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就是我的私人助理,不能总叫我会长大人,就叫我懿,医生说你低血糖,中午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带你去吃饭。”
看着对方冷着脸说这类似于关心的话,突然间,张濛觉得这个学生会长并不是杨琳说得那么恐怖,除了第一次有些被吓到外,这么看来,这人就是冷了点,其他还是很正常的。
不过,想到家里还有爸爸等着,张濛开口拒绝,“多谢了,不过我家里还有人等我,我要直接回家,今天已经很晚了。”
微不可查地,男子皱了皱眉,却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张濛对着自己笑笑,然后走出自己的视线,突然,张濛回过头,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让一张清秀的脸变得更加阳光清透,“懿,明天见!”
说完,少年转身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跑去,却不曾想一直以万年冰山著称的学生会长,却愣愣地站在原地,任一缕红晕渐渐爬上耳根,只因为那个纯然的笑容,只因为那句守候了无数次荼糜花开花落的“懿”。
而另一边,凤吟雪被尹峻熙拉着往外走,凤吟雪使劲转着手腕,想要脱离对方的掌控,却发现对方看似轻柔地拉着自己,实则不给自己一点放抗的余地,就是凤吟雪这样不会发脾气的人,也有些愠怒了,不禁大声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放手,都抓疼了!”
尹峻熙瞬间转过脸,眼里闪动着无名的幽火,盯着凤吟雪微微蹙着的眉,眼神落在凤吟雪的手腕上,发现竟真的有些青紫的痕迹,心里一惊,也有些心疼,力道立马放松了些。
而凤吟雪趁机收回自己的手腕,轻轻揉了揉,退开一步,戒备地看着尹峻熙,“手机也还了,没有事情,我先走了。”
凤吟雪转身便想走,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喜欢尹峻熙看着他的眼神,那种侵略性太强的眼神,让他莫名的觉得不舒服,每次只要尹峻熙一靠近,凤吟雪就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能全部立起来,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第一次见面,虽然看起来是意外,凤吟雪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总是在心底藏了个心眼,其实凤吟雪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对方,没安好心……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不喜欢一个人呢!说起来,对方也是个帅哥呢!
尹峻熙看见凤吟雪在他面前转身准备离去,之前的心疼立马被不悦取代,眼神微暗,默默施法,而凤吟雪由于没有戒备,立马感到一股眩晕感袭来,然后落入一个有些宽厚却无端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怀抱。
软玉温香再怀,尹峻熙不悦的心情再也找不到分毫,眼神泛着柔和,抱起凤吟雪,走到他的那辆火红色跑车,启动跑车,载着凤吟雪往一个未知的方向驶去……
此时,路易斯正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一杯咖啡,聆听着艾尔拉得小提琴,品味着索福克勒斯的悲剧《俄狄浦斯王》,正在遗憾这个弑父娶母的传奇。猛地,他左眼处曼珠沙华印记开始变得灼热,心底泛起一丝不安,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便往外走去。
刚推开门快步走下楼,便见焱璟竟脸色凝重地站在客厅,路易斯心底的不安感瞬间扩大,眉宇间的灼热感更盛,然后他听到焱璟说,“雪儿好像出事了,我有感觉。”
几乎是同时,路易斯脑海里响起凤吟雪有些惊慌愤怒的声音,“你要带我去哪?你放开我!你……”而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第四十八章 明日醒来,还记得吗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的一个世界,可以看见长着尖尖茸毛小耳朵、背后摇摆着长长尾巴的男男女女,他们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男子身穿素雅青色的长袍,女子则着淡粉色裙装,手执托盘穿梭于绿树小桥流水间,他们行色匆匆,皆往一个方向而去,那便是妖王的寝宫——银曦殿。
银曦殿位于花园附近,推开门便能看见各色娇花在风中摇摆着妖娆的舞姿,好不热闹,推开殿门入目便是铺满整个房间的纯白大理石,还有一尊汉白玉雕砌而成的床。
床的四角伫立着几只小兽,它们嘴巴大张,嘴里含着四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只不过因为此时是白天,侍女按动一个机关,便见小兽的嘴巴立马紧闭上,掩住夜明珠。
纱幔悬挂在床的四个角,偶尔随风飘扬而起,若隐若现可见床上闭眼安静躺着的美人,冰颜如玉,如雪精致。
静静闭眼安睡的凤吟雪,仅着一身月白色里衣,不染纤尘的容颜,仿若一朵娇艳欲滴的睡莲,凤吟雪默默在一角吐纳着属于他的气息,就像一个瓷娃娃虽然精致安然,却缺少了一分活泼纯真的生气。
端着盘子的仆人们在门外等候着,只等门内的侍女们收拾好残局,将羊绒地毯铺在大理石地板上,这才脱鞋踩着轻盈的步伐进到房间内,众人却也不敢抬头看向床的方向,仅仅是将手中的物什按照妖王的命令一一摆放。
待房间被整理一新,主管碧凡仔细检查一番并无差错,仆人们才恭敬地退出门外,而碧凡在关门的瞬间抬头偷瞄了眼被王带回的绝美狐妖,终是在心底轻叹一声,垂首闭目,吱的一声,紧紧闭上门扉。
殊不知,王如此重视一个来历不明的妖物,是福是祸?罢罢罢,我一个小小主管,只要明哲保身便好,王的事,我没有资格去过问。
而此时,妖王尹峻熙正侧身慵懒地躺在榻上,一手撩起一簇银色发丝,轻轻瞟了眼站在眼前的老者,笑得有些漫不经心,有些嘲讽。
“岳丈祭祀大人,您刚才的话是何意?峻熙不太懂呢!什么叫放了您的女儿,您自会还我想要的?峻熙想要什么,难道您知道?”声音透着不羁的讽刺意味。
只见站着的老人,身着黑色长袍,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长袍里,只有一双阴狠锐利的眼睛露在外面,他手执的竟是西方魔法世界里那种魔法杖,站在这个古风雅韵的房间内,十分突兀。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老人的声音沙哑难听,仿佛能看见那遮在黑布下的深深皱纹,尹峻熙扶着发丝的手指微顿,微不可查地皱皱眉,沉声问道,“究竟何意?”
突然老人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声,带着沉沉沙哑的嗓音再次传来,“还我女儿,我自会还你一个你想要的,凤,吟,雪。”
尹峻熙双眸顿时精光大盛,直起身子,“什么意思?”
