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 星期四 阴天
还是买不到半指手套。
没办法只好自制了,我把棉纱手套的手指处用剪刀剪掉。
当然也没忘记用红色麦克笔在手背写上灭、杀。
这样我就是圣龙族最强的超战士。
我心已成空,因成空而——灭(zero)。
「好吧——」
简单读了三天分。
我朗读完盖上笔记本,只见他趴在地上,手脚抖动抽搐。
「别忘了,记载着你国中黑历史的笔记本在我手…」
「呜呜呜,大扫除的时候,要是我没不小心把动物图鉴卖给旧书店就好了!」
他流着泪以拳头揍地面,但后悔莫及了。
「话说回来,这样的你却不会被春咲同学讨厌呢?」
春咲千和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这本笔记本中。她从以前就喜欢上季堂锐太了。不过,即使追问本人,也只会得到「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这种答案。
「她是特别的。」
他把裤子上沾到的沙尘掸掉,站起身来。
「毕竟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来往了,已经不是喜欢或讨厌这种层次,她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家人……」
我不太会应付这个词。
虽然我只要一听到恋爱就反胃,但听到家人这个词……也会令我感到无所适从。
也许是察觉到我这个样子,他一脸诧异地问道:
「你的家人怎么了吗?」
「——那个、好吧、总之。」
我以冷静的表情掩饰,向上撩起头发。
「你对春咲同学感觉如何,与我一概无关。但是,在这高中三年内,你要是不把我当女友就会很伤脑筋,所以我不允许你对别的女生献殷勤。」
他叹了口大气:
「为什么要这样吃醋啊,我明明是假男友。」
「你说吃醋?才不是这样,这是——」
我正想回嘴的时候,「呀啊啊啊!」的女孩子惊叫声响遍四周。
那不是偶像在眼前经过,或是偶然遇到令人怀念的朋友这种惊叫声,而是求救的惊叫声。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从那边的小巷里传来的。」
我们从住商混合大楼的阴影处偷看小巷里面,只见一个大概国二的女生正在被三个不良少年调戏。
「有——什么不好嘛——陪我们一下啊——」
「不、不行——我上补习班会迟到的啊!」
那女孩看起来很不愿意。
她穿着这附近名门女子国中的制服,宽松的波浪长发既有光泽又柔顺,感觉至少一星期去一次美容院,大概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吧。
这附近有很多游艺场和卡拉0k,也聚集了很多人品不好的家伙。像这种女生一个人走在这里,真是「羊入虎口」,自作自受。
「这件制服是菲芙妮尔女子中学的吧?裙子好短喔~」
「呐,让我看一下你的内裤吧?好吗?一点——点就好!」
「不要……拜托你们放了我!」
「你看看,你可以更不情愿一点啊?愈来愈萌了~」
下流的男人们响起笑声。
他们净说些简直像三流电视剧的老套无聊台词,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有剧本。
既然明白状况了,该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
「嗯?真凉,你打电话给谁?」
「报警完毕。」
「好快!」
我啪一声盖上手机。
「接下来就交给公权力吧,别鲁莽插手惹祸上身。」
然而季堂锐太交互看着小巷里和我的脸说:
「但是,警察不一定会马上来,在这之前得想个办法才行。」
「具体要怎么做?对手有三个你有自信打赢?」
「……没、没有啦。」
「双重遇难是最愚蠢的行为。」
我自顾自开始走,他也勉勉强强地跟在后面。
我们一直没对话地走了一阵子,来到便利商店的转角时,他突然大叫:「啊,糟了!」
「我、我把参考书忘在学校了!没有那个就没办法写作业了——!得去拿回来才行——」
非常假惺惺的口气,而且眼神一直到处飘。
他对发呆的我留下一句「你可以先回去!」就跑回刚才来的路了。
——真的是很不会说谎啊。
我叹了口气,这个样子到底能不能当我三年的假男友呢?未来真是令人担心。
几天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讽刺的是,对于季堂锐太和我交往,春咲千和的反应却是想变成「万人迷」,并成功邀请了一个叫坂上的学长去约会。然而,那不过是个陷阱,春咲千和被坂上他们当成了笑柄。
于是季堂锐太冲了进去。
他和四个不良少年大打出手,被打得落花流水,尽管如此还是想帮助青梅竹马。
「发起没有胜算的战斗,是笨蛋做的事。」
我最讨厌这种「打败仗」的美学了。
因为,战斗应该是用来得到什么的手段——而非目的。以这次的例子来说,必须胜利才能救出那个女生,输了就解救不了。如果没胜算还采取战斗这种手段,根本没有意义,这只是自我满足。
可是——
「没办法放着不管,是吗?」
我再次叹气。
刚才对他说的台词「只要这高中三年内,你不把我当女友就会很伤脑筋」直接自打嘴巴了。我身为「女友」,也必须要有与之相称的举止。
身为那个鲁莽的正义之士的「女友」。
我往回走,快步走回那条小巷里。
我从大楼的阴影处偷看,果然不出意料,他被打得浑身是伤。虽然他将女生护在背后,但脸上到处是伤或瘀青。不管怎么看都是劣势。亏他是全年级第一名,也稍微用一下头脑啊。
我深吸一口气,从小巷里往死角的方向大叫:
「警察先——生!这里!这里有变态强奸魔!」
那三个不良分子,大吃一惊回头看向这边。
确认过他们的样子,我又大叫:
「快点来这里!他们要逃走了!」
这是很古典的圈套,我还提心吊胆要是对方疑心重怎么办——但似乎成功了。
「别开玩笑了!」
「怎么可以因为这种事被逮捕啊——!」
流氓们撂下老套的台词,往小巷的反方向逃走了。这群人的行动真是好猜,或许真的有剧本吧。
我走近仍然坐着不动发愣的他。
「明明打架就很弱还这样。」
我拿出手帕,帮他擦鼻血。
「你、你为什么来了?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说谎?」
「锐太同学的优点就是死板认真,不可能会忘记参考书。」
他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死板是多余的。」
「是是是很认真很认真。」
我用手帕按着他脸上的瘀青转动,他就发出没出息的哀鸣声。
「你才是呢,为什么跑来这里?你应该早知道自己会输吧?」
「因为,我办不到啊。」
「什么办不到?」
季堂锐太用满是伤痕的脸歪曲地笑了。
「不能让女友看到自己很逊的样子吧。」
我不由得对他的笑容看得入迷。
但下个瞬间就对看得入迷这件事感到生气。
本来想立刻冷静下来,但脸却与想法相反,无法控制地一下子热了起来。
……笨蛋。
为什么忽然、这么……
「你太嚣张了,明明是假男友!」
我尽情发怒,用力转转转。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真凉同学!原谅我原谅我!」
「不要我不原谅你,我要让锐太同学明白我们的主从关系。」
正打算继续乘胜追击时,我被某个人从旁撞出去。
是刚才救的女国中生,我完全忘记她的存在了,还以为她一定逃走了呢。
本来以为她可能要道谢,没想到那个女生把脸凑近他,目不转睛地直——盯着他看。很近、脸很近,有点太近了,总觉得非常生气是为什么呢?
