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六朝云龙吟 > 六朝云龙吟第30部分阅读
    第5章幽路

    苏荔将折断的弯弓投入火中,目光复杂地看着武二郎。武二双手挟在腋下,挺着胸,猛虎一样的头颅怒发飞扬,目中凶光毕现。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负,偏偏还找不到出气的对象,二爷这一肚子的郁闷,恨不得把达古的尸体刨出来再砍一遍。

    花苗女子低声唱着哀歌,小魏单膝跪在火堆前,一直等到火光熄灭,握着弩机的手指像石化一样。吴战威和易彪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

    我本来想带她走。后来小魏告诉祁远,或者留在花苗。

    但最终他只能带一缕青丝离开。

    树梢微微一沉,谢艺抱着一个人跃了下来。

    昨晚那一个时辰,程宗扬感觉比走了十天还要累,这会儿坐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抬。但见到谢艺抱的身影,他顿时打了冷颤。

    凝羽怎么了?

    看到他也在这里,谢艺露出一丝欣慰,她没事。可能是昨天太辛苦,旧伤复发。

    谢艺把凝羽交给程宗扬,然后对祁远道:我遁着你们的踪迹追来。在河岔附近看到一条gui背石铺成的小径,还在奇怪自己是不是追错了。

    朱老头立刻抢过来,我就说离的不远嘛!走不了几里就是大路!十六里。谢艺温和地说道:折回去大概要一个多时辰。

    吴战威瞪了朱老头一眼,害我们走了三四十里的冤枉路!要不是我,你们能找到小程子?还有碧鲮那丫头?朱老头看了一圈,涎着脸对乐明珠道:乐姑娘,你说是不是?乐明珠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朱老头眉开眼笑,我就知道这姑娘最懂事。

    云苍峰跨前一步,扶起小魏,死者已矣。小兄弟,看开些。

    小魏僵硬地站起来。云苍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喊道:收拾马匹,该上路了。

    云氏商会那个叫易伟的汉子小腹被鬼战士扎了一枪,伤势最重。易彪等人用绳索结成网兜,把他负在马上。其余的伤者有些乘马,有些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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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明珠成了商队最忙的人,这丫头虽然有点笨手笨脚,似用药的手段连吴战威这种老江湖也得说个服字。

    这光明观堂出来的,还真有两把刷子。吴战威道:那一枪把老伟肠子都扎出来了,竟然也让她救过来。彪子,你的肺怎么样?易彪用力唾了一口,然后挥拳擂了擂胸膛,粗着嗓子道:还成!他在碧鲮海湾被海水呛伤了肺,乐明珠不知道用什么烧成灰,和水让他喝了两天,也不再咳血。

    谢艺牵着他的座骑,缓步走在程宗扬身边,凝姑娘的伤势是昨晚半夜发作的。谢某仔细探视了她的经络,未曾找到源头,只好封了她的穴道。

    程宗扬一听时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触摸着凝羽冰凉的手指,他心情沉到谷底。说起来,凝羽这种状况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但自己怎么也想不到,段强带的药片会那么厉害。凝羽戒断差不多快一个月,还受到它的影响。

    沉默片刻,程宗扬叹了口气,放下凝羽的手掌,如果我们昨天干掉的是阁罗该多好。

    哦?

    那样,咱们就有一头白象坐了。

    蜷在网兜里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小径窄得无法容纳两匹并行,用来安置伤员的网兜无法摊开,只能侧挂在马鞍旁。程宗扬估计,凝羽的症状还需要一个多时辰,太阳完全升起才能消除。

    这东西太害人了……程宗扬自言自语说道。

    云苍峰神情古怪地看着凝羽,过了会儿徐徐道:我们云氏曾有一位前辈,服用阿芙蓉成瘾……

    是云中客吧。谢艺道。

    哦,谢兄弟听说过?

    云中客是游历大家。他的游记在下曾经一一拜读过。

    云苍峰点了点头,先叔父无意商贾,却对旅行十分痴迷。昔日他游历山海之间,从域外带回阿芙蓉,在苑中栽培。先叔父曾说,此物一旦外传,必然流毒天下。死前遗命,将苑中阿芙蓉铲除殆尽……

    云苍峰肯定是看出些端倪,但程宗杨一点也不想继续这个話题。谢艺在旁边道:云执事想必对山水也情有别钟。

    云苍峰一怔,然后笑道:谢先生看得不错。老夫于经商一途,实非所长。这次走南荒,也是因为老夫对南荒景物略有所知。

    谢艺却不客气,径直道:云氏肯陪我们往鬼王峒去,说到底,还是对南荒的局势不甚放心吧。也许,这里面还有六先生的意思?云苍峰微笑道:和气生财,只有和气才能生财。南荒如果被鬼王峒一家独掌,我们云氏今后的生意不免大受影响。谢先生猜的很准,这确实是我六弟的意思。既然来到南荒,总要探探鬼王峒的底。若能拉拢几个亲近我们云氏的部族,那最好不过。

    程宗扬呼了口气,云老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然云老哥这么肯帮忙,小弟一边感激,一边也免不了提心吊胆。

    云苍峰笑道:大家往后便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程宗扬嘻笑道:云老哥是生意人。有句话说,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大家合作,各取所需,这样才愉快嘛。

    程宗扬话里轻轻巧巧把把云苍峰说的一家人抹去,暗示双方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云苍峰久经江湖,一听便即明了,含笑道:正是如此,希望我们云氏能与程小哥合作愉快。

    程宗扬松了口气。云苍峰虽然没有恶意,但由于云氏的势力,习惯性把自己当成投靠云氏的门客看待。但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可没兴趣再去做谁的雇员。

    一道斑驳的古道出现在众人面前。路面由形如gui背的黑色岩石铺成,不知经历过多少岁月,早已凹凸不平,表面布满了裂缝和坑洞。不过这毕竟是一条路,商队进入南荒后最好的一条路。

    商队越过盘江,深入到鬼王峒统治的势力范围,奇怪的是一路并没有遇到多少村寨。问起朱老头,那老家伙老气横秋地说:这不都是托了我老人家的福?盘江南边这些鬼村子,进去就得脱层皮……

    程宗扬不耐烦地说道:老实说!