老人从怀里拿出一小瓶绿色的液体,眼里闪动着傲然,“给他喝下这个,他便会忘了之前所有,从此以后他的人生,由你来书写。”
“我凭什么信你?”尹峻熙危险地眯起眼,有些怀疑的望着老者手中的小小瓶子,毕竟这种西方魔法的东西,他也没有接触过。
“你能不信吗?”老者有些嗤笑,“那人不是完全不领王你的情么?”
尹峻熙想到之前凤吟雪发疯般的举动,整个房间基本上都被他毁了,而手臂上被他抓伤的血痕,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青筋一阵阵直爆,脸色顿时有些黑沉,他实在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凤吟雪,一旦生气,会如此具有破坏性,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讨厌自己?!
所以,在听到祭祀的话语,无疑他是有些动心的,将凤吟雪的过去全部抹去,那就意味着,凤吟雪以后的生命里,只剩下他,也只能有他。
“如果没有效呢?”尹峻熙再次躺回榻上,一手撑起身子,如瀑的银发瞬间全部铺散开来,显得潇洒之极。
“你这是不信本祭祀?”老者闻言瞬间不悦地眯起眼,浑浊的双眼此时布满霜寒,“我此番只为女儿,要不然,你以为我会回到此处?对于你父亲尹昊的恩情,我自认为早已还清,要不是我那不孝女做出此等事,你认为,我会对你这个黄毛小子,低声下气?!”
尹峻熙无所谓的耸耸肩膀,轻飘飘地说道,“您老别气,峻熙怎能不知您的能耐?只是这事关我的人生幸福,可不能马虎啊……”
听了此话,老者的怒气才算消减一些,毕竟没有什么比质疑他的魔法更让他觉得侮辱,老者轻哼一声,“我什么时候能带走我女儿?”
“当然是让我知道此药有效之后。”尹峻熙看着对方眼里再次升腾起怒气,无所谓地继续说道,“峻熙不是质疑您的魔法能力,而是峻熙也冒不起这个风险呀……毕竟,这世上,可没有第二个凤吟雪。”所以,只能是万无一失。
老者轻蔑地看了眼尹峻熙,似是在蔑视对方的无知,嘴里念出古老晦涩的咒语,只见手中的小瓶子自动飞离他手中,落在尹峻熙手中。
老者藏在黑布下的脸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涩哑的声音异常怪异,“如果你现在用,我相信今晚便能有效果,而且绝无任何副作用,一旦用了,他便是一张白纸,任由你书写图画。预祝王您,得偿所愿,哈哈……”说完他手执魔法杖转身拂袖而去;留下尹峻熙一脸复杂。
尹峻熙接过碧凡端着的一碗燕窝粥,挥退身边跟着的所有侍者,从怀里取出小瓶子,将那绿色的液体悉数倒入粥中。然后尹峻熙一个人踏入银曦殿,当门在背后被风轻轻带上,他的眼里却只容得下那双正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双透彻无双的眼,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愤怒烈火,烈焰般的眼神嵌在精致无暇的脸庞上,无端为凤吟雪增添了一抹异样的风采,不再是清如水般的纯净,而是诱人堕落的极致艳丽妖娆。
清泠的声音此时透着压抑的愤怒,“你这人怎这般野蛮?你把我带这里来,要干什么?!我要回去了!”
凤吟雪说着便走下床,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一瞬间他想到了铺在路易斯别墅里的地毯,神情有些恍惚,一种莫名的委屈感涌上心头,转瞬,更大的怨恨感充实着心田,抬眼望向尹峻熙,只见他水濛濛的眼里带着浓重的哀怨,显得妩媚异常,惹人怜惜,更诱人蹂躏。
尹峻熙看着眼前的凤吟雪,一句话都没说,心跳却无端有些加速,这样的凤吟雪,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仿如江南第一场细雨,清透、细软却又带着点点凄哀。
一瞬间,心变的柔软起来,情不自禁柔声诱哄,“我只是想请你来家里坐一坐,没有别的意思。”面对凤吟雪明显不信的眼神,尹峻熙有些恼火,面上还是一派淡然,一向不羁的笑也被温柔取代。
缓缓向凤吟雪走进,却见对方猛然倒退的惶恐模样,尹峻熙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暴虐的不悦,却生生被压抑住,“吟雪这是怕我么?可是峻熙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你来家里做客而已,不过吟雪总是一副戒备的样子,峻熙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才一时……”
尹峻熙一脸愧疚懊恼的神情让凤吟雪有些狐疑,却最终因为心思单纯并未多想,试探性地问道,“真的?”
见尹峻熙点了点头,凤吟雪松了口气,轻快地说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路易在家里等着雪儿吃晚饭呢!”说完,凤吟雪期待地看着尹峻熙,妄图能得到希望的答案。
听闻凤吟雪的话语,尹峻熙心底一阵的怒气开始上涌,让他险些压抑不住,却最终嘴角扯出一个轻柔的笑容,再次向凤吟雪走近,“这不是刚来么?到时,会送你回学校的。先尝尝我让人专门为你做的燕窝粥。”
将粥放到一旁的红木桌上,尹峻熙眉眼含笑向凤吟雪招招手,凤吟雪蹙了蹙眉,“那我喝了粥,是不是就可以送我回去?”
