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我抢走,春咲同学有多么懊悔,多么伤心呢——考虑到这点,我就不能不战而败。」
她翻开笔记本,指出最后一页。
这两面全都用来写满了我潦草的文字。
我的胸中涌现怀念之情。
我想起当时的心意。
我要成为医生 治好千和的身体!
然后真凉平静地笑了。
「谢谢你陪我到现在。这次集训结束,你就自由了。」
第四卷 10 与女友妹妹的修罗场
集训第二天,我从早上开始就很松懈。
我准备了早餐,早上八点千和公主冬海都聚集在客厅了,但不管过了多久,真凉都没有下来。
我很担心就到房前叫她,结果——
「我早上会睡到中午。」
我被她用奇怪的日语和低血压的声音赶走,看来她是非常难起床的人。
又或者,是昨晚的事情造成的影响也说不定……
只有四人吃完早饭,之后在冬海的提议下我们开始做暑假作业。
虽然千和发牢骚「到海边来了竟然要做作业!」但我硬逼她同意了。毕竟这家伙要是放着不管,就会等到逼近期限才做吧。
公主很听话地顺从了,做了汉文的作业。冬海很惊讶:「字也太漂亮了吧!」公主果然很不错。
我也在千和旁边开始解数学的问题集——
「喂,锐!我说教我这里啊。」
我被铅笔尾端戳了手肘,突然回神过来。
「喔、喔喔,抱歉。」
我好像又出神了,这是第三次。
「锐太,难道你累了?」
「季堂同学无法集中精神用功,这真稀奇呢。」
公主与冬海都不可思议的样子。的确,连我自己都觉得很稀奇。
在没有好好投入心思的状态下只能任凭时间流逝,等我发现已经中午了。
午餐我做了简单就能食用的素面。我也准备了真凉的份到房前去叫她,她却说「没有食欲」谢绝了。
「夏川没事吧?夏日不适症吗?」
千和吸食着滑溜溜的红白色素面.歪头不解。
「到昨天为止还很有精神呢,今天的选美比赛可以出场吗?」
「从几点开始?」
冬海拿出手机确认画面说:
「十六点进场,十六点半开演。规定说参赛者要在十五点半以前,在第二海滩的特设舞台前集合。」
「是吗,她一定会在那个时间以前起来吧。」
真凉说了,自己应该要被审判。
她打算做什么呢?
难道她打算在舞台上说出我是假男友的事吗?即使不做到这地步,说不定至少会宣布我们分手。
吃完午餐后,千和又提议去海边,但是——
「抱歉,我就算了吧。」
我排除三人的嘘声一个人外出。
我想漫无目的地散步。
说不定这种郁闷的心情,能够稍微畅快些。
我姑且先沿着沙滩向南走,因为向北走就是羽根之山市,所以我想尽量远离那里。
朝远方、朝远方、朝远方。
我顶着太阳,流汗听着海浪声,走了大概三十分钟时,周围的建筑景观有了变化。之前都是老旧的民房,现在变成了雅致的宅邸与饭店林立的景象。
——对了,这里就是第三海滩嘛。
我们停留的第二海滩是「海水浴场」,而这里则是高级的度假胜地。我记得阿薰那家伙很羡慕吧。
我一边眺望别致的咖啡厅以及卖小东西的店家一边走,发现对面走近一群黑色的人。他们是晒黑男集团,应该是当地的冲浪者吧。
在这个黑色集团中,混着一小点红色。
那是个身穿鲜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子。
而且是金发。
不愧是高级度假胜地,连外国人都来玩了吗——我这么想着,可是随着双方距离逐渐缩短,我发现好像曾见过那张脸。
对方想的似乎也和我一样,频频转头。
就在我们靠近到能看清长相的距离时——
「咦!」
「哇!」
我们几乎同时出声。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这是我的台词吧。」
如此说着瞪我的人是夏川真那。
还是老样子聒噪的小鬼。
虽然远看没发现,原来她牵了一台外国制的鲜红色自行车。她在附近大概有别墅吧,真不愧是有钱人。
「喂喂喂小真那,这个人是谁?」
随行的其中一名冲浪者柔声细语询问。
真那一脸不悦地说:
「我姊的男友,而且是恶心宅男。」
「恶心宅男是多余的。」
她一说完那群追随者就开始一起阿谀奉承:「小真那有姊姊啊?」「我就知道——早就觉得真那是妹妹型的——」「既然是小真那的姊姊一定是个超级美人吧!」这群家伙是怎样,时薪多少钱?