然后在下个瞬间——
「哥哥!」
那女生把他的脸紧紧拥入自己的小胸部中。真是大胆,竟然把初次见面的男人的脸按在自己的乳房上,就这个年纪来说,可以说她很了解「女人」的使用方法吗?
——等等,哥哥?
那女生以天真无邪的笑容向发愣的我们宣言。
「终于见面了,美晴的哥哥…」
——季堂锐太——
★喜欢的颜色——红色
★兴趣——现在没有
★特技——死读书、料理
★血型——a
★家人——姑姑
★喜欢的异性类型——不会嚷嚷着恋或爱的人
★性格——死板认真,追求自己制定的信条与理想的类型。虽然对中二病的过去感到很害羞并想隐瞒,但信条只是从「中二病的美学」变成「不恋爱」而已,本质并未改变。无论好坏是永远的中二病患者。
第6。5卷 2 出现!第三位少女
「自演乙」的成员春咲千和,好像经常被人说「像妹妹一样可爱」。
我夏川真凉也有妹妹,但我完全不能赞同这个比喻。如果是「有点可恨」那我能理解,我很清楚,因为光想起妹妹那张狂妄的脸就让我不爽。「像妹妹一样可恨」这种描描,我想积极地让它流行起来。
好吧先别管这个,来谈谈我们现在的状况。
「哥哥,我好想见你喔!」
女国中生说着把我的「男友」推倒抱住他。
如果是平常,我会当成「逮到外遇的现场」,可以把他血祭,不过——
「锐太同学,你有妹妹吗?」
「没有啊!」
「不是私生子,是私生妹吗?」
「也不是私生的!」
嗯,看来他不知道「妹妹」的事。
「那么,你到底是谁?」
在我的盘问下,少女放开他站了起来。
她温柔和蔼地笑着鞠躬行礼。
「我是私立菲芙妮尔女子中学二年级的美空美晴!」
不只是外表,连名字也很文雅。名字有「晴」或「美」这种明亮字眼的人对我来说有点难应付,其他还有「春」和「咲」之类的。
「锐太同学,搞不好你的姓氏其实是美空……」
「不可能吧!」
于是她很慌张地说:
「那个那个对不起!我不自觉就叫你哥哥了。」
「不自觉?」
「因为你和美晴死去的哥哥很像……」
她的眼睛慢慢浮出泪水。
——这是怎么回事?
再怎么说这说词也太老梗,我甚至都快跟不上了,但却有种绕了一圈回到原点的真实感。
我试着观察他有什么想法,结果:
「呜……我、我、那、那么像你的哥哥吗……?」
哭、哭了!?
实在是意料之外,没想到自家人当中有更老梗的人。我担心他会不会某天被「我妹诈欺」骗了。哥哥?是我啊是我!妹妹!我是你妹快汇一百万圆过来!
看到哥哥的泪水,妹妹温柔地微笑:
「美晴的哥哥,在小四的运动会时,在全校学生的面前尿裤子了。」
哥哥眼泪的水龙头好像关掉似的停了。
「刚才你从流氓手上保护我的时候,表情和我哥哥就要尿裤子的脸一模一样…」
「hahaha那还真是光荣啊!」
然后他流出不同意义的泪水,竖起大拇指。我认为此刻他仍不忘逞强真不愧是前·中二病的表现。
此时,我看到两名警察从小巷的方向跑来,是因为刚才我用手机报警吧。
「上场还真慢呢,我去稍微说明事由。」
「不好意思,拜托了。」
「谢谢你!真凉小姐。」
……真凉小姐?
我明明、还没自报姓名。
可能是刚才他叫我的时候听见的吧。
我把警察叫住说明原委,并觉得心里有些芥蒂。虽然是无法用语言清楚表达的微妙违和感,但光是这样就让我心里不舒畅了。
我向警察说明流氓已经逃走,打发他们离开,然后一回头就看到——
——咦?
