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诛仙 > 诛仙第63部分阅读
    像无数苗人一样,安静地长眠于此。

    鬼厉曲身,深深行礼。

    猴子小灰吱的一声,从他身上跳下,自己跑到一边去了。

    那个年轻的大巫师按照中土习俗,同样弯腰还礼,然后珍重地将那平实的木盒托起,再次放入了犬神神像的口中。

    两个人在火堆旁,席地而坐,火光倒映在他们眼中,在黑暗中十分明亮。

    不等鬼厉问起,这个年轻人已经淡淡说道:“我是他老人家在世时候的弟子,而当可怕的灾祸过后,这里所有的长辈祭司们都死去了,所以,我继承了大巫师的位置。”

    鬼厉默然点头,目光不期然又向远处那个犬神神像望去,缓缓道:“大巫师也算是为我而死,每念及此,我都心中不安。”

    那年轻大巫师微微欠身,道:“你错了,师父他早就对我说过,他寿限已到,就算不去中原,也只有死路一条,倒是贵派能将师父骨灰送回,便已经是我们全苗族百姓的大幸了。”

    鬼厉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些事,也是其他有心人做的,与我并不相干。”

    年轻的大巫师笑了笑,显然并不在意鬼厉的话,道:“不过这一次你来我们七里峒,我却不知道你所为何事了?”

    鬼厉道:“其实也不为别的,只是过来祭奠一下大巫师前辈。此外,这次灾劫如此剧烈,关于那罪魁祸首兽神,我有意追逐,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线索?”

    年轻的大巫师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对他来说,兽神这两个字仍然是十分可怕而忌讳的字眼。他很快沉默了下去,半晌之后,鬼厉淡淡道:“你不必在意,天下间无数人想要找他,也未能找到,你不知道也是平常的。我在这里打扰了,就先告辞了罢。”

    说罢,他便欲起身,那年轻的大巫师面上有犹豫之色,忽然道:“你要去追踪那个兽神,是真的么?”

    鬼厉道:“是。”

    年轻的大巫师紧盯着他,道:“你杀的了他。”

    鬼厉沉默许久,道:“我没有把握。”

    年轻的大巫师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就将我知道的告诉你好了。如何能够找到兽神,我不知道,但我族内古老传说,这兽神乃是恶魔一般的鬼怪,是杀不死的,只有像万年以前巫女娘娘一般将他镇压封住。要想镇压他,需五样我南疆各族神器从他身体之上夺下。那五神器乃是兽妖生命之源,如果失去,兽妖必定陷入沉眠。此外,还有一个要紧处,当日那兽妖肆虐之时,妖力强盛,所向披靡,多亏巫女娘娘用巫族传下奇阵‘八凶玄火法阵’将之困住,如果你能找到这种阵法,或许。。。。。。”

    鬼厉缓缓点头。

    年轻的大巫师想了想,又道:“怎么找到兽妖,我的确是想不到,但是族内传说,当初巫女娘娘镇封兽妖时候,是在十万大山之中深处,一个叫做镇魔古洞的地方。而且传说娘娘自己也化作石像,面向古洞深处,或许,你找到这样一个地方,会有兽妖的蛛丝马迹罢。”

    鬼厉一一记在心里,向面前这个年轻的大巫师点了点头,道:“多谢。”

    大巫师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两个人走出山洞的时候,鬼厉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为何他眼中竟无悲伤之意。

    那年轻的大巫师顿了一下,淡淡道:“我若再颓败悲伤了,七里峒里那些人,怎么办?不是我不悲伤,是我不能悲伤!”

    鬼厉听了,默然良久,方告辞而去。

    ※※※

    离开了七里峒,鬼厉并没有着急赶路,一路缓缓走来,口中将那个年轻的大巫师所说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那个奇异的“八凶玄火法阵”,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个人——小白。

    当日她愤而离开,从此便再无消息,虽然以她的道行法力,并不用更多担心什么,但念及小白此去的目的,多半是为了找到那个“八凶玄火法阵”,鬼厉心头多少便有些愧疚。

    噬血珠妖力困扰他多年,但前一段时间在须弥山天音寺无字玉壁之下,他悟通四卷《天书》,将噬血珠妖力与佛道魔三家真法,甚至还有玄火鉴纯阳之力都融为一体,隐隐已窥视到万法归宗的门榄,噬血珠妖力对他而言,随着他修行日益精进,已非性命交关的大碍。

    只是,不知怎么,随着在无字玉壁下的顿悟,他渐渐已经想开了许多事情,往昔想不到的事,也渐渐都在回想中看了出来。

    小白对他如此,多半并不都是因为碧瑶与她自己的关系缘故罢?

    她独身一人,在当日兽妖浩劫正盛的时候返回南疆寻找法阵,天地渺渺,如今竟是一点她的消息也没有了。鬼厉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头莫名一痛,只是这天大地大,实在也不知如何找起。

    鬼厉沉思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先暗中前去焚香谷,不为其他,一来听小白曾道,八凶玄火法阵曾在焚香谷玄火坛中出现过,既然如此,小白要找这个法阵,多半也会前去这里,而就算她不在,自己前去看看也是好的。

    心意一决,鬼厉便向焚香谷赶去。

    焚香谷原本是天下正道三大派阀之一,只是这场浩劫之中,他首当其冲,正好在兽妖肆虐的出口,下场可想而知。也幸好当日焚香谷谷主云易岚率领众弟子先行赶去中土,与青云门等正道联手对付兽妖,是以虽然焚香谷被毁坏的一塌糊涂,但焚香谷门下弟子,却并未伤筋动骨。

    只是堂堂正道大派,落得如此下场,不免令人面上无光,而且浩劫过后,许多谣言风言风语都传了出来,意指焚香谷一众人胆小畏事,以正道大派之尊,竟不敢独自面对兽妖灾劫,而是躲在青云门身后去了。

    如今青云门和道玄真人在天下正道心中,当真是至高无上,声望尊隆,与之相比,焚香谷等人未免逊色太多了。随着大批正道弟子纷纷进入南疆搜寻兽神下落,焚香谷弟子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不过在平日见面时候,焚香谷门下弟子已然少了一份往日的嚣张气焰。

    只是虽然如此,焚香谷毕竟乃是名门大派,加上实力仍在,虽然风言风语颇多,却也没人敢对焚香谷如何当面欺辱。至于焚香谷本身那个山谷之内,却真的是一塌糊涂,至少鬼厉暗中潜入的时候,所见到的,便是如此。

