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能重聚丹田、恢复真元。我们去碰碰运气。
程宗扬立刻举起手臂:我正好要去一趟太泉古阵,大伙儿说说那东西长什么样子,我顺路把它采了。
侯玄皱起眉头。你要去太泉古阵?
是师帅的遗命,要我去太泉古阵一趟,找一块红色的大石头。
王哲要自己把九阳神功修到六阳再去太泉古阵,现在自己已经是第五级坐照的修为,虽然第六阳凝出的光球小了一点,好歹也算一个。恐怕王哲吩咐自己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的进境这么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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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提出由自己前往太泉古阵,一向行事决断的孟非卿却没有做声。
沉默中,萧遥逸叫道:喂,诸位老大!还得多久啊?天气很冷,我这么光着屁股,很容易着凉啊。
侯玄道:再等两分钟。督脉接通就行了。
萧遥逸瞧瞧众人,喂,你们别蒙我啊,我刚才听到你们几个在说太泉古阵——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程宗扬道:跟你有个屁关系,好好养你的伤吧。
萧遥逸少见地严肃起来,他盘膝坐起身,认真道:我虽然被死太监打了一掌,但至少在这儿没人敢要我的命。江州之事方起,我们八个谁都少不了。如果人手不足导致城破,就是找到赤阳圣果也没有半点用处。孟上校,我建议:江州解围之后再讨论此事。
侯玄道:金针续命最多护你半年。
萧遥逸嘻笑道:我能撑半年,外面的宋军能撑两个月吗?
孟非卿道:就这样定了。先解围再论。
臧修大步进来:报告!城北传讯,有船只沿江过来,要求入城。看旗号是建康来的官船。
朝廷有诏书?萧遥逸第一个反应过来,我和程兄一起去看看!
江州城的西门是水门,两座水泥堡垒像巨兽一样守着近十丈宽的水路,城门是两道数丈高的铁栅栏。
宋军没有水师,这些天连试探性的攻击都没有。江州同样也没有水师,但隔江相望的宁州却有晋国最精锐的水军。因此宋军围城月余,始终没有试图截断江州的水路。
一艘三层的楼船驰入城门,后面还跟着几艘中型船舶。楼船的桅杆上悬着晋国的旗号,众人在码头上就能听到船上的丝竹鼓乐。
程宗扬与萧遥逸相视苦笑,晋国贵族奢靡享乐的作风真是到哪儿都改不了。
虽然明白人都知道星月湖是一窝反贼,占了江州没安什么好心,但大家现在背靠着晋国的大树,面子工夫不得不做。
算起来,星月湖众人只有萧遥逸和程宗扬能见得光,这会儿再不情愿,也只能一脸毕恭毕敬地在码头恭候。
船只靠上码头,接着放下一具镶金嵌玉的舷梯。程宗扬看得直咧嘴:这是哪家少爷当了宣诏使?连梯子都搞这么华丽。
船上露出一个胖乎乎的脑袋,程宗扬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声朗笑,一个华服男子出现在船头,招手道:小侯爷!程兄!别来无恙!
萧遥逸穿着厚厚的貂裘,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玩世不恭。
我以为是谁呢,摆这么大架势,差点一个头就磕下去了。我若真磕了,你们这一船人还不得挨个给我和程兄还礼?
张少煌笑骂道:哥儿几个千里迢迢来看你,你这小子就没好话!
程宗扬也笑道:我刚才看见石胖子了,这会儿又躲哪儿了?
这儿!这儿!石超被几名美婢扶着,气喘吁吁地从船楼下来,远远就拱手作揖:程兄!小侯爷!可有日子没见了!
说话间,船中又出来一群贵公子,为首的便是谢无奕和桓歆,接着是庾彬、袁成子、阮宣子、柳介之……一干人笑嘻嘻地出来,正是当日在鹰愁峪结义的世家子弟。
程宗扬啼笑皆非。一边兵危战凶,宋军随时可能攻城;一边是晋国这些涂脂抹粉的世家公子,一个个美婢环绕、香囊随身,让人看见还以为是一群豪门恶少来出游的。
张少煌亲热地搂住萧遥逸的肩膀。
萧哥儿!你不在建康,这个年都过得没滋没味。这不,我们几个一商量,都来江州找你热闹了。
桓歆道:张侯爷,在建康你可说得嘴响:小侯爷不辞而别,根本没把我们这些兄弟放在眼里,到江州非要好好削他一顿不可,怎么见面就这么热络?
张少煌道:热络归热络,该削还是得削!阮哥儿!把带的酒都搬下来!看我今晚怎么淹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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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遥逸道:十个金铢以下的酒我可不喝!
张少煌道:鼻子够灵啊。玉泉酿!我带了一百来坛!喝完正好过了正月,哥儿几个拍拍屁股走人,留你在江州喝风。
石超扯住程宗扬道:程哥!我可想死你了!这几个月你不在,金钱豹我都没心思去。
程宗扬佯怒道:好你个石胖子,除了金钱豹,我就没别的能耐是吧?
石超连忙道:我说错了!说错了!程哥,你千万别见怪!
程宗扬大笑道:你去金钱豹还记着我,这交情还不够深?行了石胖子,这船是你的吧?
对对对。因为要走远路,不敢用湖船,石超讪讪道:这船到底简陋了些。
这还简陋?你们石家干脆用金子打艘船得了。
正说话间,船上有人叫道:程头儿!
程宗扬抬眼看去,眼睛顿时一亮。吴大刀!你怎么来了!
那些世家公子下个舷梯都得半炷香的工夫,吴战威在后面等得不耐烦,索性从船上跃下,嚷道:程头儿!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啊!
程宗扬当胸擂了吴战威一拳。嫂子都有了还跑出来,像个当爹的吗?
吴战威龇牙咧嘴地说道:程头儿,你手上力气见长啊!祁老四、彪子、老吴都出来了,就我一个人守着婆娘,想想都臊得慌。我婆娘说了,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我一个老爷儿们守着也没用,左右还有得等,就把我打发出来。头儿,你放心,建康那边有云三爷,误不了事。
程宗扬手边正缺人,吴战威赶来正解了燃眉之急。家里的事晚些再说,我先打发这些爷。
成!吴战威道:后面有艘船是云三爷指名给公子的,我先去交接。
码头上一片热闹,一群世家子弟说笑斗嘴,周围几十名婢女服侍,还有上百名奴仆如流水般从船上搬下各种物品,再往后几艘大船都是各家的护卫,一个个背弓佩刀、架鹰走马,奔忙得不亦乐乎。
这群纨绔若让城里的军士、佣兵看见不是什么好事。程宗扬让人立即打开几间关门的客栈,给众人安排落脚的地方。
打扫客栈还要一段时间,总不能让一帮世家公子都在码头上喝风,程宗扬干脆让人去知会兰姑一声,把水香楼包下来给众人接风。
正一件一件交代事情,忽然一个声音委屈地说道:公子……
程宗扬回过头,只见一个雪肤花貌的少女立在自己身后,眼眶微红,似乎要哭出来一样。
程宗扬一拍额头。雁儿!你怎么来了!