美空美晴从正面抱住他,亲了他的脸颊。
手臂牢牢地绕到他的脖子后面,简直像情侣间紧贴着身体。
虽然从我的位置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美空小姐的脸我看得很清楚。
她浮现简直判若两人的老成笑容。
明知道被我看到了,却在笑!
「突然倒下来吓了我一跳呢。」
他抓住美空小姐的肩膀拉开身体距离,看来他没发现她刚才露出的笑客。
「对不起哥哥,我有点头晕。」
嘿嘿嘿,她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并啪地敲了下自己的头。这个天真无邪的动作就像要激发他人保护欲似的。
——我不喜欢她。
我将愤怒藏在心里,走近两人。
「锐太同学。」
「喔喔真凉,怎么样了?」
他仍什么都不知道,我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一口气凑紧我们的距离——吻了他。
当然不是什么亲脸颊。
而是只有情侣能做的,嘴对嘴的接吻。
「嗯,嗯呜呜呜!?」
虽然他翻白眼挣扎着——不行喔,我不原谅你,你对其他女生色眯眯的报应,我必须让你在这里承受。
对,这是给他的处罚,绝不是带有色情意味的行为。
绝不是。
绝、不……是……
………………………………
「你、你干什么啊!?」
他的大喊让我突然清醒了。
看来我不由自主发呆了,真是失败。好吧,偶尔也会发生这种事吧。
……我的脸,没红吧?
「什么干什么,接个吻而已不好吗?毕竟你是我男友。」
「才不好吧,怎么能在别人面前做这种事!」
「那你还想把舌头伸进来?真下流。」
「我、我才没有——!」
我把他的抗议当耳边风,并斜眼偷看美空小姐的样子。
来啊,你有什么反应呢——?
「好厉害!我第一次看到接吻!」
美空小姐的眼睛闪闪发光,很激烈地鼓掌。
我还以为她会惊讶或不甘心,没想到竟然是高兴,看来是有毛病。
「哥哥和真凉小姐在交往吗?」
「啊、啊啊,嗯,算是啦。」
「居然有这么漂亮的美女当女友,真有两下子呢…」
两人这样交谈,简直像真的兄妹一样,至少感觉不到刚才的不安气氛。
……刚才那个是我多虑了吗?
「啊哇哇,时间已经这么晚了,补习班要迟到了。」
美空美晴看着以国中生来说太过高级的手表说道。
「你要去补习班吗?菲芙妮尔不是直升到大学?」
「因为美晴的成绩不好,不多用功就追不上了……」
她「轻轻」揪着锐太同学的袖子,眼睛向上看着他。
「哥哥,下次可以教美晴功课吗?」
「好吧,如果是国二的功课应该没问题。」
「太好了…谢谢哥哥!」
美空小姐大呼万岁并抱住他,又把他的脸「紧紧紧紧!」地压到自己的胸部上。这是打算色诱他吗?
「我从刚才就非常想吐槽了。」
「是?」
美空小姐仍抱紧挣扎的锐太同学,侧首不解。
「我觉得你应该还夹不住吧?」
她的那个不管怎么看都符合年纪,不对,是看起来比平均稍微小一点,要把人的脸夹住想必还需要些时间。
「这、这是变大的咒术!」
她说着用力挺起平胸:
「这叫啪呼啪呼~喔!是以前哥哥教我的!」
「……」
这孩子的哥哥真是……
不愧是和锐太同学很像的人啊。
「那就来交换il吧——…」
她拿出手机,和他用红外线通讯交换信箱位址。我觉得不该告诉初次见面的对象什么il,对这点毫无顾虑果然像个国中生。
「那么哥哥,我会再联络你…」
美空美晴用力挥手离开了。
他也浮现有些疲累的笑容并挥手回应。
……总觉得、真没意思。
「哎呀,真受不了这孩子,哈哈哈……」
因为他暗自窃喜的表情真是令人讨厌,我小声地对他嘟囔:
「萝莉控。」
「什!?不不不我才不是萝莉控!」
接着我就生气了,实在愈来愈奇怪。
我拿出手机敏捷地按下按钮。
「真、真凉同学?你打给谁?」
「报警。」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听他的惊叫声就觉得心情畅快——
我觉得自己很不可思议。
这种男人,明明不过是假男友。
为什么,我竟然会吻他……
◆
次日早晨。
我走在上学的路上,熟悉的声音从后方追了上来。
「夏~川~!」
「早安春咲同学,一大早怎么了?」
春咲千和超过我以后紧急煞车,不顾身高差地瞪着我。
「还问我怎么了!你昨天竟然骗我!」
啊啊,这么说来的确是。
昨天为了和他两人单独回家,于是对春咲同学散布谣言:「福利社的猪排三明治正在半价出售喔」,不对,是对她撒了善意的谎言。
「抱歉,半价出售的是春咲同学的胸部。」
「你要卖吵架的话,不用半价我也会买喔?(注1 日文中「卖吵架」意为挑衅。)」
「和冷冻食品一样呢,真可怜。」
「别再提胸部了!你还想说什么全年半价吗!?」
她怒气冲冲。
上学的学生们一脸「什么事啊」的表情远望着我们。
看在旁人眼中,这种状况就算马上开始吵架也不奇怪,不过因为是春咲同学——
「好吧!算了。反正贩卖部的阿姨把剩下的一口面包都给我了…」
她马上就收起锋芒。
