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该好好招待招待,让你们有去──无回──
* * * * *
“小心──”施洛影跳下马车,然後去扶萧衍。刚才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发现伤口已经开始有暗黄色的脓水流出,施洛影仓促的上了点药,然後就包扎了起来,这两天伤口都没有好好的消过毒,再加上连日来的疲惫,伤口已经感染化脓,眼下危机又迫在眉睫,这可该如何是好。
“这个山洞很隐蔽,我们今晚就先进去躲躲,一切等天亮了再说吧!”付青虞虽这麽说,可是心里却直担心拓跋鸿的军队已经朝这里赶来了,只是他们刚才来这里之前,穿过了一座乱石阵,从前,他曾经走过很多次,所以才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就算拓跋鸿再怎麽精明英明,要想穿过你乱石阵,还是会花些时间的,而他们正好可以借此,想想接下来应对的办法。
施洛影和宝融扶著萧衍走进了山洞,罗炜在洞口守著,而付青虞则去附近捡了一些干柴火,洞中湿冷,点些火既可以去寒,也可以烤些东西来裹腹。
火堆点燃没多久,罗炜就拎著一只兔子走了进来。
不用说,他们今夜得食物便是这只可怜的兔子了。
等兔肉烤好,已经是一炷香後的事情了。
由於萧衍有伤在身,不易是荤腥,所以施洛影并没有给他吃肉,而是将随身带著的一个有些发硬的馒头给了他。
(10鲜币)洞中情意
萧衍接过馒头,攥在手中,迟迟没有吃,宝融似乎被他传染了似地,手里也捏著一个冒著热气的兔腿,低著脑袋,可眼角的目光却时不时的朝萧衍望去,而後又望了望手中香喷喷的肉,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半个音。
唉!施洛影在心里沈沈的叹了口气。他这辈子到底是做了什麽孽,怎麽就遇上这麽对让人操心的冤家呢!
“你们先在这里慢慢吃,我出去看看,以防拓跋鸿的军队来了,而我们却浑然不知。”付青虞起身就朝洞口走去。
“呃……”施洛影迟疑了片刻,也起身,“我也出去透透气,不知怎麽了,总觉得这里憋的慌,透不过起来。”他走了两步,正好到了罗炜身边,他想了想,然後快速的伸脚踹了一下罗炜的屁股。
罗炜手中正拿著兔腿,屁股上被这麽毫无预兆的来了一下,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气,可是碍於萧衍在旁边,不好发作,他只是扭头,仰头狠狠的瞪著他。
施洛影皱眉盯著他,似乎是在对他说,还不快点起来跟我出去,你坐在这里,让人家小两口怎麽说悄悄话,都这麽大个男人了,怎麽这麽没眼色。
罗炜也蹙起了眉,似乎是在沈思。
萧衍也不说话,只是疑惑的盯著施洛影,只是施洛影却只是冲他笑笑。
“那个……我…我也出去守著。”罗炜一边说,一边起身朝外走。
“你们两个慢慢聊,放心,外面一旦有什麽动静,我会立即通知你们的。”
说完,施洛影也走了出去。
洞中,瞬间就只剩下了萧衍和宝融两人。
火燃的很旺,能听到枯枝被烧焦所发出了嘎吱嘎吱声,宝融依旧垂著脑袋,一颗心紧张的砰砰乱跳,可他还是怀著一丝侥幸的心里,微微侧头,打算快速的瞟一下萧衍的脸,可谁知刚一抬头,眸子就被死死的盯在了萧衍盛满了担心的眼中。
“快点吃吧,再不吃的话就要凉了。”萧衍说著,就很吃力的朝宝融身边又移了移。
宝融的目光一直在那根兔腿和萧衍手中的硬馒头上飘来飘去,就连萧衍已经坐到了他身边都没有察觉,直到萧衍将他一直揪扯著裤腿的手包在掌心,他才惊诧慌乱的抬起脑袋。
萧衍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千言万语,却仍是无法弥补他对他的抱歉,眸光,一点点的暗沈,仿佛下一刻就要失色。
他低低开口道:“宝融,你心里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怨我?”没等宝融回答,他就又颓丧般的自语,“也是,我做了那麽过分的事情,那天从洛影山庄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去跟你道别,你被拓跋鸿抓去,让人生生的在那个人间地狱被残忍的对待了三个月,我知道,我的罪孽不可饶恕,我……不敢期盼你的原谅,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些。”
说道最後,萧衍竟然有些结巴。
“我、我不知道。”宝融突然摇起了脑袋。
“宝融?”顿时神智有些错乱的宝融让萧衍慌了神,他将馒头扔到一边,也不顾及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再度撕裂的危险,紧紧的将宝融抱在怀中,“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可是你不要这样,不要这麽折磨自己,好不好?”
“怨你?”宝融嘤咛的低泣,“如果我真的能怨你,或许我现在,能够好受许多,或许现在,心就不会这麽痛,痛的喘不过气,你知不知道,那天,那天在──”
萧衍知道他想要说什麽,其实那天晚上,就是他和璎珞在床上‘欢快’的那一夜,他知道宝融躲在床下,等完事之後宝融出来了,他也并没有真正的昏厥过去,只是静静的闭著眼睛,装出了一付死人相。
他的心,很痛,很痛,尽管那晚他闭著眼睛,但是仍能感觉到宝融被压抑著的低低吟泣,他不知道,那个时候他该说什麽,能说什麽,他也知道,他伤了宝融的心,而且还伤的鲜血淋淋,可是,那时那刻,除了沈默之外,他还能怎样?