真那似乎很同意心情又很好的模样,听完称赞之词后:
「那么,你们可以回去了。我有事要找他。」
当然,冲浪者军团发出了「咦——?」的声音。
「抱歉了,谢谢你们陪我聊天到现在!」
真那挂着笑容双手合十说道,他们就吊儿郎当嘻皮笑脸地离开了。
「这样好吗?赶走他们。」
「当然好吧?」
真那对着那群一边回头看好几次,一边离开的军团笑嘻嘻地挥手说:
「这种成群结队来拈花惹草的浑蛋,没一个正经的。我正想说在哪里把他们甩了好呢,结果就遇到你了,你出现的正是时候。」
她话中的冷漠与表情完全相反。
「虽然如此,但我没有任何话要跟你说。」
「你没有我有啊——好了,边走边说吧?」
她不等我回应就牵着自行车开始走了,喜欢强迫别人这点真是和姊姊一模一样。
「你住在这附近吗?」
「对啊,我有别墅。」
「为什么要在船濑滨?有钱的话就去国外,去乌韦阿岛啊。」
「啊,我去年去过了。」
「……」
去过了吗浑蛋,你跟公主换啊。
「哎呀——你好厉窨喔——真是人生胜利组中的胜利组呢!」
虽然我本来是打算说来讽刺的,但是——
「那当然吧?如果我不是人生胜利组,那胜利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她完全听不懂,这样不行。
「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小凉也来了吗?」
「是啊,社团集训。」
「妄想乙的?」
「你很失礼,是自演乙。」
「不是差不多吗。」
「……对。」
我无法反驳,应该说是全面肯定。
「然后呢?你和小凉进展顺利吗?」
「…………」
我就觉得一定会被问到。
「喂,怎么样啊?感情有进展吗?有没有至少接过吻?」
「……我不想回答。」
「啊?你说什么?你这小子以为自己是谁啊?」
我被激怒了:
「虽然我没要你特别使用敬语,但也不该用网你这小子。称呼吧?你对学长太没礼貌了。」
「啊——罗嗦罗嗦。你只是让我屈服一次而已,就自以为了不起了?」
我还以为真那会生气地「哼!」一声就走掉,没想到她还是跟在我身边。
带着一个金发双马尾随海风飘扬的女国中生,当然聚集了众人的目光。擦肩而过的男人所发出的嫉妒,令我芒刺在背。
算了,因为真凉我早就习惯了。
「怎么样?大家都在看我呢。」
真那得意洋洋地抬头望向我。
「虽然小凉也是美人,但有点难以接近的感觉吧?从这点来说我可不一样了,我超可爱的呢!能和我这样的美少女走在一起,你也很高兴吧?」
「啊?」
我嗤之以鼻。
「别把我和随处可见的男生混为一谈!我——」
就是现在!
就、就决定是现在了!
「无论怎样的女人我都不会被俘虏!我是反对恋爱者——!」
说出来了……
其实我一直想说一次看看,太帅了!
「你傻了吗处男?」
……
咦、咦?
「哼、哼!处男吗,这对我来说是夸奖的话呢!」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喔、喔!
我被女国中生连喊「恶心」「去死」?
该不会我是这世上外型糟糕的第一把交椅吧……?
不,更重要的是——
「好、好新鲜……!」
「什、什么?」
因为我最近一直被女生献殷勤啊!
对我冷淡的女生,最棒了!
「你在窃窃自喜什么?恶心透了。」
「继续、再继续骂我吧!」
「你、你真的好恶心!别靠近我处男!日本处男代表!」
「就是这样!继续、继续!嗯嗯——!」
真那发青的脸抽筋了:
「我、我不理你了!我要回去了,再见!」
她跨上座垫骑自行车出发了。
然而还没前进五公尺,就摇摇晃晃失去平衡。
乒铃乓啷!
……她发出巨响摔倒了。
红色的连衣裙与金色的头发满是沙子。
「有、有点失败!接下来才是正式的!」
真那说着没人要听的藉口站起身来,再次跨上座垫。
这次大概骑了十公尺左右,但还是摇摇晃晃失去平衡。
乒铃乓啷!
我指着真那,轻快地往旁边跳来跳去说:
「喔?喔?怎么了啊~?难道你不会骑单车吗~?夏川真那同~学?你的确是国三了吧~?」
我揪住这点刺激她,真那眼看着变得满脸通红。
「样子真狼狈啊!哈哈!小太大胜利——!」
以女国中生为对手得到胜利而骄傲的我其是太帅了!
帅呆了!
……很帅……吗?
不如说是普通的……人渣?
当我感到疑问时,真那捣着脸蹲了下去。
「呜……呜……不用那样……笑我吧……!」
啊啊,我怎么把她弄哭了!
「对、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抱歉。」
「呜!呜呜!」
「真的是我的错,好吗?来吧抓住我—喔!」
我才刚伸出手,手腕就被狠狠硬扯过去,当然我就跌倒了。我这次跌倒是向前摔,比刚才真那跌的劲头更大,在路上扬起沙尘。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笨——蛋!中计了吧!」
「你、你这小鬼是假哭吗!」
「喂,别碰我啦处男!要是遭到诅咒一辈子当处女该怎么办?」
「喔——这很有趣呢——那就被诅咒吧——!」
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共场合与女国中生恶斗——我没救了!