    哎!朱老头答应了一声,连忙换了一副嘴脸,老老实实道:从白夷族到碧鲮,要走大路,有十几个村子。咱们不是着急吗?我就领着人伙儿抄了近道。不过往鬼王峒走这条道,路上就真没村子了。原来有几个,不是鬼王峒的人给杀光了,就是赶到山里做苦力去了。

    程宗扬微微眯起眼,鬼王峒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这怎说呢?朱老头又是扯胡子,又是翻眼睛,犹犹豫豫道:鬼王峒也就是南荒一个部族,住在大山里头,终年不见阳光,族里人鬼模鬼样的,跟外界没啥接触。我球磨着他们大概是弄啥巫术。也就十几年前吧,突然厉害起来。

    我听你说,那些战士都不是鬼王峒自己的人?我瞧着不像。昨天那一帮吧,有点像……

    云苍峰缓缓道:黑獠。

    程宗扬笑道:我说他们鼻子上还带獠牙呢……忽然他打了个激零,失声道:黑獠?程宗扬一把拉住苏荔,压低声音叫道:你们想去送死啊!苏荔面容沉静,怎么?

    程宗扬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昨天已经看出来了吧?袭击咱们的那些,都是黑獠人!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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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宗扬几乎要叫出来,黑獠不是你们的盟友吗?现在连黑獠人都被鬼王峒弄成鬼战士,你们还打个屁啊!我们出发之前,黑獠人和鬼王峒打过一仗,被俘了很多人。苏荔不动声色地说道:按照我们的约定,黑獠会不断与鬼王峒战斗,把他们的战士吸引在山林中。我们花苗和红苗将趁这个时候,以送亲的名义进入鬼王峒。

    程宗扬看了看周围,十分不放心地说道:真的就你们这些人吗?我们不可能带太多人来。但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们都会尝试。苏荔忽然一笑,你放心。鬼王峒最凶猛的战士都在和黑獠人战斗,剩下的还要统治南荒这么大的土地,留下的人不会太多。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道:是那个厨子报的信?苏荔说过,鬼巫王身边有一个厨师是红苗人,他从送进宫殿的食物推断,看似严密的鬼王宫内,其实人很少。

    听到他口气里的质疑,苏荔微微挺起胸,我们相信他。

    程宗扬反驳道:他说的是活人很少吧?你们不是说鬼巫王能驾驭鬼神吗?说不定鬼王宫里都是会动的死人!鬼战士并不是死人,他们也需要食物。

    程宗扬瞪了她一会儿,悻悻道:希望大伙儿运气够好,不要被他害死。

    脚下gui背状的小径,给众人带来难得轻松,至少他们不用再拖着受伤的身体分组开路。

    藤蔓沿着道路两侧蜿蜒生长,成片的灌丛甚至长到一人高,将商队淹没在浓浓的绿色中。

    朱老头又在吹嘘他的神木,不过少了石刚,朱老头吹起来也有些没滋没味。

    程宗扬道:咱们连海边都到过了,怎么没见到你说的比天还高的树?这点路还叫路?朱老头哂道:南荒好几千里呢,从东到西要走两个多月,你这才走了巴掌大一块能见着啥?往东的沼泽你没见过吧?大湖呢?彤云山呢?程宗扬笑嘻嘻道:听着不错。要不你带我们去见识见识?朱老头叫了起来,小程子,坏良心啊你!不给钱还让带路!程宗扬冷笑一声,那你哪儿来那么多屁话?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做广告的呢。

    朱老头仰起脸,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啥广告?啥都不是。旺!程宗扬呸了一口,什么都不是!也不知道朱老头那口带汁带味儿的方言哪儿来的,说着说着就被他带沟里了。

    朱老头说的没错。一连五天的路程,商队都没有遇到一个村寨。途中5了一场暴雨,一直时隐时现的象足印迹终于消失。苏荔越来越着急,按照约定,红苗人这时应该已经抵达鬼王峒。她们跟着商队绕了一个大圈,虽然有朱老头带路,给商队节省了不少时间,但她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荒草中露出一座黑石刻成的雕像,虽然石像表面已经因为漫长的岁月而风化剥落,但那种诡异与死亡的气息,仍令人感到不安。

    这些雕像是两天前开始出现的,越接近鬼王峒,数量就越多。大部分雕像类似于图腾石。一人高的黑色岩石上,表面雕刻着诡异的人脸和纹饰。还有一些雕刻成未知的动物形状,长着蛇尾的鹰隼、带翼的猿猴,甚至还有长着两张面孔的人类。

    第五天起,荒芜的gui纹古道开始进入山区。两侧的山崖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陡峭,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而小径却一直向下,阳光随之黯淡,那天有一半时间,商队都行走在山崖的荫影中。

    第六天,阳光终于消失了。两侧的山峰穹顶一样在空中合拢,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透出天光。商队仿佛走入夜晚,即使在白昼,也不得不打起火把来照亮脚下的小径。黑暗中,隐约看到两侧嶙峋的山峰,如同踞伏隐藏的怪兽。

    这鬼地方……算是南荒最凉快的地方吧?吴战威的玩笑并没有引起太多共鸣。这里给众人的感觉与其说是清凉,不如说是荫冷。

    那些隐藏在黑暗的山岩散发出森森鬼气,脚厂的gui纹古道长得似乎没有尽头,一直朝地底延伸,每个人心里都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仿佛他们正走在一条黄泉路上,赶往幽冥中的地府。

    这种感觉每个人都有,可连一向大嘴巴的武!一郎也绝口不提,只是不断去摸他的双刀。黑暗中,他双眼像猛虎一样闪动着幽幽绿光。每一丝细小的响动,都让他目光闪电般掠去。

    别那么草木皆兵。程宗扬道:咱们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打打杀杀,轻松点。

    武二郎鼻孔里哼一声,心神仍没有丝毫松懈。凝羽脚步像飞翔一样轻盈,没有丝毫声息。那天醒来后,凝羽又陷入沉默。由于这一路离鬼王峒越来越近,众人不敢再分散住宿。一到夜晚,凝羽就悄然进入密林,直到天亮才退回。

    程宗扬知道凝羽是不是愿让人见到她毒瘾发作的样子,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帮助她。他找乐明珠商量过几次,但一听到那些药片,小丫头就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立刻把他灭口的样子。

    至于小紫,她总是带着可爱的笑容,像小尾巴一样跟乐明珠忙前忙后,一路上让吃就吃,让睡就睡,一点都不给众人添麻烦。无论是商队的汉子,还是花苗的女人,都对这个小姑娘又怜爱又惋惜。

    谁也不知道他们深入地下有多远,头顶最后一点光线也被崖壁遮没,他们就像行走在地底,触目所及,只有黑色的岩石和墨绿的苔藓。

    祁远咧了咧嘴,在这地方住上一年,活人也变成鬼了。

    武二郎冷笑道:那帮孙子可是在这儿住了几辈子了。

    水流声从远方传来,这里就像另外一个世界,有尖耸的山峰,奔腾的河流,仅仅少了一样:作为生命之源的阳光。面对这个诡异莫名的世界,众人心里多少都有一丝惧意。

    当然,完全不知道怕的人也有一比如乐明珠和小紫。

    这两个丫头更像是来旅游的,刚开始乐明珠东张西望地好奇,小紫兴高采烈地解释。后来乐明珠看累了,两个人就开始玩猜谜语。

    有一条狗,从一棵树上爬过去,然后就不叫了。为什么呢?小紫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乐明珠笑嘻嘻道:因为过木不汪啊。

    什么是过木不汪?