    原本清幽秀美的一个山谷,此刻充满了难闻的焦臭和腥味,无数焚香谷弟子在谷中搬运着种种腐烂的垃圾和尸骨,其中既有人类的,也多有动物尸骸。

    鬼厉暗中观察,思索片刻之后,已然明白,当日自己深夜潜入焚香谷,仍然被焚香谷中发觉,并非焚香谷中所有弟子都道行高深,而是他们擅长圈养的许多奇异动物,令人防不胜防。

    只是云易岚可以带着大部分弟子前往中土,却不能将这些动物也一块带走,而当浩劫来临,那些凶残至极的兽妖狂潮经过此地的时候,这许多动物自然难以幸免。时日一久,尸身腐朽,更是臭味难当。

    不过此刻少了这些千奇百怪的动物,却是对鬼厉另有好处,至少他不怕这些屋子拐角旮旯里,阴暗角落中又冒出什么怪物来突然报警,让他身形败露了。

    焚香谷弟子众多,不过其中半数都被派出去追踪兽妖下落,无数正道门派想做的事,焚香谷又如何能够不想做。而剩下的一半弟子,多半也是在谷中没好气的干着整理垃圾废墟的活,就算是还有一些长老前辈在谷主,但像云易岚、上官策这样的人物,自然也不可能时时在谷中巡视。是以鬼厉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便潜入了焚香谷中。

    此刻天才傍晚,比上一次他来到焚香谷时的深夜要明亮许多,但潜入进来,却不知容易了多少倍。

    鬼厉潜入焚香谷之后,并未多想,径直向焚香谷重地玄火坛方向去了,当日小白囚禁在此,那八凶玄火法阵也正是布置在此,自然要前来此处找寻。只是此处毕竟乃是焚香谷禁地,在这等忙乱情况下,玄火坛的看守防御,似乎反比上一次鬼厉来得时候更严密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白脱逃,外人潜入的缘故。

    只是鬼厉此时的修行,已然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虽然焚香谷在玄火坛中守卫严密,但鬼厉仔细小心的潜伏行进,终于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掠进了雄伟的玄火坛中。

    与他料想中的一样,外面看守虽然严密,但玄火坛之中却并未有人看守,一眼看去,这里仿佛还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地面上仍然还有那古怪的暗红阵势,深深刻在地面,鬼厉心里明白,这便是传说中那诡异神奇的八凶玄火法阵。

    不过当日鬼厉和小白逃脱之时所引发的岩浆喷发,造成的伤害也依稀可见。周围墙壁上到处可以看到被岩浆溅上烧的焦黑的地方,石块崩塌之处更是不可计数,就是地面上的八凶玄火法阵阵图,有些地方也可以看出被那股炽烈之火给烧的微微变形了。

    不过若是寻常之地,在那样的灾难之下只怕早就毁了,这周围地界竟然还能大致完好,看来还是这法阵发挥了奇异的效力,这才保存了下来。

    抬头望去,原本禁锢小白的二层、三层,机关都已经失去了效力,就那般打开着,露出空荡荡、阴森森的黑暗洞口。整座雄伟的玄火坛中,在微微火光映照之下,只有鬼厉一个人的身影,轻轻闪动。

    鬼厉默然良久,摇了摇头,走到八凶玄火法阵跟前,仔细看去,只见那巨大阵图里,所有凶神依旧和记忆里一样,被刻画的清晰无比,栩栩如生,而连接这些凶神的图案,同样诡异而复杂。鬼厉深深呼吸,在这阵图前盘膝坐了下来。

    就在他正要静心参悟这传说中诡异的巫族阵法时候,忽然,这寂静而阴森的玄火祭坛中,就在他上方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女子清脆而回荡的笑声。

    鬼厉脸色大变,霍然站起,抬头望去,脱口而出道:“是你么,小白。。。。。。”

    他的话声嘎然而止,一个身影从上方黑暗阴影中飘然而下,曾经熟悉的鹅黄衣裳,清亮而柔媚的目光,仿佛一眼看人便已醉了一般的美丽——

    赫然竟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人,那个传闻中已经死在浩劫之中的女子——金瓶儿!

    ※※※

    最初的惊愕过后,鬼厉迅速平静了下来,金瓶儿依旧站在那里,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衣裳、容颜还有神情,甚至连她嘴角边,还带着那丝淡淡而媚意无限的笑意。

    她望着鬼厉,微微笑着,道:“你好啊。”

    鬼厉默默看着她,许久之后才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瓶儿用手轻轻一掠鬓边发丝,小小动作里,仿佛也有无限的风情,柔声道:“我在这里等你啊。”

    鬼厉皱起眉头,道:“等我?做什么?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的?”

    金瓶儿微笑道:“你难不成已经忘了,上一次你到这里,可是与我一起来的,听说这一次你要追踪兽神,以南疆这里的传说,要镇封兽神,自然是免不了此处的这个法阵了。你不到这里,还能去哪里呢?”

    她微微眯上眼睛,似乎有些许小小的得意,更是说不出的如水一般的娇媚,笑道:“你看,我聪明吧?”

    鬼厉眉头一皱,感觉自己道行大进之后,在金瓶儿这般媚惑之下,竟仍有些许动荡之意,不由得暗暗为之惊心。浩劫过后,这个传说中已死的女子,似乎反而功力更进一层了。

    她既然未死,那么其他人呢,那些在浩劫之中覆灭的其他魔教派系高手呢?难道他们也没有死不成?

    鬼厉心头惊疑不定,但面上仍冷冷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等我做什么?”

    金瓶儿柔媚一笑,淡淡口气却说出了惊心动魄的话:“我知道兽神被封的镇魔古洞的位置啊,鬼王宗主知道以后,就让我来协助你了。”

    鬼厉身躯大震,猛然抬头,向金瓶儿看去,却只见金瓶儿目光如水,笑颜如花,竟是丝毫也没有异样神色。

    第十九集第八章鲜血

    更新时间:2006…8…418:42:00本章字数:6910

    鬼厉凝视金瓶儿许久,眉头微微皱起,但并没有说话,而金瓶儿在鬼厉隐约凌厉的目光之下,却仿佛行若无事,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言辞有多大的不妥一般,笑盈盈地望着鬼厉。

    玄火坛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趴在鬼厉肩头的猴子小灰似乎有些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动了动身子,“吱吱”叫了两声,从主人肩上跳下落在地上,脑袋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便自顾自向旁边走了开去,慢慢走到了玄火坛中央那个刻着无数红色凶神的图案中。

    鬼厉缓缓收回目光,看了看正在饶有兴趣趴在地上对那些凶神图案做鬼脸的小灰,徐徐道:“如此说来,你知道很多了?”