◆
因为有人聚集过来造成骚动,我们决定先离开现场。
我帮她牵自行车,两人步行来到杳无人烟的儿童公园。
「这里就可以了吧。」
真那坐到长椅上。
我将自行车的脚架立起来停好,也坐在旁边。
「你明明不会骑,为什么要带脚踏车出来?」
「就说我会骑了!刚才只是有点忘记骑法而已。」
这个藉口就已经坦白自己「不会骑」了。
真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后来小凉怎么样了?她健康吗?每天天气都很热,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你这么担心姊姊吗?」
真那一听赶快撇过脸:
「与、与其说是担心,倒不如说我只足有义务向爸爸报告罢了。」
「是吗。」
这家伙东扯西扯到头来还是很体贴姊姊呢,不过我说了她会生气吧。
我尽量详细地告诉她真凉最近的情况。
当然我也说了昨晚的事——冒牌的事保持隐瞒,只告诉她「说不定要分手了」。
「——是吗,已经极限了。」
真那听完后呢喃了一声。
「可是你也撑很久呢,小凉不信任人是相当严重的。」
「是这样吗?」
真那踢飞脚下的小石头:
「小凉她啊,在那边的国家被称为夏川家的宝石。」
「意思是感到骄傲的女儿吗?」
「一半是这样,剩下的一半是嘲讽。」
「嘲讽?」
「宝石,也就是装饰品。小凉是爸爸在那边的社交界,为了自夸我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的道具,他拆散小凉和母亲带她去那边就是为了这个。」
「你们果然是同父异母吗?」
「对,你没听小凉说过吗?」
「她什么也没说,我也没问。」
不过凭头发和瞳孔的颜色就一目了然了。
「小凉的行为总是按照父亲的期待,因为那孩子的评价,会直接成为对母亲的评价。她完美地演出一个既聪明又端庄,而且尊敬父亲的温顺女儿角色。在异国土地、陌生的大人们面前扮演好孩子,曾经是小凉存在的意义。」
扮演好孩子的真凉。
扮演「女友」的真凉。
从以前就没变,也无法改变的,真凉的生存方式。
「我啊,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事办不到!所以爸爸也不指望我。但是小凉却能做到喔,所以她就努力满足爸爸的期待,就逼样继续表演,持续撒谎——因此人格变得有点奇怪。」
真那仰视着如大楼般高耸的积雨云:
「你想,不是常有人说吗?要骗别人,就要先从自己骗起。当好孩子吧、必须当好孩子、好孩子、自己是好孩子——处在谎言之中,就渐渐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人了。」
现在的真凉也是这样吗?
在演出恋爱的期间,渐渐不明白何谓恋爱了?
「那孩子说的话都相当荒谬吧?才刚说了非常苛刻的话,下一秒又变温柔;一这么想,她又突然变冷淡了——喂,你也被折磨得要命吧?」
「就是啊。」
她猜得太准了。
自从我被真凉告白后,就不断受她折磨。
我不知道诅咒过多少次。
不知道大叫过多少次「惨烈修罗场」。
——但是。
「但是,也不坏。」
我用力说道。
「不坏的——每一天。」
真那小声嘀咕「是吗」。
她彷佛轻巧地跳跃般从长椅上起身,飘动着双马尾回头看我: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姊姊。」
◆
差不多要傍晚了,我决定返回住宿的地方。
真那似乎想在这座公园多休息一下。
「再见。」
我从长椅起身时,忽然发现了:
「这样啊,我终于明白了。」
「什么?」
「你——是来这里练习骑自行车的吧?」
「什……!」
真那活像只池塘里的鲤鱼,嘴巴一开一合。看来我说中了。
「我、我、我说了我会骑吧!快点回去恶心宅男!」
「是是是,我是恶心宅男对不起。」
我随便挥挥手并踏出脚步。
这时我又怱然想起:
「喂。」
「我就说了我会骑啊!」
我询问懊悔地发出尖叫声的国中生:
「如果有人能和真凉在一起,那是怎样的人呢?」
真那「啊?」了一声歪头,接着思考了一阵子:
「如果有能和骗子在一起的人,一定就是那种人吧。」
「怎样的人?」
我屏息以待,真那悄声说,
——共犯啊。
第四卷 11 选美大会是修罗场
我一路跑回第二海滩。
途中因为迷路浪费了很多时间,我边跑边看手机,发现已经是十六点三十二分,比赛已经开始两分钟了。我本来想在开始前和真凉说说话的。
「咦……!」
终于到了海滩上,在我眼前是一片几乎无法与昨天相比的人山人海,看来这些都是比赛的观众,海之家旁边的舞台因而显得非常遥远。
别开玩笑了……
这样子连接近舞台都得费一番功夫吧?
我正努力向两旁拨开人群时,设置在附近的喇叭开始以大音量播送音乐。
周围掀起鼓掌声。
右前方的大型萤幕映出了舞台的影像。
身穿t恤的冴子姑姑正握着麦克风,看她眼睛细得像条线,似乎是处于「软弱无力模式」。
来吧——大家久等了~用你的娇度灌溉夏天…我娇小姐选拔赛开始了~
随着萤幕中冴子姑姑的挥手,掌声与欢呼声变得更大了。
这是乡下海水浴场的活动,本以为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没想到观众竟然这么多。
她们真的没问题吗?
呃——开场白什么的也挺麻烦的~我想马上就来介绍参赛者吧~
冴子姑姑的草率和软弱无力模式很相称,就这样引导着活动进行。
首先是参赛号码1号,春咲千和小姐~高中一年级~
什么,一下子就是千和吗!
萤幕上映着千和身穿泳装,从舞台侧面走过来的身影。
这时周围的观众响起了「喔喔!」的欢睁声。「好小~」「好可爱——!」「好像吉娃娃」,总觉得大多是来自女性的声援。
——喂,怎么办千和,别人说你可爱呢!
我高兴得像是自己受到称赞似的,而且又很不好意思。
然而千和——还是相当紧张的样子。虽然程度不到上次告白练习时那样,但表情很紧绷,动作也抖抖的。
那么小千和,请你向各位观众自我介绍~
豪、豪的!
千和忽然拉高声音回答,满脸通红地面向观众:
我、我是春咲千和!啊、嗯——高中一年级!以前练过剑道!兴、兴趣是横隔膜肉和牛小肠。最近也常看少女漫画……这样吗?
我想她本来大概打算依序讲爱吃的东西和兴趣,结果却把喜欢的内脏部位和少女漫画混在一起介绍了。
接下来~就有请小千和为我们表现娇态吧~
来了。
终于到了这次比赛的卖点、主题了。
小千和,首先是你要娇的人,有没有来这个会场呢?
啊,有,大概吧。
那个男孩子是怎样的人呢~?