吴执事要来见公子,奴婢求了柳姐才一道来的……
她说的吴执事就是吴战威。自己手边几个得力人,祁远是当仁不让的管家,其余几个都给了执事的名头,出去也有些身份。
眼看小丫头眼泪要掉下来,程宗扬连忙道:别哭!紫姑娘也在,我让人带你回家里去。说着他压低声音,既然来了,你就别想跑!乖乖在家等着,今晚老爷要收用你!
果然,雁儿破涕为笑,红着脸朝主人福了一福,先去了客栈。
程宗扬在肚子里叹口气。像雁儿这样美貌的少女,换到自己的时代起码有几十个人打破头在追。可在这里,出身寒门的美貌女子,最好的归宿不过是进到大户人家当个妾婢。若是嫁到寒门,她们的美貌带来的往往不是幸运,而是灾难。
程兄!张少煌用力一拍程宗扬的肩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程宗扬看到那些世家子弟都围着萧遥逸说笑打屁,稍微移了两步,低笑道:张侯来江州不会是找小侯爷喝酒吧?
张少煌一笑,有公有私。
公事?你不会真是奉诏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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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奉诏,要不哪来的官旗?张少煌道:不过是路过江州。
你是去宁州见萧侯?
不是。张少煌缓缓道:临安。
程宗扬一怔,不是吧?
张少煌悠然道:王丞相给我派了个任务,让我出使宋国。我一想,去宋国肯定会路过江州,于是跟大伙说了,弟兄们一听都吵着要来。这下连从没出过建康的石胖子都跟来了。
王茂弘让你出使临安是有什么事吗?
张少煌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五月二十日是宋国的千秋节,王丞相派我去给宋主贺寿,别的什么都没说。
五月二十日?还有足足五个月,用得着这么早走吗?
可不是嘛。张少煌道:所以我打算在江州歇一个月,二月底再走。
程宗扬笑道:难怪带这么多护卫,这一路现在可不大太平。你们几家合起来,怕有千余人了吧。
一千五。除了奴仆就是各家的部曲。
部曲和奴仆完全可以当私兵来用,就是死了,别人也管不着。听张少煌的这番话,看来对江州的局势十分清楚。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还是看不透王茂弘的态度。
王丞相、谢太傅他们都没什么话要对小侯爷说的吗?
还用他说吗?说出来就麻烦了。我们来江州只是兄弟间来往,谁能挑出个不字?
不多时传来消息,水香楼和客栈已经安排停当。程宗扬与一帮人笑闹着离开码头,赶往水香楼。
兰姑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院外迎候。谢无奕熟络地过去拥住兰姑,在她脸上香了一口,笑道:我说这些天没见到兰姑,原来也来了江州。
兰姑在建康的时间不长,与这些世家子弟却厮混熟了,来的这些倒有一大半都是她的入幕之宾。她笑着推了谢无奕一记,引众人入内。
楼内已经安排席面,虽然不及建康丰盛,但也别具风味。张少煌吩咐把带来的酒摆上,一行人便入席欢饮起来。
萧遥逸刚才还像半个死人一样,这会儿又生龙活虎,不管谁敬酒都来者不拒,又换了大觥与众人对饮,丝毫看不出身上有伤。
程宗扬看了都觉得不安,趁着斟酒的工夫低声道:怎么样?不如你装醉,我替你挡了吧。
萧遥逸低笑道:死不了。说着他举起酒觞,张侯爷!我敬你一杯!
张少煌等人根本看不出萧遥逸的异样,当即举觞饮尽,换来一片喝彩声。
程宗扬让人把萧五叫来,起身道:各位兄弟远来是客,小弟忝为半个东道主,敬各位兄弟一杯!谢兄,请!
谢无奕当日被泉玉姬打掉两颗门牙,这会儿还没镶上,照样谈笑自若、举止洒脱,一点都不妨碍他的名士派头。
谢无奕先与程宗扬对饮一杯,然后才笑道:咱们来江州,萧哥儿是东道主没错,小子你怎么也变了半个东道主?
兰姑在他怀中笑道:谢爷不知,这水香楼可是程爷的产业。
谢无奕大笑道:难怪!难怪!我自罚一杯!说暮斟了酒,爽快地一口饮干。
桓歆叫道:程兄!咱们饮一个!
程宗扬有心替小狐狸挡酒,当下酒到杯干,与诸人一一饮过。
众人数个月没有与萧遥逸聚过,兴致极高,五斤一坛的玉泉酿不多时便饮了四、五坛,众人多少有些酒意。
萧遥逸接的酒有一半都由程宗扬挡了,另外一半由萧五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喝了大半,因此虽然受了伤,还能撑得住。
他摇着折扇笑道:江州地方小,没什么好玩的。眼下又是冬天,猎物都掉了膘,射猎也没什么意思。算来还是张侯爷带的玉泉酿不错,这几天咱们把它喝完得了。张侯爷,来一杯?
张少煌一手覆住杯口,笑道:行了,萧哥儿,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你也不用瞒我们。这会儿城外还有十万宋军吧?
萧遥逸笑嘻嘻道:真让你猜着了。
桓歆道:来的时候,我们哥儿几个还说,就江州这破城,说不定早就被踩平了,没想到还能撑到现在。说着他挑起眉,王茂弘那老糊涂,看宋军来我们晋国撒野也不吱声。这次让他见识见识我们兄弟的手段!
程宗扬仔细看去。张少煌多半心里有数,石超纯粹来凑热闹的。桓歆等人则是在建康横行惯了,一向好勇斗狠,这次来江州,一半是兄弟交情,一半也是想建功立业。
至于谢无奕和阮家兄弟倒也不想建功立业,只不过把打仗看得和射猎差不多,左右是带着家仆来江州玩一趟,死几个人也无所谓。
总之,这些世家公子都是没上过战场的雏鸟,视打仗如儿戏。
这些公子爷虽然派不上用场,他们带来的护卫、部曲却是雪中送炭。
星月湖与宋军连番恶战,虽然打的都是胜仗,但杀敌一万、自伤八千,算上受伤暂时不能重上战场的,星月湖大营减员将近一半。
加上昨晚与选锋营的一场遭遇战,五百多名雇佣兵出城,回城的不到百人。宋军一旦大举攻城,剩下的兵力免不了捉襟见肘。多了这一千五百人,守住城池的希望大了一分。
今天不谈打仗的事!兄弟们先喝个痛快!萧遥逸持杯长吟道:醉卧疆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喝!