    就是……我再给你出一个谜语吧!小豆子和小包子打架,不小心把小包子杀死了,猜一种食物。

    小紫又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笨死了。是豆沙包啦。

    小紫最喜欢吃豆沙包了。小紫高兴地说:我喜欢吃红豆沙。乐姐姐喜欢哪一种?我也喜欢红豆沙。咦,你们不是总在海里吃生的吗?小紫在鬼王峒吃过啊。萨安叔叔做的豆沙包最好吃了。

    真的吗?乐明珠瞪大眼睛,鬼王峒有豆沙包可以吃吗?小紫用力点了点头,萨安叔叔做的豆沙,含到嘴里就化了。甜丝丝的,放了好多蜂蜜。

    乐明珠使劲想着豆沙入口即化的美味,口水险些流了出来。

    苏荔忽然道:小紫,鬼王峒还有多远?我不知道。小紫说:不过看到一座尖尖的山峰就到了。

    程宗扬倒抽一口凉气,看着黑暗中那座刀锋般的山峰。

    巨大的黑色山峰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很难想像,在地底深处会有足够的空间容纳这样庞大的山峰,即使白夷族那座美女峰,也仅仅有这座山峰的一半。

    弧形的山峰宛如犀牛的尖角,或者一柄弧月弯刀。尖锐的峰顶仿佛要刺破天空,劈开这无尽的黑暗。

    山峰底部遍布着蜂巢般的洞穴,黑沉沉看不到丝毫光亮。峰上光秃秃的岩石,让人怀疑这里能有生命存在。

    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着同样的疑惑:这里就是南荒人闻之色变的鬼王峒吗?

    谢艺叹道:谢某原以为鬼王峒会是一座建在山峒间的村寨,未曾想到地下还有如此奇观。

    云苍峰神情很专注,显示出与他那位叔父同样的兴趣,此处不见阳光,更没有飞禽走兽,鬼王峒的人多半是以苔藓蚯蚓为生,与老夫以为的生食血肉大相迳庭。

    祁远抽了抽鼻子,有柴火气。

    吴战威笑道:老四是属狗的,鼻子最灵。看来鬼王峒的人也用上火了。

    祁远抹了抹脖子上的汗水,讪笑道:不瞒你们说,老祁这心一路都在嗓子眼里吊着。我还球磨着鬼王峒到处都是死人,隔几十里都能闻到尸臭味。

    程宗扬道:怎么?老祁遇到过?

    可不是嘛。有年我跟商队过一个村子,正赶上村里受了灾,拿活人祭祀。都走出上百里,身上的臭味还没散,弄得我们几天都吃不下饭。

    程宗扬道:我看,鬼王峒的活人也不多。

    程宗扬从未接触过如此浓郁的死亡气息,即使伏尸数万的战场,也不像眼前这座山峰,每一个洞穴,每一道石缝,都散发着浓浓的死气。只有长久不断的屠杀,才能让这里浸满死亡的味道。

    好在鬼王峒对尸体的处理还不错,空气中并没有腐尸的臭味。倒是自己太阳穴上那处伤痕,像久渴的鱼儿游入大海,持续不断地汲取着常人无法察觉的死亡气息。

    在遭遇荫煞那晚几乎耗尽的真阳重新汇聚,眼目变得清明,头脑也清楚了许多。程宗扬精神一振,喝道:老四!把商馆的旗号打出来!成!祁远取出旗帜,悬在鞍侧。

    这边易彪也准备打出云氏商会的大旗,却被云苍峰止住了,他微微一笑,说道:眼下咱们都是白湖商馆的伙计。程兄弟是商馆的执事,我是帐房先生。至于谢先生,就委屈做一回杂役吧。

    谢艺微笑道:好说。

    商队这边安排停当,花苗人却遇到一点麻烦。乐明珠很痛快地披上盖头,继续当她的新娘,麻烦的是武二郎。他执意要混进花苗人的队伍,跟苏荔她们一起行动。但武二生具异相,头颈的虎斑怎么也遮不住。他跟花苗人一起,活像一头猛虎挤到小白兔队伍里,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最后还是程宗扬和云苍峰出面劝说,二爷才不情不愿地与苏荔分开。

    道路两侧出现两行高大的图腾柱,柱上狰狞的图案刻迹尚新。隐约能听到一根石柱后铁凿在石上敲打的叮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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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宗扬把散开的头发束好,朝凝羽摆了摆手,然后大步走过去,客气地揖了一礼,笑道:请问……

    那个人佝偻着身体在岩石上雕琢着,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程宗扬提高声音,请问……咦?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袍服,不知道多久未曾洗过,已经肮脏不堪。虽然从背后看不到他的面貌,但头顶那个胡乱盘成的发髻,完全是六朝人的妆束。

    他回过头,用清晰的声音说道:把右面第七把凿子给我。

    第6章鬼峒

    程宗扬做梦也没有想到,进人鬼王峒遇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一名六朝人。

    石柱下只有一根很暗的火把,那人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邋遢,他接过程宗扬递来的铁凿,低下头继续雕刻石柱,专注的神情就像在雕刻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对身边的商队视若无睹。

    奴隶?程宗扬首先推翻了这个猜测。奴隶也许会很驯服,但没有任何一个奴隶会像眼前这个人一样专注。

    工匠?鬼王峒会从六朝请来工匠雕刻他们的图腾柱?