虽然只认识了一个月,我已经可以掌握她的性情了。易热也易冷、易怒但也爱哭,完全是讨人喜爱的人物,可以理解她无论在男女生之间都很受欢迎。
结果我们不期而遇地一起上学了。
「今天的社团活动轮到我表现了,夏川保持沉默看着喔?」
春咲同学拿出有可爱缎带的透明袋子。
里面有大约四块乌黑的东西。
「那是什么?」
「我做了饼干!要给锐的。」
「……噢……」
不管怎么看都是煤炭,或是兔子的粪便,或者是「放个三天就会变硬邦邦的萩饼」。
「你打算用那个煤……不是,用那个饼干掳获锐太同学的心吗?」
「对啊!就算是我——」
春咲同学忽然想起似的,捣住嘴巴。
「不、不是啦!这是社团活动!」
「社团活动?」
「演出自我的少女会的目的,就是成为优秀的少女吧?区区料理都不会做不是很糟吗!锐是用来当实验品!」
「是是是,你对社团活动好热情啊。」
——真的是很容易理解。
没发现的只有锐太同学。
以为没被发现的,也只有春咲同学。
我们的「三角关系」在学校已经很有名。男友、女友、青梅竹马形成的三角形。以旁人的角度来看,应该没有比这个更有趣的热闹可看了吧。即使是身为反对恋爱者的我,也期待着这个滑稽的「修罗场」广为人知,并且让人们对恋爱的印象变差。
此时吹来有点强劲的风。
春咲同学虽然立刻把裙子压住而平安无事,但饼干的包装袋却弄掉了。因为我们刚好在坡道上,饼干就被风从后面推滚了下去。
「等、等等啊!」
在春咲同学追上以前,包装袋撞到白色短袜的脚停了下来。
短袜的主人捡起包装袋。
「早安啊,真凉小姐。」
是美空美晴。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呢?虽然菲芙妮尔女子中学确实在这附近,但昨天刚过今天又遇见她时机也太巧了。
「是夏川的熟人吗?谢谢你帮我捡起来——!」
什么都不知道的春咲同学跑近她。
美空小姐笑嘻嘻地盯着包装袋,然后——
「啊!
我与春咲同学同时大叫。
美空小姐手滑了,包装袋又掉到地面上。
想要捡起它,美空小姐踏出一步。
不知为何,这一步踏得很大。
高级品牌的乐福鞋发出了「咕哩!」的声音,同时踩在本来应该捡起来的包装袋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咲同学的惨叫在上学路响起。
美空美晴还细心周到地把包装袋「咕哩咕哩」再踩一次,然后露出纯洁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
「啊哈!我不小心手滑了…」
……这个女人,绝对不单纯。
——春咲千和——
★喜欢的颜色——橙色
★兴趣——所有活动身体的事、看少女漫画
★特技——食量大
★血型——o
★家人——父亲、母亲
★喜欢的异性类型——无法放着不管的人
★性格——直率到底的性格,喜欢堂堂正正一决胜负。容易热衷于某件事,但心胸开阔不会执着胜败。但正因为这样,发现自己终将得不到爱情,于是下定决心对锐太展开坦率而积极的行动。没有对手可以比下定决心的她更厉害,她会直线全力前进。
第6。5卷 3 激进演出自我的少女会
男生对「亲手做的」难以抵抗——
当我听到同班的女孩子(不是csste,因为我没有「te」)这么说时,我很怀疑自己的耳朵。
说到亲手制作的东西,就是炸弹吧。
很早起床把精心亲手制作的塑胶炸弹藏在男友的鞋柜里,连同出入口炸飞来传达炽热的心意——好可怕的主意。不愧是恋爱脑,可以完成我做不到的事,真是令人陶醉、令人憧憬。
我之前把这番话告诉锐太同学时,一下就被泼了冷水。
亲手制作就等于炸弹,这种联想实在太怪了!
是这样吗?
我本来是没打算说这么奇怪的事,不过常听人说「恋爱的心是炸药」,或是「爱情的火焰熊熊燃烧」之类的,那区区炸弹也不算什么吧。我也听说过吃塑胶炸药会有甜味呢。
好吧先不谈这个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咲千和亲手做的饼干被踩碎,颓丧地双膝跪在柏油路上。所以我才说应该要做成炸弹,这样就可以对踩到的人说「中计了吧呆子!」
「咦咦咦?千和小姐,怎么了?」
把饼干踩碎的罪魁祸首美空美晴,看来完全没发现自己干了什么。鞋底贴着地面转动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天然呆呢?
美空小姐捡起包装袋,隔着透明的袋子盯着已经变成粉末的饼干。
「这个黑色的是……煤炭?」
也对啊——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饼干,无论怎么看都是煤炭,即使退一百步也是竹炭,不管怎样都是炭。
「这是春咲同学为了锐太同学从煤矿挖出来的喔。」
「才不是挖出来的!那是饼干啦!」
嫌犯矢口否认。
「原、原来这是饼干吗!?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
美空小姐一脸慌张地低下头来。
不知道……是吗?
真的吗?