    金瓶儿微微一笑,那笑意暖暖如春风一般,轻轻掠过这冰冷的殿堂,道:“我一个小小弱女子,哪里能知道什么东西,只不过过往曾有幸到过几处地方,又蒙鬼王宗主看重,这才来相助于你。”

    她抿嘴一笑,道:“你可不要多想啊!”

    鬼厉皱眉不语,更不去理会金瓶儿娇媚话语声中隐约的那层扰动人心的媚意,寻思片刻之后,他似乎也突然忘了金瓶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忘了笼罩在金瓶儿甚至还是鬼王之间神秘的那丝诡异,只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便要向你请教了。”

    金瓶儿眼中精光一闪,但面上笑颜依旧妩媚,道:“公子请说吧。”

    鬼厉道:“看来你是比我先到这里了,如你所言,传说要镇封兽神,非得此处的‘八凶玄火法阵’不可,只是我才智愚钝,参透不了,不知金姑娘有何领悟么?”

    金瓶儿摇了摇头,面上似乎露出一丝苦笑,道:“不瞒你说,其实我已在玄火坛这里三日了,但却是一无所得,除了地上刻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图像外,我什么都没发现。”

    鬼厉目光不期然向脚下那片暗红色的图案看去,与金瓶儿不同,包括小灰在内,他是亲身经历过这玄火坛中那诡异法阵的威力的,当日那排山倒海一般的威势,还有那头可怖的赤焰巨兽,都绝非可以轻易遗忘的记忆。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吧,小灰才这么感兴趣地扑在地面之上,这里抓抓,那里动动,似乎也在找寻着什么?

    莫非当日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异变之后,火山熔岩冲天而出,竟然将这里的法阵损毁了么?

    鬼厉心中掠过这样的念头,但却没有表露出来,沉吟片刻之后,他重新看向金瓶儿,道:“金姑娘,不管如何,这里乃是我们所知唯一一处有‘八凶玄火法阵’的地界,既然镇封兽神少不了它,那么我们不妨就在这里多呆一些日子,或许还有一点希望也未可知。”

    金瓶儿嫣然一笑,风情无限,道:“好啊。”

    鬼厉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重新在这些地面法阵图刻之前坐了下来,不多时,一阵幽香飘来,衣裳轻浮处,却是金瓶儿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也坐了下来,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似乎近了一些。

    鬼厉眉头一皱,欲言又止,也不去多看身旁那天下美色,只凝神向这片图刻望去,只是不知怎么,在他心中,却又突然泛起另外一个念头:

    当日小白说要到南疆寻找‘八凶玄火法阵’的法诀,但久久没有她的消息,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而全天下似乎只有这一个地方有八凶玄火法阵的线索,可是小白显然又不在这里,那么,她现在又会在什么地方呢?

    她还好吗。。。。。。

    这一个若有若无的念头,就在这接下来数日之中,不时在鬼厉的脑海之中闪过。

    ※※※

    只是看来当日那一场冲天而起的岩浆喷发,所造成的破坏还出乎鬼厉意料之外的大,尽管地面上的那些凶神石刻看上去还算完好,但显然已经没有了当初所蕴含其中的那股灵气,或者说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那股戾气,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幅幅呆板的石刻图像而已。

    鬼厉与金瓶儿一起在玄火坛中暗自揣摩参悟了整整七日,仍然一无所得。其间不时有焚香谷弟子进来查看,其中有几次甚至是上官策亲自带人过来例行巡查,但今时今日的鬼厉,包括金瓶儿,都已经道行精进,只隐身于玄火坛上方阴暗之处,便轻轻松松躲过了这些搜查。

    只是始终不得法阵要领,却是实在令人头疼的一件事。

    这一日,两人又是对着这些僵硬呆板的石刻坐了一个上午,忽地,金瓶儿伸了个懒腰,纤细腰身看去竟如妖魅蛇身一般,自有股勾人魂魄的味道。无奈此刻唯一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子,却依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地上的石刻,苦苦思索,丝毫也没有注意到金瓶儿曼妙身姿的表演。

    金瓶儿轻轻哼了一声,瞪了鬼厉一眼,眼中仿佛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片刻之后,只听她叹了口气,道:“你看出了什么了么?”

    鬼厉身子一动,这才缓缓回过神来,转头向金瓶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道:“你呢?”

    金瓶儿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但鬼厉却已是明白了。

    金瓶儿皱眉道:“我们已经在这里看这些鬼东西七天了。这七日之中,我们竭尽所能,但不要说激活这个法阵,便是触动一些石刻也有所不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鬼厉沉吟了片刻,抬头向上方那片黑暗处看了一眼,道:“当日我是在这里救人时候,触动了这殿堂之中的机关,这八凶玄火法阵便立时触发。但。。。。。。”他目光向着殿堂中央那里瞄了一眼,语调中有一些奇怪的味道,说道,“但那个机关,现在却已经不见了。”

    金瓶儿顺着他眼光望去,果然望见殿堂中央处有个凸起的小石台,但那里石头焦黑,凝固成一团难看模样,哪里是什么巧夺天工的机关样子。

    事实上,鬼厉一到此处看到这个场景,便知道当日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所看到那个奇石机关已经是毁了,而他上次前来看到地面上那些凶神石刻时,心中所冲盈共鸣的种种暴戾气息,此番却也是丝毫都感觉不到了。

    这一片曾经可怖的石刻,看去已然成了死气沉沉的死物。

    两个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之后,金瓶儿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刚欲开口说话,忽地脸色一变,而鬼厉的眉头也已经皱了起来,忽地转身,眨眼间就掠到了正在一旁玩耍的小灰身旁,将猴子一把抱起,随即身形飘起,片刻之后,已经消失在玄火坛殿堂上方的黑暗之中。

    金瓶儿妙目看着他的身影三下两下消失在黑暗里,微微一笑,随即也飘浮了上去,同样消失在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吱呀”一声,沉闷的声音回荡在玄火坛殿堂之中。

    门,被打开了。。。。。。

    门口脚步声响动,听起来似乎人数不少,但其中隐隐传来一个有威严的声音,说了几句话之后,顿时便安静了下来。随即,从那扇打开的门外,走进来了三人。

    当先一人,赫然竟是焚香谷谷主云易岚,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右侧的,是他的师弟上官策,而最后一人,距离前方两人有数步距离的,乃是云易岚的得意弟子李洵。