    那人专注的神情使程宗扬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眼前这个人一像极了一位艺术家。他冷漠的外表下,有种近乎疯狂的认真,仿佛将生命完全倾注在自己的作品中,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随着铁锤的敲击,铁凿在粗糙的岩石上熟练而精确地移动着。石屑纷飞间,一条优美的曲线渐渐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赤裸的躯干。她昂着头,高耸的乳峰向前挺起,曲线玲珑的腰身向下弯曲,只是背脊扭曲的角度十分不自然。

    那位专注的工匠停下来,用手指擦去石粉,仔细审视刚雕刻出的纹路,然后重新举起铁凿。

    一只巨大的兽爪出现在女体背部,与女体不自然的扭曲完全契合。接下来石匠雕出女体的臀部,他雕得十分认真,也十分精细,甚至连性器的细节也一一雕出。在他锋利的凿刀下,冰冷的岩石仿佛变得柔软,似乎能触摸到那具女性肉体诱人的弹性。

    工匠完整地刻出女性身体,却在臀部曲线边缘留出一个缺口。他冷静地移动凿刀,石屑纷纷飞出,程宗扬心跳也越来越快。

    一头巨大的怪兽在凿刀下出现,它昂起头,利爪按住女性柔美的腰肢,充满动感的身形似乎还在奔腾咆哮。

    接下来,石匠从怪兽身侧雕出一根长长的物体。简洁的线条笔直向前,越过女体臀部的缺口,向内延伸,最后没入女性张开的性器中。

    这根石柱有四个面,上下分为八截,石匠完成的仅仅是最下面的一幅,其他仍是空白。石匠专注地修饰着自己的作品,已经磨秃的铁凿在他手中就像是画家手里的笔,在岩石上精确地勾勒出图案。

    越来越多的细节浮现出来。征服那个女性的并不是怪兽,而是一个威武的男子,他骑在怪兽背上,一手握着长矛,一手举起,征服者一样骄傲地挺起胸膛。

    在他的坐骑下,那具女体顺从地挺起臀部,用她柔软的性器抚慰着征服者手中冰冷的长矛。

    粗糙的岩石上,似乎能看到女子唇角的抽动,那张丰满的臀部仿佛从岩石上挺翘出来,在征服者的凌辱下颤抖。

    程宗扬猛地退后一步,心头突突直跳。从未有哪具雕像能带给自己如此强烈的震撼感。冰冷的岩石在石匠雕球下被注入生命,自己就像亲眼目睹了画面上真实的一幕,如同实质的冲击使他背上都是冷汗。

    看到程宗扬失魂落魄地回到队伍,凝羽反手握住刀柄。

    程宗扬定了定神,简短地说了一个字:走。

    乐明珠什么都没看到,扯起盖头一角,着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嗯!小紫认真点了点头,我不知道

    喂,乐明珠踢了他一脚,怎么了?一程宗扬吁了口气,没什么。

    回过神来,想到被一具雕刻吓成这样,程宗扬自己也觉得可笑。只能说,那个来自六朝的工匠工艺太精湛了,整个过程中,他的手没有任何颤抖和犹豫,把全部心神都放在雕刻上,每根线条都一样精确和仔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错误。

    能把精力集中到这样的地步,简直是可怕……程头儿!祁远在前面喊道。

    道路在一道鸿沟前终止,头顶的山峰布满蜂巢般的洞窟,外面悬着一座粗藤结成的吊桥。黑色的河水在火把下缓缓流动,洞窟内隐约能看到鬼战士强健的身影和他们箭矢反射的寒光。

    程宗扬吸了口气,放声道:我们是白湖商馆的商人!阁罗大人的朋友!等了差不多一盏茶时间,吊桥带着巨大的响声从空中落下,溅起一片尘土。

    众人一个个张大嘴巴,看着眼前的世界。

    一条狭窄的峡谷出现在他们面前,山峰内部几乎被数不清的洞穴掏空,两侧崖壁布满了不同形状的洞窟,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头顶看不到的高处,让程宗扬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蚂蚁,不小心钻进一块巨大的面包或者奶酪里面,面对着洞窟组成的迷宫。

    面前的鬼武士披着坚硬的犀甲,额头的鬼角又粗又硬,显然比废墟中遇到的那些鬼战士资历深得多。他沉默得像一块岩石,无论祁远怎么变着法儿的套话,都像没有听见一样一言不发。

    程宗扬比了个手势,祁远才想起来这些鬼武士舌头都少了一截,只好讪讪地住了口。

    一个像猿猴一样的影子从洞窟内钻出来,翻了个觔斗,落在祁远牵着的马匹前。马匹受惊地灰了一声,耳朵竖了起来。那个猴模猴样的家伙向前一扑,做了个凶恶的鬼脸,马匹惊惧地扬起钉着铁掌的前蹄,祁远连忙拽住辔头,连声喝止。

    猴子泥鳅一样闪到一边,发出恶作剧一样的尖笑。带路的鬼武士低沉地吼了一声,指了指商队。

    看样子这才是来接他们的人,程宗扬站出来一拱手,还没有说话,那只猴子便窜到他面前,瘸着腿围着他东瞧西瞧。

    那家伙身材瘦小,还不到一米四高,脑袋却极大,手臂和面孔都长着浓密的毫毛,看起来三分像人七分像猴。它不仅跛了一条腿,脖颈还有一处拳头大的伤口,伤处肌肉已经腐烂,能清楚看到血管在腐肉间一鼓一鼓的跳动。

    你们是北边来的商人?我是弥骨阁罗大人的仆人。你们商队马匹很多。阁罗大人吩咐弥骨来接待你们。弥骨很久没有吃过马肉。阁罗大人给你们安顿了宾客居住的地方。

    他语速极快,常人说一句话的时间,他能说两到三句,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程宗扬根本插不上话,正被他几件事交叉来说的语法弄得头晕,那猴子眼睛忽然一亮,哈哈,这是小紫吗?小紫露出天真的微笑,弥骨阿叔。

    弥骨伸出湿答答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处女的香气真好闻。你旁边的是花苗人吗?你要成为鬼巫王大人的女人了。弥骨听说她们送来鬼巫王大人的新娘。弥骨也能尝尝小紫和花苗女人的味道啊。

    弥骨飞快地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那名鬼武士把商队交给阁罗的手下,却要把花苗人另外带走。武二爷肯和苏荔分开,已经给足云苍峰和程宗扬面子,这帮孙子竟然得寸进尺,顿时让二爷火冒三丈。

    他横眉竖眼双手抱在胸前,一边拿肩膀去挤比他矮不了多少的鬼战士,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孙子!你再挡着试试!鸡巴长头上,充什么大个!有种放马过来!二爷不把你黄子挤出来,就是你养的!鬼武士神情木然,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

    弥骨前蹦后跳,看得不亦乐乎,大个子是你们的人?漂亮的花苗女人。很久以前虎族就离开南荒。你们是阁罗大人的客人。弥骨崇拜传说中虎族的勇士。她们是鬼王峒的奴隶。弥骨喜欢花苗的女人……

    弥骨颠三倒四的说着,让程宗扬恨不得把他的舌头打个结,叫他别说得这么玩命。

    阁罗在哪儿!眼看武二就要开打,程宗扬好不容易从弥骨说话的空隙里挤出一句。

    弥骨七缠八绕说着,意思是阁罗有事,他们来到鬼王峒,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休息,晚些时候会来与他们会面。