“对……不起。”良久,萧衍才喃喃的吐出三个字。
宝融轻轻的摇晃著脑袋,“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所以,不要这麽说。”
“我可以把你说的这句话理解成,是你原谅我了吗?”
宝融淡淡一笑,盛满了浓浓的情意,“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恨过,哪里来的原谅。”
“宝融!”萧衍紧紧的将宝融搂住,有些发干的唇在他额上落下深情的一吻,宝融也不躲,这一刻,他等了好久好久,久的都快要忘记这人的吻是怎样的感觉。
他沈浸在这温馨美妙的时刻,嗅著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男人特有的淡淡的麝香气息,他发誓,这辈子,他都不要再离开他身边,要时时刻刻粘这他,不离不弃。
“咳…咳咳……”洞口突然传来了一阵佯装的咳嗽声,宝融立即打了个激灵,本能的伸手就将萧衍推开了,这一下可苦了萧衍,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只怕是又要遭殃了。
施洛影双手抱肩,口气中带著一丝调侃说道:“小两口和好了?比我预计的还要快。”
宝融的脸瞬间变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倒是萧衍不改神色,依旧沈著冷静。
“少在我面前摆你那张臭脸。”施洛影一边说,一边走到火堆旁,在萧衍对面坐下,拿起了
一根枯枝填到了火堆中,立即就有几点火星子从里面跳了出来。
明旺旺的火照在施洛影脸上,饱经风霜的脸上,隐隐的透出了几分焦虑和不安。
“身体怎麽样?”他问。
“不用担心我。”萧衍淡淡答。
“什麽不用担心你,怎麽,宝融在你身边了,你说话就可以不经过大脑了吗?别忘了,在离宫之前,你是怎麽答应季冉的。”
萧衍望著他,没有说话。离宫之前,他曾答应季冉,说是会带著宝融安全的回到宫里,可眼下危机重重,自己又重伤在身,能够全身而退,实在是个未知数。但是不管他怎样,他一定要保证宝融不再受到伤害。
(10鲜币)原谅我,宝融
“快点,我们要马上离开了这里!”付青虞突然跑了进来,神色匆匆的低喊。
“拓跋鸿的军队追来了?”萧衍下意识的将宝融的手很用力的握在掌心问道。
付青虞点了点头,“本想著那个乱石阵能将拓跋鸿困上一段时间,可是如今看来──”
“难道我们除了来时所走的路外,就没有别的路能够走出林子了吗?”施洛影开口问。
“有是有,只是那条山路极为艰险,而且现在又是黑夜,我原本想等到明天天一亮再启程,可是现在却是刻不容缓了。”
萧衍突然沈默起来,目光凝重的盯著火焰,迟迟没有开口。施洛影扭头看著他,似乎是在等待他说些什麽,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连宝融都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他仍是盯著火焰,只是原本暗沈的目光,变得越发的死寂。
“洛影──”就在施洛影打算开口催促他快一点做出决定的时候,萧衍陡然扬起头,神情严肃认真,嗓音中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道:“你们两个带著宝融先走。”
“你说什麽?”宝融一听,就急忙扒住了萧衍的手臂,“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你要留在这里?”
“傻瓜,看你急的。”萧衍伸手,轻轻的擦拭著宝融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含笑道:“我只是说要你们先走,又没说要留在这里,你别瞎想,听我的话,跟你施大哥和付大哥先离开这里。”
“我不走。”宝融的口气很坚定,“ 我要和你在一起,你要留在这里,我也跟你留在这里。”
“宝融。”萧衍正色,含著微怒的口吻道:“听话。”
“不、我不要听!”宝融拼命的摇晃著脑袋,带著浓浓的哭腔央求,“我要陪著你,哪里都不去。”
“不行!”萧衍话音一落,硬生生的将宝融推离自己,转头冲施洛影道:“你们两个,马上带著宝融先离开这里。”
“你这麽做……是有什麽计谋吗?”施洛影的目光一直在宝融和萧衍脸上晃悠,他知道,萧衍这麽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这样一来,冒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他虽然不知道他要留下来做什麽,但是一旦被人多势众的拓跋鸿找到,只怕是万劫难逃。
“没这麽多时间解释了,带他离开。”萧衍用劲的将宝融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拨下,起身的同时将宝融扶起,然後推到了施洛影怀中,“宝融就拜托你们,不论发生什麽,都一定要把他安全送回宫里。”
“那你呢?”施洛影将拼死挣扎的宝融紧紧的束在怀中。
“有罗炜跟在我身边,没事的。”萧衍刚一说完,宝融的嘶喊就又响起,“放开我,我不要走,我要留下,放开我,萧衍,求…求你,不要让我走,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好不好,你刚
刚不是才对我说过吗,要永远留在我身边,你现在想要反悔吗,我不要走,放……开……”
萧衍凝神望著不停向他哭喊的宝融,有那麽一瞬,他真的很想冲过去,死死的将他搂进怀中,就算是死也不要分开。
可是,不行,他不要宝融受伤,他要安全将宝融送离这里,就算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儿,他箭步冲到宝融身前,伸手在他胸前快速的连点了两处穴位,宝融的哭声就立即变细变小,使劲摇晃著的脑袋也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地,慢慢的向下垂落,在他合上眼睛的最後一刹那,宝融将眼睛强撑出一条缝隙,视线很迷蒙,很模糊,他望著萧衍,一行清泪顺著脸颊流下,直到耗尽了最後一丝力气,他才很无奈,很不舍的合上了眼睛。
