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顿住,随即向后快捷无比的飘了出去。
“轰隆!”
一声闷响,适才他们所立身之地,炸开了两个大洞,破碎的石块胡乱飞射,打在周围石壁上崩崩作响。
那黑暗似怒吼一声,如排山倒海一般冲过拐角,迎面扑来。鬼厉与金瓶儿直到此刻仍然看不出其中是什么怪物妖孽,金瓶儿脸色微微发白,身形微动,已是闪在了一丈地之远的后方。
在那劲风之中,忽然间青光大盛,鬼厉整个身影被青色光环笼罩,站在那看似无边无际的黑暗下方,冷冷注视着那幕黑墙。就连他肩头的猴子小灰,三只眼睛也同时亮了起来,闪现出淡淡的金色。
那黑幕当头罩下,风声强劲,连地上刚刚散落的石块竟然也再度被激射而飞,但就在这片黑暗之中,鬼厉身影竟是巍然不动,青光不黯反强,从他右手边处强光爆起,瞬息之间,他的手掌已伸了出去,插进了黑暗之中。
原本萦绕在鬼厉右手边缘的强烈青光,在他手掌插入黑暗的那一刻,突然不见了,似乎被什么物体所遮挡,但片刻之后,但听得轰然一声巨响,那片黑幕之中竟是发出“咄咄”之声,片刻后被硬生生扯开了七个口子,从中透出耀眼的青色光芒来。
“吼……”一声痛苦的咆哮,顿时从前方爆发而出,如山的黑幕忽而散开,依然还是漆黑的一片,但是在黑暗深处,露出了两只硕大的红色眼睛。
噬魂魔棒在鬼厉手中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光芒,借助着这光影,鬼厉与站在后面的金瓶儿都看的清楚了,原来守卫在此处的,竟是一只极大的黑色蝙蝠,通体漆黑,只有两只眼睛呈现血红颜色。刚才想必是巨大的身躯和蝠翼挡住了眼睛,才一时无法看清这妖物的真身,不过只怕这等妖物平时的攻击便是如此,在黑暗中突然袭击,的确令人容易惊惶失措,不知如何对付。
此刻那只黑色妖蝠的蝠翼之上,被鬼厉破开了七个伤口,诡异的淡蓝色血液洒在身躯之上,显然受创不轻。但此等妖物从来不是胆怯之物,反而似乎陷入了狂怒之中,张开巨口怒吼一声,蝠翼张开,虽然有些不稳,但黑暗再度兴盛,飞掠了过来。
鬼厉眼中寒光闪动,噬魂魔棒顶端的噬血珠妖光同时亮起,眼看那妖蝠就要扑到,忽然间只听得鬼厉肩头“吱吱”一声呼啸,灰影闪过,竟是小灰从他肩膀上跳了出去,向那只比猴子身躯大上无数倍的妖物冲去。
鬼厉眉头一皱,连站在后面的金瓶儿也怔了一下,一眼看去,那两只横掠在半空中的动物外形差别实在太大了。
不料,就在金瓶儿如此想,甚至还微微有些替那只猴子担心的时候,只见青色光芒之中,小灰的身形竟然在不断变大,不过是短短时间,它已经由一只不到三尺的灰色小猴,变成了一只几乎塞满整个洞穴空间,狂怒尖啸,三眼血红的三眼灵猴。
两只巨兽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周围石壁似乎承受不了这样巨大的撞击,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金瓶儿甚至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开始摇晃。倒是站在前方两只巨兽不远处的鬼厉,脸色慢慢回复了平静,嘴角还似有一丝淡淡的笑意,全然不把周围落石如雨、杀气腾腾放在眼中。
巨大黑色妖蝠显然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巨猿吓了一跳,但仍然凶悍地扑了过来,只是灰色巨影掠过,小灰敏捷之极的从妖蝠双爪间闪了进去,两只巨大的手掌向前一抓,抓住了妖蝠靠近身子的两翼根部。
妖蝠发出一声凄厉之极的尖啸,彷彿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但是它面前那三只红色的眼睛却比它更是恐怖,尖利的獠牙在黑暗中闪现而过,随后仰天长啸。
那啸声如洪涛,在这个洞穴之中轰然而去,势不可挡,彷彿在对着这世间万物,桀骜不逊一般的挑衅!
那黑色与青光的闪烁下,凶残与愤怒的交替间,巨猿狂啸之中,巨大的手臂挥舞着,如妖魔狂笑而舞!
“嘶!”
蓝色的血液瞬间飞溅,巨大的黑色妖蝠,被三眼灵猴硬生生扯成两半,扔出老远。
远方,那长啸回声,依然层层回荡,源源不绝。
一怒之威,乃至于斯!
巨猿慢慢转过身来,低头看去,那个男子还站在原地,看着它。
它眼中的血红光芒慢慢消失,忽然间,它伸出手抓了抓脑袋,咧嘴一笑,身子迅速的缩小,很快回复到了原来的大小,变成了小灰的模样。
它蹲在地上,转过头,看着主人,右手不时摸着脑袋,身后长长的尾巴轻轻摇晃着。
鬼厉看着小灰,眼中慢慢有了温和的笑容,只有对着这只猴子,他才能这般全心全意的微笑吧!
他微笑着,伸出手。
小灰“吱吱吱吱”叫了几声,双脚一弹,两三下又窜上了鬼厉的肩头,趴了下来,咧着嘴笑个不停,很是高兴的样子。
鬼厉想了想,又伸手将猴子小灰提了起来,双手抱住,将它提到自己身前,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看,灰毛猴子三只眼睛一起眨动,不知道鬼厉要干什么。
金瓶儿此时也慢慢走上前来,站在一旁,看着鬼厉,脸上若有所思,也不知心里想着什么。
鬼厉看了小灰片刻,点了点头,将它放回自己肩头,然后摸了摸它的脑袋,忽然微笑道:“出去以后,我给你买酒喝!”