「该不会这是亲手做的?都是美晴的错!」
「算、算了,既然你也不是故意的……」
春咲同学的脸颊虽然在抽动,但还是表现出身为年长者的气度。
「不行啦!美晴是坏孩子!请把美晴也压坏!压坏!」
这到底是哪门子责任感的表现呢?美空小姐好像非得把自己当成饼干的替身不可。
她把脸紧紧埋进春咲同学胸口,用双手集中隆起的部位。
这是用乳房夹脸,那个叫作「啪呼啪呼」的东西。
「哩咕咕咕咕咕!?」
春咲同学像溺水似的挣扎着,但因为美空小姐身材稍微高一点,所以似乎难以逃脱。
「压坏——!压坏——!」
美空小姐很可爱地连喊,脸上丝毫没有被压坏的模样。春咲同学瘦小的那里,顶多夹住鼻子就竭尽全力了。
可能终于察觉到这是白费工夫,美空小姐放开了吉娃娃。
「对不起,看来物理上有点勉强…」
「啊、是吗…」
春咲同学以笑容回应,太阳穴上浮现青筋。
「……对了。」
我看准时机提出疑问:
「你为什么会知道春咲同学的名字?」
「昨晚在电话里听锐太哥哥说的!你是青梅竹马春咲千和小姐对吧?」
「哥哥,是说锐吗?」
「听说和她死去的哥哥一模一样。」
「咦咦咦……」
春咲同学对美空小姐楚楚可怜的微笑完全看入迷了。看来这女孩笑容拥有的力量,不论异性或同性都能吸引。
「才一天而已,就和锐太同学非常亲密了呢。」
「嘿嘿嘿,因为美晴是简讯魔以及电话魔…」
她说着吐出小小的舌头,这表情也非常有魅力。
如果是一般恋爱脑的男生,肯定不堪一击吧。
……我想如果是锐太同学就没问题,毕竟他是反对恋爱者。
「美晴听说了真凉小姐你们进行的社团活动!」
「是、是吗?」
真是的,竟然连这种事都轻易说出来……
待会要处罚他。
「好像非——常有趣!请务必让美晴也加入!」
这可怪了。
由创社的我自己来说,「自演乙」虽披着恋爱脑的皮,实际却是进行反对恋爱活动的社团。我不认为把锐太同学当成哥哥爱慕,有恋爱喜剧想法的大小姐可以跟得上。
他也真是的,到底怎么跟她说的啊?
「嗨,你们一大早就在这种地方做什么?要迟到啰。」
一说曹操就到,季堂锐太出现了。
我视线笔直地瞪着他,于是他很明显地害怕了。
「怎、怎么了真凉同学!?」
「没有,没什么喔?」
「呼欸欸欸!哥哥!」
美空小姐立刻上前抱住锐太同学,双手紧紧环绕到他脖子后面。
啊啊,竟然那样贴近身体,随便就在别人面前抱住男生,有淑女学校之称的菲芙妮尔女子中学也堕落了呢。
「喂喂喂,你突然怎么了?」
锐太同学被抱着竟然还露出一脸下流的表情,温柔地抚摸着装哭脸的美空小姐的背。
……
待会绝对要处罚他。
「那个啊哥哥,都是美晴害的,千和小姐的……」
「哇——!你不用说啦!」
饼干的事差点被泄漏,春咲同学用很大的音量打断。
「你在慌张什么啊千和?」
「什么都没有啊!只是从附近的煤矿挖出煤炭而已!」
春咲同学很刻意地将目光落在手表上:
「哇啊,已经这个时间了!话说我今天是值日生!我先走了!」
连叫住她的时间都没有,春咲同学啪哒啪哒地跑走了。
「她是怎么了?」
我朝超迟钝而侧首不解的他指了指那个包装袋。
「这是春咲同学烤的饼干。」
锐太同学从美空小姐那里收下包装袋:
「这、这个乌黑的粉末是饼干——!?」
他对青梅竹马亲手做的料理一脸惊愕。
「听说是为了锐太同学做的喔。」
「为了我?」
「对不起!都是美晴出包害的,这样已经不能吃了吧……」
美空小姐的眼神像是在窥探锐太同学的表情。
这眼神令人非常在意。
简直像在试探他一样。
另一方面,锐太同学直盯着袋子里的饼干(粉末)看得出神,额头沁出一片涔涔的油汗,吞了好几次口水。
才刚想着他会怎么做,没想到他慢慢地打开袋子把粉末哗啦哗啦倒进嘴里。
「为、为什么要吃啊哥哥!?」
「哈哈哈,因为我刚好饿了!」
那饼干就像是饮料一样,瞬间在嘴里空了,锐太同学露出笑容竖起大拇指。
可是他脸色苍白,膝盖不停颠抖,还有讨厌的汗水滴落脸颊。
「喔!喔喔喔!喔喔喔……」
「请振作一点锐太同学!」
我履行身为女友的职责,摇晃逞匹夫之勇的他的肩膀。
「我、我看到、我看到了喔真凉……!」
锐太同学眼神空洞,手指抓向天空。
「看到什么?你看到什么了?」
「喔、喔喔喔……好想见你啊,迟缓大哥!(注2 原文做「オクレ兄さん」,亦作「オクレ」,日本老牌搞笑艺人,本名冈田信行)」
我男友与谜之艺人的涅盘修罗场。
「请振作一点!嘿!当身技!(注3 日本传统武术中攻击要害的招数)」
我试着使出在某本漫画看过的招数。
那是敲打对方的后颈让人昏迷的招数,但我认为只要敲打相对侧的「喉结」应该就会反过来让人苏醒吧。
老实说,我不觉得这会有效,不过——
「咳、咳咳!咳呼!」
卡在喉咙里的饼干瞬间咳了出来,锐太同学清醒过来。
呼,真是的。浮给人添麻烦的男友。
「得、得救了真凉,谢谢。」
「不会不会,不客气。」
虽然我能明白他体贴青梅竹马的心情,但还是希望他要节制太鲁莽的行动。
像在车站前打群架的样子——我不想再看到了。
……这种话,我才不会说出口呢,因为他会得意忘形。
「哥、哥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因为这样很可惜吧……」
哈哈哈,锐太同学搔搔头。这种男人,绝对不能当男友,不能迷恋上他。
可是美空小姐却好像对他的笑容看得入迷了。
……
有爱情的气息……
然而下个瞬间,这个气息就忽然消失了。
「哥、哥哥太温柔了!」
她一副因感动而发抖的模样,双眼含泪。总觉得很做作,太夸张了。
「我、我最喜欢你了!喜欢喜欢喜欢——!」
「嗯、晦紧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又是那个「啪呼啪呼」,她把锐太同学搂进小小的胸部。
「为什么你会这么温柔呢?也对美晴温柔啊…」
「住手啊!饼干要逆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表面上很积极地接近,但总觉得给人一种在「逃避」的感觉。该说是她在躲避直接面对锐太同学吗?