可恶!冴子姑姑暗自发噱,她窃笑得太夸张了。
什么事让你那么开心啊浑蛋。
啊——嗯……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死板认真?
咦,和一般的认真不一样吗?
该说是不知变通呢,还是爱操心呢,或者笨拙呢,嗯——例如要买清淡口味还是浓醇口味的咖哩调理包这种小事,他也要详细苦思呢。在超市的试吃柜台!
啊哈哈,那还真是死板认真呢——
观众们也掀起哄堂大笑。
「我那时没那么烦恼吧!我、我、我正要买的时候,是你抢先放到篮子里的不是吗?你给我更正啊啊啊啊啊!」
我从站的地方试着大叫,但声音传不到舞台。
可是呢,这种死板认真的地方,让我好像不能放着他不管。而且我们从小就一直在一起,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大小事。
咦,是青梅竹马吧?
对!他像弟弟一样可爱!
观众又掀起哄堂大笑。
可恶!明、明明怎么看也是你比较像「妹妹」!这群人只要看过我和这家伙,一定也会这么说的!
还有啊,他的绰号真的很多!像是「女厕测速照相」吧?还有「发光秃头魔王」吧?然后是「反柏拉图式恋爱开眼(注12)!
啊啊啊。
啊啊。
够了、够了,啊啊啊啊。
我再也不能和这家伙一起来船濑滨了……
但既然不会暴露名字,也就还好吧。
注12原文作「エロトニツクラブ开眼」,系由柏拉固式恋爱「プラトニツクラブ」变更字首为象征色情的「エロ」而来,与强调有爱无性的柏拉固式恋爱互为反义。
可是啊,虽然锐是这样。
她说了!她说「锐」了!
……因为是外号,还算安全?
啊,我说的锐,指的是季堂锐太。
「你为什么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我不由自主大叫,引来周围观众侧目。糟了,这下根本像在招认我就是「季堂锐太」。
虽然锐是这样,但他其实是非常、非常体贴的人。我老是单方面接受锐的体贴,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不仅如此,还总是给他添麻烦,老是吃醋嫉妒,我觉得——自己真是个没用的女生。
千和降低了声调。
之前吵闹的观众也受到影响安静下来。
锐为我做的,真的真的多太多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做才对……该怎么说呢?虽然是要表现娇态,其实——怎么说……我只能说谢谢……
千和仰望天空一下,然后再度面向前方:
虽然我是这样的人,但我会在社团活动磨练女子力,变得更加更加善解人意——希望我能成为配得上了不起的青梅竹马的女孩子!我真的一直一直都很谢谢你!锐!我爱你!
千和低头鞠躬。
然后就满脸通红地,猛冲到舞台侧面消失了。
观众响起今天最热烈的、名副其实的巨大掌声。
「呿……」
千和这家伙,最后的结尾说得还不赖嘛。
这样我不就没办法生气了吗……
◆
萤幕上再次映出冴子姑姑。
到了傍晚五点,风吹来有点凉意,但观众却愈来愈多。虽然我对选美比赛不太清楚,但会聚集如此多人吗?难道冴子姑姑的公司其实很厉害?
那么下一位~参赛号码2号,秋筱姬香小姐请上台!
什么,下一个是公主吗?自家人连续登场啊。
秋筱小~姐?秋筱姬香小~姐?
情况怪怪的。
冴子姑姑叫了好几次,但公主仍旧没出现。
该不会是——太紧张了所以没办法出来?
不,十分有可能。
台下聚集了预料之外的大量观众,即使是我在相同立场也会被震慑住。公主本来就不擅长这种事,在最后关头腿软也不奇怪。
或许她现在正在舞台侧面一个人发抖吧。
这么一想,我突然觉得有点可怜……
「锐太,抱紧我?」
「对啊,如果我能陪在身边抱紧她的话……什么!」
我回头一看,穿着泳装的公主就在旁边。
她紧抓住我的手臂,不停颤抖。
「怎、怎么了公主?你为什么在这?」
「……抱紧我……」
公主喀哒喀哒地颤抖,并捉住我的手臂。
看来她真的很害怕,所以逃走了。
我一边在意周围男人「这家伙怎么很受欢迎啊」的视线,一边紧紧地将公主的肩膀搂过来。
「公主,你很紧张吗?」
「我办不到,我没办法像吉娃娃那样。」
公主纤弱的肩膀无助地颤抖,连我的身体都快要开始抖起来了。
「没这回事,你可以的。」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那个「自演乙」的手机吊饰给她看:
「你不也是少女会的一员吗?对吧?」
「……」
公主身体的颤抖还是没停,也对,如果我稍微说了点什么就能解决,公主就不会逃走了。
我闪过一个念头:
——逃跑了,也不错吧?
选美比赛弃权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损失。得第一就是新娘什么的,不过是冴子姑姑随口说说而已,我并没有这种打算。
「喂,公主,如果你那么害怕……」
在我话说了一半时——
欸,小姬!快出来啊——!
我回头看突如其来的大吼声,大萤幂上映出了「魔鬼风纪委员」的样子。她的表情尖锐严肃,与可爱的比基尼打扮很不搭,而且不知为何她的视线对准了镜头。
毕竟我们社团最努力的人就是你了,如果你在最后的最后逃走,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身为你的师父我无法容许这种事发生!
嗯嗯!不愧是小爱,很体贴徒弟呢。
既然她都豁出去到这种地步了,我也不能轻易放弃。
「锐太,我该怎么做才不会害怕?」
公主可能也感觉到什么,往我身上靠过来。
「这个嘛……」
害怕的相反是什么?