说得好!众人欢呼痛饮,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论起豪饮之辈,萧遥逸、张少煌等人都比不上阮家兄弟。两人喝到酣处,索性让人取来铜盆,将酒倒入盆中,埋头痛饮。
虽然玉泉酿算不上烈酒,但这种喝法还是让程宗扬看得咂舌,不知道云家大小姐云丹琉跟他们比,谁比较厉害?
石超酒量不宏,被桓歆扯着耳朵硬灌几觥便喝得眼花耳热。谢无奕去了冠巾,披头散发,张着腿箕坐席间;兰姑偎在他怀中,拿口含了酒,嘴对嘴地喂他喝。另外几名世家子弟各自抱着美婢和水香楼的妓女粉头,调笑取乐。
水香楼的娼妓平常都是与佣兵作生意,论起歌舞丝竹远不及建康的名妓,有人怂恿道:石胖子!让你的家妓来唱一曲。
石超道:正好我新……新得了几件衣裳,让……让程哥看看!说着他醉醺醺摆了摆手。
石超身后四名穿着狐裘的美貌姬妾款款走到席间,皓腕轻舒,分开狐裘,然后各自从衣间伸出一条美腿。
厅中的歌舞停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名美姬的腿上。
那四名美姬的大腿白晰圆润,丰秾合度,都是难得一见的美腿。但奇特的是,她们腿上都裹着一层浅白色的织物。
那织物轻薄透明,紧紧贴着肌肤,整条美腿愈发光滑细腻,就像艺术品一样精美绝伦。此时微微抬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更显得修长如玉,看得人眼花缭乱。
程宗扬还没开口就有人叫道:霓龙丝衣!石胖子,你从哪儿买来的?
这就是霓龙丝衣?传言十个金铢一双的?
果然是巧夺天工!
十个金铢也未必能买得到!谢无奕放开兰姑,打量着那几名美姬,如今建康顶尖的名妓,哪个没有一件霓龙丝衣就不敢称红牌!石胖子,难得你一买就是四双。
在场的男人啧啧赞叹,女人则露出嫉羡的眼神。石超大觉脸上有光,掩饰不住地流露出几分得意。我花重金才买了这么几双。去,让大伙儿看仔细些!
程宗扬禁不住想大笑,他一眼便看出这是自家织的霓龙丝袜。
没想到数个月不见,柳翠烟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一双机子竟然卖出十个金铢的高价还供不应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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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嘻嘻地朝兰姑看了一眼;从青楼名妓入手,打下霓龙丝衣的名头,多半是她的主意。
几名美姬裸着美腿俏生生走过来,让在座的公子观赏她们穿着霓龙丝衣的美态。那些丝袜又薄又透,充满弹性的菲薄细丝紧贴着肉体,光洁无比,将肌肤的白嫩和腿部柔美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黄嬷嬷的指点下,成品的霓龙丝袜更加精美,如果不是腿后那条细细的袜线,几乎与自己带来的丝袜一模一样。
石超沾沾自喜地说道:程哥,还看得过去吧?花了我足足一百金铢。
程宗扬笑骂道:一百金铢买四双袜子,你真是有钱没处花了。
这样的好东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萧遥逸也啧啧称奇,笑道:石胖子,给小爷也买一双,穿过的我可不要!
石超立刻苦起脸来:小侯爷,这霓龙丝是雌龙出水时的霓霞所化,本来就没有多少,我好不容易买了这几双,再买可得碰运气。
程宗扬捅了捅萧遥逸,你买这干嘛?
萧遥逸低声道:月姑娘腿那么长,穿上这种霓龙丝衣是不是很好看?
程宗扬唇角抽搐一下。让月霜穿丝袜?真是个好主意。
虽然觉得石胖子花一百金铢买四双袜子的举动豪奢得过分,但能为自家东西做广告,程宗扬也不含糊,接口道:一百金铢一双,给我也订一件!
桓歆道:程哥儿好豪情!一百金铢足够买个美姬了。石胖子,给我也来一双!
四名石府姬妾的丝袜美腿令众人大开眼界,众人情绪愈发高涨。有几个人向石超打听在哪儿买到霓龙丝衣,一番酒喝下来,石超已经喝得面红耳赤。
忽然旁边一阵大笑,却是阮家的老二阮宣子喝得大醉,扯着桓歆要和他拼酒。
桓歆道:石胖子号称酒量第一,你找他去!
阮宣子拽住石超:胖子!我……我跟你拼酒!
张少煌在旁边起哄,拿了两只大航勘满:一人一杯!喝不完算输!
阮宣子叫道:好!胖子!我跟你喝!
桓歆道:干喝有什么意思?不如赌个彩头!石胖子,你若输了就把身边的美姬送给阮老二,成不成!
石超道:我……我输了……不能再喝了……
真没用!哥哥帮你一把!
桓歆捏住石超的鼻子,把酒灌到他嘴里。阮宣子虽然站都站不稳,但捧起大觥像酒虫一样一口气喝完,然后光的扔在案上。
这边石超哇的一口吐出来,桓歆一松手,他就像烂泥一样歪到一边。
桓歆大笑着扯住石超身边的一名美姬推到阮宣子怀里。阮宣子喝得烂醉,一见到美姬的霓龙丝衣却性欲勃发,抱着她一双美腿贴在脸上。
那美婢惊叫着拽自己的主人,石超却醉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几名恶少嘻笑着将那美姬按在席间,阮宣子拿出一只玉盏,将里面细砂般的药物和着冷酒服了,然后敞开衣服压在美姬的背上,周围一群人连声叫好。
萧遥逸微笑道:五石散。阮老二一会儿干完还要裸奔行散。
这就是五石散?怎么看着像春药似的?
萧遥逸大笑道:正是!看吧,那几个也该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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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一脸苦笑。阮家兄弟一喝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倒不是欺负石胖子,他们自家的姬妾拿出来宴客也是常事。
在他们眼中,这些婢女和工具差不多,干了就干了,石超不见得真会介意。何况豪饮、服散都是这些世家子弟的风雅事。
萧遥逸与几个世家子弟勾肩搭背地说笑。
程宗扬看了看,谢无奕正搂着楼里一个粉头亲热,兰姑则和柳介之缠绵,于是向萧五使个眼色,让他照看好萧遥逸,自己悄悄起身去了楼下的一个房间。
第三章§意外收获
吴战威正在房内等候,见到程宗扬立刻站起来。程头儿。
程宗扬喝口茶水压下酒意,然后拂衣坐下。先说船上的货物。
吴战威道:云氏的船上都是弓箭和盾牌。清单上一共有盾八百张,弓两百张,箭矢两万枝,都是上好的点钢箭。因为都是违禁的兵器,怕路上被查到,才随着这批船一同运来。
程宗扬听得极认真。龙鳞盾?