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尹峻熙稍稍调整面部表情,并未说出什么承诺,避开话题,暧昧不清的回道,“先尝尝这粥。”
凤吟雪以为对方这么说就是答应了会送他回去,脸上露出甜甜的笑,走上前坐到尹峻熙旁边,端起镶花瓷碗,一勺勺吃掉美味的燕窝粥。
粥的清香渐渐散开在鼻息间,让凤吟雪慢慢放开了心怀,捧着粥碗,乖乖地笑了笑,微微歪着脑袋,“谢谢你,峻熙。”
听到这声满含信任快乐的“峻熙”,一瞬间,尹峻熙不仅心弛荡漾,心里却多了分异样的愧疚,他突然有些不敢看凤吟雪洋溢的愉悦的脸,毕竟,他这是在骗他……
然而,对于尹峻熙这种想要什么就要牢牢抓在手里的人来说,这样的一时愧疚,很快便被能完全拥有凤吟雪的想法,完全湮没。
对于这样的想法,如果尹峻熙知道后来凤吟雪会经历什么,以至于让他差点完全失去凤吟雪,他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未来不可知,过去却已逝,如果被问起是否曾有悔意,尹峻熙只会说,“不,我永远不会后悔,至少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凤吟雪完全属于我,即使是,偷来的,骗来的。因为我得不到的,我宁愿由我亲手毁灭。”
当尹峻熙将凤吟雪软软的没有意识的身子,轻柔的抱紧怀里,突然有种无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那时,他心头只回旋着一句话,“吟雪,你终于只属于我了……”
第四十九章 入相思门,知相思苦
远处的天空一点点被朝阳渲染出大片的血色,路易斯静静地站在窗台前,凝视着前方,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极致的平静,这种静却无端让人感到一种诡异感,有些背脊发凉。
“主人,属下无能,请主人责罚。”艾尔一如既往冰冷的声音,此时却透着隐藏得很深的担忧与一丝不明显的恐惧。
见路易斯并没有任何反应,迟疑片刻,艾尔最终还是将话说出口,“主人,与魔界百年一度的谈判大会即将开始,您……”后面的催促路易斯回本家的话,艾尔始终没能说出口,因为他相信主人已经了解他的意思,也懂得怎样处理。
路易斯并未回头,眼里却荡起一缕波澜,湛蓝的眼眸里澄澈如洗,干净而幽深,沉默良久,优雅如大提琴的男低音如流水潺潺而过,“我养你们这么多人,究竟是干什么的?这样的小事也要来烦我?通知长老会那边,自行解决。”
“可……”见路易斯转过脸,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碧蓝眼眸定定看向他,艾尔常年的冰山脸上也露出一丝犹疑,单膝跪下,“这次撒旦魔王也会亲临,如果主人不出席的话,魔族与血族之间的和平相处说不定就会被打破,主人,艾尔今天的确是逾越了,不过这话艾尔却不得不说。”
路易斯看着垂首跪在自己脚下的心腹,微不可查地皱了眉,如果说他怕撒旦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也不意味着他能以一己之私,将两族人之间的协议置之不理。
这一刻,路易斯有种作为家主的无奈,谁说站得高就一定掌控天下?其实站得越高的人所受的限制越大,也越寂寞。毕竟权利与义务总是相随而至的。
沉默良久,幽深湛蓝眼眸里透出淡淡的血色,可是看着执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艾尔,路易斯从心底叹出一声,终是沉沉说道,“起来吧,与我回本家一趟。”
艾尔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喜,瞬间打破了那张万年冰山脸,路易斯突然想到如果凤吟雪此时在他身边,必定会兴奋得抓着艾尔的手臂不放,好好研究一番吧……
转身掩去眼里一闪而逝的失落,路易斯轻挥手让艾尔自行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虚空的远方,不禁叹出一声,“雪儿,你跑到哪里去了呢?为什么怎么都找不到你呢……别再跟路易玩捉迷藏了,路易……输不起的,真的输不起的……”
不知为何,路易斯心底总有种强烈的不安感在徘徊,他总觉得这次凤吟雪的失踪与那次在罗马尼亚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总之,路易斯心底有种他会失去凤吟雪的巨大恐慌感,心底仿佛被抽空,瑟瑟的冷风将他心田吹拂得,玄寒如冰。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路易斯有些嗤笑自己的矫情,无奈地摇了摇头,想着雪儿也只是贪玩罢了,等他从罗马尼亚回来,雪儿便会睁着那双清澈的眼凝神望着他,笑着对他说“路易,你回来啦!雪儿之前只是跑出去玩了,路易可不能生我气哦!我们去吃哈根达斯吧!”
仿佛已经看到凤吟雪讨好撒娇的神情,一丝笑意悄悄爬上路易斯唇角,脱口而出,“就知道吃,舍得回来了?以后一定要做个笼子将你这只狐狸关起来!”淡淡的宠溺,浓浓的深情。
路易斯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幻景,却不曾想,这幻景如此脆弱,一碰即散。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汹涌上心头,虽然被刻意的压抑住了,却还是在路易斯心底种下了这慌乱的种子。
微微皱起眉,路易斯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他讨厌这样胡乱猜测、优柔寡断的自己,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路易斯在心底默默想着,以后再也不如此放纵凤吟雪,应该将他栓在身边,永不放手!
这样想着,路易斯心情平复了不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意,“凤吟雪,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以后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你离开我分毫。
妖界没有分明的四季变幻,妖王心情好时,这里便是三月春风轻拂弱柳,心情恶劣之时,便是一场暴风雨来临,乌云压顶,而此时尹峻熙的心情很是忐忑,整个妖界也都处在紧张兮兮的状态中,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引得尹峻熙大发雷霆。
尹峻熙焦虑却又期待着,他渴望着凤吟雪睁开双眼,希望那双无垢的眼眸带着初临人世的好奇与疑惑看着他,却又害怕当那双无双的眼眸看向他时,仍是盈满了厌恶,这种矛盾的心情是如此陌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一声轻轻的嘤咛打断了尹峻熙复杂的思绪,惊喜又惶恐地抬起头,尹峻熙立马拉起凤吟雪的手,紧张地看着那在光线下微微颤动的卷翘睫毛,尹峻熙的心跳似乎也跟着那颤抖的睫羽在猛烈跳动,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尹峻熙看到凤吟雪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乌黑晶亮的眸子微微转了转,带着些许疑惑与不安,那一瞬间,尹峻熙心底涌动着狂烈的惊喜,他脑海里只剩下几个字不停回旋着,“他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了……”
然后,那双如小鹿般无辜的眼睛,便对上了一双深褐色流转着惊喜与柔情的眼,凤吟雪猛地一惊,身子往后缩了缩,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拉着,微微蹙起眉,想要说什么,却猛地发现自己脑海里一片空白。
心慌地抬起头,却猛地被拉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雪,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下次不准一个人跑到人间去,这次还好我及时找到你,要不然,要不然……”
男子的双臂猛地收紧,箍得凤吟雪有些不舒服,微蹙眉,却听到对方继续说,“如果你被那道士毁了内丹,我可怎么办?雪,以后不能如此任性,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对我说,如果你出了事,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还好你回来了……”
凤吟雪心底感到无比的怪异,不知为何脑海里一片空白,眼前的人对自己如此亲密,而他却没有丝毫的熟悉感,想了很久,终是轻轻开口问道,“你是谁?我又是谁?”
男子的手臂突然一僵,放开凤吟雪,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问道,“雪,别吓我,你刚刚说什么?”
紧紧皱起眉,凤吟雪只觉得心底无比烦闷,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我问你是谁?我又是谁?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抬眼望向男子深褐色的眼眸,那双魔魅的眼里流露出心痛与惊慌,让凤吟雪有些疑惑,难道自己与他真的有什么?
