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手边的笔记本,哗啦随便翻开一页。
只要看笔迹就马上知道是不是我的了——
季堂锐太同学,我最喜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禁放声大叫。
这次周围传来充满杀意的眼神,我赶紧阖上笔记本。
——怎、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写我的名字?
还有「最喜翻」!
我把笔记本收进包包,慌慌张张离开自习室。
我在大厅角落的沙发坐下,深呼吸让怦怦跳的心脏镇定下来,再重新翻开笔记本。
上面完全是女孩子的圆润字迹,写着这样的文章:
今天和小太说了很~多很多话…
呜喵呜喵喵啊啊啊…
呵呵呵阿……怎么办怎么办w
我说得好不好啊??
喔喔,有没有脸红啊啊??
会不会被认为是奇怪的女生啊~?(泣)
这个夏天,我得想办法制造机会才行!
因为约定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嘛…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把笔记本阖上了。
这、这是什么?
才刚出现我的名字,这次则是「小太」。
看来这篇日记的主人似乎单恋这个叫「小太」的男人。
那么,刚才她写喜欢我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
话说,这本笔记本到底是谁的?
我很在意!
既然到这地步了,怎么能没确认是谁的就还给失主!
我将手放在胸口,同时深呼吸三次以后,再次打开笔记本。
《该不会是……shit(注9)?》
作词/ai…fuyuu
注9音近日文「嫉妒」(しつと)
最近 总觉得 他很冷淡
我只是 和别的男生 交谈 他就爱理不理
这莫非是……shit?
他为了我而……shit?
tonight!如果我追问
dnight!他会这样回答的
「因为……你太可爱了!」
呀…呀…呀…
他果然是shit…
但 那是我害的
是我太pretty害的…
今晚 两人run away…
今晚 两人run away…
「这哪是诗啊!」
我全力对笔记本吐槽。
真凉的简讯也好,这首诗也好,最近我总是在吐槽别人的文章。
这怎么看都是诗,是和我在中二笔记本写的许多妄想诗一样的东西。难以想像这世上会有一脸认真说「因为……你太可爱了!」的男人。如果这是现实的话,那我当妄想世界的居民好了。
话虽如此,这首诗真可怕。
虽然这用词也挺肉麻的,但英语的用法也太绝妙了。虽然「shit」应该是表示「嫉妒」吧,但直译就是「大便」了啊……?
不。
更重要的是不能错过的情报。
在作词者那栏写的名字是「ai◆fuyuu」。
ㄞˋ1·ㄉㄨㄥvㄞ
冬海爱衣。
「……骗人的吧?」
我全身的毛孔都打开来,冒出讨厌的汗水。
那个、那个刻板拘谨又认真的冬海会写出这本笔记本吗?
不不不,等等等等。
这肯定是冬海想遗忘的过去。
简单来说,和我的中二笔记本一样,是黑暗历史被封印的国中时代笔记本。
这时我发现页面右上方记载着日期。
201x年 七月 x日…
「这不是昨天吗!」
超最近的!怎么办!
我心中的「冬海爱衣」形象崩溃了!风纪委员!全年级第三!
「……先、先冷静下来吧。」
我姑且先深呼吸,整理思绪。
也就是说,冬海爱衣和我国中时代一样是个妄想的人、诗人,而且——喜欢我?
不对,是喜欢「小太」吗?
话说,那米歇尔到哪去了!
「怎么办……」
我该如何处理这个现实?
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把笔记本的内容全部忘掉,然后再放回自习室那张桌子的抽屉里,这样做就好了。虽然不知道明天见到冬海时,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但也只能笑笑面对了。
对!就这么办!
我才不知道有这样的笔记本、没看过、什么都不知道、没看过、不知道、没看过——
——你、看、过、了、吧?
我坐在沙发上,从沙发跳起约二十公分。
我第一次知道人类坐着也能跳这么高。
也是第一次知道人类真正惊吓时,连惊叫声都发不出来。
是冬海爱衣。
她一直站在大厅的入口。
我看她肩膀起伏,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应该是跑来的吧。她想起忘在教室里、被别人看到会成为致命伤的东西,所以全速跑回来。
我刹那间大叫:
「不是我啊————!」
什么事情「不是我啊」,连我也不知道。打个比方来说,这就像偷窥的现行犯被捕的牵强藉口,但我不由得大叫!
「你看过了吧?看了对吧?」
「不是我!」
「笔记本不是摊开的吗!你不是在看吗!」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就在这没结果的争论似乎将永远持续时,冬海开始猛冲过来。我反射性地拿了笔记本就冲走!我蹬地猛跑,好像大厅的地板快要裂开似地,从相反侧的入口跑到走廊。
「那是我弟弟的啦啊啊啊啊啊啊!」
冬海在背后紧迫不舍!
「那本笔记本,是我弟弟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骗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有弟弟能写出这么少女情怀全垒打的笔记啊!话说如果这样,「锐太同学我最喜翻了」就是同性恋了好吗!
我穿过聚集在自动贩卖机前的学生,跑过教务办公室前面,一边被警卫骂「不要在走廊奔跑!」一边跑到补习班外面。明明已经六点多了,天气还是很闷热,毒辣的夕阳也毫不留情,我的体力一下子就用光了。
我跑过人行道、穿过草丛,在刚冲进儿童公园后不久——我终于被追上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冬海从后面如鱼雷般扑抱住我,我和她贴身在地上翻滚,扬起沙尘。
怎么办!会被杀的!