金瓶儿正自出神沉思,冷不丁这句话入耳,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愕然张口,脑海中有那么片刻空白。相反的,那猴子怔了一下,随即大喜雀跃,“吱吱吱吱”笑个不停,在鬼厉肩头张牙舞爪跳来跳去,片刻之后,似忽然醒悟,一把将身上背了许久但早已空瘪的那个大酒袋摘了下来,看也不看,使劲向地下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尘土飞了老高。
鬼厉微微一笑,向前走去,渐渐溶入黑暗之中,但是青色光芒之下,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那么鲜明,还有那只灰毛猴子欢喜的身影,也和他是那般的融洽,彷彿就是一体模样,不能分开。
金瓶儿慢慢走上几步,看着那一人一猴的身影,不禁有种为之一寒的感觉。只是不知不觉之间,周围失去了鬼厉噬魂青光的照耀,渐渐黑了下来,金瓶儿反应过来,右手一伸,紫芒亮起,重新照亮了周围。
她定了定神,刚想着加快脚步,追上鬼厉,忽然间只见前头黑暗中一个黑影晃动了一下,竟是向她窜了过来。
金瓶儿一惊,急忙凝神戒备,不料那身影窜到近处,紫芒照耀之下,竟然是猴子小灰。
金瓶儿皱了皱眉,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只不知道这只和它主人一样古怪之极却也厉害之极的猴子,突然跑回来有什么事情。
小灰几下跳到金瓶儿身前,向周围看了看,忽然面上出现恼怒神色,对着金瓶儿大声咆哮起来。
金瓶儿一怔,摊开双手,讶道:“你做什么?”
小灰三只眼睛一起瞪着金瓶儿,金瓶儿本是绝色美人,但显然这美色对猴子毫无效果,小灰一脸没好气的样子,愤愤然一指脚下。金瓶儿看了下去,“啊”了一声,退了一步,却是自己正好踩在刚才小灰丢掉的那个大酒袋上。
小灰忿忿不平,将那个酒袋又拣了起来,用手拍了拍尘土,居然又将这大酒袋重新挂在了身上。
金瓶儿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嗔道:“喂,死猴子,那可是你自己扔掉的,你对我这么凶做什么?”
小灰对着金瓶儿“吱吱”怪叫两声,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随后“嗖”的一下倒窜了回去,转眼消失在了前方黑暗中,显然是追鬼厉去了。
金瓶儿怔了片刻,终究是苦笑摇头,跟了上去。
镇魔古洞深处,火盆中的火焰仍然在寂寞的燃烧着。尘封的往事彷彿还在这寂静的洞穴里轻轻回荡,兽神与那个黑暗中的神秘女子都没有说话,他们都沉默着,似乎都还沉浸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中。就连一旁的饕餮,也有些倦意般趴在地上,似乎是睡着了。
但就是在这片寂静之中,突然,饕餮似被什么惊动,猛然从自己双爪之间抬起头来,巨大的铜铃巨眼瞪向远方出口方向,口中发出刺耳的咆哮声,带着一丝不安。
兽神慢慢睁开了眼睛,微微皱眉,而黑暗里,似乎那个女子也“咦”了一声。
那一声隐约的长啸,虽然已经变得有些微弱,但仍然从远方如桀骜狂野的野兽冲来,肆无忌惮的打破了这片沉默,轰然而至。
“有人来了。”兽神淡淡的道。
那黑暗中的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道:“竟然有人能够找到这里,只怕多半是云易岚那个老头叫人过来送死,顺便摸摸你的底吧!”
兽神脸上看去似乎还是那般的疲倦,还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道:“随便了,我也懒得去管,不过这些人竟然能够进入洞穴这么深了吗?听那声音,似乎已经过了黑蝠所在之地。不过能进这洞穴,多半也能对付黑蝠了,只是洞口还有一个黑虎凶灵,他们居然能够不声不响的进来,黑虎也没有什么动静,却是不简单了。”
那黑暗中的女子忽然道:“你既然已不再是不死不灭之躯,那以你现在所受重伤,可以对付这些实力未明的敌手么?”
兽神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不过我不担心。”
那女子道:“为什么?”
兽神微笑道:“有你在,我还怕什么?”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冷笑道:“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你可不要以为我帮了你一次,这一次就一定还会帮你。以你这等妖法道行,虽然和我有些交情,但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翻脸我也难说,还不如你早死早好了!”
兽神咳嗽了两声,面上似乎还有些痛楚,但嘴角的笑意倒丝毫不减,只是看着暗处,道:“我迟早会死的,你放心就是。不过在那之前,你不是还要参悟这巫族传下的八凶玄火法阵么?我若死了,你岂非全盘落空?”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法阵就在此处,我还怕你做甚?”
兽神笑道:“世间流传至今的八凶玄火法阵阵图,只有此处和焚香谷玄火坛。焚香谷阵图已经损毁,便只剩这里了。你仍未参悟其中阵法奥秘,便只有我能够发动法阵供你参悟,若你有玄火鉴在手,自然也能启动法阵,可惜你没有啊!”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淡淡惆怅,道:“你现在也是知道的了,这法阵乃是玲珑当年为了禁制于我才设下的,万一我若死了,这法阵也将灰飞烟灭,如此一来,你岂非什么也得不到?”
那女子沉默了下去,半晌才道:“算你狠!这些人我来对付好了。”
兽神慢慢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狠,是你自己有了牵挂,才如此受制于人。不过……”他缓缓抬眼,看向那黑暗深处,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了谁,一定要冒险和我在一起,参悟这个法阵的呢?”
没有回答,周围一片寂静,似乎就在刚才那个瞬间,黑暗中那个神秘的女子已经走的远了。
火盆里的火焰还在燃烧着,倒映在兽神眼中。
饕餮慢慢站了起来,不断发出低吼,显得十分不安。
兽神默默看着前方虚无的黑暗,沉默着……
第二十集第十章异人
更新时间:2006…8…418:42:00本章字数:5453
中土,河阳城外二十里地。
天色渐渐黑了,古道之上的行人也渐渐不见了,时逢乱世,妖魔盛行,虽然说在正道巨擘青云门山脚之下,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突然遇到什么妖魔鬼怪。
谁的命都只有一条,就算是普通百姓,也是爱惜自己性命的,更何况是在那场兽妖浩劫刚刚过去的时候,劫后余生的人们,自然更加珍惜自己。
只是,终究还是有几个身影,很是显眼的走在路上,排头一个老者,道骨仙风,手持着一杆竹竿,上面挂着一块旧布,上写着“仙人指路”四个字。后面还跟着一男一女,男的头巾蒙面,女的清秀可爱,虽然天色暗了,但似乎还是专心看着手上一本黑色无字封面的书。
这自然是周一仙、小环和野狗道人一行了。
一路之上,他们拖拖拉拉,周一仙不时就找路人拉到一旁,眉飞色舞、胡天胡地乱说上一通,小环和野狗道人自然也是看不过眼,只是那些被他拉去算命的人,却当真如周一仙先前所说的,被他算过命之后,个个精神为之大振,付钱之后似乎重燃生机,开开心心的离去了。
到了后来,周一仙银子赚的饱了,小环却已经根本懒得管了,只管自己看书。这一段日子以来,小环对鬼先生那日留下的这本记载诡异鬼道秘术的书,竟然越来越是着迷,非但是休息的时候常看,便是平常走路的时候,也手不释卷。此刻天色已暗,她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发觉的样子,仍然是全心投入在之中。
旁边野狗道人招呼了周一仙一句,道:“前辈,今天看来我们又是走不到河阳城,如果找不到人家的话,只怕还是要在野外露宿了。”
周一仙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随即环顾周围,但只见四周昏暗,不要说有什么人家住在这荒野之外,便是年久失修的破庙、破屋也无一处。
周一仙咳嗽一声,却只见野狗道人看着他,孙女小环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跟在野狗道人背后,一门心思的读那本黑色鬼书。周一仙从来就觉得孙女看这本鬼道之书大大不妥,但哪里不妥却又不好说,每次他说鬼道如何如何残忍无道,乃恶毒妖邪之术,小环都用一句话就将他打发了。
“这门妖邪之术救人的法子多的很,比你的相术强!”
