所吗？这不是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吗？
气氛尴尬了起来。
最后，董学斌才看着他们道：“不过我也有话要摆在前面。我在车上打了人没错，我袭警也没错，但这些只是结果，起因和过程是什么，我可以再告诉你们一遍，其实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但胡所长和派出所的民警同志都不太相信，也是不想相信，我的话直接被过滤了，那我就再说一遍。我在车上打人。打的可不是老百姓，那是辆勒索老百姓的黑车，我没给高速费，他上来想打我。我只能正当防卫将他先踹下了车。我这个没做错吧？常局长？”
常林道：“当然。”
董学斌看向胡汉斌。“但胡所长好像不这么认为，我看你跟那个黑车大汉和司机都关系不错的样子啊？还是坐一辆车一块来一块走的？不过我相信胡所长肯定不是因为私交才没有让民警不处理黑车的事情也不去了解情况反而先跟我兴师问罪的，我相信咱们焦邻县的公安同志还是有这个觉悟的。”
胡汉斌的汗更多了。“董书记，不是的！”
常林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之前了解到的事情，显然是不全面的，是胡汉斌和派出所故意筛选出来的信息报上去的，而现在看董学斌说话的样子，再看看胡汉斌的表情，常林心里也有数儿了。
董学斌淡淡道：“袭警的事情也是这件事引发出来的，我不知道当时那么多老百姓给我作证，那么多老百姓嚷嚷着要警察把黑车的人给抓了，警察同志为什么充耳不闻，但我觉得肯定是有警察同志的理由的，我也相信他们，只不过后面有老百姓被黑车的人抢劫拉扯，我想回去救人，咱们的民警同志不但不去帮忙，反而还不让我去，甚至一个警棍就打在我胳膊上了，这个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了。”说完，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胡所长，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常林一听就火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听说这个情况，还是故意表现出来的，一眼看向胡汉斌等人，“你们还动警棍了？”
董学斌笑道：“不止，还动枪了，上膛了吧？”
胡汉斌他们都说不出话来了，这个根本没法解释，确实是事实，一时间更是心凉到了极点。
常林指着他道：“好你个胡汉斌！你怎么当所长的！啊？”
胡汉斌苦着脸语无伦次道：“常局长，我当时也不知道……不是，是我们情况没有了解清楚，就听信报案人员的话，这才……”
常林道：“那黑车的人真是你朋友？”
胡汉斌硬着头皮道：“没，就是认识，但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的，我也是偏听偏信，想尽快把案子处理好。”
常林讽刺道：“你处理的可真好！”转头赶紧又上去一步，极其关心道：“董书记，您伤势怎么样？我看看吧，我赶紧叫大夫来处理一下。”
董学斌道：“我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一些，伤没事儿，但那一棍子可不轻吧，也就是我，换了普通人十有八九会骨折，不过从这点上我也看到了咱们焦邻县公安同志的身手，还是很不错的，这是好事儿，有了过硬的身体素质才能更好的跟犯罪分子们斗争嘛。”话明显是反着说的。
常林也不好意思极了，毕竟他是公安局局长，出了这些事，他也逃不开责任的，要是董学斌因为这事记了仇，常林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哪怕董学斌是个年龄不大的人，哪怕董学斌以后在焦邻县开展不好工作，可县委书记还是县委书记，身份就在那里摆着呢！
……
十分钟后。
外面，派出所院子里。
常林一个人默默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些深深的无奈和思考，还有那么点七上八下的感觉。
“老常，怎么样了？”
“别提了，都回去吧。”
“回去？事情没处理好？”
“嗯，董书记压根就没打算走。”
“不走？那总不能跟派出所待着吧？”