不害怕?应该不是吧。高兴?安心?喜欢?
嗯,是「喜欢」吧。
「好的,公主,你用喜欢盖过害怕吧。你最喜欢什么?」
「锐太。」
「哇喔。」
她立刻回答,话说我又被告白了。
「好、好,我知道了!那你对我说十次喜欢吧!」
「?我听不太懂。」
公主侧首不解。为什么你在这时候恢复正常了?
我感到脸颊发热说:
「所、所以……就像咏唱黑魔法的咒语一样啊!藉由召唤出寄存于最喜欢的言灵上的元素来充填活力的能源唰一下蹦出来就砰砰砰砰——了!」
虽然最后的部分我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
「我理解。」
公主点头说道。不愧是前(世)女友,和我灵魂相通。
「可以,开始咏唱了吗?」
「喔,随时都可以。」
公主马上伸手环住我的背。
——抱紧!
「喔喔……!」
我的胸口与公主的胸口之间,那个,呃——
……挤压着。
软绵绵的。
不妙。
嗯。
嗯嗯嗯。
总觉得。
该怎么说呢。
虽然从看到公主穿泳装时就发现了。
虽然总觉得说出来会产生疙瘩。
虽然不可以用这种眼光看公主这样的女孩……等等之类的。
可是、可是、可是,我还是要说吧?
公主、挺、大的——
「我最喜欢你。」
这是突然的袭击。
破坏力惊人。
稍微嘶哑而甜腻的声音,以及雪白肌肤的温度,再加上软绵绵的合体技。
「锐太,我最喜欢你。」
这次的声音很清晰。
「我遇见锐太而改变了。最喜欢你。」
从我们接触的肌肤传来公主的体温。
「我可以和同班同学打招呼了。最喜欢你。」
我一下子全身发热起来。
「也交到三个朋友。最喜欢你。」
公主每动一下我的头就会感到刺刺的。
「我本来以为一辈子都没办法来海边。最喜欢你。」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想成为锐太的第一,可是如果会被抛弃的话当第二也可以。最喜欢你。」
才没有什么第一第二的,公主不就是公主吗?
「就算变成第三以下,只要偶尔对我露出笑容,我就很开心了。最喜欢你。」
虽然也没有第三啦,不过只要笑容的话随时都可以。
「就算锐太变得最讨厌我了,我最喜欢的人,仍然一直是锐太。」
…………
十次了吗?
我只回应了一次。
我用力再用力地抱紧公主,低声细语:
「我才不会讨厌你吧?」
「……好开心。」
公主也以紧抱回应我。
我们简直像电影的一个镜头。
我陶醉于气氛中,差点忘记是为了什么开始这个的……对了,是要把公主送上舞台。
「公主,你已经不怕了吧?」
「我肯定。」
「好,那就去吧!」
这时我发现了。
本来近得肩碰肩的许多观众,不知何时与我们拉开了距离。刚好以我和公主为中心,形成了约半径五公尺的空间。
旁边取而代之的是扛着摄影机的工作人员,以及拿着麦克风的冴子姑姑。
摄影机的镜头锁定了我与公主。
我回头往大萤幕一看,发现是我与公主像恋人般抱在一起的特写镜头。
附近的观众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
远处的观众目不转睛地盯着萤幕。
「嗨,锐太。」
「……你好。」
我向冴子姑姑轻轻举手。
「该不会、之前的、全都拍了?」
「嗯。因为刚才的不就是小妹妹头的娇态表现吗?」
「oh……」
看来不用去台上,公主的出场就结束了。
这对公主来说是最棒的情形。
对我而言却是最糟的情形。
雪上加霜,极尽最糟能事的,就是有两个影子悄悄靠近我。
「喂,锐,你在干什么?喂喂喂,你在干什么呢?」
刚刚才发表了感人演说的青梅竹马,太阳穴上爆出多条青筋。
「小太,喂,小太?虽然我说过不会介意你和小姬的事,但没说过甚至可以抱在一起吧?喂喂喂,我、没、说、过、吧——!」
刚刚才大喝一声体贴徒弟的未婚妻,现在紧握着拳头。
「哈哈哈哈……」
好啦——
好啦好啦——
虽然还缺一个人,总之我就先大叫吧。
「我前女友与青梅竹马与未婚妻的惨烈修罗场!」
第四卷 12 决心做男友的修罗场
结果——
之后我被迫跪坐在沙滩上,遭受来自右边千和、左边冬海的三明治说教。而且又被油性笔在左右手臂上写字,冬海写了「不知羞耻」,千和则是「花花公子」。退一百步来说,说我不知羞耻倒还可以,但花花公子就不对了吧?