周一仙每每听到此话,都为之汗然说不出话来,只是他脸皮够厚,不肯认输,但再要小环丢掉鬼道一类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不管怎样,周大仙人反正是看着小环看着这书是大不顺眼的,此刻更是微怒喝道:“小环,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看那鬼书?”
小环这才把头从那书上抬了起来,看了看周一仙,不耐烦地道:“爷爷,我们走的这么慢,不是我看书看的,是你给人看相算命骗钱所以搞得这么慢的。”
周一仙窒了一下,老脸微红,咳嗽了两声,转过头去,乾笑道:“算了,算了,我们不说这个,我是说,我们现在没地方住了,总得想个法子吧!”
野狗道人摇了摇头,道:“在这里真的找不到人家借宿的,前辈你对这里比我们熟悉,想想附近有没有什么破庙一类的所在,我们也好对付一宿。”
周一仙哼了一声,冷笑道:“你怎么又知道我对这里比较熟悉了,老夫虽然从小生在河阳城,但从来都是浪迹天涯,什么时候对这里熟悉……呃!”
他突然若有所思,话说了一半也停了下来。
小环和野狗道人都有些奇怪,小环道:“爷爷,你想说什么?”
周一仙皱着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不能确定,慢慢转过身去看着前方,似乎正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那个……好像我还真记得,前面不远有条岔路,从那个小路上进去,虽然有点远,不过倒的确是有间屋子在那里的。”
小环和野狗道人都高兴了起来,小环笑道:“真的啊!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啊!”
周一仙不知怎么,却显得有些迟疑,眉头一直皱着,努力在回想着什么,道:“可是我心里老是觉得有些不对,时间太久了,我只隐隐约约记得河阳城外这个方向的确有个屋子,可是那屋子似乎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它究竟是什么,我又想不起来了……”
小环白了他一眼,当先走去不管他,口里道:“好啦,我们快走吧,至少有个屋子,再破也无所谓了,最少比露宿好吧!”
小环先走了,野狗道人自然也跟了上去。
周一仙走在最后,身不由己的跟着,但不断用手轻拍脑袋,紧皱眉头,嘴里念念有词,道:“究竟是什么屋子呢?我怎么就是记不起来啊!”
向前走了一段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借助着天上几点微弱的星光,三人果然在大路边发现了一条几乎隐没的小路,通向荒野深处。
小环和野狗道人都点了点头,向着那小道上走了上去,野狗道人还加快了脚步,一边走在了小环前面,一边警惕的向四周注意着。只有周一仙还是跟在最后,口中不时还有些抱怨样子的咕哝着,似乎还是想不起来,到底记忆中的那个屋子是什么来历和做什么用的。
这条小路居然十分的长,三人走了小半个时辰,还没有看见有屋子的迹象,小环有些怀疑起来,回头对周一仙道:“爷爷,你当真没记错?”
周一仙被小环看了一眼,不觉有些心虚,乾笑道:“这个……这个……你知道人年纪大了,有时候难免会记错一点事情,不过我真的记得这条路上有座房子的,只不过那房子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一时是想不起来了。再说了,这多少年了,那房子被人拆了也不无可能,就算没人拆,风霜雨雪的,只怕塌了也说不定啊!”
小环一时说不出话来,摇了摇头,转过了身子。
忽然前方野狗道人站住了身子,随即回头高声叫道:“你们快来,房子在这里。”
小环与周一仙都是一怔,周一仙随即大喜,大声笑道:“啊哈,老夫就说嘛!以本仙人之聪慧,怎么可能不记得这里有房子,怎么可能记错嘛!”
小环不去理他,快步走到野狗道人身边,向前看去,果然看见小路尽头,有一座房子,占地居然不小,只是远远看去,庭院荒芜,墙壁破损,一点人气都没有,显然早就被废弃多年了。
周一仙慢慢走来,摇头晃脑,嘴里啧啧有声,似乎还在自夸。
小环白了他一眼,嗔道:“快走了啦!爷爷。”
小环说罢,三人向那房子走了过去,夜风吹来,荒野之上有些寒冷,三人都缩了缩脖子。
走到近处,看的更清楚了些,这实在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屋子,原先围墙的地方塌的塌、碎的碎,就连庭院大门也只剩了个破旧之极的门框,连门板都没了。至于庭院之中,也只有一个屋子,上方的屋顶从外面看去似乎也少了一半,连横梁也露了出来。屋子似乎还有个门,虚掩着,整个屋子看去像是用木板盖成的,久经风雨侵蚀,一股霉味随风飘来。
小环皱起了眉头,但周一仙倒是颇为高兴,慢慢走进了院子,四处张望了一下,只见虽然杂草丛生,倒也没有其他怪异的地方,看来虽然还是记不得这里是什么屋子,但起码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他回身招呼小环和野狗道人进来。
小环走到周一仙身边,犹豫了一下,忽然转身对野狗道人道:“道长,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屋子的布局,我们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
野狗道人一怔,向四周看去,看了半天不明所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周一仙不耐烦道:“你又记得什么了,这屋子年月深久,连你爷爷我都记不得了,你难道还看见过?”
小环耸了耸肩膀,道:“也是,算了,我们进去看看吧!”