我不禁有了受死的觉悟——但冬海只是抱着我的身体,没有想做什么。
岂止如此,她连动都不动。
「没、没事吧?你哪里撞伤了吗?」
我担心地摇晃冬海的肩膀。
这时——
「……杀了……我吧……」
「咦?」
「杀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冬海大声呐喊完,就像个小孩一样躺在地上,手脚乱踹哭天喊地。
「杀了我吧啊啊啊啊,干脆杀了我吧啊啊啊!像我这样的妄想笨蛋根本没有活着的资格!杀了我,杀了我吧啊啊啊啊啊!」
「……」
总觉得,才在最近,也有一个说同样话的家伙……
我身有同感地说:
「喂、喂,冬海,先冷静下来。」
「可是你看了吧?你看了我丢脸的笔记本了吧?你看了那本满是妄想、写满诗歌的笔记本!那你就笑我好了!当风纪委员耍威风的冬海爱衣,竟然有这种像小学生的妄想,你就捧腹大笑好了!你这檬我还比较痛快……!」
冬海的眼睛溢出了大颗泪珠。
她跪坐在地不动,双手遮脸开始抽泣。
「……冬海……」
我深深后悔看了笔记本。
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看的。
怎么能为了满足好奇心,去偷看别人的秘密。
我不是被迫最清楚这种痛苦的人吗?
「对……」
我本来打算说对不起,但打消主意了。
道歉的语言,只会更加伤害冬海而已。
现在需要的,不是这种语言。
因为不是这种语言——
「……我才不会笑呢。」
我集中力气在肚子底部说:
「就算要被杀,我才不会笑呢————————!」
冬海哭肿了眼睛抬起头。
「我绝对不会笑别人的妄想!」
「为、为什么?」
「因为我也一样……你看。」
我吸进空气,发出呜喔喔喔喔喔喔的声音。
然后对紧握的右拳哈气:
「觉醒吧啊啊啊啊啊,圣龙族(dragon)的隐藏力量!烧尽平行宇宙吧啊啊啊啊啊!宿命黑暗黑炎(fate dark bck f)!」
冬海的眼睛变成一个小点,我在她面前反覆朝天空打出正拳!
「啪!啪啪啪!」
呜喔喔喔。
好丢脸啊!
虽然六月帮助千和时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在暑期补习一起念书的对象面前做出这种事,真是有说不出的羞耻感。毕竟我们老是说些二次函数怎样啦,英文句法怎么啦这种认真的话题。
冬海被看到笔记本的心情,应该也是这样吧。
只要想到这个,这也没什么——
这时冬海突然「噗!」地笑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笑得那么夸张?
「啊哈、啊哈哈哈哈!这什么啊!dark bck f?这火焰有多黑啊?而且啪!的,还用嘴巴说!必杀技的音效,自己用嘴巴说,噗、噗噗、哈嘻嘻!」
冬海的泪水不知不觉变成了「笑太多很难受!」的眼泪。
「你、你不应该这样吧?我只是想告诉你,任何人都有妄想没什么奇怪的。」
「笨——蛋!妄想当然是很丢脸的!耍什么帅啊,跟你又不配别装了啦!」
「你、你这!冬海!」
我发火地揪起冬海的肩膀。
本以为她会抵抗,没想到冬海就这样倒进我怀中。
「……谢谢,」
冬海低声说道。
不同于真凉、千和以及公主的洗发精香味挑逗着我的鼻子。
「喂,关于刚才的妄想。」
「喔、喔?」
我的声音不自觉走了调。呜呜!心脏跳个不停,平时常被真凉要,这种事情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那个,这和帮助春咲千和时大叫的内容一样吗?」
「咦!你怎么会知道?」
「我听阿薰说的,听说你为了救青梅竹马大闹一番。」
这样啊,我是和阿薰说过呢。
「唉,为了赶走搭讪千和的流氓,稍微闹了一下啦。」
「那么,和春咲千和相同的事,你也愿意为我做——」
冬海把脸紧紧埋到我胸口。
「冬、冬海?」
「什么都别说。」
「……就算你这么说……」
「我不想被人看见现在的脸……」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真凉的行为满是谜团,但这家伙的行为也是不相上下地难以理解。
冬海与我维持了这个姿势一阵子。
从旁人的角度,怎么看也像是情侣抱在一起吧。购物回程穿过公园的阿姨微笑地望着我们,真是气人,可恶!身为「反对恋爱者」这是多么可耻的事态。
然后过了一阵子,冬海终于抬起脸。
她的双颊染上樱花色,瞳孔些微湿润。她看起来远比平常可爱,让我心头小鹿乱撞。
「季堂同学,那本笔记本,你看到哪里了?」
「你问哪里……」
「你只看了我发现时,翻开的那首诗吗?」
「……是啊,只有那边。」
「是吗,我知道了。」
冬海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总觉得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看见「锐太同学我最喜翻了」的事,现在不要说比较好吧。
即使冬海真的喜欢我,她的初衷也不是以这种方式被我知道心意吧。而且我也不清楚这和日记里出现的「小太」的关联性,我想还是暂时保持沉默吧。
……嗯?
小太。
总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感觉很怀念……?