    在三人走进玄火坛后,走在最后的李洵回身将厚重的房门关上,原本的光亮立刻就被隔在了屋外,只有那丝昏暗在这里缓缓闪动着。

    ※※※

    失去了曾经的阵法灵力,原先冰寒的玄火坛上方三层,现在早已失去了那种苦寒,所残留下来的,只是巨大而坚硬岩块的冷漠而已。黑暗之中,鬼厉和金瓶儿悄无声息地通过那个漆黑的洞口,在黑暗中向着下方看去。

    仿佛也知道这一次并不比之前,一向好动的小灰似也安静了许多,老老实实的趴在主人的身旁。

    云易岚与上官策缓步走到了玄火坛中央,站在了曾经的八凶玄火法阵之上,远远望去,他的脸庞仿佛也笼罩在阴影之中。

    下方的三人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也没有说话,气氛隐隐有些怪异。而在他们头顶之上,鬼厉似有所觉,向金瓶儿那里看了一眼,却正好望见金瓶儿也向自己看来。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那丝微微迷惑之意。

    云易岚看去似乎阴沉着脸,也许他的心情本来就应该如此,换了是谁,看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基业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只怕都是心情糟糕。只是他的脸色第一眼看去似乎没有表情,看的时间稍久,竟给人的是隐约千变万化的感觉,但你仔细观察,却又会发现,他的脸色其实从来都没有变化过,改变的,只不过是你的心意而已。

    至少,当日在青云山那段日子内,天下人是不会看到他这副表情的。

    良久,云易岚飘移不定的目光始终在玄火坛地上上那些诡异的红色石刻上移动的,从一端看到另一头,从一副看到另一副,之后,他缓缓走到石刻图像中央那块烧的焦黑凸起的小石台上,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石头。

    “已经多久了?”云易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地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上官策就站在他的身边,看他表情并没有因为云易岚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显露出惊讶之意,显然似乎对有些事情了然于心,只是他却没有回答的意思,而是很奇怪的,转头向站在两人身后三步之外的李洵看了一眼。

    李洵的头微微低垂下来,神情恭谨,双目微闭,一声不吭。

    没有回头,但云易岚却似乎知道身后的一切事情,淡淡地道:“洵儿不是外人,将来他也要接掌焚香谷,这些事就不要瞒着他了。”

    上官策身子微微一震,随即平复了下来,沉默了片刻,道:“从准备妥当开始正式召唤算起,到今日已经是整整三十天了,‘赤焰明尊’一直没有回应。”

    云易岚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顶多只是眼光中闪动了几下,但给人的感觉却仿佛瞬间又阴沉了几分。而在玄火坛的上方,鬼厉心中却是一动,倒并非是他惊讶于焚香谷也苦于无法修复这诡异法阵,而是上官策适才所言提到了所谓“赤焰明尊”,却是触动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感觉到上官策所指的是什么事物——

    那只全身被火焰包裹,炽烈狂野的巨兽,莫非才是这传说中历史悠久来历诡异的八凶玄火法阵的关键所在?

    玄火坛中的气氛有些怪异,云易岚脸色不好看,没有说话,只是在大厅中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而上官策也只是看着师兄的身影,没有说话,至于站在一旁的李洵,似乎也只是保持了谦恭的姿态,一言不发。

    随着时间的流逝,云易岚双眉渐渐皱起,眼中隐现厉芒,仿佛是什么事情在他心头激烈争斗一般,但终于,他猛然顿住脚步,长吸了一口气转头向身后的上官策与李洵处望来。

    上官策向云易岚看了一眼,低声叫了一声,道:“师兄?”

    云易岚似是心意已决,便没有再行犹豫,冷然道:“上官师弟,玄火坛中这个法阵有多重要,我就不用多说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恢复,否则的话,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来对付他!”

    上官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在远离这三人的头顶黑暗处,鬼厉与金瓶儿同时为之一震。

    他?

    他是谁?

    焚香谷想用这个诡异的法阵去对付的人,是谁?

    静谧的玄火坛中,此刻流淌着的,仿佛都是无形的阴暗气息。只是,接下来云易岚所说的话,却让周围的若有若无的阴暗,变做了冷酷寒冰:

    “当日熔岩迸发,对法阵损毁太大,我焚香谷一门在此吸蓄数百年的灵气已然耗尽,加上又失去了阵法之钥‘玄火鉴’,所以才无法召唤赤焰明尊重启法阵。本来若是那个人没有出现,这自然也不打紧,我们从头吸蓄就是,但眼下,却是要着急用这法阵的时候。”云易岚冷冷哼了一声,眉间缓缓现出三道深深纹理,杀伐之意隐约可见,声音也越来越是冷漠。

    上官策同样也是眉头深锁,但面上却有一丝惊喜之色,讶道:“怎么,莫非师兄已经有什么另外方法可行么?”

    云易岚眼角似轻轻抽搐了一下,道:“玄火坛里的这个法阵,乃是本门祖师根据‘焚香玉册’之上传下的记载布置而成,而在玉册的最后,还有一位祖师记下了一句批录之语,便是对照眼下出现失去玄火鉴且玄火阵无法启动的困窘状况,所做的冒险之法,或许可行。”

    上官策与身后的李洵面上都是一怔,随即大喜,“焚香玉册”乃是焚香谷无上至宝,向来只有焚香谷谷主才能保管参悟,云易岚如此说来,想必竟是真有一位惊才绝艳的祖师曾留下奇思妙法了。

    上官策喜道:“师兄,那位祖师所言是何妙法?”

    云易岚将他们二人兴奋之情看在眼中,面上却没有丝毫欢悦之色,相反,阴沉之意反而更浓,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缓缓道:“那位祖师在‘焚香玉册’最后写道:玄火阵承天地戾气而生,赤焰兽凶残暴戾,阵法图刻所承之灵,亦是八荒凶神,以此推考南疆古籍,当以活人之血祭之,则戾气盛而诸神归位,凶兽现而火阵成矣。”

    上官策与李洵脸色大变,面面相觑,一时竟都是说不出话来。

    半晌之后,上官策才从惊疑不定的情绪中勉强平复过来,涩声道:“这、这当真是本门祖师所写的么?”

    云易岚哼了一声,道:“上官师弟,难道你怀疑本座假托祖师之名行此恶事么?”