施洛影抱著软绵绵的躺字啊自己怀中的宝融,向萧衍质问。
“你这麽做……对宝融是不是太狠心了?”他的口气中除了怒意,还衔著几分淡淡的隐忧。
“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了,拓跋鸿想找的人是我,只要我现身,他就不会再找宝融的麻烦了。行了,事不宜迟,你们两个带著宝融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你──”
“不用担心,有罗炜在。”
施洛影眉头依旧紧皱,“如果你没有受伤,我可能还不会像现在这麽担心,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知道你留下来究竟要做什麽,但是我要告诉你,就凭现在的你,跟本就不是拓跋鸿的对手,他只要稍稍动一根指头,就能将你杀死,所以,还是跟我们离开这里,等脱力险境,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你什麽都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这麽做了。”
施洛影被他这句话激的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这人怎麽就一根筋,听不进去话呢!好,你不走是吗,那我们走。”他说完,便打横将宝融抱起,冲付青虞道:“付兄,我们走,让这个人自生自灭好了。”
付青虞与萧衍相视了片刻,然後冲他微微颔首点过头後,也转身离开了。
看著他们三人离开後,萧衍浑身就好像被抽去了骨头般,颓然的将背脊重重的跌在石壁上。
宝融,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又将你推离怀抱,原谅我……
就在此时,罗炜猛然闯了进来。
“皇上,我们现在该怎麽办,刚才属下看到,不远处传来了点点火光,属下估计,那些火点就是拓跋鸿的军队,让们距离我们不过一里地了,我们是不是,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萧衍眼中的伤感转瞬即逝,“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了,再躲避就没什麽意义了。”
“皇上,属、属下觉得,趁拓跋鸿那个狗皇帝还没有来,您、你是不是──”
萧衍陡然仰头,目光很犀利的望著罗炜。
罗炜一惊,顿时语塞。
很久很久,洞中都再没有传出一丝声响,静的只能听到劈劈啪啪的火焰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坐在洞中的萧衍阴戾的裂唇一笑,而後右手扶著冰冷的石壁,很吃力的起身,罗炜想上前去扶,可是刚一身後,就听到萧衍低沈的声音传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13鲜币)营救
他强行起身,本想著能顺利的走上两步,可是孰料双腿软虚软,每一步都好像是走在浮云上,罗炜见他走的艰涩,冒著被他责备的风险,几步跨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皇上,听属下一句劝吧,您现在连要站上片刻都困难,怎麽能够敌得过拓跋鸿的军队呢!”罗炜顿了顿,听著越发凌乱的马蹄声,他急道:“皇上,如果您是想用自己来拖住拓跋鸿不让他继续前行伤害宝融的话,那留下属下一个人就行了,皇上,趁现在还有时间,现在出去,还有机会──”
“放开!”萧衍低沈的嗓音,冷若冰霜,他的目光没有转向罗炜,只是迅速的将手臂从罗炜的手中抽出,然後单手扶著墙壁,一步,一步,艰涩的向著洞口迈进。
“皇上!”罗炜不甘心,又追了上去,“皇上,您这麽做,说不定…说不定会连自己的性命都搭上的,您不是天天念叨,说是不会再让宝融掉眼泪了吗?如果您拖著这付身子出去,根本就是自寻死路,难道,您想让宝融看著您的尸体哭死吗?”
罗炜话音刚一落,萧衍就停下了脚步,他就那麽站著,也不说话,也不回头。
洞中,静的很,罗炜抿著唇,恨不得立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明明知道宝融是他的软肋,明明知道他这麽做全都是为了他,明知道他此刻心里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可自己却还是以此相逼,无异於是往他伤口撒盐。
该死,自己说话怎麽就不经过大脑呢!他垂下眼睑,不敢看萧衍,他能感觉到,额头上,正有一道犀利的目光,那目光,忽冷忽热,连带著他的身子,都似置身於冰火之中,焦躁难耐。
“朕现在能为宝融做的,就只有这些了。”萧衍的眸中,突的蒙上一层隐隐的水雾,他扶在石壁上的手,骤然用力收紧,很难想象,一个重伤之下的人,还有如此力气。
“朕也很怕,怕融儿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哭泣,你知道吗,朕……怕极了,每每想到他会掉眼泪,朕的心,就痛的要命,”说著说著,他低哑的嗓音中涌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是,罗炜,你有没有想过,融儿,他是无辜的,拓跋鸿口口声声说掳走他是因为宝融的父亲萧鸾,因为萧鸾杀了他的家人,这些和宝融根本就没有关系,宝融他没有错,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是,没错,他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可是皇上您呢,如果您能够选择自己的出生,那您还会选择生於仇恨中吗?”
“拓跋鸿抓宝融,无非是想把朕给引出来,只要朕如愿站在他眼前,他便不会再对宝融做什麽了。”
“您会死的。”罗炜几乎要被他逼疯了,他扯著嗓子,也不管吼声会不会传到外面那些人的耳朵里。
萧衍惨淡的摇了摇头,“无所谓了,只要宝融能够好好的活著,朕……真的什麽都不求了。”
“无所谓?”罗炜无奈的笑声中带著一丝自嘲,“皇上,您真的觉得无所谓吗?”