「——喂,你怎么了季堂同学?」
我突然回神过来,发现冬海正一脸下可思议地抬头看我的脸。
「啊、啊啊抱歉,我在想点事情。」
「嗯……对了,差不多该把笔记本还我了吧,你要拿到什么时候?」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拿着冬海的笔记本。
「抱、抱歉!」
冬海接过我交出的笔记本,大叹一口气说:
「哎哟——封面都乱七八糟了啊,都是你握紧逃跑害的。」
「对、对不起,真的很……」
笔记本的封面的确被汗水弄湿,而且起了皱纹,状况相当糟糕。这已经没办法辩解了。
「真的?你真的觉得抱歉吗?」
「真的,让我赔偿笔记本费用吧。」
「咦——只有这样吗?」
「还、还有以后每天请你吃午餐!如果还不够,我再加上家庭餐厅的大份薯条!」
「马铃薯就不用了……不过,对了。」
冬海「呵呵?」地笑了,然后「啪!」指着我,摆出平时习惯的姿势。
「那么你就听我说一个愿望吧?」
第三卷 9 想起来的约定是修罗场
八月一日星期天。
我被冬海爱衣叫来羽高的操场。
看了下手表,时间是下午六点半。盛夏白天很长,所以天还亮着。社团活动好像也早就结束,操场上空荡荡没有任何人。
——冬海这家伙为什么要约我在这里碰面?
那件事后来,冬海连目的地也没告知我,就强迫我约定在这里等。她到底有什么企图?话说,我穿便服没关系吗?如果要进入校舍还是穿制服比较好吧。
我正想着这些时,背后有人叫我。
「让你久等了,季堂同学。」
「啊,我也没等——?」
我张口结舌、目不转睛地盯着冬海。
因为,她一身浴衣打扮。
冬海爱衣身穿色彩鲜艳的浴衣,发型也与平时不同,有点害臊地站在那里。
虽然前几天她的便服打扮也相当可爱。
但这次的浴衣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好像眼睛一亮」,这种形容就是用在这个时候吧……
「怎、怎么了,你穿浴衣……?」
「什么怎么了,这很普通吧?因为要去烟火大会。」
我不由得发出「咦?」的声音反问。
「要去烟火大会?」
「对啊?」
冬海露出冬海式的「你为什么不知道?」的表情。
「呃,可是你没说过啊,而且要去烟火大会的话,碰面地点基本上不是应该在羽根川桥头,或是市立公园之类的吗?」
从学校到烟火大会会场的河滩距离相当远;从我家直接去还比较近。
冬海一听马上说「是啊,似乎很落寞地点头。
「你已经连这件事也忘了吧。」
「……?」
什么意思?
我显得不知所措,冬海嫣然一笑说:
「来,我们走吧?」
木屐发出喀嗒喀嗒可爱的声音。冬海先开始走了,我也不明就里地跟在后面。
「喂,你方向相反了吧?往这边就不是去河滩,是往山的方向了吧。」
「真是的!别罗哩罗嗦,跟我走啦。」
虽然她还是平常惹人厌的口气,但气氛完全不同。
因为冬海是笑容以对。
明明从暑假以后就一直和她一起在补习班,但几乎没见过冬海爱衣的笑容;然而在今天,笑容是她的标准配备。
难以想像才不久前那个一边大叫一边到处追我,还在公园里哭天喊地的人和现在是同一个人。
「嗯……」
我重新认识她了。
女生是一种太不可思议的生物。
我们在住宅区里走了约十分钟,到一片恬静田园地带的农间小路。我记得曾经与千和的家人一起来这附近抓萤火虫,那是小学低年级时的事。
「这附近已经没有萤火虫了呢。」
「水田数量似乎也不断减少呢。例如你看那个丘陵山脚,十年前那里应该没有盖房子吧。」
「的确。」
我看了冬海手指的前方点头,以前那里的确没有什么房子——
咦?
「怎么了?」
冬海发愣地回头盯着停下脚步的我。
我环视四周说:
「这条路该不会是去一本杉丘陵的捷径?」
没错,一定没错。
这里很眼熟,幼稚园的时候我常到这附近玩。虽然样子变很多,但不知为何好像记得从这里看见的那个丘陵形状。
「——你终于想起来了吗?」
冬海莞尔微笑。
笑容非常漂亮,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又像在哭。
「来,第一个烟火差不多要发射了,我们快点。」
冬海木屐作响迈出脚步。
我跟着木屐声走——可是已经不用带路也知道,我知道路线。度过那条渠道向右转走田间小路,经过停止营运的公车站再走不久就是接到丘陵上的石阶。我还记得,我在幼稚园星班的时候,不是来玩过好几次吗?
这里是通往一本杉丘陵的捷径。
而且那里是鲜为人知,欣赏烟火的绝佳地点——
「为什么我会忘了呢?」
我马上想到了答案。
因为我遇见了千和。
小学入学前的那个三月,我与搬到隔壁的千和一家开始来往,自此都是千和的父亲开车带我们去烟火大会。
所以还有这种鲜为人知的看烟火好地点,我忘得一干二净。
咚咚!咚咚!