“雪,你在胡说什么?你为什么问我是谁?你不记得了吗?你怎么可以忘了我?”男子的声音急切而又焦急,脸上盛满了悲戚与哀伤,瞬间让凤吟雪想接着问下去的话语,哽在了喉咙中。
最终,凤吟雪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叫我雪?这是我的名字吗?那你叫什么?”
突然,男子似是受了极大的打击,放开凤吟雪的手臂,踉跄着退开一步,推开门,高声喊道,“给我把祭祀叫过来!”
凤吟雪心下更是疑惑不解,有些愧疚自己让对方如此伤心,然而,凤吟雪无法看到在男子转身的那一刹那,从男子嘴角流泻而出的志得意满的笑意。
后来,祭祀过来说了好些话,凤吟雪也没听太懂,能听懂的大概就是什么内丹几乎被毁,没有了生命危险,却将前尘过往忘得一干二净。
凤吟雪有些迟疑,默默地在心底问着,真的是这样吗?虽然事实摆在眼前,可是不知在心底哪个角落,总有个声音在朦胧中呼喊“不是,不是,不是……”
到底要不要信这个银发的男子呢?
抬起头正好看到男子露出无比温柔的笑意,瞬间点亮了那张英俊的脸,只见他熟练地一勺勺喂着自己喝粥,眼里的深情盈盈即将溢出。
凤吟雪想到之前男子对他说的,“我们本是情人,你叫凤吟雪,是一只狐妖,我是尹峻熙,是这妖界的主人,虽然你现在忘记了,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雪。”
男子坚定的眼神,还有温柔的举动,让凤吟雪有些迷惑,也有些感动,突然一觉醒来,脑海里一片空白,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个男人惊喜的眼,明明没有理由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假,凤吟雪心底却总是无法完全相信对方。
也许,只是不安吧……凤吟雪这样想着,嘴里含住男人喂过来的一勺清粥,暂时放下了疑惑,轻轻喊了声,“熙,我饱了。”
男人抬眼望向凤吟雪,眼中立马生起无数惊喜,甚至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本是可笑滑稽的效果,却让凤吟雪心中一暖,心中的疑惑瞬间消减了大半。
然后看着男人踩着轻快的步子将碗收起来,凤吟雪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喃喃自语,“情人就是这样的吗?”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凤吟雪眨了眨眼,却最终敌不过浓浓的倦意,往床上一倒,闭目寻周公而去。
第五十章 离愁无穷,风月情浓
睁开眼入目是飘飞的白色帷幔,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线,显得有些暧昧有些迷离,转而闭上眼再睁开,一时间,凤吟雪有种不知今夕何年的飘离感。
坐起身发现整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有些惶恐,心里有些对于陌生环境的不安,不禁轻声唤了声,“熙?”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轻微移动身子,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蓦然响起,凤吟雪吓了一跳,望向声源处,发现自己脚踝上挂着一根红线,上面穿绕着两个小巧的铃铛。
翻身下床,脚掌心触到柔软的羊毛地毯,瞬间有种很舒服的感觉,带着莫名的熟悉,凤吟雪想也许是以前也经常光脚踩在上面吧……
活动活动脚腕,引得清脆铃声叮叮当当响,蓦地,心情变得轻松很多,之前那种惴惴感消融了些许,拿起挂在一边的月白色披风,随手披在肩上,缓缓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一股清香香味夹杂着湖面的湿气扑鼻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微微闭上眼,张开双臂,感受一阵阵清凉晚风掠过耳际,又撩起翩跹的衣袂,好不惬意。
尹峻熙挥退身边跟着的人,眉眼间的刚戾之气消减了不少,眼神泛着溺人的温柔,略显痴迷地望着这与记忆中重叠的一幕,只是那曾经略显稚嫩的精致容颜,此时已是皎若朗月,洁似秋兰,多了分乘风而去的仙灵气质。
情不自禁地,尹峻熙缓缓向凤吟雪走去,脚步轻盈,生怕惊扰了这飘渺的仙子,惶恐他会像当年一样,转瞬便没了踪影,想到此,一种不安感犹然涌上心头。
脚步加快了些,逆着风从后面抱住凤吟雪的纤腰,手臂箍得紧紧的,脑袋也自然而然落在凤吟雪脖间,汲取着属于凤吟雪身上那份独有的气息。
凤吟雪没有拒绝这个怀抱,只是心底总有种违和的怪异感觉,却终是没有多想,静静地任尹峻熙将自己抱在怀里。
银色长发与那融入夜色里的乌黑秀发在空中交缠着,仿佛这样就是三千情思的缠绕,也许只有这样,尹峻熙才觉得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他喜欢这样将凤吟雪掌控在手心的感觉。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身体刚刚好转些,要是落下病根你可要我怎么办?”深情而温柔的话语是如此轻易而自然的脱口而出,仿佛已经说了千万遍。
凤吟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身子有些懒洋洋的,于是干脆放松了整个身体,将所有重量都后靠在尹峻熙身上,微合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记忆是一片空白,此时凤吟雪却感觉到了那么一丝丝的真实感,这样静静相拥的感觉,让他觉得找回了些什么,似曾相识,让他很安心,只是他刻意忽略了心底一丝微弱的抗拒。
尹峻熙感觉到怀里放软的身体,心为之一动荡开一圈圈涟漪,缱绻的柔情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悸动的心尖,轻轻在凤吟雪发间落下一吻,感觉到怀里的人猛然一僵,却转瞬之间又放软了身子,尹峻熙心里一喜,觉得自己正在慢慢融进凤吟雪的生命,动作也变得大胆起来。
一手将凤吟雪如瀑柔顺的长发拨到左边,轻得恰如其分的吻便准确地落在他右边后颈处,带着些许痒痒的触感,引得凤吟雪轻轻颤动了一下,心却猛地酸疼了一下,轻微蹙了眉、身子缩了缩,有些想逃。
猛地,身子被尹峻熙施力不容拒绝地转了过来与他正面相对,凤吟雪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溢满深情又闪动着无名的幽幽火焰,瞬间让凤吟雪有些心惊,有些惶恐,忍不住低下了头,不敢再与之对视。
那双眼里有一些什么,似是超出了凤吟雪的想象,让他有些……不安。
下巴被一只手挑起,迫使凤吟雪望向尹峻熙魔魅的眼,男人本来嚣张骄傲的声音,此时透出一丝期待的哀求,“雪,我可以吻你吗?”