吴战威道:没错,是龙鳞盾,一共做出来不到九百张。龙雕弓数量更少,云三爷让都送来了。
程宗扬呼了口气。八百张龙鳞盾、两百龙雕弓,数量虽然不多,但对星月湖大营的军士来说犹如猛虎添翼,即使面对宋军的神臂弓也有一搏之力。
张少煌等人的笑闹嘈杂声不断传来,吴战威道:我这次还带了一万金铢。
一万金铢?你不会把家底都带来了吧?
在建康时,自己与萧遥逸合演连环计,从苏妲己手里敲了一万五千金铢的现款,但当初买秦淮河畔的土地,从云家借了两万金铢,算来一直都是负债经营。
帐上的事我说不清楚,吴战威嘿嘿一乐,从怀里摸出一卷册子,我婆娘抄了份帐本,让我捎来。
还是柳翠烟细心。程宗扬接过帐本,大致浏览一下。
家中的开销并不大,除了临江楼盖房子和盛银织坊工匠的工钱,其他没有多少开支。
当初的三个作坊,铜器坊转给云家,石灰坊的水泥本来是摇钱树,但由于江州战事,城防用量极大,并没有多少可以贩卖。
一百多件霓龙丝衣就卖了两千金铢?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个数额,程宗扬还是大吃一惊,半晌才道:嫂子比我还黑啊!
可不是嘛!一枚金铢两贯铜铢呢,足够平常人家几个月的开销,偏偏有人肯买。吴战威纳闷地说道:那东西挡不得寒,又遮不住羞,穿着除了光溜一点儿,有啥好的?
程宗扬笑眯眯道:吴大刀,是嫂子穿给你看了吧?
吴战威的黑脸顿时一红,吭哧几声道:我就是看个新鲜……
程宗扬大笑道: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糙汉!嫂子这叫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
吴战威抓了抓脑袋,我觉得不穿也怪好看的……
程宗扬又是一阵大笑。
吴战威忽然一拍脑袋。我婆娘还让我带了一些,都是刚作出来的样品,说不敢多卖,只是放些货出去打打名头,等公子回去再商量。
好,先收着,顶多两、三个月我就回去。程宗扬继续看着帐本,珍宝阁三千金铢?珍宝阁已经开张了吗?
云三爷替我们找处门面,又拉关系做了几笔生意。咱们带的湖珠是抢手货,加上狗头金,一共换三千金铢。
殇侯的货物里,单是狗头金就有几百两,换成金铢也不算多,但下一笔收入让程宗扬莫名其妙。还有五千金铢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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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拉链的分成,吴战威道:云家和晴州做了一笔大生意,临走时云三爷送来的。
不是吧?云三哥一笔生意就挣了五万多金铢?
程宗扬与云苍峰约定,把拉链坊转让给云氏,自己只留一成股份。云家这笔拉链生意竟然有五万金铢的利润,实在是太奸商了一点。
记得自己当初与云苍峰约定,拉链每尺收购价最多才三十铜铢。云家卖往晴州的拉链水靠,一套就卖一百银铢。
即使用足三尺,拉链的成本仍不到一枚银铢,再加上水靠的皮料成本也不到十枚银铢,翻手卖出十倍的价钱等于是坐地收钱。没想到自己这几门生意里,居然是拉链生意最好。
云三爷给的是一成的收入。
程宗扬怔了一下,然后笑道:云老哥够意思。
一成收入和一成利润之间的差别就太大了。按每套水靠一百银铢的价格算,这笔交易一共是一万套拉链水靠,这样大的手笔,八成是晴州的水师采购。
吴战威道:我和云三爷聊过,拉链的成本比原来设想的高得多,主要是废品太多。做出一批链牙最多有一半可用,其他都得回炉重炼。一来二去,成本就上去了。
这就是手工生产的弊端。拉链工艺虽然简单,但对精度要求极高,一颗链牙误差过大,整条拉链都无法使用。
难怪自己当时看到石之隼拿水靠就感觉有些别扭,那些拉链比自己当初设想的要大得多,看来还是工艺精度不好解决。
程宗扬收起帐本。你来的正好,有件事要交给你。
吴战威嘿嘿笑道:我就知道有我的事!程头儿,你尽管吩咐。
程宗扬道:我要组建一个直属营,定额是三百人。我已经通知会之,让彪子也赶回来,到时候你们两个搭伙把直属营建起来。你先挑人,尽量要年轻的可塑之材。宁愿招不够,也不能滥选。
听到与易彪搭档办事,又是打打杀杀的老本行,吴战威顿时兴奋起来,拍着胸膛道:是不是汉子、带不带种,我吴大刀一眼就能看出来!
打仗和江湖厮杀不是一回事。明天我带你去见几个人,你跟他们好好学学。
程宗扬站起来,边走边道:我先说说明天要见的几个人吧。臧修、杜元胜、苏骁,这几个是星月湖大营的,以前跟着岳帅混过。另外还有敖润是雇佣兵的队长……
自己的一团包括原来的一营、六营,以及还未组建的直属营,一共需要九个连长。
原本自己心里已经先定下吴战威、易彪和吴三桂做自己直属营的指挥官。
但一营的赵誉、徐永先后战死,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三个上尉连长,还缺了三个,看来只有慢慢选拔了。
客栈亮着灯火,一名少女踮着脚尖在阶上张望,远远看到程宗扬的身影不禁脸上一红,飞也似地逃到店内。
程宗扬的目力比她强得多,早就看到雁儿在门前张望。那种少女的娇态让他心里升起一丝暖意。
雁儿的心思,他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但下意识一直觉得她应该有更好的归宿。就像柳翠烟与吴战威、莺儿与小魏,雁儿完全应该找一个能真心疼她、爱她的。
雁儿与别的女子不一样,像丽娘虽然丽色惊人,可干过之后可以放到一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负什么责任。
雁儿还是一朵含苞未放的鲜花,值得让一个男人去倾心爱护,自己却不可能在雁儿身上耗上太多心思。
可这次见面,程宗扬意识到自己虽然不能给雁儿太多,但雁儿企求的也不多。
只要能和自己亲近一些,她就会很开心。
想通这一点,程宗扬把自己的负罪感扔到一边;至少雁儿跟着自己不会比跟着石超更差。
程宗扬把吴战威带来的包裹一丢,理直气壮地对小紫说道:我要给雁儿开苞!