    上官策脸色又是一变,连忙道:“不敢,只是,只是这活人之血生祭之事,分明乃是魔道异术,如何、如何能在我派玉册之上出现。。。。。。。”

    云易岚径直截断了上官策的话,冷冷道:“你说的不错,这位祖师虽然写下这些话,但从来也未曾有人尝试过这个法子。”

    上官策望着云易岚向他看来的目光,忽地感觉全身都寒了下去,竟是忍不住退了一步,眼角余光瞄到站在身后的李洵,赫然发现他的脸色竟也是如土一般,说不出的难看。

    “师兄,难道你。。。。。。”上官策似乎从来没有说话说的如此艰难过,“难道你打算用这个法子么?”

    云易岚眉头一扬,不怒而威,冷笑道:“不用这个法子那怎么办?我们辛辛苦苦经营数百年,眼看大事将成,却出了这许多岔子,如今更是连最重要的法阵也毁了。难道你要我看着过往无数心血竞付东流么?”

    上官策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争辩道:“师兄,大事自然要紧,这个法子也实在太过。。。。。。”

    云易岚冷冷打断了他的话,道:“上官师弟,你这么坚持,莫非是心中还尚存一丝身为正道的领悟么?这许多年来,为了这份大业,你所做的事也并非如何正道的罢?”

    上官策顿时为之一窒。

    云易岚目光尖锐,似要插进人心一般,盯着上官策,道:“还有,上官师弟,当日这玄火坛乃本门重地,正是由你看守,不料却正是在你手中,造成了今日恶局,你可知道?”

    上官策身子大震,猛然抬起头来,却只见云易岚目光冰冷,几如刀子一般在他前方向他望来,上官策面上神情激动,身躯微微颤抖,似有话要说,但不知怎么,在云易岚目光之下,他终于还是缓缓退缩了回去,半晌之后,他脸色颓败,低声道:“我知道了。”

    云易岚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还是由你主持去办罢,另外,洵儿,”他转头向李洵看去。

    李洵此刻面色也是异样,突然听到师尊呼唤,身子竟然是一个激灵,连忙道:“弟子在。”

    云易岚看了他一眼,道:“你就跟着你上官师叔,好好学学,顺便也帮帮他的忙。”

    李洵面色白了一白,声音不知怎么突然沙哑了,但还是低声道:“是。”

    云易岚最后看了看地上的石刻图像,眉头皱了一皱,一转身更不回头,向外走了出去,在厚重的门户“吱呀”声中,只留下上官策与李洵二人,面对面木然相对。

    许久,没有说一句话,这两个人也缓缓走了出去。

    玄火坛中再度陷入了寂静。

    ※※※

    半空中,响起了轻微的声音,两道人影从顶端处轻轻飘了下来。小灰“吱吱”叫了两声,在地上跳了两下,又跑到一边玩去了。刚开始的几日,它似乎还对地上的那些石刻颇感兴趣,但是几天之后,始终如此之下,猴子也就不感兴趣了。

    鬼厉与金瓶儿落在地上站稳之后,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围的气息依旧是隐隐有些冰冷的,仿佛刚才云易岚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异样气息,仍然没有消退。

    半晌之后,金瓶儿忽然道:“你觉得刚才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他,会是什么人?”

    鬼厉向她看了一眼,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金瓶儿微微一笑,道:“我有九分的把握,他们说的就是兽神。只是听他们刚才的话语,我却没有把握他们是否知道那个兽神的下落。”

    鬼厉默然点头,道:“还有一点,八凶玄火法阵就在这玄火坛中,听他们的口气似也要用这法阵对付兽神,难道他们料到兽神一定会到这玄火坛中么,还是这法阵竟是可以移动的?”

    金瓶儿蛾眉轻皱,显然这其中关节有许多她也想不明白,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鬼厉目光缓缓转动,落到地面上那些狰狞的凶神石刻上,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道:“这便是所谓的正道么,以活人之血祭祀恶神,嘿嘿,便是魔教之中,我也没见过有这等事。。。。。。”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只听金瓶儿在旁清脆的笑声响起,其中更隐隐有淡淡的怪异口气,似冷笑,又似嘲讽,更仿佛还有一丝隐约深藏的畏惧,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圣教之中,就没有这种事了呢?”

    鬼厉身子一震,转头向她看去,只见金瓶儿微笑伫立,却已经将头转了开去,不再与他对望。鬼厉双眉一皱,冷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

    突然,他话里最后那一个“思”字还未说出口,鬼厉的声音竟是哑了下去,就在那刹那之间,不知怎么,他赫然想起了当日大巫师施法救治碧瑶的时候,向鬼王要求以鲜血刻画阵图。

    而鬼王,几乎是在转眼之间,便拿出了足够分量的鲜血。

    那一盆盆血淋淋的鲜血,却又是从何而来的。。。。。。

    鬼厉木然站在那里,只觉得全身冰冷,竟是再也说不话来了。

    第十九集第九章异样

    更新时间:2006…8…418:42:00本章字数:7141

    落日夕阳,远远挂在天边,在高大险峻、连绵起伏的一道道山脉背后,将残余的温暖洒向南疆大地。昏黄的光线落在静默的大地上,荒野萧萧,一片肃杀。

    离开了焚香谷的鬼厉和金瓶儿,站在十万大山之前的荒原之上,面对那看去无穷无尽的高耸群山与广阔大地,他们仿佛只是两个毫不起眼的小小生灵,仰望着天地间巨大的存在,看着那天边残阳,一点一点落在无垠的群山后头,天色缓缓黯淡。

    谈吐呼吸间,星辰流转中,还有谁能胜的过时光?

    离开焚香谷,是鬼厉的提议,只是当日偶然间听到焚香谷云易岚等三人的对话,已经知道了焚香谷或许还有异法或许可以唤醒“八凶玄火法阵”,正是大好机会,以鬼厉与金瓶儿本来的目的,也应该继续潜藏下去仔细观察才是。可是,鬼厉不知怎么,一脸漠然之中,还是提出了离开焚香谷,而一向聪敏之极的金瓶儿竟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一层,而是很爽快的答应了。

    离开了焚香谷,一路下来,鬼厉与金瓶儿很少说话,也没有对接下来如何追查讨论过,但两人似乎有些默契一般,不约而同的都向南而来,直到今日来到了传说之中那恐怖之地“十万大山”的前方,在残阳黑山之下,萧萧荒野之中,两人默默凝望那片山脉。

    荒野上的风吹过,没有丝毫的花草芬芳,有的只是远方未知名处隐约的腥臭与嘶吼,在这个地方,就连身旁的风儿,也仿佛是凶厉的。

    金瓶儿的发丝轻轻在风里拂动,微微仰头,露出她光滑纤巧的下巴,还有一段白皙的脖子,眺望着远山。黑色的山峰高处,笼罩着灰暗的浓雾,不停地翻涌滚动着,在这些山脉的背后,不知又是怎样的世界?