而公主可能因为充分表现了娇态感到很满足,完全是观战模式:
「呐,师父,那个11号的人非常漂亮。」
「是啊,还可以吧。表现娇态也相当切中要害。」
冬海现在正看着大萤幕,很了不起似地当起了评审。她因为太投入对我说教而错过了出场机会,所以完全失去比赛资格。她叫公主不能逃避,结果自己的表现却非常愚蠢。
我被迫保持跪坐,询问抱膝坐在旁边的千和:
「喂,真凉什么时候出场?」
「我记得是12号,不就是下一个吗?」
11号参赛者得到大喝采从舞台侧面退下,冴子姑姑立刻走到舞台中央。
那么下一位——参赛号码12号,夏川真凉小姐。
真凉一在舞台上现身,原本吵闹的观众立刻安静下来。「外国人?哪国人啊?」「那个银发是真的?」「好漂亮……」赞叹声从四面八方传出。这是我和真凉在一起时,见过无数次的熟悉景象。
真那曾说过,真凉是「夏川家的宝石」。
可是我知道那家伙的本性。
我非常清楚她不过是个自以为了不起,既傲慢又狂妄的高中生。
才不是什么宝石。
她是普通的女孩子。
小真凉,请你先自我介绍——
在冴子姑姑的催促下,真凉拿起麦克风。
我要向主持人以及在场的各位观众致歉。
嗯嗯?怎么了吗?这么突然。
我没有参加这场比赛的资格。正确来说,是在昨晚失去了资格。
会场一片困惑,充满了与刚才的热烈气氛不同的吵杂声。
我咋舌以对。
你果然——打算这么做吗?真凉。
这是什么意思呢?小真凉?
意思很简单,我被男友甩了。
会场的吵杂声更大了。
恋爱脑们指着呆立在台上的真凉,七嘴八舌地乱说一通:「太漂亮了很难搞吧?」「可能是性格恶劣吧?」「所以说恋爱最重要的是合不合得来啊——」
「……你们懂什么……」
我握紧拳头。
你们明白真凉的什么?你们理解那家伙的什么了啊?
真凉比你们想像的更难搞。
真凉比你们想像的更性格恶劣。
真凉与我,比你们想像的更——
「欸,锐,这是真的吗?喂,你们真的分手了?」
「锐太,发生什么事了?会长说的是真相吗?」
「分手了?那小太是单身?小爱衣又要大胜利了?」
千和她们的提问攻势,我全部无视。
我站起身。
我猛冲过去,脚后跟激起沙子。
我撞开那些嘲弄真凉的浑蛋,朝舞台奋勇前进!
「真凉——!是我啊——————————!」
不行!这个距离声音传不到台上,真凉听不见!
我将人群往左右拨开,继续向前跑一边大叫:
「你在无精打采什么啊?真凉!」
真凉没有转向我这边,只是小声回答冴子姑姑的问题。
「你没听见吗真凉!别低着头啊!」
她还是没发现我。周围说坏话的声音比较大,我的声音无法传到。
我强行推开人群,周围的冷眼朝我刺来,也有人对我的背拳打脚踢。抱歉,是我的错,可是请原谅我,因为我、我想到她的身边!
「你是自演乙的会长——是演出自我的少女吧!」
我拿出手机,挥舞着「乙」的手机吊饰并大喊:
「既然这样你就把夏川真凉演到底给我看啊——————————!」
真凉几乎在我跑上舞台的同时才发现我。
会场一片肃静,鸦雀无声,冴子姑姑则是呆呆地张开嘴巴。
「……你、你来干什么啊?」
真凉表情紧绷并向后退。
我肩膀起伏喘气,露出一丝笑容说:
「那还用问吗?我来演你的男友了。」
「我说过不必了,昨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就算你同意,我才不同意呢。」
我从冴子姑姑那里抢来麦克风,整个会场响起我的声音:
让我们重新再来一次吧,真凉!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我不想分手,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真凉重复相同的问题。
「不管重来多少次都一样,只会一味地扭曲,变得不协调而已。就好比猴子再怎么模仿人类,在人类眼里看来也只觉得可悲。冒牌不管到哪都是冒牌,不会变成真的。」
「这样不也很好?猴子就当猴子伙伴、冒牌就当冒牌伙伴,说不定会在一起得很顺利。」
「不可能,因为你的周围——不是有许多耀眼的真实吗?」
这么说出口时,真凉的表情发自内心地痛苦扭曲,那是我未曾见过的苦。
——啊啊,是这样吗。
原来是这样啊,真凉。
你一直很羡慕吗?
你很羡慕千和、公主、冬海,羡慕得不得了吧。
可是……这点我也是一样的。
我也一样。
「是啊,不管哪一个,对我来说都太浪费了,因为全是真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执着冒牌的?」
「这种事就不用说了吧。」
我的嘴凑近麦克风,向全会场宣布:
因为我,最喜欢夏川真凉了————!
结果声音大到起了杂讯,有几个观众捣住耳朵……但我认为确实传达到了。
应该传到了真凉耳里。
「我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很担心了。我才想这么漂亮的美女性格一定最糟了,没想到真的是糟糕透顶!几乎是难以置信的毒舌!不把男友当男友的傲慢!只有自己不弄脏手的狡猾与小聪明!不管举哪一点来说都太过分了!我认为世上真的存在着只有脸蛋的女人!可笑的是这种极度糟糕的女人就在我眼前!笨——蛋!」
哈哈哈,果然一倾诉真心就变成说坏话了!
观众已经完全沉默,明明有这么多人但只听得见海浪声。
冴子姑姑也一副好像在说「这是怎么回事?」的表情。
真凉也发楞地张着嘴巴。
但是,对我来说现在才正式开始。
「所以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快给我弄懂!像你这种最糟糕的女人——除了我这种最糟糕的男人之外没人配得上你吧!」
真凉惊讶得屏住呼吸。
「我是多么糟糕、多么丢脸的男人,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握有那本笔记本的人,只有夏川真凉一人。
知道我一切丑陋与弱点的人,这世上只有夏川真凉一人。
「所以我——我也只有你了。」
以上就是我想说的全部。
我竭尽全力、麦演。
竭尽全力、撒谎。
之后就看「共同演出者」……不,是「共犯」怎么表现了,但——
「——别开玩笑了。」
真凉笑了。
「我啊,一直很讨厌你,锐太。」
「……咦?」
是、是这样吗?