    就说话这会儿工夫,另一边的局势已接近白热化。武二郎挺起胸脯,开始拿他的胸大肌跟对面的鬼武士较劲,一副存心找事的模样。

    这会儿连苏荔也没用了,她几次去拉武二郎,可她越拉武二越来劲,连拳头都亮了出来。程宗扬看得清楚,那家伙双刀都掖在腰后,反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这厮肯定是存心来鬼王峒大闹一场。什么计策谋略、指挥若定,二爷根本不尿这一壶,一开始就是奔着大开杀戒去的。

    进入鬼王峒时,众人都把兵刃收了起来,这会儿易彪、吴战威等人眼看着情形不对,有意无意地往马匹旁边靠。

    弥骨不时龇牙露出鬼脸,显得十分兴奋。程宗扬手心里都是冷汗,再怎么说这里也是鬼王峒的地盘,贸然动起手来,武二痛快了,自己这二、三十个人就麻烦了。

    武二郎目露凶光,恶狠狠推了鬼武士一把。那名鬼武士身体纹丝未动,瞳孔却猛地一缩,变得血红。

    让不让路!武二郎勾着头,口水直喷到鬼武士脸上,一手朝鬼武士肩头拨去,另一只手却悄悄伸向背后,反握住刀柄。

    程宗扬急忙回头朝凝羽使了个眼色,让她拦住武二郎。进入鬼王峒之前,凝羽重新戴上面纱,一直紧贴在他身后,见状正准备出手,一个瘦长的人影忽然挤到武二郎和鬼武士之间。他按住武二郎的手肘,笑呵呵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云苍峰挡住武二郎拔刀的手臂,武二郎却不领情,他额角的虎斑暴跳几下,右掌握拳,蓄满力道的拳头便待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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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二郎手臂刚一抬,就被一只手掌轻轻巧巧拦了下来。谢艺斜身挡在武二郎身前,一手在背后按住他的拳头,朝弥骨从容笑道:花苗的朋友是和我们一同来的,如果方便,能否安排在一处?弥骨眼珠转了片刻,龇牙朝鬼武士叫了几句。那名武士这才退开一步,然后沉默无声地退入黑暗中。

    一场危机化于无形,众人都偷偷抹了把冷汗。武二却瞧着谢艺的手掌,良久才悻悻收回拳头。

    马匹可以放在马厩里。你们住的地方很大。阁罗大人说程商人是他最好的朋友,有奴隶照料马匹。应该受到贵宾的招待。小紫住过那里。弥骨钻进一个洞穴,又露出头来催促他们,快!快!程宗扬一脸苦笑,弥骨说话的方式真让人受不了。眼下已经进了虎穴,总要摸摸老虎屁股再说。

    有劳了。程宗扬把黑珍珠的缰绳递给凝羽,当先跟了过去。

    山腹内光线很暗,空气倒不觉污浊。不时有星星点点的磷火随着气流飞来,在洞窟间无声地飘过,给众人身上留下幽暗的光影。

    不知山里是否有水脉通过,洞窟显得很潮湿,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弥骨的影子在黑暗中时隐时现,瘸着一条腿还走得飞快,似乎不需要任何光线就能在这里生存。

    蜂巢一样的洞穴像迷宫一样交错连结,分出无数岔道。越往下走,程宗扬一颗心就越往下沉。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眼睛在窥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即使以自己粗浅的觉察力,也能感觉到这段路经过了两道关卡。只不过弥骨在前面带路,没有人出来阻拦他们。

    弥骨破着腿往前窜了几步,又突然跳回来,你们胆量真大。这是花苗女人的脚铃吗?很多人第一次来到这里都会害怕。声音真好听。

    商队从白龙江口走到这里,活下来的都见惯了生死,即使真有惧意,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程宗扬揉了揉额角,笑道:我们是来探访朋友,有什么好担心的?弥骨脖颈伤口的腐肉抖动着,发出一阵怪异的尖笑,小紫想见你娘吗?很快你就会见到她。阁罗大人会喜欢你们这些朋友。但小紫不能住在这里。蛇傀和黑舌还没有回来吗?众人心里一紧,只听小紫说:小紫没和他们一起走。

    旁边忽然透出一片光亮,传来嘈杂的声音。犹如街道的洞窟内燃着火炬,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气息。不时有装束奇异的南荒人从交错的洞穴间穿过,他们不少人都神情恍惚,带着梦游一样的表情,对身边的事漠不在意。

    弥骨突然把脸凑到苏荔面前,这里是奴隶居住的地方。伟大的巫王征服了所有的部族。

    小紫天真地说:好多人啊。

    弥骨露出白森森的尖牙,比小紫小时候多了很多很多。很好玩。每隔几天都有新的部族来到这里。

    程宗扬插口道:还有多远?

    弥骨咕咕笑道:小紫该知道

    嗯。小紫点了点头,这里是奴隶住的。下面是客人和鬼王峒人住的,再下面是战士住的,最下面是鬼巫王大人的宫殿。

    程宗扬朝苏荔看去,火光下映出她眼中一丝忧虑。她们以为进入鬼王峒就能接触到鬼巫王的宫殿,但情况显然并不乐观。

    街道内穿梭的人群没看到红苗人的踪迹,为避免弥骨起疑,苏荔压下询问的念头,只是迈步时刻意摇动脚铃的节奏如果有红苗人听到,就知道她们来了。

    弥骨领着商队从街道一角穿过,然后绕了几个弯,走进一条平行的洞穴。几缕碧绿的磷火飞过,每个人都感觉到气流的涌动。

    这里距离街道又深了一层,岩壁上覆盖的苔藓更多更厚,空气也更加湿润,但这个本该是鬼王峒人居住的空间一片宁静,有的只是马蹄的嗒嗒声和脚铃的轻响。

    弥骨突然加快速度,几个蹦跳就不见踪影。商队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了片刻,乐明珠忍不住扯起盖头,小声问小紫:这里是鬼王峒人住的地方吗?是啊。鬼王峒的人说他们是从地下走出来的,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乐明珠好奇地看了看周围,为什么见不到人?小紫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哎呀,不知道还要想那么久。

    小紫要想一想,才知道是不是知道啊。

    乐明珠想了一会儿,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是这样呢。

    虽然心头压抑,程宗扬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到乐明珠的白眼珠,他立刻改了口风,可能是出门了吧。

    弥骨从另一个洞口跳出来,一口气道:他们在巡视鬼巫王大人的领地征收赋税征讨不服从的部族。他使劲挥手,来吧,阁罗大人的朋友!鬼王峒的荒凉远远超过众人的想像,对于自己的住处,他们并没有抱太多希望,然而眼前的一切再次让他们大出意料。

    很难把眼前的建筑当成山洞,倾斜的岩壁一直延伸到视野之外,仿佛一个巨大的山坳。位于山坳中间的,是一座精致的院落。

    (。。)