昏暗的空中响起好像是敲击太鼓的声音。
我与冬海互看同时大叫:
「是烟火!」
我已经坐立不安地跑上阶梯。
我紧握住冬海的手,另一手胡乱摆动。
踢开杂草、踢飞石块,浑身汗水与草汁往那个一本杉的地方——
「烟火好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散开了大朵的烟火。
烟火彷佛将要完全遮蔽夏季夜空般接二连三打上来,伴随人们好似从丹田发出的愉快声音,绽放美丽的花朵。
这里没有任何阻挡视野的东西,放眼望去空中尽是烟火。
在这座丘陵上,可以独占所有景致。
「这地方太棒了……」
看烟火看得入迷,我嘟囔道。
冬海一听窃笑说:
「其实这个地方是你告诉我的呢,小太。」
「小太?」
这是冬海笔记本里写的名字。
当时我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现在与这座丘陵的记忆连起来,脑海闪现出——
「…………是、是指我吗?」
「正解。」
冬海又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那是你在星班时的绰号唷,不过这么叫你的也只有我而已。」
冬海一走近我,就依偎在我胸口。
被浴衣裹住的柔软身体和香气将我包围。
「这么健忘真拿你没办法呢,小太。这样还是全年级第一哦?」
「冬海……」
「虽然现在的你可能是锐、锐太同学、锐太,但很久以前是小太唷。」
我盯着把脸靠在我胸口的冬海发旋,感觉记忆正不断被唤起。
「星班……小太……」
那么,现在在这里的女生是谁?
对了。
是她。
那是如今被女友与前女友以及青梅竹马无情折磨的我,所拥有的「过去的光荣」。
她是幼稚园的时候,那个喜欢我、可爱又温柔的女孩子。
「……原来你是……小爱吗……」
冬海,不,「小爱」从我的胸口抬起头说:
「对啊,我还故意让阿薰这么叫我,但你却完全没想起来。」
「他全部都知道吗?」
「对啊,虽然是最近才说的,因为阿薰对春咲千和好像也要留情面,请他帮忙还真不好意思呢。」
「原来是这样吗……」
阿薰在补习班种种可疑举动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阿薰真是辛苦了呢。」
「没关系,毕竟另一方面我也替他保守秘密。」
「阿薰的秘密……?」
虽然我有点好奇,但现在深究不好吧。
「我记得小爱是幼稚围的暑假搬走的吧?秋天挖番薯和冬天煮芋会的时候你都不在。」
「对啊,我在这里和小太看完烟火后不久就搬走了。因为相当突然,所以通知你也是搬完以后的事了。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马上就认出来了,在羽高的入学式时。可是小太却和春咲千和眉来眼去的,根本完全忽略我。」
「不、不是,因为你和星班时的发型不一样了。」
「还留着幼稚园发型的女生才罕见吧?」
的确没错,她这么一说令我无话可回。
「先遇见你的人明明是我,春咲千和是青梅竹马,而我却是魔鬼风纪委员,你明白我有多不甘心吗?」
「……抱歉……」
在电影院大叫那句话的意思,我终于明白了。
连青梅竹马都当不成的女生——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而且你还交了夏川真凉当女友,没想到连秋筱同学好像也喜欢你,你到底要多受欢迎才满意啊?真是的!」
「……不……」
我很想说你搞错了,但说不出口。
即使如此记忆还是相当朦胧。这正好是十年前的事,所以记不得也没办法,但小爱却记得一清二楚。
小爱不悦地嘟起嘴唇说:
「亏我还向你告白呢,竟然都忘了。」
「抱歉,其实关于这件事我也不太记得了。」
「你这种没用的地方真是从以前开始就没变呢!像小太那样我反而还放心点!」
我已经一文不值了。
可是,这状况是我自作自受,不对的是我。
「当年小太自豪地说我知道看烟火大会的好地方喔!,我就拜托你告诉我吧!然后你说,向本大爷告白就告诉你吧!」
「……」
真是超乎想像的人渣。
这是利用烟火大会当诱饵,逼迫女生「告白」的幼稚园儿童。
真差劲……
「总之,你能想起来就好了。」
小爱从她带来的束口袋拿出一张满是皱纹的纸片。
好像是非常老旧的东西,到处都变色了。
打开一看,铅笔写的拙劣文字跃然纸上。
★结婚登记书★
夫 季堂锐太(小太) 请在这里盖章
妻 冬海爱衣(小爱) 同左右
我发呆说:
「这张纸是什么?」
「如你看到的,这是结婚登记书啊。」
「啊?」
这实在是意料外的东西!
「你说什么啊?呀,不是约好十年后的今天盖章的吗?」
「这骗人的吧?」
骗人,我绝对没有做过这种约定,不可能的!
如果人渣到这种地步我就没救了!去自杀算了!
「来,盖章吧?盖手印也可以…」
小爱嫣然微笑把纸片硬塞到我胸口。
「这、这种东西哪能盖章啊!」
「你干么翻脸?」
「可、可是你有男友吧?米歇尔,大五郎要怎么办啊?」
小爱略微侧首,若无其事地说:
「那种事当然是骗人的吧。」
——你说什么啊啊啊————!
「可、可是你不是那样津津乐道吗!难道那全是妄想?」
「呵呵!不是我自夸,妄想是我拿手中的拿手本事呢!」
真的是自夸个头aaaaaaaaaaaaaaaa!
「那你取个更帅的名字啊!大五郎是什么啊!什么时代了!」
「别说我爸爸名字的坏话。」
「咦——!」
咦咦咦——!
那、那是你爸爸的名字吗……
「真、真拿你没辙,那下次向真凉她们说明缘由——」
「不要!」
小爱毅然决然摇头。
「为什么?不是没必要再说谎了吗?」
「可是这不是很丢脸吗,说什么其实我没有男友,而且被称为恋爱大师感觉也不赖呢。」
「哇这女人是怎样啊——」
「对了,如果小太愿意和我结婚的话,我就和米歇尔分手吧。」
「我才不愿意,米歇尔是妄想的虚构男友吧?」
小爱一听马上哼的一声,露出老成的微笑。
「小太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不说谎的女人唷!」
「就算你说得很潇洒我也不同意!」
话说,她竟然和真凉说出一样的话!