「真的讨厌死了啊,关于你这个人。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马上就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吗?因此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差得不得了。觉得搞什么啊,这个男的真是失礼,明明其他男生看到我就好像动也不能动似的,但你却摆出哼!的不屑表情,真伤我的自尊心。明明我的优点只有长相,为什么你不会看得入迷呢?为什么你不会脸红呢?为什么你不盯着我看呢?」
「…………不,那个——」
发生过这种事吗?
我不记得了……
「成绩比我好也让我不喜欢。即使坐我旁边,却连向我搭话都没有,这也让我不喜欢。我没办法只好主动向你搭话,没想到你只会爱理不理地回应,而且马上就回去和那个挚友聊天了。我也不喜欢你和青梅竹马那么亲近,我无法相信那个小不点竟然比我更好,我明明可以让你更开心的,所以我就想一定要让你吃点苦头。我一直一直在恨你,所以当我拿到那个、让你屈服的时候,我高兴到都要发抖了。能让你一脸哭相哀求我,对我来说真是无上的喜悦。但同时也很伤心。因为这样就被你知道我的真面目了,这样一来我就会被你讨厌,可是——」
真凉的话暂时中断,她仰头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已被晚霞渲染,呈现一片橙色的天空。
「可是,你却很温柔。」
真凉的脸颊滚落透阴泪珠。
「比起知道我的真面目以前,你在知道后竟然更温柔,明明不可能的。」
舞台上响起啜泣声。
那个真凉正在哭……
「喂,真凉。」
我下定决心,鼓起所有勇气问她:
「这些眼泪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我不知道。」
真凉的声音确实如落泪般嘶哑了。
「我不知道啊,因为我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那么,让我来帮你决定吧——」
我将真凉颤抖的肩膀拉过来,把嘴唇凑近她的唇:
「你是我的女友,当我的女友吧,真凉。」
——就这样,我实现了昨天未能实现的约定。
我听见舞台下掀起像是惊叫的欢呼声。
我只要想像之后的「修罗场」,脚就抖个不停。
但现在,我只想再多沉迷一下,在这冒牌的吻之中。
第四卷 13 通往新世界的修罗场
发生各式各样意外插曲的「我娇小姐」比赛,由十岁的小学四年级生获得冠军而落幕。
她似乎是在「表现娇态」时,感谢工作忙碌之余还愿意带她来海边的爸爸,虽然表达能力拙劣但仍努力诉说的模样获得好评。虽然我不是没想过会有这种参赛者,但她的确是最可爱的,最能抓住观众的心。时代已经是「女儿」胜过「女子」了,要是女儿力这个词能比女子力更加流行就好了。
至于我们「自演乙」的成员,只有千和勉强得到「努力奖」,而且奖品是「一年份的美少女游戏&少女游戏软体」,顺带一提千和没有游戏主机。
我与真凉的那段演出,结果是两面不讨好。
观众的确非常兴奋,但评审的评语是「呃,他刚才也被参赛号码2号的女孩告白了呢(笑)」,一被这样吐槽,观众马上转为对我憎恶,于是一切就化为一场空了。算了也是啦!毕竟我太受欢迎了嘛!我去爆炸吧。
比赛结束后,所有人都不发一语。
晚餐我做了马铃署炖肉,然而大家都只是闷在房间里不出来。但我把晚餐放在门前,她们还是愿意吃的样子,虽说是集训的最后夜晚,却令人感到无比的寂寞。
算了,是我自作自受吧。
不管是千和还是公主或冬海,或许都不想再看到我的脸吧。
不过,连真凉都闷在房里是怎么回事?如果被大发脾气或被讨厌都还好,没有反应才是最可怕的。
我以不惜一死的决心所投入的演出,难道是「独角戏」吗……
◆
次日早晨。
我一醒来,就是真凉美丽的脸庞在我眼前。
「…………!」
真凉一身淡水色的睡衣打扮,跨坐在我肚子上,从正上方盯着我看。垂下的银发摩擦我的脸颊使我发痒。
「你、你在干什么?真凉同学。」
「我在看欺骗我的男人的睡相。」
「喔、喔。」
「我想、杀了你呢。」
「……」
虽然真凉说着危险的话,但她的神情非常温和。
她一反昨日的消沉,好像驱除了附身的邪魔似的。
「真希望你再多睡一会儿,这样我就可以报昨晚的突袭之仇了。」
「突袭之仇?」
啊啊,是指在舞台上接吻的事吧。
「可是,本来就是你先提出要我吻你的不是吗?」
「我没说在那么多人面前吻啊,而且你竟然也没事先套招就直接上阵了。」
「没办法吧,根本就没时间啊。」
而且我觉得如果事先安排过,一定就无法表现得像昨晚那样了,应该会变成既烦恼又害羞且犹豫的不自然告白吧。
就是凭着直接上阵的气势才能成功接吻。
「慎重起见,我先确认一下。」
真凉维持骑着我的姿势,凑近脸庞:
「你的那个告白,全是假的吧?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吧?」
「……那是当然的吧。」
被真凉从极近处窥探,我移开视线。
「我最讨厌你了。如果你还我笔记本的话早就分手了,不管你的脸多漂亮。」
「——是吗。」
真凉一下子眯起眼睛,把脸靠得更近:
「那你愿意承认我的脸很漂亮了?」
她甜美的吐息触及我的鼻子,使我头晕眼花。
「喂,我有那么漂亮吗?」
「……你、你别说像恋爱脑的话啊。」
真凉不禁窃笑:
「假设春咲同学的漂亮分数是—的话,我是几分?说啊说啊。」
「你、你打算问这种问题?性格还真不是普通糟糕啊!」
然而真凉完全不在乎,还挺起胸膛承认了:
「你昨天不也说过了吗?我的性格极度糟糕。坏心肠、厚脸皮、不知羞耻、不要脸又薄情还目中无人,看不起别人逼迫他人鄙视他人贬低他人批判他人愚弄他人瞧不起他人。」
「我有说到这种地步吗?应该更温和一点不是吗!」
还真能把自己说得那么坏呢,佩服。
「既傲慢又不逊而且任性、既乱来又胡闹而且不讲理、可悲、悲惨、又凄凉——而且,最喜欢你的女孩子。」
「…………」
「请记住,锐太,你的女友就是这种女人唷。」
……最、最后的是假的吧?