雁儿的玉脸刷的一下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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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大笨瓜,你怎么开窍了?
程宗扬长叹一声,用圣哲一样的口气道:因为世间旷男怨女太多了,我个人之力虽然微薄,但能消灭一个就消灭一个吧。
小紫用指尖刮着脸羞他。程头儿,你好无耻哦。
明明是开心的事,为什么那些旷男怨女不结合起来主动去做?程宗扬握起拳头,这只能说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还远远不够。无谓的戒心和恐惧阻碍人类追求幸福的脚步!
一番胡言乱语引得小紫直笑,程宗扬涎着脸道:死丫头,要不我把你的苞也开了吧。
小紫娇声道:雪雪,咬他!
程宗扬吓了一跳,连忙闪开,戒备地看着四周,防着那条小妖狗窜出来。
小紫发出一串如银铃般的笑声。大笨瓜。
程宗扬道:那条死狗没带来吧?
雁儿道:一直在岛上。前些日子有些没精神,这些天才好了些。
程宗扬悻悻道:迟早把那死狗宰了炖汤!
小紫皱了皱鼻子。
程宗扬忽然怪叫一声,抱起满脸飞红的雁儿跳到榻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怨女空怀春!我念得对不对?
雁儿羞得抬不起头来,香软的娇躯伏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小紫给了他一个白眼,拉起梦娘道:我们走,不要理他。
程宗扬轻轻抬起雁儿的下巴,充满爱怜地看着她柔美的娇靥。
雁儿是石超用一斛珍珠换来的,即使在美姬如云的金谷石家也堪称出众。她过完年才满十六岁,生得雪肤花貌、眉枝如画,是典型的美人胚子。这会儿两人耳鬓厮磨,嗅着她身上的处子幽香,说自己不动心是假的。
程宗扬在她鼻尖点了点,笑道:芝娘还好吧?
还好……
那个天竺阿姨?
也好。
鹂儿?
易叔叔离了建康,她牵挂得紧……
程宗扬笑道:你呢?牵挂我吗?
雁儿眼眶微微红了,不言声地点点头。
程宗扬在她耳边道:你们谣传说我只喜欢年纪大的,今晚我就让你看看我喜欢哪一种的……哇,小丫头,发育得不错嘛!
公子……雁儿低叫一声,随即咬住红唇,娇躯微微发烫,鼻息变得急促起来。
程宗扬抬手弹出一缕指风,帐角的玉钩一荡,绯红的纱帷垂落下来。他将雁儿抱在怀中,然后坏坏一笑,低头吻住她的小嘴。
雁儿的唇瓣又软又暖,带着一股甜美的气息。她像羊羔一样顺从地躺在主人怀中,让主人一件件解下她的羔裘、罗衫、贴身的小衣和抹胸……
外面的灯花微微爆了一下,帐中的少女玉体横陈,身无寸缕地躺在锦被间。雁儿的身段仍有少女的稚嫩,一双玉乳小巧莹润,乳头带着草莓般的红色。
她的腰肢纤细,一双玉腿白嫩光洁,眉眼间羞涩而欣喜的神情让程宗扬心头微动,想起最适合她的装束;看来要让梦娘绘些衣物的图样,送到建康的织坊了。
程宗扬的手掌贴在她光洁的胴体上,轻柔地抚摸她如花瓣娇嫩的肌肤。
雁儿的脸色越来越红,眼波也越来越湿润。程宗扬暖热的手掌朝她腿缝间移去,忽然雁儿娇躯一颤,轻声道:公子,请等一下……
雁儿从衣衫间拿出一块白绫在身下摊好,将每一道褶皱都小心抚平,然后抬起眼,露出一个羞怯而温柔的笑容。
是紫姑娘教你的吗?
雁儿摇了摇头,是芝姐告诉我的。
芝娘怎么说的?
她说,雁儿第一次落红染在帕子上,公子会更疼雁儿……
是吗?
雁儿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园子里的姐姐被主人开苞的时候,都没留过帕子……主人用过就随便给了别人……
石胖子家的金谷园给雁儿的印象太过深刻,所以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们去宴客的。
雁儿带着一丝轻微的泣声道:公子……说着她主动张开双腿。
一处美妙的秘境出现在自己眼前。少女雪白的双腿微微张开,绽露出腹下花蕾般鲜嫩的玉户。
雁儿纤软的小手伸到股间,微颤着将自己的秘处分开,露出自己完璧的标志。
雁儿几乎能感觉到主人的呼吸在自己下体拂过的触感,热热的,仿佛透入心底。
程宗扬抬起头,微笑道:会有一点痛。
雁儿点了点头。她一点都不害怕即将到来的痛楚。
只要主人在自己身边,她就不用害怕自己会像礼物一样被送给别人,不用害怕因为一点小错而被鞭笞,甚至丧命。
她闻到主人身上浓郁的男子气息、感觉到主人结实而有力的肌肉,甜蜜与羞怯混杂的情感满满充塞在心头,她充满希冀地等待即将来临的一刻……
忽然,帐内的柔情蜜意一扫而空。她抬起眼,只见主人脸色凝重,像野狼一样昂着头,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不好!程宗扬猛然跳起,宋军攻城!
这时雁儿才看到远处溅起一点火星,接着一团绚丽的烟花在窗外的夜空中盛开。
第四章§夜半强攻
江州城寂静的夜色顷刻间变得凝重,大战将至的凝重气氛笼罩四野,无数军士、战马在残月下的平原上聚集,一面又一面的军旗出现在视野中。
定川寨一战,龙卫军右厢都指挥使葛怀敏战死,宋军遭受重创。在程宗扬的估计中,宋军最快也要两天之后,整顿遇袭的残兵才会做出反应。
没想到只隔了一个白天,宋军就兵临城下,甚至连一个晚上都等不及便连夜攻城。
一名星月湖军士如流星般掠上城楼,在五步外落下,然后跨前一步,抬手敬个军礼,朗声道:报告!北门出现两个军,旗号是龙卫军右厢都指挥使赵珣、王达!携带巢车和攻城云梯!
报告!东侧三个军,旗号是捧日军左厢都指挥使曹琮、郭志高、张节!
报告!有一队宋军绕往西门,全部是备弩轻骑,旗号是龙卫军左厢都指挥使范全!