萧衍笑而不答,眼中,充满了浓浓的惆怅和忧伤。
“可是,我有所谓,我有所谓呀!”罗炜终於再也无法自己的心,激动的大喊,“这些年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想看到你,多想摸…摸一摸你的脸,可是,”说道这儿,他的脸色一变,变的有些可怕,他突然扬手,趁著萧衍失神的那一刹那,迅速的在他胸口下三寸的位置狠狠点了下去。
“唔……”萧衍吃痛的低吟了一声,伸手死死的摁著裹在胸口上的纱布,额上的冷汗流著更加厉害,他很艰难的撑著眼皮,微微翕动著双唇,似乎是想要说什麽,可是越来越强烈的倦意排山倒海的向他袭来,终於,他还是什麽都没说出口,只是在失去最後一丝意识前,听到了三个低弱的字──
我……爱……你……
* * * * *
“皇上,属下刚才在山洞里,发现了这些东西。”一个身著轻甲的侍卫从山洞中急匆匆的跑了出来,跪下拓跋鸿的坐骑前,将手中的一根已经燃的发黑的半截枯枝双手呈递到拓跋鸿面前。
拓跋鸿接过枯枝,仔细看了一番,然後冷冷一笑,“这东西还是热的,那些人一定还没有走远,亦柯,你带上一队人马,在这附近仔细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顺便找一下,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什麽密道,那个付青虞,绝不会带著他们走进一个死胡同的。”
“是!属下领命。”
哼!朕倒要好好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
* * * * *
山路很不好走,而且又是黑夜,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子,而且杂草都长的和膝盖平齐,尽管前面有付青虞带路,可施洛影还是走的很艰涩。
“付兄,”施洛影走了一路,也犹豫了一路,他还是无法放心下萧衍。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付青虞转身,走到施洛影身前,从他怀中结果宝融,低声道:“宝融由我来照顾,你去吧,拓跋鸿不好对付,但是要从他手中逃脱也不是没有希望,我会在沿途留下标记,还有这个你带上。”
他说著,就将一个药丸放在了施洛影手中。
“这是什麽?”
“只要把这个东西扔在地上,它就会立即爆炸,而且还会散发出一种白色的烟雾,如果实在情况危急,它可以解一下燃眉之急。”
“嗯!”施洛影点了点头,“宝融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
两人又相视了一眼,施洛影才转身离开。
摸著夜色,他回到了离洞口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坳中,这里地势比较低,而且面前又杂草丛生,是隐蔽的最佳场所。他将杂草拨开一条缝,透过缝隙,能清楚的看到拓跋鸿的侍卫在洞口周围不停的走动。
靠近洞口的一棵大树旁,一匹栗色的骏马在地上摩擦著蹄子,它身体修长健硕,四肢有力,一看就是匹好马,只是那马身上并无主人,施洛影料定这东西的主人定是那拓跋鸿,可是,马在,人去哪儿了?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拓跋鸿应该还没有找到萧衍,否则他们也不会还呆在这里了。可话又说回来,就算是罗炜带著萧衍离开了山洞,可是这麽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走的太远,他们肯定还在著附近。
可是,究竟在哪里?
“找到了吗?”突然,拓跋鸿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山洞中走了出来,身後,还紧跟著三名侍卫,他刚一现身,便随口问向从身边跑过的侍卫。
“皇上,还、还没有。”那侍卫赶忙跪地,由於害怕,他的声音颤颤巍巍。
拓跋鸿没有吱声,但是脸色又沈了几分,藏在袖下的手也不自觉的骤然握紧。还没有找到吗?都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难不成,那些人都插了翅膀飞走了?
“皇上──”就在这个时候,方才那个叫亦柯的将军又迅速出现,他手中拿著一块染著血迹的破布块递到拓跋鸿身前,“这是在离这儿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发现的,微臣已经看过了,上面的血迹还很新,而且,属下也在那附近发现了血迹,应该就是皇上所要抓的人留下的。”
拓跋鸿倏的将破碎的布块夺了过去,沈默的看了片刻,然後就狠狠的将其甩在地上,低吼道:“走,去河边,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麽鬼把戏!”
由於离的太远,施洛影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但是从拓跋鸿的神色和举动能够看出,他此刻的
心情很糟糕,而且走势也极为匆忙。
难道──他已经知道萧衍躲藏的地方了吗?
现在想不了那麽多了,先跟上去再说。施洛影想著,便起身,等著拓跋鸿走远了,才隐秘的跟了上去。
(13鲜币)萧衍,你不能食言!