「啊——够了!我已经受够了!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爱了!你变了!已经被恋爱脑毒害而变了!」
「你也一样不是吗!什么嘛被女友骑在头上!虽然不受欢迎但自信满满的小太去哪里了?」
我口沬横飞地回嘴!
「我哪知道我哪知道!就叫你冬海了!我才不要叫你什么小爱呢!」
小爱,不,冬诲也口沬横飞顶嘴:
「既然这样我以后也叫你季堂同学就够了!什么啊,我对你这么温柔,你倒得意忘形了!」
「你什么时候温柔了?」
「我随时都很温柔吧!」
「哎呀够了,这种地方哪还待得下去!我回去念书了!我要跟参考书结婚!」
「你想逃跑吧?给我等等啊笨蛋!」
我全速跑下丘陵,冬海挥舞着纸片追了上来。
「笨蛋!笨蛋!我最喜欢你了!盖章吧!」
「不要!我绝——对不会盖的!」
顺带一提,烟火大会还在继续,夜空里绽放的花朵真是十分美丽。
唉,虽然根本没空看!
第三卷 10 复活,然后是修罗场
烟火大会后的第二天早晨。
因为今天是返校日,所以必须去学校而不是补习班。
「啊——真不想去……」
因为昨天吵架让我在忧郁的心情中睡醒,而那个被诅咒的简讯提示音这时袭击了我。
【主旨】昨天很开心吧
【内文】和冬海同学参加的烟火大会,开心吗?
「事、事情已经败露了?」
不,等等,毕竟是真凉,这说不定只是在套话。
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装傻试试看!
【主旨】今天的早餐
【内文】我喜欢半熟的荷包蛋。
马上就来了回信:
【主旨】re 今天的早餐
【内文】我喜欢挖眼珠(注10)。
「……」
不过稍微开玩笑而已,竟然回我这么猎奇的简讯。
话说,真凉同学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
我刚到校就被真凉强行拉到屋顶。
才刚过八点而已,在强烈曝晒的阳光下——
「来吧,你想从哪只眼睛开始挖起?」
「真是对不起真凉同学!」
我以即将跪倒谢罪的气势向真凉低头道歉,啥?自尊?哈哈!可笑。
真凉抱着胳膊,呼的一声叹了口气:
「你到底在想什么?拒绝女友的邀约,竟然和冬海爱衣去参加烟火大会。」
注10荷包蛋的日文的「目玉烧き」和眼珠的日文「目玉」相关。
「你、你为什么知道?」
「你还要装傻吗?昨天傍晚有学生看到你们在学校碰面。」
完了……
说的也是,就算是暑假也有社团在活动。虽然操场上没有人影,但被看见也不是全然无法想像。
真凉好像真的生气了,她没有用平常那种从容不迫、拐弯抹角的冷嘲热讽,而是说话细节里弥漫着相当危险的气氛。
「来啊,你要辩解我就听你说吧。」
「啊、好。」
因为我实在无法一五一十地坦白——
「其实比你们更早之前我就和冬海约好了。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约的,但我却忘得一干二净,冬海说了我才终于想起来。所以我不能拒绝她,如果拒绝的话,就会背叛很多东西。」
「很多东西是什么?」
「就是微小而丢脸的回忆堆积这种东西。」
我搔头笑了。
「即使是这种回忆,还是我的回忆;虽然是害羞到想死的回忆,但还是我的回忆嘛。」
姑且不论事实如何,我试图诚实地说出自己的心情。
否则不管对冬海或真凉,都算是一种欺瞒吧。
真凉一听马上大幅度摇头:
「我不想听你辩解了!」
「咦?」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要听我讲的……?
「谢罪不要用嘴说,要用行动来表示。」
「那我该怎么做?」
「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
真凉一边以严厉的眼神瞪着我,一边戳了戳自己的右脸。
「亲我。」
「啊?」
「你昨天和冬海爱衣在一趄多久时间,就亲我这个女友多久!」
多么荒唐的要求,她还是老样子不服输。
「你说时间,我不记得了。」
「真是不懂变通的男人,这种东西差不多就可以了。」
「那大概三十分钟吧。」
真凉睁大眼睛说:
「那、那么久?真下流呢,你想让我怀孕吗?」
「是你说要做的吧!」
「…………那就大大便宜你,允许你三分钟就好。」
于是就这样了。
我正面面对真凉,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虽然被真凉亲过好几次,可是由我主动还是第一次呢……
「哼,亲吻而已,你在怕什么啊?」
「吵、吵死了!这也没办法吧!」
「我之前也说过了吧?对我们反对恋爱者来说,接吻只是互相嘴唇碰嘴唇而已。更何况这次是嘴唇和脸颊,你却怕成这样,真是不像话。」
「啊啊够了!」
我一时气愤就把嘴唇贴在真凉的脸上。
没错,感觉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只是贴着而已—我竭尽全力来防止门牙差点碰到。
即使如此,真凉脸颊好像要融化似的光滑触感还是透过嘴唇传了过来。
我必须忍耐头脑逐渐发昏。
——好,差不多过三分钟了吧。
我将嘴唇移开,真凉的表情彷佛在说「哎哟已经结束了吗?」,一脸坦然。
「这样、可以、原谅我了吗?」
我喘不过气地询问,真凉则一脸正经地将头发向上拨:
「好啪,我原谅你惹。」
「……」
「……」
真凉同学你怎么口齿不清啊?