军情不断传来,加上正面捧日军右厢足足四个军的兵力,宋军第一轮攻击就投入全部四个厢总共十个军、两万余人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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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非卿军服笔挺,将他衬得如同战神。程宗扬立在他的旁边,后面是直属营的郭盛、雪隼佣兵团的敖润,还有吴战威。
宋军攻城信号发出的一刻钟内,城中所有的星月湖军士、雇佣兵、民夫已经全部动员起来。
江州城小,加上西侧的水门在内,只有三座城门。
宋军派往西门的只有一个军的轻骑,没有准备舟具,出动的又是任福手下伤亡最惨重的龙卫左厢军残部,只会以袭扰为主,试图阻截水路,可以忽略不计,真正的攻势应该在其余三处。
宋军主营金明寨在江州城南,南门首当其冲,位置最为重要,防卫也最为森严,单是堡垒就有六座。此时由孟非卿率领直属营亲自坐镇、程宗扬的一营为辅助,另外还有三百名雇佣兵和一千名民夫。
在最初的估计中,宋军抵达江州就会立即攻城,星月湖制订的计划是除西门外,每面部署一个营、五百名雇佣兵和一千名民夫,其余是预备队休整待命。
但宋军迟迟不出兵攻城,星月湖连续出击,多有损失,两千名雇佣兵只剩下一千两、三百人,布置下来已经捉襟见肘。
此时侯玄带领直属营守北门,斯明信带领二营守东面城墙,卢景的三营紧盯西侧的宋军游骑。能够调动的预备队还剩下崔茂、王韬以及原属萧遥逸的六营,雇佣兵更是全部上城,五千名民夫只留一千名随时调动。
惨烈的江州攻城战在这一刻拉开序幕。宋军调集了全部的神臂弓手,在南门外排成一道长达里许的狙击线,专门射杀六座堡垒和城墙上的守军。
神臂弓特有的弦声在空气中不住振动,几乎一有人露头就要面临数十枝劲矢的射击。射程超过三百步的神臂弓轻易压制住敌寇的袭扰,大批尖脊的轒輼车会集起来,仿佛一座座移动的小房子漫过平原,距离江州城墙越来越近;再往后是无数推着云梯的宋军士卒。
江州城初时紧张的喧闹,此时却沉静下来。为了避开神臂弓的威胁,城上没有举火,所有人都隐身在黑暗中。残月凄清的银辉下,那些用水泥构造的悬楼犹如巨大的蜂巢,在城墙上投下漆黑的影子,与城外六座堡垒交相呼应。
与此相反,宋军丝毫没有隐藏行动的意图,声势全开,连串火把一直延伸到十余里外,仿佛两条翻滚的火龙,从金明、定川两寨源源不断地涌来。
程宗扬虽然参加过几次万人级别的大战,但都是星月湖大营谋定后动,将宋军分割歼灭,算起来除了三川口与刘平交手那次,只有好水川一战时,督粮官耿傅的临时指挥才让自己真正见识到宋军的战阵。然而此时面前却是十万人级别的巨型攻城战阵,让程宗扬大开眼界。
原野上战旗林立,无数军士以军、营、都为单位,组成整齐的作战阵形向江州逼近,最前方是数百辆轒輼车。
相比于上次试探性的进攻,这次宋军使用的轒辒车规模更大,车体也更为坚固,长度超过一丈五尺,宽度则收窄为四尺,只能容纳一个人在前方全力凿击城墙。
车顶的尖脊更加高耸,能够承受更强劲的冲击力,车轮全部改为内置,避免再像上一次一样被敌寇击中而失去行动能力。车身全部被牛皮覆盖,外面仍旧涂抹厚厚的泥浆用来防火。
再往后是近百架云梯。宋军的攻城云梯并不是单纯的梯子,它们和轒輼车相似,具备车厢和木轮,由军士推动前进。宋军的工匠用粗大的树干做成底厢,折叠式的梯身经过计算,伸长后的高度正好为四丈,正能攀上江州的城头。梯身顶端装有铁制的卡钩,用来扣紧城堞。
紧邻着云梯的是十架巨大巢车,高度甚至超过江州城墙,庞大的车身需要数百人才能推动。这些本来用以望远的巢车也被改良成进攻武器,顶端不是普通的吊蓝,而是包裹着数层牛皮的革厢。里面是宋军挑选出来的神射手,清一色配备神臂弓,居高临下对城墙进行攻击。
以巢车为中心,数以千计的步卒结成坚阵,缓缓开向战场。他们衣甲鲜明,体格雄壮,各自佩备刀枪弓盾,显示出宋国禁军的精锐。
阵列后方是五个营的神臂弓手,各阵之间有来自捧日军的骑兵纵横游弋,将整个攻城队伍连结成一个完整的巨型战阵。
程宗扬把黄铜望远镜递给孟非卿。
最前面就有四个军,后面还有军队不断赶来。不过后面几个军没有带武器,都是空手推着大车,不知道搞什么鬼。
孟非卿道:你认为宋军会怎么打?
轒辒车是吸引火力的。要攻击轒辒车就要和宋军的神臂弓硬撼。不攻击的话,轒辒车靠近城墙就会开始挖城。哦,还有两辆冲车用来攻城门的。嘿嘿,我说刚才没看到呢,他们绕那么大一个弯是不敢从堡垒中间过吧。
还有?
真正的主力应该还是巢车和云梯。用巢车压制城墙上的守军,用云梯攀爬。干,单云梯就有一百架,这也太多了吧?
整座江州城呈长方形,南北略长,有两千步,折合三千尺;东西长一千七百步,合两千五百尺,共五里的长度。
星月湖虽然在城南投入两个营,但还要防守城外的六座堡垒,城墙上只有四个连,差不多每个班要防守六十尺的长度,合四十步——星月湖大营的军事长度仍以步为单位,看来岳鸟人再猛,以一人之力也很难改变传统的度量衡。
星月湖大营防守的指挥系统仍然是连、排、班体系,每个班防守四十步、每个排防守一百二十步。城南的悬楼同样是每一百二十步一座,一共十二座,既是防守的最前线,也是排级指挥中心。
宋军在定川寨守军惨败之后,仅隔一个白天就连夜大举攻城,星月湖大营损失的兵力根本来不及补充。虽然投入两个营,但真正出自星月湖大营的老兵不足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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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估算一下,每个班大约有七名老兵和相同数量的雇佣兵,另外还有二十名受过简单军事训练的民夫,差不多正好能手拉手把城墙站满。这样的防守密度绝不算大,但已经是星月湖大营能够长期防守的极限。
一百架云梯如果同时靠上城墙,平均每四名星月湖军士、三名雇佣兵和十名民夫就要应付一架。而且还要面临城下神射营和巢车上望楼的威胁,压力不可谓不大。如果北门和东城有同样数量的攻城队伍,这个晚上就难熬得很了。
最前面几辆轒辒车已经在神臂弓的掩护下,毫无阻碍地越过堡垒。车内的军士喊着号子,用力推动尖脊木车,一点一点逼近城墙。
夜色下的江州城墙一片寂静,没有火光,也看不到人影,攻城的宋军几乎有种面对空城的错觉。
捧日军右厢第一军第三营!一名宋军指挥官大喝道:攻城!