“就是跟派出所待着，董书记的原话是让大家都回去，他还没有上任，现在谁也不会见，这边的事情没处理完，他就住在派出所了，什么时候处理好了什么时候再说。”常林详细把经过和真正的事情详情和他们说了一下。
“他们还跟董书记动手了？”
“这个胡汉斌啊，也太过了！”
“老常，既然董书记谁也不见，那我们也回去工作了。”
大家陆陆续续都走了，常林却不能走，只留下了他一个人头疼了！
第1800章【在派出所居住的日子】
第二天。
早上七点多钟。
城关派出所，一楼把脚儿一个小屋。
这是派出所的一个值班室，偶尔有民警加班的话都能在这边休息休息，有时候碰见喝多了的家伙，民警带回来后也会扔在这边，每个派出所都有这么几个屋子的，不过这把脚儿的一件屋子，已经在昨天下午被征用了，几个民警和工作人员临时打扫了出来，这也是常林常局长亲自吩咐的事情，民警们心里也都清楚这个屋子是要给谁住的，自然不敢怠慢，甚至还把以前那张老的钢丝床给换了一个新的，被子褥子也都换了，还搬来了一些日常用品。
董学斌是被当做嫌疑人抓进来的，现在的情况，他程序上也是在配合调查，但派出所的人可绝对不希望董学斌配合，可因为董学斌不同意撤案，他还很痛快地承认自己打了人，派出所也不能不尊重董学斌的意见，把这么尊大神抓了回去，现在想请走可就难了，只能暂时照章办事了，按着县委书记的意思走吧，但显然不可能给董学斌安排在拘留室或者小黑屋，所以才找了这个一个办法，把值班室给腾出来了。
房间里。
董学斌醒了，从钢丝床上爬下来打了个哈欠，看看表，就拿上了自己带来的牙刷牙膏和牙缸子，很无所谓地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挂，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屋子，一路上还哼哼着小曲儿，往卫生间那边走。
铃铃铃。
电话响了。
董学斌一接，“喂，妈。”
栾晓萍在那头道：“到了吗？”
“焦邻县？到了，昨儿刚到的。”董学斌道。
栾晓萍道：“安全到了就好，听说你开车去的。妈还不太放心呢，怎么样？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董学斌笑呵呵道：“找着了，住的挺好。”
栾晓萍一嗯，“那就行，你自己一个人注意点，多吃菜，少喝酒，听见没有？别不会照顾自己。”
董学斌哎呀道：“我哪次上任不是一个人啊，这不都是好儿好儿的吗？我会照顾自己。”
“你就吹吧。你会照顾什么啊，哪次不是都得出点什么事么。”栾晓萍哼了一声，道：“少惹麻烦，听见没？”
“知道了，您跟我杨叔儿也都注意身体。真要有个什么大病的，你们立马儿给我打电话啊，你知道我医术的。”董学斌也没把昨天的事跟老妈说，报喜不报忧，老妈年纪也不小了，董学斌不想让她老担心自己。
电话挂了，卫生间也到了。
卫生间也在一楼。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共厕所。
董学斌进去的时候，厕所里还有人，穿着警服的一个青年，也不知道是谁。董学斌看也不看，径自走到洗手台前大大咧咧地抹上了牙膏，呼哧呼哧地刷起了牙，声音还挺大。一下引起了旁边那民警的注意力。
那民警开始来没怎么在意，上个厕所哪儿还能没人啊？就看都没看。可是董学斌刷牙的动静不小，民警这才一边解手儿一边往水池子那边望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那民警差点尿到裤子上！
我靠！
是新县委书记！
民警当时就身子一僵，尿意也一下子没了，结结巴巴地对着那边想打个招呼，可是还是没敢叫出来。
董学斌也看都不看他，刷完牙，洗好脸，就搭着毛巾优哉游哉地走了，嘴里还哼哼着《东方红》这首歌。
民警跟里面又尿了半天也没尿出来了，这才提上裤子擦了把脑门的汗，这辈子都从没觉得上厕所是件这么心惊肉跳的事儿，麻痹，他就是个小民警啊，才入公务员序列，没想到现在竟能跟县委书记一个厕所，能看到县委书记这么随意的一面，他心里也很是激动，不过一想到董学斌这次住在派出所的起因，民警也是笑不出来了，他们现在所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昨天的事情啊，看新县委书记这个架势还真是短时间内不准备走了，他们还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怎么解决呢，听说公安局局长常林已经着手处理此事了，很多人员都被控制起来，还在调查当中，可以肯定的是这次肯定会有不少人要倒霉了，不过至于到底会牵扯到多深多重，那就不知道了。