周一仙呵呵一笑,挥了挥手,道:“走。”说罢,带着两人走上了屋子前的石阶,“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就在周一仙站在门口,向着黑暗的屋子里探头探脑张望的时候,小环突然觉得脚下一动,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却是一块破旧不堪的黑牌,上面好像还有字迹。一时好奇心起,蹲了下来,将黑色木牌从废墟中拉出,拨开碎屑,仔细看去。
片刻之后,小环身子忽地一抖,连退了几步,连脸色都白了几分,又有几分恼怒,大声道:“爷爷,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周一仙愕然回头,显然虽然张望了半天,但里屋太黑,一时还没看清楚,道:“什么啊!小环?”
小环一指他的脚下,怒道:“你自己看。”
周一仙低头看去,在那木牌上仔细看了看,忽地怔住了,摇了摇头,用手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遍,忽地“啊”的一声大叫,从石阶上跳了下来,身手矫健,一点也不似年纪大了的人。
那块黑牌之上,虽然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然可以辨认出正是“义庄”二字。
小环又气又怕,对着周一仙怒道:“你……你带的什么路,竟然又把我们带到这种鬼地方来了。上次在河阳城里,你就干过一次这种事了。”
周一仙老脸又红又白,尴尬之极,道:“这个、这个老夫不是也说了么,真的是只记得这里有个房子,但实在记不起是做什么用的,原来,原来是……”
小环“呸”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道:“就你话多,还多说什么,快走啊!”
周一仙忙不迭道:“是,是,我们快走,每次遇到……这种地方,我们都会倒霉……呃!”
他正急急转身,口中说话时,却忽然愕然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小环和野狗道人都差点撞到他的身上。
小环从背后探出脑袋,怒道:“爷爷,你又做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也停顿下来了。
此刻,月黑风高之夜,寥寥星光之下,荒野鬼屋之前,周一仙三人愕然站在原地,只见他们身前,刚刚进来的那个庭院大门的地方,赫然竟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材颇高,衣衫布料看去似乎也颇为不错,只是全身上下极为肮脏,连衣衫也破了好几处,只能勉强看出本来似乎是墨绿色,看那款式,竟似乎还是件出家人穿的道袍。
不知怎么,那个人的脸似乎一直处在阴影之中,周一仙等三人都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只是此人竟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几如鬼魅一般,一股凉气从他们背后腾腾冒起。
许久,那人彷彿石头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令周一仙等人更是惊惧,他们竟是从这个人影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你……你究竟是谁?”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终于还是小环慢慢开口,问了一句。
那人没有反应,更不用说回答了,但片刻之后,那片笼罩在他面容之上的阴影里,忽然如鬼火一般,点燃了两点幽幽暗红之光,彷彿是一双诡异眼眸,正深深注视着面前之人。
“啊!”
突然,周一仙发出了一声轻呼,小环和野狗道人都是吓了一大跳,转眼看去,只见周一仙却没有看那人的脸,相反,他的目光看向那人的手臂,道:“那、那是青云门的标记啊……”
十万大山,镇魔古洞。
黑暗彷彿永无止境,挡在鬼厉和金瓶儿的身前。他们走了很久,但这条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完。不过奇怪的是,这个古洞之中,似乎只有一条路,并无其他岔路,倒免了迷失方向的担忧。
自从过了黑蝠之后,镇魔古洞中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只或几只强横的妖物把守,其中一些甚至令金瓶儿也为之动容。但鬼厉在此时此刻,赫然展现出过往从未有过的实力,一路竟是势如破竹,径直杀了进去,几乎更无妖物可以挡的住他的出手攻击。甚至连那头三眼灵猴小灰,它的强悍也令人震骇,那只黑蝠的下场,也同样发生在了其他几只强横的怪物身上。
金瓶儿一路上都没有动手,但一路看下来,她的脸色却越来越是难看。鬼厉道行之高,精进之快,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甚至到了最后,她心中暗自思忖,魔教之中,难道还有人可以比得上此人么?
那个雄才大略的鬼王?还是那个深藏不露的鬼先生?
此刻,鬼厉刚刚当着金瓶儿的面,将一只凶厉之极的双头魔豹击飞,那巨大的兽躯重重撞在了坚硬的石壁上,眼看着也是凶多吉少了。
鬼厉也不多看那豹子一眼,神色不变,继续向前走去,趴在他肩头的小灰却彷彿精神抖擞,四下张望。金瓶儿跟在他们身后,路过那双头魔豹身旁,转头看去,只见那豹身之上,原本厚实的躯体竟然整个乾瘪了下去,彷彿体内精华都被吸噬走了,这自然便是那噬血珠妖力所致。
只是这等魔物,本身就是强横之极的生物,鬼厉纵有噬魂魔棒利器在手,但须臾之间就将偌大妖兽置于死地,这份修行,几乎不是高强,而是可怖了。
这个男子,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道行竟如此突飞猛进了!
金瓶儿心中越来越惊,看着鬼厉背影的眼神也越来越是复杂,正在此刻,突然,鬼厉的身子却停了下来,面上慢慢浮现出有些警惕的神色。
金瓶儿怔了一下,一路上虽然众多妖兽把守,但从未见过鬼厉有此慎重神情,当下连忙凝神戒备,果然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劲了。
双头魔豹死后,周围又恢复了这里一贯的寂静,但此刻在那片无形的黑暗中,却传来了一阵低沉又幽深的歌声:小松岗,月如霜,人如飘絮花亦伤。十数载,三千年,但愿相别不相忘……
那歌声凄凄切切,虽然听来声音不大,但不知怎么竟钻入耳中,一个字一个字听得是清晰无比。初听那歌声,似乎十分凄凉,然后心境竟随之哀伤,彷彿冥冥之中,竟跟着那歌者穿过了三千年光阴,重温那未知却凄美的温柔。
光阴如刀般无情,温暖你心的,是不是只有一双淡淡微笑的眼眸?
你忘了么?
多年之后,又或者另一个轮回沧桑?
你记得的,又是什么?
那空白的空虚就像回忆一样,怔怔的看着黑暗、远方。
曾经的,我曾经拥抱过么?
和你。
猴子小灰突然“吱吱”叫了一声,似乎十分欢喜的样子,竟然从鬼厉的肩头跳了下来,嗖的窜进了黑暗之中。
第二十一集第一章天
更新时间:2006…8…418:42:00本章字数:5961
小灰的身影转眼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似乎鬼厉也没有想到小灰会突然有这个异样的举动,吃了一惊,但随后他却并没有起身追去,反而是慢慢抬起了头,聆听着那黑暗中传出的幽幽歌声。
这歌声竟有几分熟悉,彷彿曾几何时,在哪里听过?