哗啦啦……
丛丛草间,一条溪水潺潺淌过,原本清脆悦耳的声响,却被黑夜笼上了一层阴冷邪肆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它的两旁,开满了如雪般的小花,微风掠过,花瓣顷刻间被吹的四处乱飘,同时还发出了嘶嘶仿若鬼魂鸣泣的凄厉声。
罗炜的动作很小心,他一直与拓跋鸿的人马保持著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由於天太黑,走到半途中的时候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虽然他没有发出声,可那块绊脚石却被他无意中踢到了旁边的一棵树干上,发出了一声沈闷的响声。
远远的,他看到骑著马的拓跋鸿停顿了一下,心里不由一惊,急出了满头汗,可是後来却看到那人只是侧头对旁边的侍卫说了两句话又继续前进了。
看来应该是没有被发现,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终於,他看到拓跋鸿在溪边停了下来,伸手指挥著旁边的侍卫。
这个人,找不到萧衍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况且,萧衍现在又身受重伤,他怎麽可能眼睁睁的看著他去送死。
事到如今,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将萧衍暂时安置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後跟他互换衣裳躲在这里。
如果这麽做能换回萧衍的命,那也就值得了。
“皇上,血迹就是在这里消失的。”亦柯一边下马一边开口,同时挥手将周围的侍卫整合起来,准备随时听後拓跋鸿的调遣。
“在这里消失的?”拓跋鸿目光犀利的迅速於四周扫了一边,然後冷冷扬声,“继续搜,他们肯定还在这周围,那个萧衍受了伤,跑不了多远的。”
亦柯听命,指挥侍卫四下仔细搜索。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草丛中突然窜出了一条黑影,那黑影的速度很快,像只猎豹般转瞬就没了影。
“皇上,您看──”亦柯伸手去指,神色也瞬间变的紧张起来,可拓跋鸿的目光却是骇人的冷静,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然後轻声冷笑,“呵呵,朕还以为那些人有多大的能耐呢!居然跟朕玩这种调虎离山的鬼把戏,以为朕会上当吗?”
他说完就跳下马,从旁边的侍卫夺过火把,然後径直向前走去。
“快,保护皇上!”亦柯大喊了一声,那些侍卫马上就朝拓跋鸿所行方向追了上去,亦柯也快跑了几步,追到拓跋鸿身後担忧的开口,“皇上,这里危险,您还是先退後吧!”
拓跋鸿不理他,仍旧向前快步走著。
“皇上──”亦柯又喊了一声,这一次,拓跋鸿停下了脚步,转头瞪向亦柯。
亦柯浑身一抖,眼睑本能的垂下。
拓跋鸿的眼神极是可怕,就连亦柯都感到从未有过的畏惧感。他默不作声,可额头上的冷汗却不停的顺著脸颊向下躺,手心也是,那股湿滑粘腻的感觉几乎使他呼吸停滞。
可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道冷肆低沈的声音就传入耳内。
“以这里为中心,仔细搜查方圆一百步以内的地方,记著,不要光看地上,眼睛也要往树上瞧瞧。”
“是!”亦柯生怕拓跋鸿不悦,连忙应道,可心里却还惦念著方才看到那个人影。
想玩吗?好啊!朕也觉得如果真就这麽容易抓住你们,未免也太无聊了。你就尽情的跑吧!想跑多远就跑多远,不过,朕敢保证,你还会回来的。
不知怎的,天上突然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下雨点来。被抱在怀中的宝融似是被冻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恰巧有一滴雨点落入了眼睛,他立即伸手去揉,可是当指尖扫过一处柔软温暖的物体时,突然啊的一声大喊。
“萧衍──”他一边剧烈的挣扎一边大喊,付青虞眉头紧皱,他早就知道被点了睡穴的宝融马上就会醒来,这一路,他也一直在思考如果宝融醒来该怎麽办,可是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法子来。
如今又下起了雨,这可如何是好。
“萧衍,你在哪儿,不要丢下我,不要──”宝融疯狂的摇著脑袋大喊。
“──”
突然,宝融抬头,惨兮兮的望著付青虞央求,“求求你,带我去见萧衍好不好,我不要离开他,我要呆在他身边,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他怀里,求、求求你,我不要一个人苟且偷生。”
付青虞眉头皱的更紧,欲言又止,他心里低低叹息著,伸手本想替他擦擦额上的雨水,不料宝融的反应异常激烈,就好像受惊的小鹿般惶惶低吼,“不要点我穴,我不要再睡了,萧衍在哪儿,我要去找他。”
也不知道是因为宝融的力气太大,还是付青虞的一时失神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宝融手脚一个猛烈的扑腾,整个身子就栽在了地上。
土地本就有些松软,现在又被雨水泡过,他就那麽沈沈的跌在泥地里,还吃了一口泥巴,他也不吐,只是哭泣著在泥地中使劲的向前爬,胳膊肘处的衣裳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应该是方才跌下去的时候被尖锐的石头划破了,他也不知疼,口中含糊的喊著萧衍的名字。
付青虞愣了一下,赶忙跑了过去,脱下衣服给宝融披上,跟他相处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知道宝融体虚,在北魏皇宫中又吃了那麽多苦,膝盖处的旧伤反反复复一直没有好彻底,每到阴雨湿潮天气那里就会疼痛难忍,刚才又那麽重重的跌在地上,他能忍著没有大声痛呼,可见他心里是多麽相见萧衍。
可是,如果真的带他回头去找萧衍的话,岂不是自寻死路,白费了他的苦心?可如果强硬带宝融离开这里,於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带我去找他,好不好?”宝融死死的揪扯著付青虞已经湿透的衣袖,眼神绝望的望著他,苦苦哀求,“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的,求求你,就带我去吧!”