    别人或许在猜测,但金瓶儿那朦胧复杂的眼神中,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与身旁那个沉默的娇媚女子不同,尽管鬼厉也没有怎么说话,但这一路下来,鬼厉心中所想的,却如惊涛骇浪一般,起伏巨大。

    首先便是血祭一事,在他心头触动极大,尽管这许多年来,他自己杀戮也是不少,甚至在魔教中赢的了所谓“血公子”的称呼,但对于数日之前在焚香谷所听闻到的,仿佛是他从小就根植于深心中某处的执着一般,他竟是下意识的觉得排斥与厌恶。而之后,他赫然从金瓶儿似不经意般的一句提醒中,醒悟到往日一直以来竟被自己所忽略的事:魔教之中,甚至就是鬼王,也有可能在做着某些类似于焚香谷将要做的事情。。。。。。

    取无数活人之血,生祭神明,这神明不用说,自然乃是凶神、恶神之属;而血祭一事本身,根本就是大伤天和、惨无人道之事,而这些事,偏偏却发生在自己身旁。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间?

    莫非这世间人人都疯了么?

    还是终究是那个曾经偶遇的妖艳怪异少年说的:人,终究也不过是禽兽的一种而已,并无分别。

    鬼厉深深吸气,默然望向远山。在从鬼先生那里听到鬼王交付给他的命令之后,鬼厉早已经从命令中的那只恶兽“饕餮”身上,猜到了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那个怪异少年,赫然竟是给天下苍生造成空前劫难的兽神。

    只是,兽神欲杀尽了天下之人,却为何对他网开一面,两次都不过谈笑分手而已,却是鬼厉所不知道的了。

    胸口处,还有隐约的温暖,多少年来,这淡淡的温暖一直陪伴的鬼厉,仿佛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甚至大部分的时间里,鬼厉都已经忽略了这份温暖。只是,数日之前的焚香谷之行,又触动了他深心中的某处,静静躺在他胸口的那块玉诀,也许才是这次南疆之行的关键吧!

    从云易岚与上官策的对话中,清清楚楚地说明了焚香谷正是因为失去了这块万火之精,所以才在失去了积蓄数百年的火山灵气之后,再也无法启动八凶玄火法阵。而拥有了这块玄火鉴,是否就可以找到那神秘法阵的秘密呢?

    鬼厉默默无言,望着远方残阳,最后一点余光,终于也悄悄消失。

    黑色的山峰高处,随着最后一缕阳光的消散,那曾经浓郁的黑雾,似乎突然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开始迅速消散、变薄。

    站在一旁的金瓶儿微微一笑,转过头来,道:“可以了,我们走罢。”

    鬼厉向她看了一眼,道:“十万大山这里的毒雾变化,往日从来不曾有人传说过,你是如何发现的?”

    金瓶儿嫣然一笑,眼中娇媚无限,似挑逗,似狡诘,道:“这个么。。。。。。我就是不告诉你,你能怎么样?”

    鬼厉一怔,只见幽幽渐暗的天色之下,深深群山里,身前的这个女子突然像是在黯淡世间散发出妖艳美丽的光芒一般,耀眼夺目,有了她在,竟是意外的,有着另外一份异样的温暖。

    至少,远方那片黑暗中,不必一个人走。

    鬼厉嘴角动了动,却是转过了头,淡淡道:“走罢。”

    说完,当先行去,背后的金瓶儿望着他的身影,微微笑着,眼光闪烁,轻轻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还有趴在肩头的那只猴子,不时传来的“吱吱”叫声,慢慢都溶入到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

    青云山、通天峰、玉清殿。

    远离南疆千万里之外,刚刚挽救了天下苍生的这个仙家圣地,兽妖浩劫带来的混乱如同十年前那场正魔大战后一样,迅速而妥帖的被处理掉了,通天峰上大部分地方都恢复了原来安静缥缈的景色,只除了少数损毁巨大的建筑,还需要慢慢整修,但是没有人怀疑,它们都会快速的回复到原来的样子。

    通天峰上所有巨大的建筑中,最重要也是最巨大的,自然非主殿“玉清殿”莫属了。相比于其他建筑殿堂,玉清殿在那场浩劫中所受的损坏,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看来真是青云门历代祖师有灵,庇护有方。

    而此时此刻,正当鬼厉与金瓶儿将要进入神秘诡异的十万大山之中,去追查战败逃亡的兽神的时候,青云山通天峰上神圣的玉清殿里,却是爆发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

    青云门除了长门通天峰以外的六脉首座,在兽妖浩劫之后,少见的再度在玉清殿上集会,但最重要的,却是他们此番前来,并非是掌教真人道玄所召唤前来的,而是众人自行前来。大殿之上,招待众位首座的,竟然也不是道玄真人,而是面色微显尴尬的萧逸才。

    六脉首座之中,龙首峰首座齐昊与朝阳峰首座楚誉宏二人,在辈分上都是第二代弟子,与萧逸才同辈,自然也不好像另外四位师叔那样说话直接,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两人都是沉默不语的。但是其他四脉:大竹峰、小竹峰、风回峰、落霞峰首座,说出的话可就不那么客气了。

    大竹峰首座田不易的嗓门在四位首座中是最大的,只见他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冷冷地对萧逸才道:“萧师侄,今日我们六人来到这里,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时辰了,怎么掌门师兄还不出来见见我们,难道在他眼中,我们几个老家伙已经不堪到了这种地步么?”

    萧逸才脸色尴尬之极,满脸都是苦笑神色,陪笑道:“您这是哪里话,田师叔,您老在我们青云门中一向德高望重,师尊对您也是一向看重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田不易不等他说完,哼了一声,冷笑道:“原来掌门师兄这么看重我,将我凉在这里两个时辰也不管么?”