凤吟雪没有说话,只是睁着清澈见底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尹峻熙,心底也在疑惑,不是情人吗?为什么我想回答,不可以……
尹峻熙看着凤吟雪没有说话,心底一喜,认为对方这是默认,缓缓低下头,难掩心底的激动,柔软香甜的唇,比想象中更要美好万倍,让尹峻熙险些失控,毕竟这不再是梦境,而是真的吻到了那念想了几百年的梦中情人。
为了不吓到凤吟雪,尹峻熙只是很温柔的浅浅吻着,并没有深入,尹峻熙揽住凤吟雪的腰身,闭上眼享受着这种灼热得要将他焚尽的热情,感动中甚至带着酸酸麻麻的,一缕疼痛。
然而,尹峻熙闭起的眼,并没有看到凤吟雪在双唇相接的瞬间,猛然睁得大大的眼,那里面似乎流转着缕缕隐忍的痛苦,只是由于太不明显,大概也只有这夜色记住了那转瞬的痛苦吧。
当然,可能连凤吟雪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他选择闭上眼的瞬间,他的眼角悄然滑落而出一滴清泪,那滴泪落在地上,立马散落成破碎的水珠消匿不见了踪影,仿佛不曾存在过。
更没有人注意到,凤吟雪眉宇间的红莲印记猛地亮了起来,隐隐透着股诡异的血红色,而远在罗马尼亚刚下飞机的路易斯,却突然皱紧了眉,心口涌上一波剧烈的疼痛,让他脚步甚至踉跄了一下。
左眼处的曼珠沙华印记也突然灼灼烧痛起来,路易斯忍不住伸手捂住心脏处,微微弯下腰,似是极度痛苦。
突地,路易斯直起身仰天长啸一声,露出那尖锐的獠牙,只见他手上青筋直冒,湛蓝的眼眸慢慢被血红色替代,那么鲜红的颜色比鲜血还要艳丽,而他嘴角含着一抹让人心惊的邪魅笑意,整个人透着一种极致的妖异。
路易斯身后跟着的艾尔在没反应过来之时,瞬间被这巨大的能量波动推撞出去,心肺俱震倒在地上,随之只能勉强抬起头,担忧地看向已然陷入一种发狂状态、缓步向自己走来的路易斯。
艾尔想要开口喊一声“主人”唤回主人的心智,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皱紧了眉,缓缓后退着,却只是徒劳无功,等到艾尔被路易斯掐住脖子、身子被提到半空,艾尔只能闭上眼,期待不要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便好。
突然,想到了什么,艾尔微弱地动了动唇,转瞬间路易斯身体一僵,手缓缓松开了,艾尔身体摔在地上,却终是在心底轻舒一口气,果然“凤吟雪”这三个字对主人的影响力,比那海啸飓风,还要强烈十分,就连发狂中的主人只是看到这三个字的唇形,便能瞬间安静下来,变得清醒。
路易斯眼里的血色缓缓退去,恢复了湛蓝色的眼眸,獠牙也消失了,整个人终是恢复了平静儒雅的气质,只是他沉默良久,这才轻叹出声,“雪儿……”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涌动出如此浓烈的杀人嗜血的欲望,强烈的愤怒、嫉妒抢占心绪,引得他情绪发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儿,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这个同心咒到底在告诉我什么?
突然间,路易斯想就这样跑回中国去找凤吟雪,去看他是否已经回到别墅,但是抬起的脚步终是被一个声音生生的止住了……
那是一个一听便能让人融化的男性嗓音,具有着极度的诱惑力,“路易,好久不见,怎么我一来你竟是转身往反方向走?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转过身,不意外看到一张完美似是雕刻出来的脸庞,利落的黑发,深邃的黑眸,路易斯刹那间脸上挂上了和煦而得体的浅笑,“怎么会?多年不见,魔王大人还是如此光彩照人。”
“哈哈……”萨麦尔大笑出声,走上前准备将手搭在路易斯肩上,却被路易斯立马躲开了,萨麦尔微微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无奈,“路易你不也是越发俊美了么?只是你这洁癖的个性,还真是,一点没变,真是让人,讨厌……”
路易斯不置可否,轻轻瞟了眼萨麦尔,率先往古堡方向径自走去,心里有些烦躁,有种嗜血的破坏想法在体内叫嚣着,似是一只饿了许久的野兽一般。
眉宇间的灼热感一闪而逝,凤吟雪心里的不安却猛然扩大,一把推开尹峻熙,转身往屋里跑去,也没管脚掌心被地上石子划破的尖锐疼痛,流出的血染红了一路跑来踩踏着的羊毛地毯,鲜红的色泽显得极度刺目。
被推开引起的不悦心情,却在看到凤吟雪没穿鞋跑开时,心里升腾起满满的担忧,立马追过去,进屋果然看到地毯上的斑斑血迹,猛地一惊,尹峻熙看到凤吟雪此时一脸无措迷惘地缩在床的一个角落里,心疼立马取代了愤怒,禁不住急切道,“雪,快过来让我看看脚伤!你怎如此不在意自己!”
凤吟雪却只是抬头忘了他一眼,眼里溢满了疑惑不解与一丝愧疚,直到尹峻熙一把将他从角落里拉出来搂进怀里,仔细检查了脚伤,凤吟雪才愣愣说了句,“熙,对不起,刚刚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突然有点慌乱,可能是突然失忆,我在不安吧……对不起。”
说完,凤吟雪垂下头,他不想让尹峻熙看到他的眼睛,因为他在撒谎,他不是不安,而是根本就是那个吻让他感觉到了厌恶与伤痛,还有一种莫名的愧疚,这一切都让他的心强烈地不安着。
在这里尹峻熙是主人,他不能得到任何消息,听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过往,除了尹峻熙对他说的一些事情外,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强烈想要自己去找回过去的冲动。
他实在讨厌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却又朦朦胧胧感觉到心痛的感觉,想到之前尹峻熙说他是在人间受伤的,那人间定然有属于他的回忆,于是凤吟雪脱口而出,“熙,我想去人间玩玩,陪我去好吗?”
尹峻熙为凤吟雪清理伤口的手瞬间顿住,沉默的气息开始在两人间流转,凤吟雪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小心地看了眼尹峻熙,用有些撒娇的语气泄气道,“不可以吗?我就是觉得挺闷的,想熙陪我出去走走。”
还是没有说话,沉默好一会儿,尹峻熙的声音异常平静,却有些平静的过头,他抬起头望着凤吟雪,轻轻问道,“是吗?这里不好吗?雪就如此不喜欢这里吗?”