多少年的光阴,便如这歌声一般,匆匆而过了。
金瓶儿走到鬼厉身边,小心注视着四周,低声道:“怎么了?”
鬼厉没有回答,脸上却现出了复杂的神情。小灰的声音从远处依稀传来,似乎在那“吱吱”叫声之后,还有个微带讶异的“咦”声。不过很快的,小灰就再无声息,而那阵缠绵幽怨的歌声,也慢慢停了下来。
黑暗的洞穴之中,周围是一片出奇的沉默,似乎黑暗中有什么注视着他们的身影,鬼厉的眼神慢慢变得清亮起来,凝视着前方那片黑暗。金瓶儿却彷彿有些心神不宁,刚才那阵歌声,她听了很不舒服,而此刻阴森森未知的黑暗,本能的令她感觉到了反感。
她下意识的向鬼厉走近了一步,刚想说话,忽然,黑暗深处精光一闪,几乎是与此同时,鬼厉与金瓶儿脸色都是一变,不同的是,鬼厉是有些错愕,金瓶儿却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
幽幽一道白光,在黑暗深处闪亮,迅疾无比的飞出,向着两人所处的光亮处射来,鬼厉站着没有动弹,果然那白光穿过他的身旁,却是直打向金瓶儿。
金瓶儿微微冷笑,对她来说,似乎敌人陡然的袭击反而不放在心上,她更在意的,反而是刚才未知的沉默。
那白光转眼就到了眼前,金瓶儿俏脸一寒,口中一声轻吒,右手一翻,顿时只见紫芒亮起,在鬼厉噬魂青色的光环中,掠过一道带着些梦幻味道的青紫微光,凌空劈下,准确无比地斩在了那道白光之上。
“啪!”
那道白光竟被金瓶儿这紫芒刃法宝一刀两半,分作了两份,向两边飞散了出去,只是不曾飞出六尺地方,那两道白光竟是又亮了一亮,原先缩小的一半形体,霍然又回复了原来大小,等于是同时出现了两道诡异的白色光环,呼啸盘旋着又飞了回来,同时半空中尖锐啸声陡然响起,那来势竟是急了一倍有余。
金瓶儿原本轻松平静的脸色为之一变,哼了一声,紫芒刃再度泛起,但只见两道紫芒几乎同时亮起,重新飞来的白色物体又被她同样的斩成两半,变作了四个,无力地倒飞了出去。
只是,那诡异的白光如妖魅一般,又一次在飞出不远之后,重新发亮,迅速回复了原状,变成了四个与原来大小一样的白色物体,再一次向金瓶儿急速射来,来势更急。
金瓶儿脸色终于是沉了下来,露出凝重神情,向后退去,但这幽深洞穴之中,又岂有多大的空间,很快金瓶儿就被这些诡异的白色光环包围住了。只听金瓶儿清声呵斥,紫芒闪闪,那些白光迅速被金瓶儿击落或是打飞,但这些小东西着实诡异,几乎都是片刻之后又回复了元气,重新冷酷无情的向金瓶儿袭来,被金瓶儿切断分生的白色光体越来越多,慢慢的,已经将金瓶儿的身影掩盖过去了。
远远看去,白色的光环飞舞萦绕,像是慢慢织成了一个光茧,将金瓶儿就要困在其中。
站在一旁的鬼厉看着金瓶儿对这些神秘的白色光体应付的越来越是吃力,却并没有出手,但可想而知,那黑暗中的神秘人物还未现身,只凭借这一个道法竟然就将金瓶儿缠的如此吃力,可见此人妖法之强,委实非同小可,多半便是那个凶灵黑虎口中提起的神秘妖孽了。
眼看着金瓶儿形势渐渐危急,但不知怎么,虽然白色光体越来越多越来越盛,金瓶儿却依旧能够坚持下去。白光越攻越急,声势越来越大,偌大的山洞之中,此刻白色的光亮已经压过了原来噬魂的青光,而半空之中的呼啸之声也越来越尖利。眼看着金瓶儿渐渐左支右绌,但偏偏能够坚持下来,只是谁也不知道她还能应付多久。
鬼厉忽然身子一晃,却并非向金瓶儿飞去,而是欺身冲入了黑暗之中。几乎是在他身形启动的同时,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噬魂青色光亮瞬间熄灭,下一刻,他便融入了黑暗之中,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远处,彷彿有一声冷哼。
熟悉的黑暗里,冰冷的气息四处游荡,远远的地方,还传来围攻金瓶儿那些诡异光体呼啸的声音,但近处四周,却是一片异样的平静。
突然,平静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周围洞穴的石壁也开始震动,洞顶之上在发出巨响之后,开始慢慢掉落下无数小块石头和沙石尘土,一片迷蒙景象。
轰隆声中,乱象四现,黑暗似越发浓郁,便在此刻,那些落下的石块突然在半空之中硬生生停了下来,有那么一刻,几乎似时光停顿,万物静止。片刻之后,尖啸骤起,所有的石块尘沙汇聚成一条规模巨大的洪流,隆隆向前方黑暗某处冲去。
那洪流声势惊人,一路之上气势如排山倒海,更无一物能阻挡,眼看便冲到了黑暗尽头,忽地,那黑暗中,竟伸出了一只白皙而纤细的手掌。
那手掌食指、尾指竖立,无名指半屈,拇指、中指轻轻相扣,结的赫然是一个类似佛门的法印,却并无半分佛门庄严气象,更多的反而乃是说不出的诱惑妖魅之像与森森妖力。
无形之气,从那手结之印上瞬间凝结,刹那间,似乎那个手掌竟放大了无数倍,如一只巨掌,硬生生挡在了洪流之前,而下一刻,仔细看时,却发现手掌还是那只纤细的手掌,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那曾经不可阻挡的洪涛,竟被挡在了半空之中,发出了震天巨响,无数的巨石失去了动力,轰然坠落,瞬间沙土飞扬。
鬼厉消失的身影,突然从沙石飞扬的尘土中闪现而出,如电般向那只手掌扑去。
那只白皙的手结印一变,四指并立半屈,拇指从中横扣而出,向下一沉,几乎是在同时,远处金瓶儿一声呼啸,原本被那些白色光体压制下去的紫芒突然暴涨,如紫色光环迸裂开去,一时光芒大盛。
但看去并非是金瓶儿突破了那些白光压制,相反,她面色非常难看。已经分散作无数点的诡异白光飞散开又汇聚到一起,竟是结成了一面巨大的白色光墙,说时迟那时快,如一面炽烈光墙,从背后以怒涛一般的速度向鬼厉身影更快冲来。
光涛尚未及身,鬼厉的呼吸已为之一窒,在半空中飞掠而来的身体亦为之晃动,可见那光涛威力之强,若是被它撞上,当真是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只是鬼厉面色不变,似乎根本不把身后那危险之极的白色巨涛放在眼中,身形越发急速向那只白皙手掌之处冲来。只是他身形虽快,那光涛却当真如疾光雷电一般,竟是从远及近,怒涛一般已冲在了身后,眼看着就要将他的身影吞没。
金瓶儿在远处,忍不住轻呼出口。
而黑暗中,那只白皙的手,似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便在此时,鬼厉的左手忽地向后伸了出去,拇指内扣紧贴掌心,中指半屈,三指笔直竖立如山,赫然结成了一个佛家正宗金刚法印。看他手掌缓缓推出之势,法相气度庄严肃穆,几给人以凝重如山之感。这一推之力,便是佛祖当年发大慈悲用大神通移山之威力!