轒辒车陡然加速,周围的军士拼命推动车辆,越过最后几十步致命的射击区域,冲向江州城墙。
忽然城上一声锐响,城墙仿佛凭空长高尺许,接着无数巨木从天而降,砸向下方的轒辒车。
轒辒车内的宋军只能听到头顶传来沉重的风声,接着车辆猛然震动起来。
一根根长达丈许、径逾数尺的檑木从城墙上投下,上面像狼牙棒一样镶着尺许长的铁刺,几乎一沾住轘辊车便钩住木制的车体。
巨大的冲击力有些将轒輼车掀到一边,有些则将车顶的尖脊整个掀掉,接着无数巨石如同雨点般飞落,将一辆辆失去防护力的轒辒车彻底砸毁。
惨叫声、痛呼声接连响起,石木碎屑纷飞,鲜血如蛇一样在泥土流淌着。终于,有几辆轒辒车抵挡住滚石檑木的攻击,紧紧贴住城墙,车内的宋军推开正面的护板,挥舞鹤嘴锄开始凿击。
江州城墙只在顶部的城堞用了水泥,底部仍是内部夯土、外部砌砖的传统建造方法。一名宋军大汉用锄尖对着砖缝猛凿,三边都已经松动之后,他把锄尖勾进砖缝用力一掏,将一块城砖整个掏出来,在城墙表面留下一个缺口。
他丢下锄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面的同伴立刻挤过来,拿起他的鹤嘴锄快速挖掘周围的砖块,将缺口扩大。
头顶传来一个尖锐的呼啸声,接着轰然一声巨响,连巨石也未能撼动的车体猛然碎裂。那大汉背后的一名同伴来不及呼叫,就被一个巨大的物体碾碎,鲜血溅满车厢。
城头辄辄声响,一个沾满血肉木屑的石球正向上升去,那颗石球足有半人大小,上面镶满尺许长的利刺;石球顶端的铁链长达四丈,一直延伸到悬楼下方的洞口内。
十几座悬楼轮番挥出巨型石球,将附近的轒辒车逐一砸毁。几名幸存的宋军试图攻击悬楼,却被洞口内飞出的箭矢射杀。
与此同时,攻城的云梯也开至城下。几名壮汉抢步上前,抡锤钉下木楔,固定梯厢。接着折叠的梯身一节节升起,十余名宋军身披坚甲,蜷着身体伏在云梯顶端,逐渐逼近城头。
就在这时,两侧相隔六十步的悬楼同时飞出箭矢,即使在夜间也准确地击中目标,将云梯上无法行动的宋军逐一射杀。
宋军冒着雨点般的飞石、利矢,一波一波涌向江州城墙,云梯一架接一架升起,用数量消耗守城方的攻势。
巨大的巢车在距离城墙不到五十步的位置停下,藏在革厢内的射手举起神臂弓,试图压制悬楼的敌寇,却发现敌寇用石料把正面的射孔堵上,从两侧贴着城墙的方向攻击攀城的宋军。
随着宋军逼近城墙,后方掩护的神臂弓停止射击。被调到一营增援的杜元胜一声令下,来自晴州的雇佣兵和民夫一起举起架在城头的抓枪,牢牢抵住一架刚搭上城墙的云梯。
接着一名星月湖军士挺身而起,大斧呼啸而出,没有理会梯上的宋军,而是将云梯顶端数根横木劈开。几名宋军立足不稳,从云梯上跌下,顶端被劈开的云梯也随即报废。
一名营指挥使拔刀喝道:为刘将军报仇!捧日军兄弟们!此战有死无退!杀!
杀!杀!
远处另一名指挥官大喝道:登城灭贼!在此一战!杀!
杀!杀!杀!
更远的地方,戴着重盔的宋军指挥官不断下令,宋军的狂吼连成一片,云梯接连升起。
星月湖大营已经先后与三支宋军交过手,石元孙的捧日军右厢却是生力军,在城下困坐月余,看着同袍连番失利,这些宋军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
攻城战在两翼同时爆发,残存的轒輼车仍在凿挖城墙,如林的云梯一架接一架升起,宋军犹如无数蚂蚁,奋勇朝城上攀援。守城的星月湖军士、来自各团的雇佣兵也不甘示弱,双方在城头展开殊死搏杀。
一座顶部作成厢型的云梯朝城墙上方升去,厚厚的车厢抵御两侧悬楼的弓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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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内的宋军分成两排,前面一排用重盾防护,后面的军士则举起一杆两丈多长的拐突枪,合力攻击城头的对手。
守城一方的星月湖军士当先冲向宋军,雇佣兵和民夫也随之迎上去。
程宗扬热血沸腾,悬在腰侧的双刀似乎在鞘中鸣叫,但自己身边几十步范围内没有一名宋军。一般攻城战,争夺的焦点无疑是城门附近。
相对于城墙,城门的结构更加薄弱,而且也有门洞和死角躲避城上的攻击。但宋军争先恐后的攀援城墙,远远避开城门和城前六座堡垒的范围。
程宗扬正疑惑间,夜空中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数十团火球从宋军阵地后方飞出,在天际划过一道跨越近四百步的弧线,飞向江州的城楼。
投石机!
程宗扬心里一沉。刚才看到那些轒輼车、云梯和巢车时,他就有所怀疑,攻城器械大都是消耗性的用品,要不被敌人砸毁烧坏,要不就是攻下城池之后自己扔掉,基本上只要结实、能动就是好的。但这批木制的器械却精致得多,结构严密,制作精良,单是那些木轮就不是普通军士能做出来。
从时间推算,秦桧提到的工匠营根本不可能从筠州赶到金明寨,并且有时间做出如此多的攻城器械和投石机。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夏用和征调的工匠并非仅仅筠州看到的那一支——宋军正从各地调集人员,铁了心要打下江州!