……
不久后。
单位上班了。
董学斌在值班室里换好了衣服披上了大衣，就漫无目的地走了出去，他反正现在属于休假，也不用上班，自然悠闲的很，脚上甚至还穿得是那种冬天的棉拖鞋，很没有领导风范地塔拉塔拉着拖鞋，晃嗒出了办公楼。
偏生这时是上班的时间，派出所的人都在陆续来单位。
他们往里走，董学斌往外走，大家自然撞了一个对脸儿。
董学斌自然没觉得什么，大大方方地往外走，连点别扭的感觉都没有，也看上去压根没有一个当领导的自觉，好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似的，很自然，拖鞋塔拉的声音特别顺畅。
可其他人就不这么觉得了。
看到这一幕的民警都是相视苦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时候派出所成旅馆酒店了啊，您还真不准备走了啊？大早上的穿着拖鞋？这是去吃早点还是去遛弯儿啊？您这也太潇洒了啊，可您是潇洒了，我们怎么办啊。说实话，他们真的是太尴尬了，以前想一想的话，能跟一个县委书记近距离接触肯定是个好事儿，但现在看到董学斌这个样子，他们已经没有一个人这么认为了，压力太大了啊。
“书记。”
“董书记。”
“您早上好。”
别说民警了，全县很多人都已经听说了这次的事，派出所的民警当然不可能不认识董学斌了，肯定要打招呼的。
董学斌却没有应，好像没听见一样，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就找了一个路边儿的早点摊，坐过去。
“老板。”
“诶，吃什么？”
“有什么咱们当地特色的？”
“特色的？没什么吧，全国早点都差不多。”
“那行吧，随便来点就成，我一个人吃。”
还想吃些当地的东西呢，结果早点还是吃的包子，不过好在汤是胡辣汤，还是有些当地特色的，嗯，虽然董学斌在京城也吃过不止一次了，就像老板说的，一般有名点的特色小吃，全国哪儿哪儿都有，很少有没吃过的，都差不多，就是味道和做法儿正宗不正宗的问题了。
早饭吃完，也暖呼了许多。
董学斌结了帐，“老板，这边儿哪儿有卖菜的？”
老板也挺热心的，指了指那头，“那边有个菜市场，不过有点小，菜也不全，你可以看看去。”
“得嘞，多谢了。”董学斌起身走了。
有时候要了解一个县的情况，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吃吃早点，闲扯几句，逛逛大街，这是最直接的反馈，也是最真实的。
前面。
菜市场到了。
董学斌这次还真是打算跟派出所住些天了，他说过的话，当然不可能收回去，他在等着一个处理结果，一个能让他满意的处理结果，至于怎么处理董学斌却并没有跟常林说过一句，他压根就没准备拿自己的身份说话，只是行动上做出了这样一个态度，剩下的事董学斌就不想管了，嗯，其实说是不拿身份说话，但其实也不可能的，他身份和职务就在那里摆着，他就算不说，别人也得掂量啊，不过董学斌才不管这些，他拿身份压人了又怎么样？你踩了哥们儿的线，那哥们儿就得收拾你丫挺的，我管你这个那个的呢！爱你妈谁谁谁！
“看看菜？”
“这个多少钱？”
“五块钱一斤。”
“便宜点吧，我还买别的呢。”
“那你先挑。”
“这个，还有这个，那个也来点，都抓一把，不要多了。”
董学斌买东西一般是不砍价儿的，他俩几百万花出去都不心疼，都不会眨一眨眼睛，更是不可能在乎这几毛钱一块钱的，不过砍价儿也是一种生活态度，只身一人来到这边，这个能让董学斌有种活着的存在感。
……
派出所。
九点钟左右。
很快，在院里的几个民警就看到了提拉着一兜子菜回来的董学斌，简直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买菜去了？
您还要做饭啊？
您还真把派出所当您家了？？
每个看到董学斌手里菜的人表情都特别精彩！
董学斌一脸的无所谓，这厮是压根儿没拿自己当外人，炒菜做饭怎么了？晚上他还得洗衣服晾外面呢，说是要住这里，董学斌肯定就要住的，他一直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从来都这样。
可其他人却都是另外一种想法。