    红木制成的大门内,先是一道雕刻着图腾的青石屏风,然后是庭院和游廊。所有的建筑只有黑红两色,虽然简单,却充满厚重庄严的气氛,完全没有想像中的蛮荒气息。

    主厅丹楹刻桷,阶陛前摆放着一对青铜铸成的云鹤。厅内雕梁画栋,两侧分宾主陈列着黑色的案几,红色的茵席。厅角摆放着一座由八十一个灯盏组成的巨型灯台,此时所有的灯盏都被点亮,犹如一株耀眼的灯树。

    这么一会儿工夫,祁远已经和弥骨攀谈上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高兴,等祁远再递上一套精巧的点火工具当礼物,弥骨更是喜不自胜,拿着那套火刀火镰叮叮打个不停,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飞快地跑了出去。

    祁远过来道:我问过,弥骨说鬼王峒其实没多少人,而且大都出去了。还有桩怪事……他说,这驿馆是北边来的人帮他们建的。

    程宗扬与云苍峰相视一眼,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黑魔海!

    第7章淫戏

    易彪带人在驿馆内前后看过,没有发现异样,众人才分别住下。趁着这个机会,程宗扬先打开背包,找出那张信笺。

    信笺是在白夷族从黑鸦使者身上得来的,按照云苍峰的推断,这封信是用秘术书写,只有送到信笺的目的地,才会出现字迹。

    在众人的注视下,程宗扬打开信笺,眼前出现的仍是一张白纸。这下连谢艺都皱起眉头。

    程宗扬奇怪地问道:难道要进入鬼王宫才能看到?谢艺折起信笺一角,手指按在上面凝思片刻,然后摇头道:不是这里。

    不是这里?黑鸦使者的目的地明明是鬼王峒,这封信笺不是送到这里,会是哪里?

    谢艺沉默片刻,然后将信笺放到一旁,先不要管它。程兄、云执事,你们对这鬼王峒怎么看?程宗扬拍了拍精致的窗棂,建这座驿馆的人,肯定不是南荒人。

    自从进鬼王峒就跟作贼一样的朱老头这会儿又挺直了腰,神气活现地说道:可不是嘛!这破房子,白送我也不要!这墙这么高,屋子这么大,撒个尿都要从这头走到那头……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道:你就是住狗窝的命!朱老头这才哼哼唧唧住了嘴。

    谢艺道:那会是谁?

    程宗扬道:黑魔海!

    朱老头又想插口,瞧瞧程宗扬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南荒人不会建造这种房子,云苍峰道:这里的建筑完全是仿照洛都国宾驿馆的样式,除了规模略小,其他全无二致。

    哦?众人更加奇怪,一个南荒的土著,怎会想仿照洛都的驿馆?

    云苍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缓缓道:从这驿馆来看,鬼王峒与黑魔海的联系已非一日。哼,这位鬼巫王,志量不小。

    程宗扬道:他有什么志量?征服那么多部族,还从黑魔海请来这些工匠,又盖房子,又搞雕刻……他开玩笑地说道:难道他想当皇帝?云苍峰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程宗扬呆了一下,哈——祁远进来道:都安顿好了,幸亏带没多少货。那些霓龙丝一共八件,都码好了,轻的很。弥骨派了几个奴隶,送来喂马的草秣料饼,我瞧过,都能用。

    云苍峰笑道:老四倒是管家的好手。若是有意,我云氏必定虚席以待。

    祁远连忙摆手,还没开口,程宗扬就怪叫道:这可是我的人,云老哥,你就是要挖墙角也别当着我的面挖吧。

    众人莞尔而笑,因为黑魔海而生出的忧虑消淡了几分。对于云苍峰的话,大家都有些不以为然。

    再怎么说,鬼巫王也就是个南荒土著首领罢了。他在南荒称王称霸也许没有人理睬。仿照洛都国馆的样式建造个驿馆就想当皇帝?怎么听都觉得不可思议,众人也没有往心里去。

    凝羽把那张信笺折起来,交给程宗扬。程宗扬顺手放进背包,这会儿各位都在,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大家先听哪个?武二郎抢道:好的!

    行。第一个好消息:祁远从那猴子嘴里套出来话。苏荔族长,你们的消息很可能是真的——鬼王峒的确没有多少人。

    苏荔眉峰一挑。

    按照弥骨的说法,这里人少的时候,差不多有上万人。

    (。。)

    苏荔皱起眉头,那还少吗?

    不要急嘛。这些人里面,差不多九成都是各族来的奴隶。真正属于鬼王峒本族的人不到两千人。

    怎么可能!卡瓦不相信地说道。两千人不过是一个大点的村寨,而一个白夷族就有万余人,鬼王峒怎么可能依靠这点人征服大半个南荒?

    程宗扬摊开手,我们现在只知道这么多。我猜,鬼王峒是用某种手段控制各个部族,然后从他们那里征用人手。

    苏荔神情微动,刚要反驳,程宗扬又说道:你们刚刚归附,可能对他们的手段并不了解。

    苏荔想了一会儿,坏消息呢?

    还有个好消息不听吗?

    苏荔道:先听坏消息。

    程宗扬有些头痛地按住太阳穴,半晌才道:也许,我们要杀一个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程宗扬慢慢道:小紫。

    谢艺眼神陡然一厉,在场的其他人几乎同时说道:不行!程宗扬无奈地说道:你们以为我想啊?大伙儿都知道小紫来是做什么的吧?大伙儿说,如果小紫把咱们的底揭出来怎么办?苏荔道:我问过她。在碧鲮族那天晚上,她没有上岸,在海里睡了一夜,然后顺着河道离开。对村子里发生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程宗扬看了苏荔一会儿,然后道:达古呢?不要忘了,我们和达古那一战,她可是亲眼看到的。大家如果有主意能让小紫不开口,尽管说。如果没有,万一她漏出口风……

    程宗扬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每个人都明白。

    谢艺轻轻抚了抚衣袖,淡淡道:这件事不用再提。说另一件好消息。

    这表示谢艺把事情揽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但程宗扬心头立刻一宽,他振作起精神,第二个好消息是:我们来得很巧。鬼巫王正在闭关。峒里的事情都由阁罗处置,所以弥骨才敢自作主张,让我们住在一起。

    苏荔道:多久?

    至少三天。

    这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好消息,三天时间,够他们做很多事了。

    乐明珠突然拉着小紫奔进来,她盖头掀到一边,一脸惶急地叫道:那个猴子!那个猴子要带小紫走!程宗扬正要询问,易彪在外面咳嗽一声,众人立刻住口,苏荔扬手将乐明珠的盖头盖上,接着弥骨跳进来,程商人!阁罗大人请你去见面!小紫,还有你啊。

    程宗扬道:只有我们吗?