直觉想要反对,却好像失去了语言功能,也许心底,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吧……所以,凤吟雪终是没有说话,而尹峻熙等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得很灿烂,异常邪气,他的声音沉沉的,富有磁性而危险,他唤道,“雪……”
看向尹峻熙,妩媚的凤眼里略带疑惑,却猛地被扣住腰,天旋地转间,两人便倒在了软床上,凤吟雪被牢牢压制在尹峻熙双臂间,四目相对,尹峻熙猛地低下头,凑到凤吟雪耳边,诱惑般的气息悉数吐出。
而凤吟雪只感觉心一阵收紧,呆呆地看着尹峻熙,忘记了思考,他听见对方说,“雪,你知道求男人办事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第五十一章 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不会太刺眼,皎洁却很明亮,闪耀在凤吟雪清澈的眼眸上,似是点点星光洒落于一池湖水表面,清透而干净。
凤吟雪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是有些呆呆的,眨了眨眼,觉得尹峻熙呼出的热气扫得他脖子痒痒的,微微缩了缩脖子,歪着脑袋看向尹峻熙的眼睛,眼神里透出淡淡的疑惑不解,“什么办法?”
尹峻熙微微勾唇一笑,眼睛稍稍眯起,似是有无尽的魔魅从眉宇间散发出来,银色发丝顺着肩膀倾泻而下,无尽不羁风流,“雪儿觉得呢?”富于磁性的声音透着浓浓的诱惑气息,尹峻熙咬了咬凤吟雪精致的耳垂,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凤吟雪微微一侧头,抬眼便是莹白光芒下如梦似幻的白色帷幔,似是在编织着一个梦境,脑海里瞬间有些空茫,眼神不禁有些飘忽。
尹峻熙感觉到凤吟雪长久的沉默,一丝不悦掠过心迹,抬起头却看见凤吟雪眼神泛着茫然,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光源,那样没有生气的样子,瞬间让尹峻熙心里闪过一丝疼惜。
吟雪,你不适合这样的表情……你该是眉眼弯弯,纯真笑着的。
原来,就连我一代妖王也在你面前,会变得如此心软,变得如此不象我……罢了,我们的时间还很多,我就等你到真心接受我的一天,毕竟强硬的手段,我实在不愿用在你的身上,那样的我只能是更加狼狈。
伸手按动机关夜明珠被含入小兽口中,房间内瞬间陷入黑暗中,一刹那的黑暗让凤吟雪不禁有些害怕,伸手紧紧抓住了尹峻熙的手臂,声音透着浓重的不安,“熙?”
尹峻熙心一暖,心情微微有些放松,毕竟凤吟雪此时能依靠的,只有他。
侧身躺在凤吟雪身边,伸手将凤吟雪整个身子揽入怀里,却小心避过了之前的脚伤,尹峻熙的手臂放在凤吟雪背上,轻轻抚着,直到怀里有些颤抖的身躯渐渐趋于平静,呼吸缓缓变得绵长平稳,尹峻熙才在凤吟雪侧脸落下轻轻一吻,道了声,“晚安。”
很香甜的一觉,凤吟雪自从醒来都没有睡好过,梦境里总是一个人在一片汪洋大海里撑着一叶小舟,独自徜徉徘徊着,那么孤独无助。
昨夜尹峻熙轻柔的动作,温柔的声音,都带来一种无以言语的熟悉感与安心感,终于让凤吟雪心底的戒备再次减弱一些,对尹峻熙渐渐产生一种淡淡的依赖,这种依赖似是存在了很久,从一些动作里他总能读出一些熟悉的温情。
大概,以前就是如此与熙相处的吧……这样想着的凤吟雪却忽视了心口猛然的一抽痛,微微蹙着眉,不再多想,转过头却正好看见尹峻熙安然的睡颜。
睡梦中的尹峻熙少了分戾气,多了分难得的孩子气,凤吟雪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比如他捏着睡在身边人的鼻子,坏坏的笑着,比如他揪揪身边人的耳朵,吹吹气,直到身边人完全醒来,再猛地跳开……
画面里只有凤吟雪自己的脸算是清晰的,他也只能看到他自己的动作,却无法知道那个整日被他欺负的人到底是何种模样。
突然,心里涌现出一丝坏心眼,凤吟雪转了转眼珠,看起来灵动狡黠,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他伸出手捏住尹峻熙的鼻子,扯了扯他的长发,又揪了揪他的耳朵,看着尹峻熙微微皱着眉,轻哼一声,似是转醒的模样,凤吟雪立马放开手闭上眼装睡。
尹峻熙看着紧紧闭着眼的凤吟雪,心里有些好笑,其实他早已经醒了,只是想看看凤吟雪想干什么便装着沉睡,却不曾想凤吟雪今日竟如此活泼,让他心情瞬间大好,很久没看到如此生动的凤吟雪了……
这是否意味着,你开始让我走进你的眼里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误解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人们总是将自己的喜欢的理解方式,强加到对方身上。
很久以后也许尹峻熙会知道,当日凤吟雪会突然对他改变了冷淡的态度,只是源于前一晚的一个抚背哄他入睡的举动,那时他又将置自己于何处呢?
尹峻熙轻轻捏了捏凤吟雪鼻头,轻轻亲了亲凤吟雪额头,“小懒狐狸,再不起来,熙可就不带你去人间了哦!”
话音刚落,只见凤吟雪立马睁开眼睛,眼眸里盛满了惊喜,那样闪耀的眼几乎让尹峻熙有些不敢去直视。
脚上的伤也在昨晚被尹峻熙用法术治好了,凤吟雪光着脚跳下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突然一个转身回眸,轻灵的声音瞬间打在了尹峻熙的灵魂上,再也无法忘记这样灿烂的笑容和快乐的言语,“谢谢你,熙。”
这一刻,尹峻熙突然有种感觉,这样一直宠着凤吟雪,看着对方笑,也是种幸福……只是,这样的想法终是只是一闪即逝,因为尹峻熙始终坚信,想要的就牢牢抓在手中,所谓的默默收获的只能是,一无所有。
今日是双休日,学校没有上课,张濛皱着眉一个人往自己家走,心里在担忧着已经好多天没有来过的凤吟雪,想着对方跑哪去了,其实这只是其次,真正令他烦闷的是学生会长,袁杨懿。
他很困扰袁杨懿最近每天都将他召唤在身边,也不给他分配什么任务,就是让他在学生会长办公室学习做作业,然后袁杨懿便会时不时直直盯着他看,让张濛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且,最近做梦越来越频繁,基本上每晚都能梦到一些碎片,看到之前昏迷之时看到的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白衣大夫的脸,那些情景似是曾经他亲身经历过一般,有苦有甜,一介布衣大夫与高高在上的皇帝之间的龙阳之恋,深深触动了张濛的心弦,他不禁想到,那个大夫是他的前生么?