    萧逸才窒了一下,苦笑道:“田师叔,弟子刚才已经说过了,师尊他老人家的确是在十天之前进入幻月洞府闭关,闭门不出,眼下通天峰上事务,暂且由弟子代为掌管。”

    坐在下首的四位长老首座同时冷哼一声,显然都不相信萧逸才的话。坐在一旁的小竹峰水月大师冷冷道:“萧师侄,这十日之中,我虽然在小竹峰,可是数次都听说掌门师兄在通天峰上行径古怪,更有甚者,数日之前的某日深夜,竟有人传闻掌门师兄状若疯狂,在玉清殿殿顶对天长啸,可有此事?”

    萧逸才立刻摇头,道:“决无此事,决无此事,水月师叔一定是听错了,师尊他老人家乃是得道高人,天下正道领袖,仙风道骨,如何会做此狂悖不堪之事?”

    四位长老首座对望了一眼,都看出其他人对萧逸才的话语大是怀疑。坐在风回峰首座身旁,接任天云道人为落霞峰首座的天日道长,看起来清庸消瘦,身披一件道袍,眉头紧皱地道:“萧师侄,非是我们几个做师叔的为难你这个师侄,实在是掌门师兄乃是我青云门一门重心所在,他若出事,只怕动摇我青云根本,正是如此,我们才一定要上来向你询问,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此刻六脉首座分坐下首,正中原本属于道玄真人的主座,自然是没有人坐的,萧逸才身份辈分都低于几位师叔,只得站在一旁,此刻也是苦笑一声,道:“诸位师叔,弟子无论如何也不敢心里记恨,但、但师尊他老人家的确是闭关去了,并有严令吩咐不可打扰,并非逸才故意阻扰诸位师叔面见师尊。”

    田不易怒哼一声,道:“你不要再胡说了,这些日子以来,整个青云门都传遍了,堂堂掌门行径古怪之极,整日在通天峰上时而癫狂,时而茫然,若是掌门师兄他老人家身体有恙,我们做师弟的无论如何也要想法子为他治病,至少也要探望一下;若是安然无恙,又怎会不肯出来见我们。”说到这里,他陡然提高了声音,怒道:“萧逸才,你老实说,掌门师兄他到底怎么样了?”

    萧逸才身子一震,似是被田不易高声吓了一跳,但他脸上却仍然还是微微苦笑,默然不语。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怎么说话的风回峰首座曾叔常看了萧逸才一眼,眉头紧皱,沉吟了片刻,道:“这样吧,萧师侄,我们几个老头子也知道你向来敬重师父,不敢违逆,我们也不为难你。如今只要你将我们带到掌门师兄闭关的地方去,我们几个自行向掌门师兄请安,你看如何?”

    萧逸才愣了一下,没有说话,脸上却现出思索神色,曾叔常回过头来,向身后诸人看了一眼,田不易、水月大师等人都缓缓点了点头。曾叔常咳嗽一声,慢慢站了起来,声调平和,道:“萧师侄,其实我们也只不过是关心掌门师兄而已,对师兄他老人家,我们几个向来都是极为敬重的,此事青云门上下尽人皆知。只要看到了掌门师兄,知道他身体无恙,我们自然就放心了不是。对了,听说掌门师兄近日闭关,按照青云门旧制,不外乎玉清殿关室、祖师祠堂与幻月洞府三地,却不知道他。。。。。。”

    曾叔常话说到最后,声音慢慢变缓,眼光却向萧逸才望去,萧逸才脸色变了几变,半晌之后,向曾叔常众人微微低头,道:“师尊他老人家近年来因为青云多遭变故,所以常常自责,也时常在祖师祠堂那里祭祀历代祖师。”

    曾叔常眉头一皱,点了点头,更不多说什么,当先向玉清殿后堂走去,田不易、水月大师和天日道人也跟随其后,齐昊与楚誉宏缓缓站起,走过萧逸才身边时,齐昊面上也是微带苦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萧逸才的肩膀,萧逸才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

    青云山后山的祖师祠堂,仍然是隐匿在幽深树林之中,只在翠绿的绿叶树梢间隙,透露出一点点的飞檐。也许真的是青云门历代祖师庇护吧,十年来青云门经历的两场惊心动魄的大劫难,竟然都没有损毁到这里。

    和往昔一样,远远看去,灰暗的祠堂里隐隐有香火光点闪动,给人以深不可测的感觉。

    一众人很快从玉清殿走到了后山,来到了祖师祠堂前的那个三叉路口。忽然,走在稍后的齐昊“咦”了一声,口气有几分惊讶,紧走了几步上前,众人随他眼光看去,只见逐渐显露出来的祖师祠堂前,却有一个年轻人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眼睛却是看向祠堂深处,背对着齐昊众人的。

    齐昊皱了皱眉,喊了一声:“是林师弟么?”

    那年轻人身影一震,回过头来,正是林惊羽。

    林惊羽陡然间看到齐昊,脸上也是掠过一阵喜色,但随即看到齐昊身后跟着许多人,而且其中尽是青云门各脉首座,不由得为之一怔,脸上现出惊讶神色来。

    “齐师兄,你怎么来了。。。。。。还有诸位师叔师兄,怎么都来这里了?”

    齐昊走近林惊羽,微笑道:“刚才一路过来,我就在想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们兄弟两个,又是许多日子没见面了啊。”

    林惊羽显然看见齐昊也是颇为高兴,展颜笑道:“是啊,我也很想念师兄。对了,”他看了看其他人,低声向齐昊问道:“师兄,你和这几位首座师叔师兄一起来此,是为何事?”

    齐昊向林惊羽背后的祖师祠堂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道:“林师弟,那个。。。。。。嗯,掌教师伯,他可在这祖师祠堂里面么?”不知为何,齐昊说话的时候,却并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反而似乎是让身后的人都听见一般。

    林惊羽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显然他也发现事情有些异样,但面对一向德高望重的诸位师叔师兄,他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掌教真人就在祠堂里面。”

    齐昊身后传来一阵轻轻骚动,很快又平静了下去,随后,曾叔常平淡而略带些苍老的声音道:“掌门师兄他在里面做什么,闭关么?”

    林惊羽似被吓了一跳,道:“闭关,闭什么关?”

    齐昊面色一变,田不易更是面色变化之下,向前踏出了一步,但随即被曾叔常拦了下来。曾叔常向田不易使了个颜色,摇了摇头,随即看了齐昊一眼,齐昊会意,皱眉向林惊羽问道:“林师弟,这个、你最近一直都是在通天峰上么?”

    林惊羽点了点头,道:“不错。”

    齐昊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语句,然后慢慢地道:“你在这通天峰上,有没有见到。。。。。。唔,或者是听说什么异样的事情呢?”