“──”
“求…求你……”
“好吧!”良久,付青虞才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他明白,这两个人,谁都离不开对方,他们彼此,都是对方活在这个世上理由,都是对方的羽翼,失去任何一方,就好比是蝴蝶失去了一扇翅膀,等待著它的只有死路一条。
宝融如同死潭般的眸中立即闪出一点亮光,带著浓重哭腔的嗓音中溢出了喜悦,“真的,真的吗?”
付青虞点了点头,马上将他抱入了怀中,这才感觉到他已经冷到浑身抖动不止,他想了想,像和个小孩子说话般哄劝,“不过,现在雨下的太大,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避一下,等雨小一些,我再带你去找──”
“不,我现在就要去,这点雨没事的,我能行的。”宝融说著,作势就要站起,可是地上很滑,他的膝盖又不好,而且现在也痛的越发厉害,所以他站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最後还是狠狠的跌在付青虞的怀中。
“该死该死──”宝融自暴自弃的伸手狠狠的捶打著左腿的膝盖,力气大的似乎要将其生生的捣碎。
“住手──”付青虞连忙制止,“你这是在做什麽!”
“我…我……”
“好了!”付青虞轻轻抚摸著他的头顶,“如果你再这麽捶下去的话,皇上他会心疼的,所以,为了不让他这麽担心,好好保重自己,再说,你想想看,皇上是何等聪明的人,怎麽会产生送死这麽幼稚的想法呢?所以,听我的话,先躲躲,等雨停了,我们再回去找他,好不好?”
宝融像个孩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安心,他也没有表示同意与否,只是目光呆呆的望著付青虞。
“来,我抱你起来。”眼看著雨越下越大,而宝融却迟迟不答,为了不让他著凉生病,付青虞不等他回答,就自作主张的打横抱起他,朝一处枝叶繁茂的大树下疾步走去。
等我,一定要等我,萧衍,你答应过我的,要永远陪著我,你不能食言!
(10鲜币)罗炜遭袭
轰隆隆,一道银色的闪电刹那间劈裂天际,震耳的雷鸣声几乎要将耳膜撕破,大雨如同瀑布倾泻而下,洗礼著大地上的每一寸芳草。
罗炜跑著跑著,本想著用自己来做诱饵吸引拓跋鸿的注意,可是孰料身後没有传出丝毫的动静,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漆黑一片,甚至连丁点的火光都消失了。
遭了!难道拓跋鸿已经发现了他的调虎离山计了吗?如若不然,那个男人在看到他的黑影後不可能无动於衷。
顿时,他浑身像是被冻僵似地,动弹不得。
萧衍被他藏在了一处凹地中,虽然上面铺盖了厚实的杂草和树叶,如果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可是现在下著这麽大的雨,万一水顺著树叶流下去将萧衍淹没,那、那自己岂不是成了谋害他的凶手。
该死,自己一著急,怎麽忘了这一点。
他想也不想,掉转头顺著原路就往回跑。
树林间,没有人群的嘈杂声,甚至连潺潺的溪水声都被哗哗的雨声淹没,那条原本平静流淌的小溪也像是湍急的河流,强劲的冲刷著阻碍著它们的石块。
罗炜回到了溪水边,四周一片黑暗,没下雨之前还有些月光,多少能看清点路,可是现在却黑的有些诡异,就连一向有勇有谋的他,心里也产生了淡淡的胆怯。
他有些奇怪,怎麽短短一会儿,就什麽动静都听不到了。拓跋鸿不是带著人马在这一带搜查吗?他们不可能这麽快就搜查完走了?还是说,他们──抓到人了?
扑通──
他一下子吓得连怎样呼吸都忘了,满脑子都醒啊这萧衍,他来不及多想了,发了疯的就朝前面乱撞,找到了那个藏著萧衍的地方,他慌乱的跪在地上,三下两下就将虚覆在地上的一层杂草和树叶拨到了两边。
当看到那个空空如也的凹穴时,罗炜傻眼了。
人呢?到哪了?他明明记得刚才将萧衍藏到了这里,可是现在,怎麽什麽都没有了。他难以置信的使劲摇晃著脑袋。萧衍被自己点了穴,不可能自己走动,那麽,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那就是──
不、不会的──
他极力的将那个令他恐惧的想法抛出脑外,可冰冷的雨点却不停的冲刷著他的脑袋,让他不得不清醒的面对现实。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劲风冲破雨帘,朝著罗炜的背脊疾驰而去。
“唔……”由於罗炜完全沈浸在茫然失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来自身後的突袭,当他反应的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後背像是被利刃顺著脊梁骨硬生生的劈裂开来,他强撑著身子,才没有倒下。
“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吗?”冰冷的空气中,陡然响起了一道同样冰冷的声音。
拓跋鸿如同鬼魅般突然现身,他的身後,只跟著亦柯一个人,剩下的人不知去了何方。
“哼!”罗炜咬牙,强忍著穿透肩胛的痛楚,扭头,强装出一脸的轻松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一条下流的贱狗。”
“住口!休得──”亦柯大喊了一声,正准备继续说什麽时,却被拓跋鸿扬手制止。
“我还以为萧衍的心腹会有多大的本事呢,今日见了,也不过如此,只会逞逞口舌之快罢了。”
罗炜的眉头急速的颤抖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肩头正血流不止,如果不快点止血的话,只怕自己撑不了多久,可是,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萧衍。
但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个拓跋鸿应该还没有抓住萧衍,因为那道看似狂肆的笑容,还隐藏著一丝挫败感和誓不罢休的恨意。
“哈哈哈──”突然,罗炜好像释然般,仰面朝天大笑起来。
有那麽一瞬,拓跋鸿的面部表情极为僵硬,但是他这个人很会掩饰,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又恢复了原先的冷静与从容。
“你知道吗?你越是这麽满不在乎的大笑,就越是表明,你很害怕,别用这麽愚蠢幼稚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或许在别人面前它还管点用,可是在朕面前,它──一无用处。”
“你这头猪狗不如的禽兽,早晚会遭到报应的,既然我罗炜落到了你的手里,要杀要剐随你。”
“报应?”拓跋鸿轻声叨念了一遍,然後放声大笑,“你说报应,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迈著稳健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罗炜身前,目光狠恶的盯著他,然後突然扬手,拽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面朝向自己。
“如果要说报应,那麽最应该得到报应的人就是萧衍。”
“你住口!”罗炜撕心裂肺的大吼。
“住口?”拓跋鸿嘲讽的望著他,“你是说,要朕住口吗?”