「嗯?嗯?你说什么?好啪?」
「好吧,我原谅你了。」
「我听到的~不是这样喔~?原谅你惹?好想再听一次啊~声音很可爱呢——?」
我抓紧机会戏弄她.真凉的脸看着看着红了,甚至连耳朵也通红。
说来说去这家伙也是普通人呢,我不禁眼神变得温柔,但——
「还是不原谅你了。」
「为什么?我照你说的去做了啊!」
「因为你的眼神我不喜欢,还是挖掉吧。」
「别开玩笑了!」
真是的,我女友太任性了。
◆
午后时分。
返校日也顺利结束,我正要回家的时候。
冬海爱衣戴着久违的风纪委员臂章,进入我们一年一班的教室。
「夏川真凉、季堂锐太,你们来一下风纪委员室。」
冬海只说了这句话就迅速回去了,丝毫不见昨天的「小爱」表情,而是平时的魔鬼风纪委员。
真凉侧首不解说:
「是什么事呢?」
「不知道,只能去看看了吧。」
我们按照吩咐到风纪委员室一看,发现千和与公主已经先来了。可是,包含冬海,没看到任何风纪委员的踪影。
「千和、公主,你们也是被叫来的吗?」
「真是没礼貌啊!突然就把人叫来。」
「不过既然是师父的吩咐,就必须服从。」
这时冬海迟些进来了。
她一反常态,神情严肃地环视我们说:
「让你们久等了,因为我去了一下教职员办公室。」
「教职员办公室……?」
什么事呢?和废社有关吗?
该不会下达了比废社更严重的处罚?如果是这样,我能想到的只有停学或退学了。但我想再怎么样我们也没做过那种程度的坏事……
千和与真凉好像和我有类似的想像,表情有点僵硬。
然后冬海——
与宣布决定废社时一样,用麦克笔在白板上写字。
亦即——
「废社还是取消了!」
「啊啊啊啊啊?」
除了公主以外的三人发出和声。
冬海对着我们,用鼻子「哼、哼——?」地笑着说:
「你们感谢我吧?这可是我特别向老师提议的喔。」
「提议?提议什么?」
「我向老师说指责演出自我的少女会有害是我的草率。」
「这到底吹的是什么风啊?」
冬海盯着露出警戒的真凉,无所畏惧地笑了:
「因为我对你们的活动有兴趣!」
「兴趣?」
「说是万人迷,简单来说就是想要更擅长恋爱吧?这想法本身,对适婚年龄的女孩子来说,是任何人都怀抱的情感,所以不能一概否定,越是压抑就越有导致爆发的危险呢。」
「结果你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你们需要能够引导纯洁正确恋爱的师父!」
「啊啊啊啊啊?」
我们三人又发出和声了。
另一方面,只有公主点头说「太棒了」。这家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这么崇拜冬海了?
这时冬海突然转为平易近人的表情:
「总之,因为我以监督兼教练的身分参加社团,帮你们取消废社了!我会从有男友的立场给你们建议的,开心吧?」
「才不——开心!」
千和放声大吼。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你要入社啊!」
冬海不服输地回呛:
「不是我要入社,是我帮你们才入社!」
「噫————!这算什么!谁拜托你了!」
在千和与冬海如此吵架的旁边:
「唉,为解燃眉之急,也顾不得其他了。如果能免除废社的话,也只能接受了吧。」
真凉摆出同意的姿态。
「师父入社能抵百人之力,我成为万人迷让锐太常常抱抱的日子也近了。」
公主就是公主,非常欢迎的样子。
然后说到我——则是为了新的火种而抱头烦恼。
「又来了……」
感觉修罗场又要恶化了……
冬海对这样的我悄悄耳语:
「结婚登记书我一定会让你盖章的,你觉悟吧!」
冷汗从我的背脊滴落。
怪了。
太怪了!
我明明应该过的是「用功之夏」啊……?
「那我就马上给你们示范一下吧!我平常是怎么和米歇尔约会的,就用季堂同学来当试验对象。」
「为什么会是锐?你把那个米歇尔带来啊!」
「不、不行!他太帅了会闪瞎你们啦!季堂同学就比较刚好!」
「该不会米歇尔也会使用龙斗气(dragonic aura)?真不愧是师父的男友。」
「如果要示范的话还是身为会长的我来吧,因为锐太同学是我、的、男、友!」
「禁止!校内的不纯洁异性交往是违反校规的!禁止——!」
「那你也一样吧?」
「才不会不纯洁呢!如果我和季堂同学交、交往的话,首首首首先会从牵手开始……呀、呀——…」
「哼!牵手?我可是老早就夺走锐太同学的吻了你算什么?」
「吻?这什么我第一次听到?」
「喂夏川!你那只是人工呼吸吧!」
「哎呀谁知道呢?那时锐太同学趁乱把舌头放进来了…」
「舌头?什么啊锐这是怎么回事?」
「顺带一提我和锐太同床过了,是我的第一次。」
「这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啊!小太这全部是怎么回事啊啊!」
哈哈哈……
已经够了,杀了我吧。
杀了我,杀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啊!
我女友与前女友与青梅竹马以及未婚妻的惨烈修罗场!