于无声处竟有惊雷!
于黑暗中大放光明!
瞬间,掌心中庄严金光大盛,佛门真言一闪而过,那怒涛一般的光墙轰然而至,硬生生撞在了这只结成法印的手掌之上。
“轰!”
声若流星坠地,隆隆远去,绵绵不绝,这洞穴之中异光大起,彩光耀耀,竟似瞬间有无数彩色眼眸同时睁开,闪闪发光,动人心魄。
那白色光墙轰然而散,流星若雨。
只有身前黑暗,一如往昔!
鬼厉已到了那只手掌跟前。
他伸出手,右手,向那手掌抓去。
白皙之手翻起,竟不退缩,五指忽成爪,凌空迎上,鬼厉右手瞬间闪过,却是避开瞬间尖锐似刀的指尖,抓向白皙之手的手腕。
那神秘人物的手掌一翻,竟是在间不容隙之间闪了过去,反而是并指如刀,切向鬼厉右手手掌根部。须臾之间,两个人在半空中的两只手掌竟是疾如电快如光般急速闪动,招招皆是对敌凌厉之极的杀手,却都被对手闪避过去,反击回来的是更加凶狠的回击。
只是这电光石火之间,竟没有了一丝声响,两个人斗法斗到这等地步,生死似已在呼吸之间,但两人的手掌,却始终没有接触过。
直到,背后的流星光雨终于完全坠落,黑暗突然重新降临,将所有的光亮全部掩盖。
黑暗深处,才忽然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微响。
“啪……”
那声音清脆而低沉,幽幽传来,没有半分的杀气,却彷彿儿时我们在一起,两只手轻轻拍打着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归于沉默。
抓住了,那只手。
握住了,那只手。
感觉到的,没有杀气,没有妖力,却只有,柔软与温柔。
像是突然间,天旋地转,飞越了万重山水,碧海青天,竟是都拥入怀中。那一个个温柔身影,竟都在身旁,不曾离去。
就那样,一生欢乐,欢笑一生,逍遥度过了……
这岂非是仙境,这难道是人生?
从此醉了吧,不醒了,莫非更好?
幽幽黑暗,彷彿也在诱惑着谁?
只是,他在黑暗中猛然睁开双眼,双眼如血,仰天长啸!
那只手掌猛然一抖,向后缩了回去,鬼厉全身青光大盛,噬魂瞬间出现在手上,顶端的噬血珠珠体之上的暗红血色全部亮起,妖气腾腾,向着那黑暗最深处,刺了进去。
无声无息!
那一个空间却突然凝固了,整个的黑暗如凝成坚硬岩石,坚不可摧,但噬魂钝而无锋,不知怎么,那以至强妖力凝结的结界,竟对其毫无作用,被噬魂势如破竹一般刺了下去。
终于,有人微怒地轻哼了一声,那个黑暗结界瞬间散去,一个人影向后飞出了一丈,让开了噬魂这妖气腾腾、势不可挡的一刺。
只是转眼之间,鬼厉的身影竟是如影子一般贴了过来,那个神秘人影周身黑影不散,也并无慌乱模样,又伸出了一只手来,此番却是五指合拢,握成了一个看去十分秀气的拳头,向鬼厉打了过来。
鬼厉却是脸色微微一变,身形顿时一窒,眉头微皱之下,双眼中血红之光突然间尽数消散,连噬魂也瞬间消失在他手里。
只见他胸怀大开,双手扬起,迎着那个看似平淡无奇的秀气拳头,缓缓凌空虚划而下,凝重如山,轻飘却如流水,片刻之后,柔和清光泛起,他双臂之间,半空之际,缓缓现出了一个太极图案。
太极玄清道。
那拳头打了上去,一拳正击在太极图案正中,竟是缓缓陷了进去,将这个太极图案打的向内凹了下去。
鬼厉的面色微微白了一下,似乎那个瞬间,他的呼吸也停顿了下来。但是片刻之后,半空之中的那个太极图案慢慢开始旋转起来,而被拳头打陷进去的地方虽紧绷却不断,相反,随着旋转缓缓变快,那无声之中蕴含的巨大妖力,被这道家无上真法的柔韧之力,一点一点都化了去。
太极图案越旋越快,连带着那只手掌也开始慢慢颤抖起来,前方那神秘人物又是哼了一声,但此番声音却是微微有些痛楚,显然太极玄清道反挫之力,亦是非同小可。
“吼!……”
一声低啸,太极图案散了开去,而那只白皙的手也缩回到了黑暗之中,彷彿是有那么一阵的平静。
突然,鬼厉蹂身飞上,前方深沉的黑暗似乎根本不能阻挡他,似乎纵然在黑暗之中,他也有一双眼眸藏在心中,慢慢看清了前路。
那个黑暗中的神秘人影正在向后退却,身形飞快,鬼厉却追的紧紧不放。两个人在这个古老洞穴之中,在那最深沉的黑暗里,竟是越飞越快,化身为两道黑暗中的疾电,向洞穴的最深处闪过。
这一飞,彷彿又是永无止境,前方的黑暗如狰狞的恶兽张牙舞爪扑来,然后瞬息落在身后,而更远的地方还有无数的未知黑暗等待着。疾风扑面如刀,那电光石火的瞬间,你可会想起了谁?