“除了你这个畜生,还有别人吗?”
“呵…呵呵……”拓跋鸿冷厉的笑著,随後猛然抬脚就朝罗炜的小腹狠狠的踹了一脚。
“呜……”罗炜痛的弯下了腰,可是头发还被拓跋鸿死死的拽著,头也低不下,他紧紧的咬著後牙根,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这点痛根本就不算什麽,从方才拓跋鸿的反应来看,他已经十分确认这个男人还没有抓到萧衍,萧衍现在是安全的。
太好了,太好了,他现在还安全。可是,他究竟在什麽地方?
“亦柯,这个人急交给你了,如果继续嘴硬的话,就给他点苦头尝尝,只要不把他弄死,你想怎麽处置都行。”拓跋鸿突然松手,转身,负手而立,缓缓的向前迈步。
罗炜的身子顿时没了支撑,身体向前倒去,重重的跌倒在泥地中。
他的五官纠结成一团,肩上传出的难忍剧痛几乎将他折磨的几欲昏厥,视线,开始一点点的变得模糊,尽管心里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可是,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就那麽昏倒在雨地里。
亦柯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漠然冰冷,他俯身,握著露在外边的箭羽,然後猛然向外一抽。
“啊──”一声凄惨的痛呼声在雨中蔓延开来。
而这一幕,都被躲在一处暗石後的某人看在眼中。
(13鲜币)萧衍的忍耐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萧衍。
他浑身被雨淋的湿透,半个身子无力的倚靠在石壁上,他的周围,被从树干上横出的树枝遮掩著,而且枝叶还很繁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保护伞。
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他看到罗炜正在泥地中痛苦的挣扎,他的手艰难的抬在半空中,就好像在抓救命稻草般,浑身上下还不停遭受著踢打,只是短短的须臾,就看到好几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萧衍咬著唇,急促的吸了口气,刚准备出去救人,就觉得肩头被人按住了。
“别冲动,如果你现在出去的话,只会把他害的更惨。”施洛影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萧衍转身,惊的有些合不拢嘴,“你、你怎麽,我不是让你带宝融先行离开了吗,怎麽,宝融呢?”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施洛影的目光急匆匆的在他受伤的胸口处扫了一眼,在看到那里已经湿成一片时,神色变得更加严肃,“宝融现在没事,有付青虞照顾他,而且拓跋鸿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在你的身上,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萧衍皱紧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些,可下一刻他又捏紧了拳头,再次转头将目光落在罗炜身上,耳边,充斥著罗炜痛苦沈闷的呻吟声,如果说这个世上除了宝融他还觉得亏欠第二个人的话,那麽那个人便是罗炜。
他不是不知道罗炜对他的情意,只是在他的心里,他只把罗炜当做是自己的好兄弟,如果他遇到什麽危难,他也会拼死相救,只是,如果要说爱他,他做不到。
“我们现在都要沈住气。”施洛影也朝罗炜的方向望去,“拓跋鸿之所以这麽做,无非是想逼你现身,所以只要你暗中不动,他就没辙,相信我,罗炜不会有事的,拓跋鸿不会让人把他打死。”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的──”
“你必须做到。”施洛影语重心长的说,“不要──辜负了他对你的一番好意,不要让他现在所承受的痛苦付诸东流。”
片刻之後,萧衍才缓缓松开拳头,目光凝重的盯著那渐渐无力最终倒在泥地中的人,开口问道:“你怎麽不去照顾宝融,跑到了这里。”
“你先坐下,坐下後我再告诉你。”
萧衍盯著他看了一会,知道自己不坐下他绝对会像个木头人一样闭口不言,所以只能依言坐下。
他刚一坐下,施洛影就凑到了他身前蹲下,身後就要去解他的衣裳,“给我看看伤口。”
“不用了。”萧衍的声音含著一丝隐隐的戾气,他抬手就将施洛影的手挡下。
施洛影没好气的看著他,突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我说都这种时候了,你怎麽还跟头倔驴一样,耍脾气也该有个限度,要不是看在宝融的面子上,我真想一拳凑你脸上。”
萧衍也不说话,只是置若罔闻的将目光投向雨幕中。
“你是怎麽找到这里的?”停顿了片刻,萧衍问道。
“还能怎麽找,瞎蒙乱撞呗!”