他们现在才是又进一步地了解到了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的脾气，看着那一兜子菜，加上昨天一言不合就打人的样子，加上那一脚踹翻中巴车的战斗力，大家都无比的在心中呐喊了一句，上面到底给他们焦邻县调过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县委书记啊！这他妈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要不要这样啊！？
第1801章【威信树立了！】
上午。
事情越传越开。
城关派出所出名了，是真的出名出大了，很多焦邻县其他乡镇派出所的同事们都给在城关派出所的熟人打了电话，电话内容基本都差不多，就是问一问这边的情况，谁不好奇啊？
“喂，老张！”
“老吕，什么事？”
“你们派出所真把县委书记给抓了啊？”
“……”
“到底是不是啊？”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就是确定一下啊，你们太牛逼了。”
“你他妈少说风凉话，你以为我们想啊，这不是没认出人来么，要是早知道他是新来的县委书记，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抓人啊，行了，从昨天开始我就净接着电话问的了，咱们不提这个了行不行？你还挺乐呵，你都不知道我们派出所现在是个什么气氛，我们上个班都提心吊胆的，连带个违法分子回所里我们都不敢大声跟他们发火，生怕让董书记碰见，本来董书记就对我们有意见了，再让人家抓到小辫子，我们还过不过了啊？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
“董书记真要住你们那里？”
“什么叫真要啊？都已经住下了，我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啊，刚才我亲眼看见的，董书记早上穿着拖鞋出去吃了个早餐，回来以后还买了不少菜，这是要做饭啊，我看那菜还不少，各种各样的都有，他一个人起码够吃两天的，三天也不是没可能，你说是不是真住我们这里了？唉，别提了！”
“你们好自为之吧。”
“这次的事情不好办啊。”
“是啊，不过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呢。也跟你一个民警没关系，那次任务你没出吧？”
“我没去，昨天休息。”
“那就行，让他们头疼吧。”
说是这么说，可城关派出所的人就算是昨天没有去抓董学斌的人，心里面也不太安生啊，通过这些他们已经看出了新县委书记的混蛋脾气，谁知道人家会不会一棍子全部打死？给他们城关派出所来一个大洗牌？至少现在很多人已经听说了，早上的时候所长胡汉斌就没有来上班，还有几个当时执行中巴车任务的民警也没在。据说是被市局纪检部门给直接叫过去了，当然也就是听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大家估计可能性很大，毕竟是县委书记的事儿啊，就算这个书记此时此刻还没有到上任报道的那一天，但这有什么区别吗？一点区别也没有，县委书记的事自然是大事。人家即便一句话不开口，县里面也不可能会不重视的。
十分钟后。
派出所副所长召集了一个小会，把大部分民警都招来了会议室，所长胡汉斌没来，只能副所长代理工作了。
人齐了。
会也开始了。
副所长看看大家，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带着焦虑，也带着浓浓的愁苦，那感觉好像家里刚有人去世了一样。反正苦逼极了，“今天叫大家来，也没有其他什么事，我想很多事大家应该也都了解的差不多了，也不用我在这里重复了。县委书记现在就在咱们派出所里，可能还要住很长一段时间。大家先有这个心理准备吧，我今天想要提醒大家的是，务必注意咱们各方面的言行和工作方式，老李，小孙，你们俩工作一直都很……是吧？注意一点。”
老李苦笑，“是。”
小孙也忙道：“明白。”
其实不用副所长说，平时工作上比较过激和彪悍的两个人也不敢造次啊，他们又不是傻子。