第三卷 后记
这世界并不存在超能力者、外星生命体、异世界人,还有魔法师美少女。
不管有多么盼望「渴望他们存在」,他们仍旧无处可寻。
但是,可以「扮演」他们。
我是来自异世界的超能力者,正在运用魔法和外星生命体战斗——可以扮演这种人物。
这就是中二病的开始。
然而,究竟「扮演」是什么呢?
譬如,完美地彻底扮演某人的「男友」时,与真正男友的差异又在哪里呢?如果「这只是扮演,其实并不爱」——那么「真正的爱」,又是什么?
在本作登场的人物一定都在扮演什么角色。
男友、女友、青梅竹马、前女友。
这集登场的新女主角冬海爱衣也不例外。
她竭尽全力虚张声势、说漏嘴,即使如此仍然想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呢?这又会带给锐太和真凉他们怎么样的影响呢?
各位读者若能继续关注今后的发展,将是我的荣幸。
本作非常幸运的是,预定将在suare enix公司的杂志上展开三种漫画连载。
《ganganjoker》是已经连载中的原作漫画化。《young gangan》上连载的是《我女友与青梅竹马的惨烈修罗场四格漫画》。
《big gangan》上连载的是《我女友与青梅竹马的惨烈修罗场+h》。
+h是由我负责的剧本,在许多意义来说是h。三部作品都充满了原作+a的魅力,所以请各位读者务必取来看看,那就是我最大的喜悦。
那么,这次的故事就到这里,非常感谢各位读者的一路奉陪。
请翻到下一页欣赏第四集的预告篇吧。
下回预告
在「自演乙」实现复活的放学后,不知为何事情发展成到我家集合。
真凉、千和、公主,甚至连冬海都成群结队跟在我后面。
因为是白天,所以附近太太们的视线接二连三地刺过来。「那个不是锐太吗?」「哎哟,还带着四个可爱的女孩子呢!」「真厉害呢~」「国中的时候明明是那样呢……」。请等一下,二丁目的田中太太,那样是怎样啊,什么那样!
「锐太在这个世界的城堡是由怎样的灵性结界保护呢我有兴趣。」
「锐太同学的房间真让人期待,呵呵呵,特别是床底下……对吧?」
「如果季堂同学说什么也要的话,帮、帮你打扫也可以啦?」
三人似乎都各自期待着「什么」,特别是真凉的期待很恐怖。
「大家真是的,不过是去锐家而已也太高兴了——可别太吵了喔——?」
而吉娃娃同学则是窃窃自喜地摆出前辈的架子。不对,这种情况是青梅竹马的架子吧?
我们一行人来到我家门口附近时,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女性从对面走了过来。
她身穿白衬衫配牛仔裤,打扮随便,走路方式摇摇晃晃!睡眠不足。
「冴子姑姑,欢迎回家!」
「嗨,锐太,你才是欢迎回家!」
我跑近她,冴子姑姑微笑着露出洁白牙齿。
这是我的姑姑桐生冴子小姐,对被父母抛弃的我来说,她是承担监护人角色的恩人。
「嗨小吉娃娃你也好啊!老样子很有精神嘛!」
千和抢先跑过来和冴子姑姑打招呼,其他三人也跟着追了过来。
「你们的事情我听说了,是演出自我的什么会的社员吧?」
冴子姑姑对着礼貌打招呼的真凉她们眯起眼睛。
「那么,哪个女孩子是锐太的女友呢?」
青梅竹马与前女友还有未婚妻的表情都「啪!」一声结冻了。
只有「女友」一人露出玫瑰色的微笑走上前去。
「初次见面您好,我是夏川真凉,正在与锐太同学纯洁地交往。」
冴子姑姑一听苦笑着摇头:
「不是不是,我要听的不是这种假冒的——」
我与真凉同时屏息相视。
为什么?冴子姑姑是怎么发现假冒的事?
不对,还有更糟的!在千和她们眼前,这么做会——
冴子姑姑哈哈大笑,并用涂了指甲油的手指戳我的胸口说,
——来吧告诉我,你真正喜欢的是哪个女孩?
第三卷 小册子短篇 我与青梅竹马交往让女友发火了
我从县立羽根之山高中毕业后过了六年。
我——季堂锐太也二十四岁了,少年时代已成过去,我已长大成人。
然后今年春天,我与青梅竹马春咲千和交往了。
过去的努力有了成果,我通过了医师资格的国家考试。千和办了场只有我们两人的合格庆祝派对,并在此时向我告白。
已经可以了吗?
这份心情,可以不用再忍耐了吧。
我喜欢你,锐——请你和我交往。
我对着两眼含泪的千和,默默点头。
我多年来一直奉行的「反对恋爱」信条,终于到了完结的时刻。
◆
我和千和两人走在附近樱花怒放的林荫道上。
三月最后的星期天过午时分,不管何处都已不见漫长冬季的踪影,而是和煦温暖的天气。从空中飘落的花瓣,简直像在祝福我们的前程。
「那个,锐。」
「嗯?」
「我也不是因为现在这样才特别想问的……」
千和难以开口似地低下头,又看着我的眼睛说:
「夏川真凉后来怎么样了?」
「你问怎么样……」
我恻首不解,为什么现在才要问这种事呢?