走进家门张濛却立马愣住了,伸手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转身退出门外,再走进来,听见曾在梦里听了无数次温柔的声音,那是母亲温柔而包容的声音,“小濛,妈妈回来了。”
紧紧咬住下唇,甚至有些出血,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张濛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不仅不上前反而退后一步,看得女子心急如焚,忍不住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张濛单薄的身子,声音住不住颤抖,“小濛,妈妈真的回来了,妈妈想宝贝想得心都碎了……”
呆愣良久,张濛突然哭出声,大声喊道,“妈!”
张文峰静静看着相拥的母子,心里涌动着的感动无以言语,眼圈也有些泛红,禁不住走上前将母子两人一起环抱入怀,颤抖着声音,“一家团圆了,团圆了,团圆了……”
这时,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陡然想起,惊醒沉醉在重逢喜悦的三人,“人你也看了,跟我回罗马尼亚。”
女子猛然抬起头,眼神里却是坚定不移的决绝,“爸,我不会跟您回去的,这里就是我的家,有文峰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老人包裹在黑布下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一双浑浊的眼此时透着锐利,声音更显难听,手中的魔法手杖指向张文峰,“就为了这个男人?”
张文峰听出了什么,转头对着老人便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眼神却是一样的坚决,“爸,我与文柳是真心相爱的,您要带走文柳就杀了我吧!”
老人阴郁的眼看向眼神同样坚毅的三人,突然笑了出来,“好好好,我的好女儿,我的好女婿,我的好孙子,倒是一条心,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吧!”
还想反驳,张文峰却被文柳一把拉住手臂,以眼神示意顺着老人的话,张文峰终是没再说什么,略有些担忧地想着离开的后果,他看着老人念出一长串咒语身影便立马消失不见,心里一惊,心想这下,躲不掉了。
人间的风景日日在变,却也是常年不变,凤吟雪此时像个呱呱落地的婴儿,身上穿着白色小西装打扮得像个小王子,被尹峻熙牵着手出现在大街上,对每一件事物都充满了好奇与热情。
两人在街上闲逛着,突然身边的两个女生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趁着双休去主题公园玩一次摩天轮,而凤吟雪的脚步突然顿住,转头看向两个女生,不禁轻声呢喃道,“摩天轮?……”
第五十二章 人间之行,彼岸风云
握在手中的白玉小狐狸形状玉佩突然闪耀出强烈的白光,焱璟心里一喜,转身看向窗外一个方向,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凤眼微微眯起,气质不似往常的魅惑,而是带着丝丝的温暖与安心。
深深叹息出声,“雪儿……焱璟哥哥真该打你屁股,让我如此担心。”慵懒的声音虽是说着责备的话语,却无法掩盖语气里满满的轻松。
“摩天轮是什么?”凤吟雪走到尹峻熙身边,任对方拉起自己的手,仰起头略带疑惑。
不知为何,听到“摩天轮”这三个字,心里瞬间被满满的感动填满,不禁想到那里定然有属于美好的回忆吧……
尹峻熙并未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凤吟雪,神色晦暗不清,静静流转着莫名的情绪,他永远无法忘记那次在主题公园,亲眼看到凤吟雪与一名金发男子在高高的摩天轮上拥吻的样子。
“熙?怎么不说话,是不舒服吗?”凤吟雪看见尹峻熙隐隐泛着青白的脸色,有些担心,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尹峻熙的脸。
看着凤吟雪关心自己的样子,尹峻熙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正准备说什么,他突然心神一凛,伸手一把将凤吟雪搂进怀里,压住他的脑袋,又勾住他的腰,尹峻熙魔魅的眼紧紧看向凤吟雪清澈的眼眸。
然后凤吟雪的面容竟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上挑的凤眼变成圆圆的可爱杏眼,脸型也由瓜子脸缓缓变成略带婴儿肥的鹅蛋脸,然后尹峻熙伸手扒了扒凤吟雪的头发,长长的发丝瞬间将这张变化后的脸遮掩在一片朦胧里。
刚整理好,一个慵懒风流的声音不失时宜地幽幽传来,“哟!这不是妖王大人么?多日不见,您可还安好?”
尹峻熙就着揽住凤吟雪的姿势优雅转身,脸上带着不羁的笑容,语气仍是一如往常的嘲讽意味,“只要不见到焱大人,峻熙过得一向惬意,这不正是带着我的小情人出来玩玩,却不曾想,这都能碰上焱大人,还真是……败坏兴致。”
焱璟微微挑起眉,微微眯起凤眼,低低笑出声,“是吗?看来妖王大人还在记恨上次的事情啊!说起来妖王大人狼狈的样子,还真是让焱璟,记、忆、犹、新啊……”
抬步缓缓往尹峻熙方向走去,焱璟面上带着笑实则心底正犹疑不定,雪儿的气息是在这里断的,也就是……疑惑的眼神不由飘向尹峻熙怀里的人。
但是这个看不清脸的人身上虽然有很像雪儿的气息,却又多了些别的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是雪儿应该早就向自己扑过来了,而不是这样安然的被尹峻熙搂在怀里,他们俩该是根本就不认识对方才对。
“对了,妖王大人您这新情人难道见不得人?遮这么严实,您难道在掩饰着什么?说起来,我家雪儿这两天调皮跑出去玩了,我看您怀里的人身形倒是与我家雪儿像得很呢!”焱璟突然开口,一边又在暗暗观察着尹峻熙和他怀里人的反应。
然而,焱璟失望地发现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小人儿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暗暗摆了摆头,却听见尹峻熙轻笑一声,声音里瞬间溢满了温柔宠溺,倒是让焱璟吓了一跳,只听到他轻叹道,“我这小情人比较怕生,平时只喜欢粘着我,让焱大人见笑话了。”
“哦?”焱璟凤眸微微张开些许,“这么说,倒是焱璟的不是,不过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第一次见妖王大人这么在乎一个人,难道也不能代为引见么?”
尹峻熙放在凤吟雪腰上的手臂紧了紧,眼里不悦一闪而逝,凤吟雪被箍得有些难受,不由伸手拉了拉尹峻熙的手,想要抬起头,尹峻熙稍稍分了神却见一阵风过,手中的凤吟雪竟被焱璟搂在了怀里。
双拳瞬间紧握,脸上有着深沉的愤怒,只是也许连尹峻熙自己都不知道,这里面的愤怒夹杂着太多的,心慌,尹峻熙在慌乱焱璟会认出凤吟雪。
凤吟雪抬眼便看见一双陌生妩媚的眼,心里顿时有些慌,不禁出声喊道,“你是谁?放开我!”