副所长继续道：“至于其他的，嗯，我暂时也没想到，毕竟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反正都靠大家自觉了，我重申一次，绝对必须要保证没有任何问题，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那里出了事情，我就找谁，这回的事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该用多大的态度去重视吧？”见众人都无奈地点着头，副所长嗯了一声，道：“那就可以了，咱们现在面临一道难关，希望大家可以一起度过去。”
“好的。”
“您放心吧。”
大家纷纷出言。
副所长才道：“那就散会，都忙去吧。”
众人才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了副所长一个人又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事情，忙坏他了。
这边气氛紧张，这个气氛从昨天午后就开始了。
反观另一边的当事人董学斌，却跟他们的状态完全相反。
午前，也差不多十一点半了，派出所的人陆陆续续都开始准备午休，董学斌在那个值班室里也开始忙叨上了，不过别人忙的是工作，他忙的却是在做饭，没人敢敲董学斌的门，但这可是一层，窗户也都是玻璃的，董学斌没有挂上窗帘，只要在院子里离得近一些的人都能看到屋子里，只见董学斌拿着早去了水池子那里洗好的菜，打开电磁炉，就这么笑眯眯地做起了饭。
炒了一个芹菜肉末。
炒了一个京酱肉丝。
还弄了个汤，是他早上喝完当地的胡辣汤后感觉味道不错，继而模仿出来的，照猫儿画虎儿。
几道菜，除了芹菜肉末还好一些，其他的菜可都不是那么省事儿的菜，比较麻烦，但董学斌好像是乐此不疲，一点儿也不嫌费劲，就这么吭哧吭哧地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好像是在练厨艺一样，时不时尝一口汤的火候，然后时而摇头，时而点头，那感觉啊，真像跟自己家一样，一点儿也没把外面民警路过时看到他后的表情放在心上，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行我素的很。
外面也在议论着。
“董书记真做饭呢？”
“呃，县委书记还亲自做饭吗？”
“我这心里打鼓啊，这尊大神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说的是啊，这你妈给人压力太大了啊，我跟地方工作也快二十年了，也在不少地方工作过，可从来就没听说过县委书记住在派出所的啊，更没见过住派出所的县委书记还能这么悠闲这么不当回事的，我说句话你们听一下就完了，可别说出去啊，我现在就觉得啊，到底是得脾气多臭的领导才能干出这种事啊，反正我是真的没见过这么当领导的，太那啥了。”
“要不然董书记这么年轻就是这个级别了呢，肯定有不寻常的地方，嗨，这个其实也不用说了，肯定不会寻常啊，你见过他妈哪个县委书记能一脚踹翻一辆中巴车的？别说他一个人了，就当时那个情况，当时那个车速，当时那个场面，咱们就算十个人在，一块踹过去，你觉得能把一辆上吨重的中巴车给踹翻了吗？肯定不可能啊，可董书记一个人就一脚办到了，汗，咱们这个新县委书记以前不会是练跆拳道的吧？这脚法也太他妈夸张了啊？这要踢足球去，后场跟自己球门一个射门，只要提对了准头绝对能贯穿对面球门啊，这还是人吗？”
“得了，肯定进不了球。”
“为什么？那个力气还提不过去？都不是大脚踢的了，董书记一脚下去，估计球都是直线横着飞过去的。”
“就是因为脚力太狠了，那一脚下去，球还不爆了啊？”
大家今天的话题都是围绕着董学斌的，就算知道背后议论领导不太妥当，可他们也实在忍不住啊，因为董学斌自打来了焦邻县以后，就没有做过一件正经领导能做出来的事情，这就给大家造成了一个很大的视觉上的冲突和精神上认知的不和谐，人都是八卦的，自然少不了要议论了。
董学斌本来是想让大家了解一下自己的工作作风，以便以后能更好的开展工作，算是提前把丑话摆在前面的意思吧，也是让众人了解他的一个过程，反正董学斌一直都是这么一个暴脾气的臭流氓，他估计自己一辈子也改不了了，既然早晚都要暴露出来，还不如提前给大家打一个预防针呢，反正他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他怕什么？他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用在乎，于是这次来了上任地点后董学斌才头一次一出场就用了一个以前从没有用过的方式展现了一下自己，至于大家接受不接受，那就不是董学斌操心的问题了。