这种激进的行为,反而感觉不到真的「喜欢」。
刚才发呆的自然表情,还「像」得多了。
总之,一言蔽之:
……应该是故意的吧。
◆
第六节的体育课很忧郁。
不,对我来说所有体育课的时间都是没有例外的忧郁,但因为久坐一天之后被迫要动,会让我整天都忧郁起来。要杀的话我宁愿把心一横在第一节课就杀掉。
除了动脑以外都非常擅长的遗憾吉娃娃,一点也不明白我这样的想法,哼着歌换着衣服。今天是和五班一起上的联合体育课,本来已经很狭窄的女子更衣室显得更狭窄了。
「咦?你说今天早上的饼干事件是故意的?」
「对,大概是。」
一提到美空美晴的话题,春咲同学就愣任了。
「那么,死去的哥哥和锐一模一样的意思是?」
「那应该是为了接近锐太同学的藉口吧。」
春咲同学的裙子啪啦一声掉到地上。
这时露出了白皙又苗条,但却结实的腿。
真是的,不论何时看起来那都是过度漂亮的腿。明明只吃肉,却完全没有赘肉。难道只要练剑道,无论是谁都会有这么紧实的腿吗?我有点羡慕。
「你想太多了吧?她看起来不是那么坏的孩子。」
说此话的时候,春咲同学已经换上短裤了。多么迅速的换衣速度,这也是练剑道的成果吗?
我也不落人后,坐在椅子上把脚伸进短裤。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知道她背地里在想些什么唷。」
「那是在说你吧?」
「还真敢说呢?」
我以尖锐的声音迎战尖锐的语言。
在拥挤的女子更衣室里,只有我们周围出现露骨的空间,其他女生远远地围观我们。我与春咲同学以及锐太同学的「修罗场」,似乎已逐渐成了羽高的名产。
「我觉得没理由就怀疑人不好!」
「我觉得没理由就相信人才不正常呢。」
我们的价值观完全不同。
不得不意识到我与春咲同学之间,即使不提到锐太同学,在其他方面也是对立的。就像水与油,不,感觉就像充满次氯酸钙的自来水与高级香草油一样吧,彼此都觉得对方太过异质了。
「如果是锐才不会说这种话呢!」
「青梅竹马就连思考方法都会相似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春咲同学换完体育服,朝更衣室的镜子微笑。
「既然锐相信那个孩子,那我也想相信她。」
……
呼。
真是的,到底多天真啊,这对青梅竹马搭档。
「啊!但是你就另当别论!因为你是敌人!」
「啊?」
「因为你是宿敌!」
春咲同举挺起小小的胸膛。
「因为成为比全校第一受欢迎的夏川真凉更厉害的万人迷,是我的目标!」
「然后把锐太同学从我手上抢走吗?」
春咲同学一听立刻满脸通红:
「这、这跟锐没关系吧!?」
不可能,这副脸色不可能是「没关系」。
……呼呼。
好吧,既然你要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要不要让我测试一下这份决心呢?」
「你说测试,测试什么?」
终于将手穿过体育服的袖子、换完衣服了。
我走到春咲同学旁边,对镜中的我们说话:
「放学后的社团活动,请直接穿着这套体育服过来。」
◆
在操场的一隅,体育馆后面的饮水处附近,我设置了「舞台」。
这个地方平时很昏暗,但在放学后的这个时间,刚好因为夕阳照进来变亮了。虽然透过体育馆的薄墙听得见篮球社练习的声音,多少有些吵,但不引人注意的室外又有水的地方,就只有这里。
「那么,开始今天的社团活动吧。」
我手上拿着从足球社借来、像是光线枪的橡胶水管与喷头,重新环视社员们。
体育服打扮,精神百倍地喊着「来吧!」的春咲同学。
制服打扮,被绳索绑在椅子上的锐太同学。
「喂真凉……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我说了,这是社团活动。」
「我在问你这是什么社团活动啦!」
「你问我——这是什么?那还用问吗?我们少女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成为万人迷的少女!」
我打开手头的开关放水,用水在地面上写字。
也就是:
淋湿的女人,很受欢迎!
「……」
「……」
哎呀哎呀。
锐太同学和春咲同学好像都对我的演出感动得发不出声音呢。
「有句话说娇嫩欲滴的好女人。既娇嫩又充满性感——没错,这就是指我这样的女性!」
「是是是」,总觉得这两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敷衍,是我多心了吧。
「淋湿的话,衣服当然会贴在皮肤上!显露身体的线条!内衣透明可见!总之就是会变得很色!」
「很色!?」
春咲同学大叫道。呵呵呵,动摇了吧?