凤吟雪湿漉漉的圆眼睛盯着焱璟,里面盈满害怕与陌生,瞬间让焱璟心里闪过更浓的失望,不是雪儿,雪儿必然不会对我如此说话,气息也有些不对头……再像终归只是像……
微微笑了笑,脸上带着轻佻的笑,焱璟伸手掐了掐凤吟雪的圆脸蛋,揶揄道,“原来妖王大人尝遍了山珍海味,开始喜欢这种可爱的清粥小菜啦!不过皮肤倒是好,眼神也够清澈的。”
焱璟说着便作势要亲凤吟雪的脸,却不曾想凤吟雪一把躲开,伸手扇了焱璟一巴掌,狠狠道,“你这登徒子快放开我!”
一刹那,焱璟被打懵了,有些不敢置信,眼神渐渐变冷,微微眯起眼,哼笑一声,“这么金贵啊!我今儿还就非亲不可了!”
电光火石之间,两只手臂同时隔开了焱璟亲吻凤吟雪的动作,一只手臂将凤吟雪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臂则是将焱璟困在了自己胸前。
尹峻熙安抚地摸了摸凤吟雪的长发,眼睛不悦地眯起,沉沉出声,“焱大人这玩笑开得有些过头了吧!”
而抱着焱璟的男子也是紧紧皱着眉,紫眸里流转着深沉的怒火,没等焱璟讥讽的话语出口,便一把抱起焱璟转瞬没了踪影。
经过了这一番,凤吟雪也忘了之前关于摩天轮的事情,微微蹙着眉,轻声埋怨,“这人是谁呀?怎生得如此轻薄?”
一听凤吟雪这样说,尹峻熙心底一喜,他生怕凤吟雪会对焱璟产生熟悉的感觉,刺激了他的记忆会想起什么,但看这凤吟雪的反映,竟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不仅没有怀念,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孰不知,当年凤吟雪第一次见到焱璟亦是很不喜欢他的,今日的反应只能说是,又一次从头开始罢了……
尹峻熙心情瞬间变得异常的好,低头吻了吻凤吟雪的脸蛋,“不用管他,那人是我的一个宿敌,雪不用记得他,雪的心里只住着我便够了。”
不知怎的,心里涌动起一种浮躁感,那种脑海里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突然没了游玩的兴致,凤吟雪拉了拉尹峻熙的袖子,嘟囔道,“熙,我们回去吧!挺累的。”
渐行渐远的两人无法得知,有一双震惊的眼睛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久久,直至再也寻不到任何踪影。
华轩霖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片落叶打了个旋儿落在他白色西装上,一直以来都是从容的脸上,此时竟是如此清晰地显示出浓浓的哀伤。
雪儿,你忘了我吗?你不是说会将我永远放在心上吗?
虽然我明白这不能怪你,这不是你的本意,可是我总还是有些贪心的罢,希望即使你遭遇了一些事情,我也能在你心底留下一个影子,看来,还是我奢望过多了吧……命运终还是朝着既定的方向,按部就班的走着,不会为你我而停留。
如果我推算出的卦象,真的是我的结局,我却仍是不悔,只因我的劫数是你,我唯一的爱,凤吟雪。
但愿,千百年后,有一天你与爱人携手看尽日出日落之时,你也会在某个时候想起,曾有一个人,一个默默爱着你的人,他的名字叫,华轩霖。
微微合上眼,收回已经飘远的视线,唇角再次勾起淡漠疏离的浅笑,华轩霖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而去,背影是那么坚定,却带着不可名状的悲壮。
此时已是夜幕深沉,之前结束跟魔王的最后一轮谈判中途从宴会上退场的路易斯,此时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钢琴前,任略带悲伤意味的音符在他的指尖舞蹈。
突然,路易斯眼神一凛,声音却轻松而平静,“既然来了,就没必要躲躲藏藏的吧。”
十指仍在黑白琴键上舞动,路易斯却轻轻抬起眼看向突然出现在半空中,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微微勾起一抹浅笑,优雅的嗓音与钢琴声相互辉映,“阁下应该便是雪儿口中的轩霖哥哥吧?真是久闻大名了,只不知阁下此番为何而来?”
华轩霖微微敛了眉目,清润的声音仍如潺潺流水涤荡人心,“我想你应该清楚我的来意吧,只是我来只是想告诉你,雪儿他,失忆了。”
一句话重重击在路易斯的心上,手下顿时失了准度,钢琴发出一声钝响,微微眯起眼,第一次真正抬眼看向眼前的白衣俊秀男子,路易斯的嗓音透着一股涩哑的低沉,“你说什么?”
“我不会拿雪儿的事开玩笑,今日见他与妖王走在一块,情形十分亲密,应该是妖王尹峻熙做了手脚。”华轩霖的声音仍是波澜不惊,只是心里是否也是云淡风轻呢?
在听到那句“十分亲密”时,路易斯的眼里已经凝聚起巨大的风暴,华轩霖话音刚落,路易斯便一拳捶在钢琴上,一台伯森多福钢琴瞬时便碎成了几块,彻底被毁。
路易斯的声音此时透着浓浓的危险,“妖王尹峻熙是何人?雪儿现在何处?”
“这也是我此行来的目的,”华轩霖负着手不紧不慢地回着,“我曾经与妖后有过些许交情,了解她的一些事情,其实以雪儿的修行水平来说,是没有什么法术能如此彻底地封住他记忆的,所以我就想到了一个人,这人便是妖后文柳的父亲,而他的父亲是一个魔法师。”
说到此处,路易斯也能想通个中缘由,语气终于恢复了冷静,“也就是说只有找到这个魔法师才能解除雪儿的记忆封印?”
华轩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眼路易斯,转身轻叹一声,“但愿吧……”
没有把握的事,也只能是,但愿吧……
第五十三章 宁为玉碎,玉石俱焚
充满异域风情的小镇,就如余秋雨曾说的那样“所谓欧洲,就是用古旧黄铜雕铸于街市的闲散和幽默”,这是张濛第一次出国,刚下飞机走出机场,突然有种走入童话的感觉。
街上有哥特式建筑,每个人的脸上都张扬着幸福,看到他们这明显来自于东方的一行人都友好地笑笑,示意欢迎,甚至有人走上前要与张濛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