有句话说得好。
不管你们喜不喜欢我，不管你们接受不接受的了我，我他妈就在这儿，一直都在，永远都在！
现在看来，董学斌的目的还是达到了的，他确实让焦邻县的人尤其是焦邻县的公安系统充分认识到了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是个怎么样的人，嗯，甚至效果还更好，很多人在听说了董学斌的事情后，几乎都把他给神化了，那一脚踹翻中巴车的惊人之举，已经传遍了焦邻县机关上下，可能现在连市里都听说了一些消息吧。
因为神秘，所以才恐惧。
因为恐惧，所以才敬畏。
不管其他方面怎么着，不管县领导和机关干部对董学斌印象如何，总之，董学斌的威严和威信算是初次树立起来了。
第1802章【事情处理好了！】
中午了。
城关派出所。
大家也都午休去了食堂吃饭，不过食堂就在院里董学斌住的值班室的正对面，几乎每一个经过这里窗户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地条件反射地往把脚儿值班室的窗户里看那么一眼。
好奇。
诧异。
无语。
众人都是这个反应。
因为董学斌表现的实在是太你妈悠游自在了，谁也看不出他心里面想得到底是什么，真就那么笑笑呵呵地做着饭，完全不顾别人的眼光，完全没有是在派出所的自觉，特别的自我。
忽然一辆车进了院子。
“常局？”
“呃，常局长。”
有几个人赶快恭敬地打招呼。
常林进来就问道：“董书记呢？”
一个民警苦笑不跌道：“在值班室，做……做饭呢。”
常林一听就瞪了眼，“做饭？你们让董书记自己做饭？”
民警赶快道：“副所长吩咐我们了，但有人过去想帮忙炒菜，董书记却说不用，根本不让我们插手。”
常林闻言也就没再说什么，想一想，他估计董书记也确实是这个脾气，可是自己做饭？常林总有些不好意思，可能也是有点心虚吧，董书记来上任，他们没说好好招待迎接，反倒是把董书记给抓起来了，底下民警还打了他胳膊一棍子，还拿枪指着他，董书记还差点被一辆中巴车给撞死，那黑车上的人还是派出所所长胡汉斌的朋友，常林当然觉得不得劲儿。
大步往里走，常林直接来到那间值班室，平复了一下呼吸节奏，他轻轻敲了门。只敲了两下，这都是有讲究儿的，一个下属要是去领导屋子或者办公室敲门火按门铃，一下显得太随意，也可能让里面的人听不清楚，三下又显得太不尊重，太催促了，两下儿是最讲究的标准。
董学斌道：“请进。”
门没锁，常林拧门进屋了，“董书记。”
董学斌看看他。“说了我还没上任，叫我学斌就行了。”
常林也就这么一听，自然不能这么叫。知道董学斌可能就是客气一句，他要是真顺着杆子上了，那才是缺心眼儿呢，有时候领导的话都是这样，就是话上一提。绝对是不能当真的。
常林看向那桌儿上的两菜一汤，假装不知道，问道：“董书记，你这是……怎么还让你亲自做饭了？”
董学斌笑道：“我还不能做饭了？”
常林道：“不是，我还说请您吃饭呢。”
董学斌摆摆手，“算了吧。跟家我也自己给自己做饭吃，省钱，省事儿。多好？”
“我看出来了。”常林微笑地看了眼桌子，“您这手艺一看就不一般。”用力吸了口气，“闻着就香。”昨天是第一次见面，还摊上了那么一件事，常林也没跟董学斌说太多话。今天他才稍微变了一个方式，当然也是一个试探性质的。因为他还不是真正能了解董学斌这人的脾气，总要有一个磨合过程。
董学斌笑呵呵道：“香什么啊，就是随便瞎炒的，瞧瞧这个你们当地的胡辣汤，我早上喝过一回，也是第一次做，还知道味道怎么样呢。”说完顿了顿，董学斌眨眼道：“常局长也没吃呢？”
常林道：“本来想请你赏脸出去吃的，就……”
董学斌一招手，“那正好儿，来着，一块吃吧，出去吃多麻烦啊，我这刚抄完，菜也都热着呢。”
常林一犹豫，“那我真不客气了？”
“坐。”董学斌压压手，多给他拿了个碗。
常林赶紧上前一步，没敢让董学斌拿东西，自己把碗接过来后找了双筷子，这才搬了椅子坐下。
董学斌一瞅他，“喝点儿吗？”
常林一怔，“喝点？酒是吗？我随便，听你的。”
董学斌指指自己行李箱，“我这儿就有白酒，家里带来的，你要是喝得惯咱俩就喝几口，就是怕你下午还上班，工作时间不方便。”
常林当然没二话，“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