「我与春咲同学谁淋湿了比较有魅力?就请锐太同学来判定吧。」
「明明是判定,为什么非把我绑住不可啊!?」
椅子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裁判正在抗议。
「当然是要防止你逃亡……不,是为了请你进行公平的判定。」
「不懂你的意思!」
总之先不管锐太同学:
「就是这样,那就请春咲同学开始吧。请从头上啪嚓——地浇水…」
「我、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春咲同学抱紧自己的身体向后退。
「穿体育服浇水的话,内衣绝对会变透明吧!」
「真是没出息,亏锐太同学正在看呢。」
「就是因为锐在看才办不到啊——!」
就在我们的争论正要开始原地打转的时候——
「真凉小姐说的没错喔~?」
有人再次浮现出那天真无邪的笑容。
背着夕阳。
美空美晴从操场边走了过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早上说过了喔,我来加入少女会了!」
美空小姐走到我旁边,环视我们三人一圈。
「可、可是国中生不能加入吧?」
春咲同学说得合情合理,但——
「嗯——我爸爸跟这里的校长是朋友,总会有办法的吧?」
「爸爸?」
「美晴的爸爸,是菲芙妮尔的理事长…」
嘿嘿,美晴小姐拍拍胸膛。
「可是……」
我吞吞吐吐时,她从我手上抢走水管,然后还来不及阻止她,她就从头上唰一声将水淋在身上。
春咲同学和锐太同学,当然还有我,大家都被吓得发不出声音。
这孩子……没有所谓的犹豫吗?
明明傻笑着,却能感觉到她来路不明的决心。
「呵呵………」
她一边用手指卷起淋湿的头发,一边对锐太同学目送秋波。
那是令人不觉得像国中生的老成表情。
不只是表情。
贴着制服衬衫的细瘦肩膀,以我这个同性的眼光来看也觉得十分妖艳。
缺乏凹凸的身体,由于贴着衣服,反而看起来很猥亵。只有些微,可是确实隆起的微乳弧度,与惹人爱的童颜相辅相成,营造出一种违背道德的魅力。
「喂,哥哥,也让美晴加入你们的行列吧?」
美空小姐一改变身体方向,锐太同学就全力改变脸的方向。
「不、不要转向我这边!看到了!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内、内衣透出来了吧!」
美空小姐噗哧一笑,并把制服的夏季背心脱下扔一边。
我不禁被飞舞在夕阳中的水滴吸引目光。
「什么内衣,才不会透出来呢。」
她那婀娜多姿的身体上,不管怎么凝望,都看不到内衣的线条。
取代内衣的是,在些微隆起的弧度顶端,隐约鼓起的桃色凸点透明可见。
该不会,这孩子……
「因为我今天没穿啊。」
简直像肯定我的猜测似的,她如此说道。
妣将染上羞涩的脸颊凑近锐太同学的脸颊:
「所以放心吧,哥哥……」
「?!?!?!!??!!」
希望能永远署名日本处男代表的男人——季堂锐太立刻满脸通红,接着嘴巴维持啪地打开的状态,一动也不动……看来他失去意识了。
「呵呵,真可爱…」
美空小姐对这种事态一点动摇的样子都没有,直接坐到他的膝盖上。
「等!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
春咲同学忍不住大叫。
这时美空小姐的表情骤变。
她摆脱小恶魔的微笑,宛如用冷酷锐利的视线射穿春咲同学似的:
「你问我做什么?我只是在做你办不到的事吧?青梅竹马小姐?」
——她和刚才完全不同。
和那时候一样。
就和昨天亲锐太同学脸颊时的表情一样。
「美晴为了受哥哥喜爱,什么都可以做。」
她把因为淋湿而露出形状的幼小隆起处,凑近锐太同学的嘴唇。
在仿佛小草莓的突起处,接触到他嘴唇的瞬间——
「嗯……」
她像被电流打到一样,大幅度摇晃头发。
接着一边吐出温热的喘息,一边依序环视春咲同学还有我,并小小地笑了。
「我和你们可不一样呢…」
这个瞬间,我感到身体一下子热了起来。
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纯粹的怒意,从身体的核心涌现。
「——到此为止了。」
我捡起被她扔到地上的橡胶水管,往头上浇水。
春咲同学发出「咦咦!?」的声音,但我不在意,我已经充耳不闻了。
仔细看吧。
我怒瞪着这个在我「男友」膝盖上,旁若无人又久坐不走的来历不明人士。
「小孩子给我让开,让你见识一下女友的作风吧。」
——夏川真凉——
★喜欢的颜色——黑色
★兴趣——jojo
★特技——蠕蠕
★血型——ab
★家人——母亲
★喜欢的异性类型——不会恋爱的人
★性格——反覆无常、孤独。不把别人当人看、不把自己当自己看。没有自我,经常不断扮演别人要求的自己。不停等待生离的母亲,只有这个坚定不移的「目的」是她保持自我的唯一指标。与锐太一样是反对恋爱者,但相对于锐太是「厌恶」恋爱;她则是「憎恨」。
第6。5卷 4 淋湿的女友撒的谎言
所谓男性的情欲,该如何认真面对呢——
对我这个反对恋爱者——夏川真凉来说,这问题要说大也很小,要说小也很大。
恋爱的结果牵涉到情欲——我以前如此思考时,判断这是应该唾弃的事。然而,我听说男生即使对不喜欢的女生也会有「这种心情」。这与恋慕之情无关,只要是有魅力的女性就没问题,这似乎是常态(norl)。
哼。
这些混帐动物。
我坦率的感想就是这么回事。
但我是反对恋爱者,而不是反对动物者,我并不否定男士们这种特有的习性。虽然不否定——但如果用这种邪恶的眼神看我就另当别论了。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虽然我心里这么想,但也不能只因为「被盯着看」就去报警。日本的男人都很老实——这是胡说八道。他们观察女性的视线,比起各地的外国人更加下流。以上资料来源是我自己。因此,我每次在街上走动就会陷入困境——必须以每五分钟一次的频率念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嗯——!」是在心里念。
之前曾和我的「男友」说过一次这件事,他这样回答我:
九字真言是阴阳道的护身咒文,我想对有色的视线没效吧?