    还有花苗的族长和新娘。

    乐明珠在盖头下目瞪口呆,她这一路上只觉得好玩,几乎忘了自己要面对的情形和小紫一样。甚至更倒霉。

    阁罗不习惯六朝人跪坐的姿势,他盘着膝坐在茵席上。即使在鬼王峒,仍包着厚厚的头巾,脸上像中了某种毒药一样透出诡异的蓝色。

    程宗扬踏进大厅,他大笑着起身,我的朋友!你果然来了!这笑容完全是冲着那一成利润来的,自己可不能会错意了。南荒人的礼节很少有身体接触,程宗扬依着六朝的习俗拱了拱手,笑咪咪道:阁罗大人,打扰了。

    我没想到你们会在夜里来到鬼王峒。没有光明的指引,许多人都会在黑暗中迷失道路。阁罗说道:你们是一群了不起的商人!天知道深入地下的鬼王峒,还有白昼和黑夜的区别,程宗扬不好露怯,打了个哈哈,又恭维阁罗几句。

    阁罗显得很高兴,蛇傀和黑舌呢?他们为什么没有给你们领路?程宗扬早知道会有此一问,胸有成竹的说道:他们收集货物耽误了,要晚几天。我担心朋友着急,才先赶来。

    阁罗不满地说: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需要精铁吗?弥骨在旁边插口道:他们是被碧鲮族的女人迷住了!这下倒给程宗扬解了围,他露出含蓄的笑容,一副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阁罗生气地说道:弥骨!等这两个家伙回来,每人抽他们一顿鞭子!弥骨枯枯怪笑,显得十分兴奋。

    背后传来轻悦的铃响,换了花苗服饰的苏荔走进来,后面阿夕和另一位临时挑出的花苗少女扶着披着盖头的新娘。阿夕似乎又恢复正常,她小心低着头,把自己平常的顽皮都掩藏起来。

    苏荔恭敬地说:尊敬的阁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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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罗那晚突然退回鬼王峒,只知道花苗人在碧鲮族,却没有会面。这时见到苏荔,他鬼火一样的眼睛跳动几下。

    美丽的花苗女人……阁罗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意地说道:弥骨,你做的很好。这样的女人应该我先来挑选。

    苏范脸色微微一变。

    阁罗根本没理会她的脸色,他目光在苏荔和她身后披着盖头的新娘身上来回移动,然后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花苗的新娘比你还漂亮吗?苏荔暗暗吸了口气,她是我们花苗人最美丽的处女。

    阁罗点了点头,鬼巫王大人会很满意的。接着他板起脸,以一种对奴隶的口吻命令道:你可以回去洗浴了。今晚……嗯,明晚,我会和我的朋友一起享用你的肉体。

    苏荔扬眉道:我是花苗的族长阿依苏荔,我是来向神圣的鬼巫王大人进献我们的贡品……

    阁罗打断她,你会习惯的。

    程宗扬暗中捏了把冷汗,一边庆幸武二没有跟来。他连忙道:苏荔族长,这么远的路,你们也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苏荔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事实上如果没有程宗扬他们,自己此时唯一的选择就是逆来顺受。她带着自己的族人,一言不发地离开大厅。

    阁罗不满地说:你对她们太客气了,我的朋友。在这里,我们是至高无上的主人,她们都是奴隶。你可以随意指使她们做任何事,甚至杀死她们,而不用有任何担心。

    程宗扬打了个哈哈,她毕竟是花苗的族长。

    朋友,你不了解我们南荒。在南荒,被征服的部族和战场上的俘虏一样,一切都属于胜利者所有。我敢打赌,那个花苗女人向鬼巫王大人臣服时就知道这些。阁罗傲慢地说道:对她来说,能被主人享用,是她的光荣。

    阁罗说着走到小紫面前,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慢慢道:宝石一样精致的花蕾……鬼巫王大人终于等到你盛开的时候。

    小紫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期待地说:阁罗叔叔,小紫还要等多久?不会太久。鬼巫王大人就快要出关了。阁罗撩起她的发丝,在鼻端轻嗅着,这一天,阁罗叔叔也等了很久。连达古也在等……

    可是达古叔叔已经死了啊?

    小紫天真的声音,落在程宗扬耳中不啻于一记惊雷。

    阁罗肩背肌肉绷紧,你说什么?小

    紫眨了眨眼睛,达古叔叔已经死了啊……

    程宗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听到小紫的重复,阁罗脑后低垂的鬼角突然昂起,连弥骨也露出又白又尖的牙齿。

    小紫一指程宗扬,就是他们把达古叔叔杀死的。

    程宗扬不知道谢艺会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但有一点自己敢肯定:无论谢艺的计划是什么,这会儿都来不及了。

    是达古先围攻我们的商队!程宗扬徒劳地解释道:我对他说,我们是你的朋友……

    阁罗脸色变成荫郁的蓝色,话语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达古死了吗?程宗扬急忙道:是误伤!我们并不想伤害鬼……

    小紫认真道:真的死啦。他的肚子也不会说话了。

    程宗扬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捏死这傻丫头。

    突然之间,阁罗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弥骨也在一旁又蹦又跳,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

    我们并不是有意——

    我知道!我知道!阁罗打断他,然后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程宗扬硬生生吞下已经到嘴边的解释,看着开怀大笑的阁罗。几乎一瞬间,阁罗就变得兴奋之极,他近乎癫狂的大笑着,忽然一把拉起程宗扬,跟我来!朋友!阁罗冲出驿馆,跳上他的白象。白象低吼着甩动长鼻,大步朝黑暗中走去,弥骨一跳一跳跟在后面。

    直到和阁罗一起挤在象背的竹亭中,程宗扬仍然惊魂未定,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

    啊……啊……女人叫声不住响起。

    嗷!嗷!阁罗像野兽一样奋力奸淫着身下的女体,一边嚎叫道:我的朋友!她们令你满意吗?不等程宗扬回答,阁罗就大笑起来,他施虐一样用力抽打着身前雪团般的大屁股,叫道:达古如果看到他最宠爱的妻子成为阁罗的奴隶,一定会高兴得从坟墓里钻出来!程宗扬露出辛苦的笑容。他没想到阁罗听到达古的死讯,第一件事竟是先闯进达古家里,宣布自己接纳一切,成为这里的新主人,然后命令他新收的奴仆们把达古的妻子带出来。

    达古的妻子很美丽,她有着修长的颈子,曼妙的体形,就像高贵的白天鹅一样动人。然而这时,她却趴在地上,被几名鬼仆按住手脚,扒开白花花屁股,露出美艳的性器,让阁罗像骑马一样骑在她屁股上,亢奋地挺动身体。