那追逐就像人生,永不停歇,只是到了后来,却不知迷了路,还是忘却了初衷!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也不知追逐了多少路途,只知道一路而来地势缓缓向下,似乎已经深入到了极深的地底,而身后一片寂静,金瓶儿早已被他们二人甩开了,不知去向。
那个神秘的人影忽然停了下来,在黑暗中一个转身,面对着来时方向,鬼厉立刻发现了这个动静,身形一顿,也慢慢停了下来。
黑暗中,两个人对峙着,一时都没有说话。片刻之后,鬼厉身上青色的光环又一次亮了起来,照亮了周围地方,只是前方那片黑暗,光亮却似乎还是照不进去。
那个神秘的人影忽然道:“好神通!”
这声音听来柔和悦耳,虽只是淡淡而言,但不知怎么,听在耳中,却有种令人心动的异样感觉。
鬼厉在淡淡青光之下,注视着那片黑暗,脸色平静,语气也平和,根本不似刚刚与面前此人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斗法模样,道:“过奖了。”
那女子声音冷笑了一声,道:“适才斗法,你在须臾片刻之际,将魔教道法、天音寺大梵般若佛法与青云门太极玄清道道家真法,三门方今一等一的真法修行见机而用,转换之际更无丝毫迟窒,可见已是完全融会贯通。且三门道法修行俱是非同小可,单是那太极玄清道的修行,如此厉害,只怕除了那个道玄老头子,便是青云门中,也无人及的上你了。”
她慢慢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字道:“你的道行,为什么精进的如此之快?”
鬼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团黑暗,忽地笑了笑,慢慢地道:“怎么,我修行顺利,你难道很奇怪么?”
黑暗阴影之中,忽然响起了几声熟悉的“吱吱”叫声,片刻之后,一个身影窜了出来,仔细看去,灰色毛发,尾巴长长,却是猴子小灰。只见它咧嘴笑着,抓了抓脑袋,在地上蹦跳了两下,回到了鬼厉身边,又窜上了他的肩头,这才坐了下来,尾巴在身后还一直晃呀晃的。
黑暗中的那个女子没有说话,沉默了下来。
鬼厉看着那片黑暗,眼睛中慢慢有了感情,声音似乎也柔和了一些,微笑道:“是你吧?我真是没想到的,会在这里遇见你。”
那个隐身在黑暗中的女子忽地“呸”了一声,道:“你还记得我么,你不是身边有那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么?”
鬼厉一怔,不禁有些尴尬,苦笑道:“你胡说些什么啊?”
那女子显然有些恼怒,寒声道:“你这么做,不怕对不起还躺在寒冰床上的那个人吗?”
鬼厉摇头道:“你误会了,我不知道这个地方,是鬼王宗主令她带路的。”他停顿了一下,淡淡道:“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个黑暗中的女子哼了一声,但显然听来已经不那么生气了,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只知道男人从来都没好人的!”
鬼厉皱了皱眉,微微摇头,苦笑不答。
前方的那片黑暗缓缓散了开去,在鬼厉噬魂青光的照耀下,慢慢现出了一个人影。趴在鬼厉肩头的小灰对着那个窈窕身影“吱吱吱吱”咧嘴叫了几声,很是亲切。
幽光中,那女子动人艳色、柔媚入骨,不是那失踪已久的九尾天狐小白,又是谁?
第二十一集第二章神秘人
更新时间:2006…8…418:42:00本章字数:5877
中土,河阳城外,废弃义庄。
荒野之上,一眼看去,地势大致是比较平坦的,除了向北眺望,远处有那么一座巍峨耸立的青云山脉之外,其余的方向连起伏的丘陵都比较少见。远近杂乱的生长着许多树林,或大或小分布在这片原野之上,义庄周围,也有那几棵稀稀疏疏的树木伫立着。
天色正是最黑的时候,加上天际云层很厚,遮挡了月亮,只有边缘几颗小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耀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这一晚起了风,不是特别的大,但吹过树梢枝头,树枝摇曳,黑影闪动,发出“沙沙”的低沉声音,听在耳中,吹在身上,觉得特别的冷。
周一仙和小环、野狗道人三人紧紧站在一起,注视着前方那个神秘人物。从周一仙发现那人开始,过了好一会了,可是那人却似乎如僵尸一样,一动也不动的还是站在那里,只是他堵住了门口,周一仙三人却是出不去了。
小环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轻声对周一仙道:“爷爷,你当真看清楚了,他穿的乃是青云门的道袍?”
野狗道人也转过头来,留意听着。
周一仙目光向那个木然而立的身影看了一眼,然后确定地点头道:“不会错了,你们看他袖口那个剑形标志,确是青云门的。”
小环嘀咕道:“青云门不都是名门正派么,哪里会半夜三更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吓人的?”