「那家伙高中一毕业就回国外了,自此以后这六年都没有任何联络。」
真凉回国外,是我从班导那得知的消息。
夏川真凉不告而别,甚至连辞别的话或理由都没说,就从我眼前消失了踪影。
「那么,你不就没明白地跟她分手吗?」
「不,已经分了。」
「为什么你能断定呢?」
「因为……
以前我是真凉的冒牌男友,也就是说,我们根本不是真正的情侣。
现在才跟千和说明这些事情太复杂了……
「你看她六年来连一次联络都没有喔?一定是把我忘了。」
「嗯……」
「没问题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就交给我吧。」
千鹤嫣然微笑,紧握住我的手,我的心也逐渐充满了温暖的东西。
什么嘛,想不到恋爱也不坏嘛——
◆
又过了几天后的夜晚。
我和大学朋友众会喝酒后,在微醺状态下走着夜路。
寒冷的夜风吹在发热的脸上十分舒服,总觉得昏暗的夜路上似乎充满希望。
成为医生的梦想,以及可爱的恋人同时到手。
我现在说不定正处于人生的巅峰期——
这时在我前进方向的地面上,一道修长的人影缓缓摇动。
银色发丝与长裙随风飘曳。
「……难道是……」
在街灯照耀的微暗之中,蓝色瞳孔闪烁光芒。
我想起高中时每天被那个瞳孔凝视——伴随着恐怖的记忆。
「……你是……真凉……」
「好久不见了,锐太同学。」
夏川真凉以令人怀念的动作,微微侧首而笑。
这六年她的美貌似乎又更上层楼了,与十几岁时一样的妖精美貌,混合了成熟女性的姿色,散发耀眼的灵气。那份美艳甚至令人发寒,令人难以想像她生活在和平常人一样的环境中,是具有魔性的美丽。
「呵呵,你的表情简直像看到死人,有这么惊讶吗?」
「当然会惊讶吧!你这六年都在哪里做什么啊?」
「嗯,分发糖果给全世界的孩子们。」
「这什么梦幻般的职业啊!」
这种聊天劲头也不由得令人怀念。
「从今天开始我又回刭这座城镇了,请多多关照喔…」
「请多多关照,你给我等一下!」
「我本来很担心锐太要是搬走了怎么办?哎呀太好了,又能像以前一样调情了呢。」
「我就说了等一下!」
我醉意全消了。
「你说调情,什么意思啊?我没必要再扮演你的冒牌男友了吧?」
「yes!」
「那我们不是也没理由再交往了吗?」
「no!」
「……?」
真凉挨近混乱的我,将胸部紧贴在我的胸口。
我被分量比以前增加的膨胀物紧紧强压住,喘不过气来。
「我喜欢你。」
「啊?」
「我是真的喜欢你,季堂锐太。」
「咦?」
「让我当你真正、货真价实的女友吧。」
「………………………………………………………………………………………………」
所谓的思考回路短路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不不不不,你等一下,喜欢我?你在说什么啊?」
「离开你我才发现对你的感情。」
「别说得那么简单!话说你以前不是反对恋爱者吗?」
「啊?那是什么?好吃吗?」
「你想全面否定我们的高中生活啊!」
例如演出自我的少女会、还有种种事情。
到底算什么?我们的那三年……
「是、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的?」
「当然是因为我对锐太的——爱……」
真凉脸红发出一声「呀…」。这家伙是谁啊,她不是我认识的真凉。
「抱歉了,真凉。」
我下定决心告诉她真相。
「我已经和千和交往了!所以不能和你交往!」
风声呼啸而过。
风卷起了银色的头发,长裙的下摆被卷起来,看见了裸露的腿肚。
她已经不穿及膝袜了吗,总觉得有点空虚呢。
「——和春咲同学吗?嗯,这样啊——」
真凉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发出「啧」的声音,和美女不搭调的咂舌。
「虽然很突然,不过春咲同学是个丑女呢。」
「突然过头了真凉——!」
「和强尼戴普也完全不像!」
「没必要像吧!要是像反而伤脑筋了!」
「身高也很矮,胸部又平,不得不说她欠缺身为女性的魅力。在这方面是我比较厉害吧?如果是锐太,这副身体不管哪里都可以随你使用的。」
「…………我、我拒绝。」
我想起刚才胸部的感触,虽然瞬间动摇,但理智总算战胜了。
「时钟的指针已经无法往回走了,忘了我吧。」
「怎么这样……」
真凉颓丧地跪在地上,开始抽泣起来。
我无法再看下去,就这么跑走了。
浑蛋,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
我一回到家,就发现千和在客厅做缝纫。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你怎么了?一脸疲态的……」
千和说了声「你看!」将我实习穿的白衣递给我。
「你的扣子掉了,我缝好了。」
「啊啊,谢谢你的帮忙。」
我将疲倦驱赶到内心角落,勉强挤出笑容。
这时千和鼻子发出「吸!」的声音。
「……有气味。」
「对啊,是酒味吧?今天有酒会。」
干籼鼻子发出吸气声并挨近我说:
「有夏川真凉的气味。」
「!」
千和一脸快哭地逼问我:
「为什么有那女人的气味?你们两个见面了吗?」
「不、不是!只是偶然相遇,稍微说了点话!就这样而已。」
「骗人骗人!你们明明六年来不通音信,竟然会偶然相遇太奇怪了!」
「真的啊!相信我!」
我抓住千和的小肩膀。
「我才不会让你这么重要的恋人哭泣吧?」
「……我可以,相信你吗?」
「笨蛋,那是当然的吧?」
我说着抚摸千和的头,她终于笑了。
「锐,我放好洗澡水了,你要先洗吗?」
「好啊,我这就去,谢谢。」
我松了口气,并准备走出客厅。
这时——
「锐,那是什么?」
千和指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