真凉?
「顺带一提最后的最喜欢你是最悲惨的地方。」
「为什么!喜欢上我就会很悲惨吗?」
「当然是因为那个啊——竟然附带了青梅竹马x2+前女友的修罗场,没有比这个更悲惨的了。」
「呜。」
无、无法反驳!
这时,真凉往前一倒覆盖在我身上。隔着毛毯我们紧贴着,使我清楚明白了真凉的身体形状。
「锐——太…」
「!?」
刚才这女人从哪里发出声音的?
我听错了吗?简直像是可爱女孩子的声音……?
「呵呵呵!锐太。锐——太——这么棒的人,是我的男友。呵呵呵。」
「……真、」
真凉坏掉了!终于坏掉了!
不,等等——
「这、这也是演戏吧?是假的吧?」
真凉马上用力抬头:
「那是当然的吧?这么令人反胃的调情示爱,你以为我会真心去做吗?请别把我当成笨蛋。」
「就、就是啊。啊—吓我一跳。」
「真是的,锐太马上就被骗了。」
「哈哈哈,我上当了。」
「这种地方我也很喜欢唷。」
「!?」
真凉躺下抱住我,开始在我胸膛蹭脸。
她宛如要把味道摩擦进我身体里似地,蹭来蹭去好几次,每次床铺都会嘎吱作响。
这和在公车里的那次一样。
与当时不同的是,因为现在连同身体紧贴着,全身上下左右地摇晃,总觉得已经、已经、啊啊——感觉非常奇怪!
「真、页凉同学?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什么?」
「呼吸。」
「你是小学生吗!」
「鳃呼吸。」
「你是鱼类吗!不是这个,我是问你这个蹭脸是怎么回事!」
「啊啊这个?这个是——蠕蠕喔。」
我脑袋一片空白。
「……蠕、蠕蠕?」
「对,蠕蠕。对健康非常好喔。」
真凉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一直到上小学时都是虚弱体质,吃完营养午餐的速度也是班上最慢的、赛跑也是最后一名。每年秋天的运动会我都好忧郁好忧郁,只要快到那天,我就老是把扫晴娘处以倒吊之刑。那时候我遇见的,就是这个蠕蠕。每天只要五分钟,光是在早上起床时和晚上睡觉前维持运动,体力就提高了,食欲也有了,腰围也瘦了财运也变好了,人整个健康起来简直焕然一新。现在我也推荐给亲朋好友。」
「……财运变好是不可能的吧……」
「※以上为个人感想。」
「啊啊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顺带一提,其实体验过蠕蠕的人后来有百分之八十七都怀孕了。」
「骗人这种事情不可能!」
「※以上为个人感想。」
「那只是假性怀孕吧啊啊啊————————!」
吐槽太激烈我喉咙都快哑了。
我气喘吁吁,真凉紧紧地依偎过来。
「喂,锐太。」
「……什么事?」
「像这样和男友到海边来住宿,在早晨的床上磨磨蹭蹭调情……感觉会让人从身体的中枢开始腐烂呢。」
「是啊,的确是呢。」
我们听着海浪声,闲聊这种可以说是无用极致的空洞内容。
说也没有任何好处,听也没有任何等价报酬的对话。
但是,那样,该说讨厌吗——
真凉轻轻将手贴在我的左右脸颊:
「如果和你一起腐朽回归大地,或许也不坏呢。」
「……」
这是什么意思啊。
是从反对恋爱者脱团的意思吗?
就在此时。
「锐太,起床了吗?」
冴子姑姑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传来。
今天好像是清醒模式的样子。
我用眼睛告诉真凉「听好了,你给我安静」后:
「起、起床了,你怎么在这?」
「我回公司前来看看情况的。我有点话要跟你说,可以下楼来一下吗?」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我估计冴子姑姑离开后:
「真凉,你回自己房间吧。」
「姑姑有什么事呢?」
「不知道……」
但一定是昨天比赛的事吧。
真凉垂下肩膀:
「因为我没成功在比赛得到第一,她还是不愿意承认我是女友吗……?」
老实说,身为家人的我也不清楚。
冴子姑姑会如何解释昨天的那件事呢?
「好吧,总之我去就是了。」
「没问题吧?要不要我也跟你去?」
真凉不安地盯着我,我安慰她:
「相信你的男友吧。」
「——嗯,我知道了。」
真凉喃喃细语着「请保重」,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
……嗯——
总觉得、总觉得啊。
到底是不是假的,连我自己也渐渐弄不明白了……
◆
我一走进客厅,就闻到咖啡香。
「锐太,你也要喝吗?」
虽然我想快点进入正题,但还是点了头,冴子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