野狗道人也点了点头,显然纵是一向对正道没有好感的他,也不大相信青云门下弟子会干这种事情。
周一仙白了他们二人一眼,咳嗽了一声,不管怎样,虽然刚发现那个人影时有些震骇,但时间稍久,那个诡异人影虽然依旧神秘,但并未做出伤害他们或是敌对模样的事来,周一仙胆子也不由得大了一些。
他慢慢走上一步,乾笑了两声,道:“这位……这个……先生,请恕我们冒犯了,我们并不知晓此处乃是你的居所……”
“爷爷!”小环在背后叫了一声,打断了周一仙的话,口气中微带恼火。而前头那个人影突然间身子居然动了一下,似乎对周一仙的话有所反应。
周一仙眉头一皱,但立刻便反应了过来,此处乃是一座义庄,自己说此处是此人的居所,岂非就是当面骂人是死人活鬼么……
周一仙背后忍不住凉了一下,连忙陪笑道:“这个,这个……老朽是说,我等三人乃是深夜散步,误入此地,并无他意,先生不要在意。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他扭头向小环和野狗道人使了个眼色,三人硬着头皮,慢慢向旁边靠去,想从这如鬼魅一般的人影身边走过。不料才走几步,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黑色的人影赫然又挡在了他们的面前,而且距离更近,小环甚至隐隐闻到了那人身上一股血腥气息。
眼看着头顶上月黑风高,眼前黑压压一片阴影就这般掠了过来,周一仙、野狗道人为之变色,小环更是面色发白,“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向后跳出了几步,巴不得离那黑影越远越好。
小环一声叫唤,虽然是自己害怕下意识叫出来的,本来嘛!少女儿家,总对这些事物有些厌恶的,但听在旁边人耳中,却是另一回事了。周一仙与野狗道人都是吓了一跳,周一仙连忙回头看去,野狗道人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声虎吼……嗯,更像是一声犬吠,跳将出来,挡在了小环与周一仙的面前,同时手中光环闪过,已是将自己的兽牙法宝祭了出来。
黑暗夜色之中,那淡黄色的光环虽然微弱,但看来居然还有几分暖意。
小环看了野狗道人如此,自己反倒也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就在这刹那之间,那个面目一直笼罩在阴影之中的人影忽然晃动了。
那人的手径直向前伸了过来,一股诡异的气息随之而起,却是断非当今青云门光明正大的道法。野狗道人心中知道此人高深莫测,但身后却是有一个女子站着,无论如何竟是都不能退后,当下一声怒喝,兽牙法宝登时光芒大盛,迎着那人打去。
义庄庭院之中,黑暗竟似乎在瞬间被野狗道人逼退了开去,在他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眼看着那个人影似乎没有抵挡的模样,竟也有些错愕,更带了几分欣喜。
下一刻,野狗道人的兽牙法宝赫然结结实实打在了那个人影的胸口,那个看起来神秘之极、厉害之极的人物,竟然没有躲闪过野狗道人这一记重击。
野狗道人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旁边周一仙和小环也是怔了一下,只见前方兽牙法宝黄光耀耀,大有胜者的气概,只是片刻之后,三人随即发现了不对。
被野狗道人全力一击且正中胸口的那个人,竟似乎连身影也没有晃动几下,野狗道人虽然道行上远远不能与鬼厉等人物相提并论,但好歹也是修行了多年的魔教人物,这一击之力也是非同小可,寻常人只怕都被打的气血翻滚,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而这个诡异人物,竟似乎毫无感觉,紧接着,片刻之后,那人低低哼了一声,野狗道人忽的一声惊呼,也不见那人如何动作的,那只伸出来的手瞬间便回到了身前,将野狗道人的兽牙法宝抓在了手中。
自己的法宝被人掌握,这对修道中人乃是极危险的事,野狗道人如何不又急又怒,呼喝一声,全力催发法力,欲将法宝召了回来。不料那兽牙躺在那人手中,也不见他如何用力,竟是对主人的法力毫无反应了。
那人的头颅低下,看了看手中之物,然后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几乎难以听清,但却是带着明显不屑的口气,冷然道:“妖魔小道,也敢在此放肆!”
野狗道人惊怒交集,正欲再度催持法宝,忽然间听到身后周一仙急道:“退后,快退后……”
野狗道人一惊,本能退了几步,刚想向周一仙问话,只见那人手掌突然一紧,那只兽牙法宝几乎是应声发出了“卡卡”如碎骨一般的刺耳声响,野狗道人悚然而惊,但只见黄光暴涨却又立刻消散,“卡卡”声中,如一只猛兽最后呻吟,痛苦挣扎不过。
“轰”的一声,野狗道人的法宝兽牙,被那人硬生生以赤手空拳压的粉碎,碎片如刀,向外激射而出,“咄咄”之声,瞬间不绝于耳,尽数打在了野狗道人适才站立之处。
野狗道人又是心痛又是惊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那诡异人物的脸直到现在仍然被一团神秘阴影所笼罩着,三人看不清楚他的脸庞,只听他声音低沉沙哑,慢慢仰头看天,但脸上黑气阴影依旧不退,说不出的诡异。在摧毁兽牙之后,他彷彿有种宣泄感觉一般,缓缓冷笑了起来,听在耳中,衬着这诡异义庄,漫天呼啸的阴风,周一仙等三人都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周一仙心中正自忐忑不安,忽地目光一凝,向那个古怪之人手臂看去,只见原来捏碎兽牙的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青色,而那青光却与此人周身气息截然不同,纯正温和,竟是至精至纯的道家真法境界。
周一仙愕然抬头,踏上一步,一时竟忘了顾虑,也不理会小环与野狗道人有些惊讶的拉阻,道:“阁下究竟是谁?身着青云门道袍,又修炼有不低于在上清境界的太极玄清道,究竟是哪位青云门大师,竟是在这种时候做这等荒谬之事?”
青色光芒一闪而收,那人缓缓向周一仙看来,透过他面上那层迷离诡异的黑气,周一仙感觉到全身一阵冰凉。
只听那人沙哑着声音,冷冷道:“你知道的可不少啊!”
周一仙哼了一声,面色凝重,不住向那人身上打量,面上的迷惑之色越来越重,沉声道:“阁下的确乃是青云门下,也决然不会是普通弟子,但你究竟是何人,是何缘故,在此作怪?”
那人冷笑一声,却不回答,周一仙忽有所觉,回头一看,却是小环轻轻拉他袖子,低声道:“爷爷,他这个人一身鬼气,我感觉的到,这义庄四下竟无一个游荡阴灵,只怕都是被此人吓的跑了。若非如此,我也早能知晓此处不对劲了。像这样的人,怎会是青云门的人?”
周一仙脸上阴晴不定,面色复杂,显然心里思绪也是有些混乱,面对这个神秘人物却又和青云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看起来竟没有通常那样害怕的表现,而且有些想的出神。
那个诡异人物此刻的注意力慢慢都集中在了周一仙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忽地冷笑一声,寒声道:“管你是什么人,胆敢违逆于我,都要死!”
一言才落,他的手已是抬了起来,周一仙眼看那手心中青光瞬间亮起,老脸失色,连话也来不及说,忽地双手齐挥,举到胸口。只见他左右手食指、中指双指间赫然各出现了一张黄色符纸,上面弯弯曲曲、扭扭歪歪画着奇异的符咒,迎风微微飞扬。
只见那神秘人物手心中青光逐渐明亮,并对准了周一仙等人,周一仙更不迟疑,忽地口中喃喃念咒,不退反进,踏上一步,迈步之间,随着他口中咒语声声,那两张黄色符纸竟是自行燃烧了起来,两团小小火焰,在这黑夜之中霍然出现,显得特别明亮。
这奇怪的举动似乎令对面的那个神秘人也有些许迟疑,又或是触动了他什么记忆,竟然让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依稀听见他发出有些惊讶的“咦”了一声。
符纸焚烧,周一仙白须飘扬,忽地他大喝一声,双手一甩,两团火焰飘出手指,竟是凝在半空之中。紧接着,“轰”的一声大响,两团小小火焰竟是迎风大涨,变作一团数尺之巨的熊熊烈火,挡在了周一仙与那神秘人的中间。
“吼啊!”半空中一声吼叫,熊熊火焰之中,跳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