    真不知道达古和阁罗有什么深仇大恨,程宗扬心里嘀咕着。

    阁罗大声道:看啊!这个奢侈的家伙!他们此刻正待在一个巨大的洞室里一或者说一座豪华的宫殿里。洞室四壁张挂着华丽的帷幕,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整个洞室呈半圆的阶梯形,中间有一个凸出的圆台。

    程宗扬猜测,这大概也是那位无名建筑师的手笔。看起来,它更像一处鬼王峒人寻欢作乐的会所。弥骨说,这里一直由达古管理,事实上,它与达古的家很近,那些和弥骨模样差不多的鬼仆正不断把属于达古的物品搬来,献给它们的新主人。

    达古妻子白美的肉体在阁罗身下颤抖着,她臀部被扒得敞开,阁罗每一次进入,都顶到她体内最深处。在她白腻的臀间,娇艳的性器像鲜花一样时收时放,被粗大的肉棒来回戳弄——就和自己身下这个一样。

    这是另一个意外。达古的妻子是一对孪生的姊妹花,她们无论身段面容,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分毫不差。这一点,阁罗刚才已经证实过。在奸淫之前,她们先被剥光衣服,让新主人比较取乐。

    这对姊妹花不仅高矮相同,容貌一样,连乳房的弹性和蜜穴的软腻都一般无二。此时两女并肩跪在一起,就像彼此在镜中的影子,甚至连被奸淫时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弥骨嘻笑着在旁边蹦跳,不时挥起爪子,把那些讨好的鬼仆赶开。阁罗狞笑着大力挺动阳具,他身下的女子被顶得玉体向前一耸。阁罗抬起膝盖,连续挺动下体,就像牧羊人驱赶着白羊,顶得那女子向前爬行。

    太阳穴灼热的刺痛感渐渐平复,丹田内的气轮却鼓荡得愈发厉害。阳具又胀又硬,一片火热,程宗扬感觉只有在女体湿腻的蜜穴中进出,才能消解这种焚体般的炙热。

    达古也不会想到吧,刚被砍掉头颅,他的娇妻姊妹花就被自己的同族和杀死自己的凶手同时奸淫。程宗扬禁不住想叹息造化弄人,这么狗血的事都让自己碰到。

    双胞胎中的姊姊被阁罗顶着屁股绕台爬行一周,然后晃着白光光的玉乳爬到程宗扬面前。阁罗和程宗扬变成面对面的角度,那对孪生姊妹花被夹在中间,脸颊挨着彼此的臀部。

    来吧!朋友!

    阁罗得意地大叫,两人以相同的节奏干着那对姊妹,观赏她们雪臀的颤抖和彼此脸上的哀羞。

    程宗扬发现,那对姊妹花之间似乎有着微妙的感应,自己干着妹妹的美穴,相应的表情却在旁边姊姊的脸上浮现。他好奇地停住动作,姊姊随即松了口气。

    这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

    程宗扬朝身前的雪臀上打了一记,姊姊脸上立刻露出羞痛的表情。

    阁罗看到程宗扬的举动,抬手抓住身前白嫩的臀肉。姊姊痛楚地咬住红唇,紧接着张开口,发出一声尖叫。与此同时,程宗扬感觉到身下妹妹的肉穴猛地收紧,痉挛一样夹住自己的阳具。

    阁罗拧笑着扒开姊姊的臀肉,尖长的手指捅进她柔嫩的肛洞里,在她小巧的屁眼儿里用力戳弄。程宗扬身前的妹妹感同身受,每次阁罗侵入姊姊的肛洞,她就同时发出尖叫,蜜穴抽动着收紧。白滑的臀沟内,柔艳的屁眼儿也随之收缩。

    这是达古精心挑选的孪生女,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宣扬她们的美妙,甚至还给她们妻子的身份。阁罗笑声低沉而狰狞,可笑的家伙!程宗扬露出一副沉溺于肉欲的表情,也许可以把她们送给鬼巫王。

    阁罗大笑起来,鬼巫王大人喜欢新鲜的处女。他舔了舔唇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道:我的朋友,真希望你没有杀死达古。阁罗会让他看看,他珍爱的姊妹花,怎么变成最低贱的性交奴隶。

    那对姊妹花玉体一颤,同时哀哭起来,阁罗大人……

    阁罗喝道:你们应该感到高兴!这是主人的命令!他拽起妹妹的长发,将她的面孔拉到自己腹下,看着你姊姊淫贱的屁股!像母狗一样用力舔你们主人的阳具!姊妹俩同时张开红唇,把美丽的面孔伸到对方臀间,一边露出哀求的表情,一边伸出舌尖,舔舐在对方性器间进出的阳具。

    弥骨在旁边跳来跳去,不时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她们身上抓弄。

    达古犯了个错误。程宗扬道:我们真是你的朋友。

    他没有误会!阁罗叫道:我的朋友就是他的敌人!他无数次在鬼巫王大人面前说我的坏话,阁罗鬼角昂起,但阁罗还是笑到了最后!阁罗滔滔不绝地叙说着自己和达古的恩怨。

    这是一个自己很熟悉的故事,两个要好的同事,同时得到升迁的机会。不幸的是机会只有一个,于是悲剧发生了。

    程宗扬事后回想,已经记不清阁罗和达古有多少恩怨。但有一点自己还有印象——达古比阁罗富有。

    阁罗坚定地认为这是达古贪污。但英明的鬼巫王大人因为善良,而没有对他做出征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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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罗冗长的指控显示出他的激愤,现在他把对达古的激愤统统转为动力,发泄在达古妻子身上。

    那对姊妹花被命令换了姿势,她们搂抱在一起,姊姊仰卧,分开双腿,妹妹趴在她身上,脸庞放在姊姊腿间。阁罗挺起阳具,就在妹妹眼前肆意奸淫姊姊的美穴,一边命令她张开小嘴,把刚从姊姊穴内拔出的阳具塞到她口中。

    如果换一种场合,程宗扬肯定会充满兴趣地尝试这种新奇的玩法。不过这会儿……程宗扬终于明白鬼王峒人为什么会有与好友分享一个女人的风俗。

    两个人裸裎相对,将自己所有的隐私都坦然暴露出来,再加上一个妖娆的女人来挑动双方的原始本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伪装,实在是太过困难的一件事。

    见到那对姊妹花之初,程宗扬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在这种严酷的局面下硬起来。但阁罗实在太慷慨了,他把程宗杨的推辞当成客套,甚至摆出翻脸的架势,让他先挑选一个。

    好在达古的妻子技巧不错,很快就用嘴巴让自己勃起到能够插入的硬度。干到一半程宗扬才知道自己干的是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