    林惊羽想了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脸庞,眼睛逐渐亮了起来,但他面色却没有怎么变化,还是老实回答道:“回禀师兄,我虽然一直都在通天峰上,但是这段日子以来,我几乎都在这祖师祠堂之中为前辈守灵服丧,所以外面有什么事,我都没有听说。”他顿了顿,看着齐昊,道:“师兄,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齐昊窒了下,苦笑摇头,道:“没有,也没发生什么事。对了,你怎么会大白天的站在这里,你不是要在祠堂里面守灵的么?”

    林惊羽向祖师祠堂那黑暗深处看了一眼,道:“是掌教真人叫我站在这里的啊,每次他来,都让我一个人站在外面,然后他独自进入那个祠堂的。”

    此言一出,曾叔常等人都是微微变色,齐昊也皱起了眉头,道:“那掌教师伯他现在还在里面?”

    林惊羽点头道:“是,他就在祠堂里面。”

    齐昊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几步,不再开口。

    曾叔常、田不易等人相互对望一眼,却是一时无人行动,片刻之后,田不易哼了一声,大步走了出来,来到祖师祠堂门口,却没有走上台阶,在石阶下朗声道:“道玄师兄,我是田不易,其他还有水月、天日和曾叔常以及另外两脉的首座师侄,一起来看你了。你可在么?”

    他声音嘹亮,中气十足,登时在这林间传了开去,隐约望去,似乎那祠堂深处昏暗地方,连那点点香火都猛然亮了一亮,才又缓缓恢复了正常。

    片刻之后,那黑暗之中传出了一个声音,冷冷道:“什么事?”

    田不易与其他诸位长老首座都是一震,这声音中阴冷之气极重,隐隐还有几分戾气,哪里有丝毫当初道玄真人清越正气的味道,但他们数人,都是与道玄真人相识超过数百年的人物,这话声只一入耳,他们便分辨了出来,这的的确确就是道玄真人的声音。

    这位曾经统领天下正道的道家仙人,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在他的身上了么?

    一念及此,田不易等人的面色都变了。

    田不易咳嗽了一声,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朗声道:“师兄,我们几人听说你近日身体抱恙,所以特地前来探望,还请师兄容我们进入拜见一下。”

    道玄真人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出现的时候,却伴随着一声冷笑,寒意刺骨:“见我?见我需要六脉首座一起过来么,我看你们是意图逼宫,窥视我这个掌教真人的位置罢!”

    此言一出,几如凭空惊雷,震的是人人变色,便是田不易,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一脸愕然与惊讶,转头望去,却只见就算往日一向从容冷漠的水月等人,脸上也是不能置信的表情。

    曾叔常眼中尽是担忧之意,踏上一步,朗声道:“掌门师兄,你这个话是从何说起,我们这些做师弟师妹的,数百年来,从未有过这个心思,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近日我等前来,只是关心师兄身体似乎无恙,决无二心,师兄万万不可想错了。”

    道玄真人声音忽然拔高,冷笑道:“曾叔常,六脉首座之中,向来以你心机最深,当日你早就对龙首峰苍松所谋有所察觉,却一直隐忍不言,莫非以为我不知道吗?”

    曾叔常脸色大变,田不易、水月大师还有天日道人等人也是愕然转身,向曾叔常看去。

    水月大师盯着曾叔常,半晌道:“此事当真?”

    曾叔常面做苦笑,摇头道:“这、这又是从何说起?”

    水月大师还待追问,忽然那祖师祠堂里无数昏暗香火无风自亮,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不知怎么,却让人感觉那黑暗深处,有某种异样的事物咆哮了一声。

    几乎就在同时,道玄真人的话声再度传来,但他所指的对象,已经从曾叔常的身上转移至水月大师:“水月,你又在装了什么样子,你以为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便当真正气凛然了么?”他声音怪异,隐隐有几分凄厉,夹杂着几分沙哑,赫然道,“当年万剑一落到困守祖师祠堂,扫地终老,最后更死于邪魔外道之手,在在都是由你所起,都是拜你所赐的啊!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道玄真人的声音竟仿佛是无法自控一般狂笑起来,更无一丝半点的仙风道骨模样,然而,此时此刻,却是再也无人去关注他了,田不易、曾叔常等众人尽皆失色,愕然望向脸色惨白的水月,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此番短短几句言辞,却委实太过惊心动魄,齐昊等后辈弟子只看的听的是目瞪口呆,而水月大师此刻则是全身发抖,但不知怎么,她眼中竟发出了从未为人所见的近乎狂热的灼热目光,踏前几步,仿佛再也不管其他,大声向那个祠堂之中喊道:“你、你说什么?难道、难道万师兄他、他还活着。。。。。。”

    一语惊醒众人,田不易等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一个个神情激动,跟着向祠堂深处问了出来。

    而道玄真人的狂妄笑声,却是越来越癫狂一般,回荡在青云山祖师祠堂的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第十九集第十章泄密

    更新时间:2006…8…418:42:00本章字数:5685

    南疆,十万大山。

    越过了黑色山脉,进入到了十万大山之中,鬼厉便感觉自己是进入到了一个真正蛮荒原始的世界。其实在魔教之中,蛮荒本是指神州浩土的极西北处,有一处荒无人烟的广阔地带,那里绝大部分地方都是戈壁沙漠,寸草不生,纵有生命,也俱是极顽强的蛮荒遗种,是以如此命名。而魔教传说中的圣殿,也就在那里的某处,只是鬼厉是从来没有去过的。

    但眼前的这个世界,显然与传说中那个蛮荒之地截然不同,十万大山里面,非但不是寸草不生,简直就是寸草杂生才对。一路走来,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简直没有落脚之地,任何一片土地上,都仿佛挤满了争夺生存空间的植物。而在无穷无尽的林木荆棘背后,又似乎是无穷无尽的毒物恶兽。在身旁阴暗处,似乎永远都会有恶意而狰狞的眼神窥探着你,伺机偷袭,要将你置于死地,变做一顿美食。

    对鬼厉与金瓶儿这等人物来说,这些普通毒物自然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威胁,但是无穷无尽这般下来,却着实令人头痛。他们虽然可以御空飞行,但一来这原始森林上空,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升起了瘴气毒雾;二来他们道行虽然精深,但终究也是要有所休息,但被这些外界骚扰,却几乎没有一个停的模样。

    几日下来,似乎连猴子小灰也开始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