投石机第一轮投掷只是校正落点,一半的火球没有飞至城墙就轰然坠落,还有一些则从城墙上越过,飞入城内。
城中的街头早已摆好盛满水的大缸,民夫们提桶执盆,不等火势蔓延就将那些扎满易燃物的火球扑灭。
只有一颗火球准确地飞向城楼,耀目的火焰仿佛撕裂长空,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火红的伤痕。
对付这种充满毁灭性的武器,只有一个字:躲。至于砸坏什么东西全看老天爷的心情。但有人不是这样想的。
正当旁边吴战威、敖润脸上变色,程宗扬准备闪避的时候,孟非卿手臂一伸,拿住城头的抓枪。
抓枪是守城专用的枪械,仅枪锋就有两尺长,锋刃两侧装有锋利的倒钩,枪柄更是长达两丈五尺。
这种武器由于过于沉重,一般都是架在城堞处,靠几人合力来攻击攀城而上的敌军。孟非卿却一把举起抓枪,凌空刺中火球。
轰然一声巨响,飞溅的火焰迸出丈许方圆,裹在燃烧物中间的巨石被贯满真气的枪锋击碎,只差了尺许,没有飞上城头,而是贴着城墙坠落下去。
城上欢声雷动,飞溅的火焰中,孟非卿持枪而立,犹如战神。
吴战威呼了口气,然后挑起拇指。好汉子!我吴大刀服了!
程宗扬小声道:我早就服了。咱们孟老大活生生的天下第一猛。这么猛的男人,娶个女人我都觉得亏得慌……
孟非卿瞪了他一眼,然后扭头望着城下,长声道:夏用和!你麾下雄兵十万,可有人敢与我孟非卿一战!惊雷般的吼声远远传开,城下数万的军士动作都为之一滞。
孟非卿一枪击碎投石机抛来的火球,这时又公然索战,声震四野,守城方气势大振,攻城的宋军阵列却传出一阵波动,不少人抬头朝城上望去,想亲眼看看这个星月湖八骏之首的铁骊孟非卿长什么模样。
距离江州两里之外的一处缓坡聚集数十名宋军将领。这个距离已经远得无法看清城上的战事,但还有些将领瑞瑞不安,因为这个距离仍在八牛弩的射程之内。
江州究竟有没有八牛弩,谁也不敢断定,但没有人肯冒这个险,毕竟他们对八牛弩的威力最为。
铁骊孟非卿的名头,不少人都听过,此时亲眼目睹这名悼匪的骁勇身手,众将的脸上都有些难看。
夏用和如夜枭般的眼睛从众将身上一扫而过,然后摇了摇马鞭。
老了,叫不动了。擂鼓吧。
主帅没有点将出阵,众人暗自松了口气。李宪在旁看得清楚,心下暗叹:若是任福魔下的王圭等诸将还在,与贼寇还有一搏之力。可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接连三败,良将尽殁,对贼寇的叫阵只能装聋作哑了。
身前的人影轻轻咳嗽一声,李宪连忙躬下腰,低声道:秦帅有何吩咐?
秦翰仍然锦衣华服,被孟非卿击碎的紫貂玉珰换了一副新的。他没有和众将一样乘马,而是用了一张交椅,斜身靠在上面,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若不是知道他的底细,任谁都看不出这个不起眼的太监是宋国战功最为卓著的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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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折了士气。秦翰随手指了一名亲兵,淡淡道:不求必胜,打出威风。
那名小校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朝江州城驰去。
夏用和捋了捋胡须,颔首道:好一个少年俊才!
秦翰喧宾夺主,众将的心里都有些打鼓。这会儿主帅发话,众将才参差不齐地说道:秦帅豪勇!
强将手下无弱兵,哈哈……
秦翰低低咳了两声,胸脯传来嘶哑的声音。李宪的目光落在这位大貂珰的背影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敬畏。
他虽然是宫内的红人,受的宠信比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倒霉太监高出百倍,但这会儿站在秦翰身后,他没有半点不服气。
他知道秦翰征战多年从无怨言,但历经大小百余战,身上负伤数十处,全靠功法强行压下伤势。万一他哪天倒下……
李宪低声道:秦帅要用些茶水吗?
秦翰摆了摆手,不用了。
李宪不再多话,轻手轻脚拉起锦幛,替他遮挡风寒。
连绵的鼓声滚滚传来,令人血行加速,宋军斗志越发高亢。堡垒上的贼寇被神臂弓压制,一直没有动作。伴着激越的战鼓声,宋军攻势越来越猛烈。
城外六座呈品字形排列的堡垒始终没有动作,而宋军也有意避开这几座孤悬在城外,又十分难缠的水泥堡垒,把它们交给后方的投石机。
战火沿着城墙迅速蔓延,校准过的投石机落点越来越准确。重达数百斤的巨石带着火光飞向江州城墙,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火光四溅。
程宗扬原本还有些担心,但水泥加固过的城堞在投石机的重击下一无所动,显示远超过砖石结构的坚固性。城前的六座堡垒更是固若金汤,任由巨石重击仍牢不可摧。
轰然一声巨响,一团火球落在程宗扬面前的城堞上,然后弹开。用油布和稻草捆扎的燃烧物迸碎开来,在冰凉的水泥面上徒劳地熊熊燃烧片刻,化为灰烬。
程宗扬捂住口鼻,避开燃烧物发出的浓烟。敖润不等表面变冷就伸手去摸城堞,一边怪叫道:这是什么东西?看着跟抹了泥浆一样,可比石头还结实!
老土了吧!吴战威内行地说道:这叫水泥!这东西我见得多了,结实得要命,拿锤都砸不动!我们程头儿在建康就是用这东西盖楼,里外一根木头都不用!
真的假的?敖润摸着水泥城堞道:老程,这东西是你弄出来的?真是砸不动?
你别听吴大刀吹那么神。程宗扬道:真要砸也能砸开,只不过费点力气。投石机一个是力道差点,另一个准头不行,要对着一个城堞砸上十几次还差不多。
再则这些石头本来硬度就不够,再包层东西,砸上更没用了。
敖润啧啧赞叹几声:这东西哪儿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想知道?到我这儿来吧。程宗扬乘机挖角,笑眯眯道:给你加一倍的工钱,怎么样?
那可不成。敖润大摇其头,我们雪隼团还有这么多弟兄。石团长不在了,我老敖怎么也得把弟兄们活着带回去。
火球击中城堞的刹那,秦翰坐直身体,一丝震惊的眼神在他精光内敛的虎目中一闪而逝。
夏用和花白的胡须在寒风微微抖动,良久吐出两个字:坚城!
秦翰抬起手指,身后荫影中的一个庞大身影跨前一步,浓烈的猛兽气息令周围的将领都不禁屏住呼吸。
秦翰竟然用兽蛮人作为亲卫,诸将佩服之余,隐隐还有些幸灾乐祸。
难怪选锋营只能当边军;换成禁军,让这些兽类拱卫都城成何体统?不过看到大貂珰出手,众人不免有些期盼。对付星月湖那些悍匪,选锋营的兽蛮人倒是合适。
秦翰只是动动手指,吩咐道: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