不可爱。
实在完全不可爱。
为什么不会说一句「0h,这真是灾难啊honey」呢?
因为我气得发昏,就在教室当着大家的面狠狠抱住他。从超近的距离盯着他看,试着用胸部碰他的手肘。
我用手指在他的胸口写上「の」字:
欸,锐太同学?
什、什摸啊突然!?
呵呵!
这只混帐动物。
请你试着诵念九字真言吧。
为什么是我!?
说不定可以让你现在感觉到的有色念头消散喔?
我才没感觉到呢——!谁会对你这种人有情欲啊!
喔是吗?哎呀好吧。
我维持抱紧他右手臂的姿势,轻轻地跳着哥萨克舞。
摇啊摇啊摇啊摇啊摇啊摇——…
啊啊!住手住手真凉同学!碰到的东西在摇!摇着好软、变好软喔!不要啊啊啊!
九、字、真、言…
知道了!我知道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嗯嗯——!
哎呀呀,脸还是很红呢——?效果很小吗?要不要试试看每念一个字就加上「真凉同学超可爱」呢?
饶了我吧啊啊啊啊!超可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
——好吧。
我在这种情况下可以面对男生的情欲——
真是很不可思议。
明明在街上被擦肩而过的男人盯着看,就觉得那么讨厌。
为什么对「他」却不一样呢?
◆
那么。
重新来整理这个奇异的状况吧。
首先是我。我从头上浇水,穿着全身湿透的体育服站在放学后的校舍后面。因为内衣透明可见,我非得抱紧自己的身体不可。
接着是「男友」季堂锐太。他维持被绑在椅子上的姿势昏倒了,嘴巴啪地张大,翻着白眼一动也不动,脸上还聚集了一些飞虫。
而坐在他膝盖上的——是来路不明的女国中生·美空美晴。
她与我一样淋成落汤鸡,制服的女用衬衫里透明可见。不一样的是,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她的内衣线条——看来她竟然是「今天没穿」的状态。
多么的不知羞耻啊。
你已经嫁不出去了。
呀——咿!小美晴大失败——
好想学某个风纪委员说话。
可是她毫不在意的样子,把那个符合她年龄凹凸很少的身体,紧紧压在锐太同学身上。而让人感到不愉快的是她的表情,简直像季堂锐太是自己的东西一样,以胜利而骄傲的笑容与我对峙。
「等、等一下夏川,你要做什么?」
春咲千和在我们互瞪的视线之间不知所措。
「没有要做什么,只是继续社团活动而已。」
对,这是社团活动。
淋湿的女生会受欢迎,所以用全身湿透的色情模样逼近锐太同学——这本来只是藉口,只是要让春咲同学上当,然后嘲笑因羞耻而发抖的淋湿吉娃娃的有趣计划。
然而都是美空美晴出乎意料闯入害的,结果不是春咲同学,而是我变成这副德性。我的脑中不禁闪过「自作自受」这个词,但我的字典里才没这种软弱的词。
转守为攻吧。
「来吧美空小姐,可以把位置让给我吗?」
「哼,你能比美晴……更积极表现吗?」
「看就知道了。」
美空小姐瞬间露出宛如试探的眼神,从锐太同学的膝盖退开。
我绕到他的背后,开始解开椅子上绑着锐太同学的绳子。绳结吸了水变很硬,解开要花些功夫。
我正在和绳结苦战时,锐太同学「嗯……?」地呻吟摇晃身体,看来他醒了。
「真、真凉?」
「请放松手臂的力气。」
我终于解完绳子,绕到他的正面。
我坐在锐太同学的膝盖上。
刚才用橡胶水管往头上浇的水,已经流到体育服的短裤上了。淋湿的布紧贴在背上与屁股,冷得我快叫出声。
「来吧,锐太同学,拜托你做平常那个了。」
「啊?」
「你不是常常帮我做吗?全身按摩…」
啊!?除了我以外所有人异口同声叫道。
「对啊,他非常擅长喔?」
我对惊讶的美空小姐与春咲同学莞尔一笑。
锐太同学对我悄然细语:
「喂,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啊?」
「好了,请照我说的做。」
「才不要!我会被千和宰了!」
春咲同学像斗牛犬一样发出「咕噜噜……」的吼声怒瞪着我们。真是的,按摩而已太夸张了吧?要是知道其实我们也已经接吻过了,到底会怎么样呢。
「哎呀呀,真伤脑筋呢。」
「明白的话就快下去!」
我夸张地呼一声叹气。
「那我们换个话题吧,最近附近的野猫很吵,让我很困扰。」
「啊?联络卫生所就好了吧。」
「它叫的声音非常奇怪喔…喵~秘密要泄~漏了喵~…泄~漏~了喵~」
「请让我做吧真凉大人!」
好,你肯老实点就好。
美空小姐露出怀疑的眼神:
「你们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没有什么啊?」
我回以微笑后深呼吸。
「那么锐太同学,拜托你了。」
「……会变怎样我可不管喔。」
「我有心理准备了。」
我不能在春咲同学与美空小姐面前出丑。
身为自演乙的会长、身为「女友」,必须让她们见识我的威严——
「……!」
我不自觉漏出声音。
因为锐太同学的手碰到我的腰窝了。
「喂,不要发出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