萧衍斜眼看著他,“宝融,他现在还好吗?”他的脑子里,心心念念想著的全部都是宝融,现在下著这麽大的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躲起来,万一著凉生病可如何是好。
“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宝融他不是别人。”
听著这话,施洛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笑什麽?”
“萧衍,你不觉得吗?”
“我不觉得,我不觉得什麽?”
“你不觉得没回一提到宝融的事情,你的语言功能就会退化到连个孩子都不如。”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施洛影虽然笑,可是笑容中没有半点嘲讽,反而多了几分心酸和无奈,他摆了摆手,摇头道:“没什麽,我哪里有什麽意思,只不过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应该知道,如果你真的有个什麽万一,宝融他,是绝对不会独活的。”
他看著一言不发有些呆滞的萧衍,伸手轻轻的拍了几下他的腿,宽慰道:“我又返回来这里找你,一是为了宝融,二,也是为了你,萧衍,我们打小就一起长大,在我的眼里,你已经不再是朋友或是兄弟这麽简单了,你更像是我的亲人,试想一下,我怎麽会丢下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而离开呢!”
“洛影,我──”萧衍只吐出两个字,就觉得喉咙酸涩难忍,说不出半个字。
“行了,我现在什麽都不想听,从年纪算来,我比你年长半岁,严格来说,你该唤我一声哥哥的,不过这个就算了,我用膝盖想想都知道你喊出口,我也不强求以後你什麽事都听我的,但是这一回,你一定要听我的,相信我,耐心的等待一下,天下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的时刻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法子?”
施洛影没有回答,只是兀自沈吟,“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
萧衍听著,又转头看了看如同烂泥一般瘫躺在泥水中的罗炜,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自己,他现在也不会落得现在这麽悲惨的处境,施洛影说的不错,每当遇到宝融的事情时,他的想法总会变得那麽幼稚愚蠢,居然想到引火自焚这麽拙劣的烂法子。
“唔……”突然,一阵难忍的剧痛从胸口传来,他扯紧胸口已经湿透的衣裳,拼命忍著,才压制住不断溢出唇角的呻吟声。
施洛影的表情更加紧张,他才不管萧衍会不会驴脾气,伸手就将他胸口的衣裳撕开。
由於天色太黑,用肉眼根本无法看清伤口的状况,於是他伸出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和起触向伤口,眼下,也唯有用手指去了解伤势了。
只是,他的指尖刚触上那处有些湿滑凹凸的肌肤时,萧衍就开始抑制不住的大口喘著粗气,
施洛影知道他是因为疼痛才会这个样子,停顿了片刻後,他狠下心来,指尖再次用力,这一次他足足将手指插入皮肉将近一个半指节,直到摸到了一个微微发硬的东西,才尽可能快的将手指抽了出来。
萧衍已经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吸气呼吸,强撑著没有倒下。
“炎症很厉害,伤口周围已经出现腐烂的症状,但是症状并不算严重,没有侵害到骨头,但是如果再这麽继续下去不马上治疗的话,恐怕伤势就不容乐观了。”
“不…不要……紧……”
“都疼成这个样子了,还说不要紧。”施洛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拔出瓶塞,口朝下往手上倒,当一粒看不出颜色的丹丸滚落在掌心时,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就只剩下这麽一颗了吗?唉!一颗就一颗吧!多少能延缓一下伤势的继续蔓延。
“把这个吞下去。”施洛影将药丸送到他嘴边,萧衍也不看,就开口将它吞了下去。
“忍忍。”他轻抚著萧演的肩膀,抬头望向林间。
按理来说,这会儿应该到了,怎麽现在还不见踪影,该不会是半路上遇到了什麽意外?
那边,亦柯似乎也打的没力气了,站在一边休息起来。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还真有些骨气,不论他怎麽打怎麽折磨他,就是一个字都不说,可是,刚才皇上的话他也听到了,不管怎样都不能让这个人死。
他蹲下身子,伸手在他肋下三寸飞速的连点三下替他止了血。
雨开始慢慢变小,终於在半个时辰後停了下来。
躲在一处岩壁下的宝融终於急不可耐的央求道:“雨停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付青虞点了点头,带著宝融沿著原路返回,他不知道他这麽做究竟是对是错,但是,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11鲜币)救兵
“皇上──”一名侍卫急匆匆的跑到正坐在火堆边烤火的拓跋鸿,恭声禀道:“属下已经带兵搜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没有发现?”尽管有火光照著,可从拓跋鸿布满阴霾的脸上还是看不到半点暖意,“亦柯呢!把他给朕叫来。”
“是!”侍卫转身离开的同时,拓跋鸿也陷入了沈思。
什麽都没有发现?这怎麽可能,萧衍受了伤,不可能跑远,而且以他的性子,自己的心腹被人抓了,他怎麽会无动於衷袖手旁观呢!找不到?难道他还会隐身术不成?萧衍,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麽药?哼!不过,不管是什麽药,朕都会把它们挖出来。
“皇上!”亦柯跑到拓跋鸿身後,单膝跪地恭声道。他的身後,还躺著一个人,从他身上裹满的泥巴能够看出,他是被强硬的拖到这里来的。
“事情怎麽样了,有问出什麽来吗?”拓跋鸿也不转头,只是目光冷然的盯著不断跳动的火苗,沈声发问。
“回皇上,这个人嘴硬的很,不管微臣怎麽打怎麽问,这个人就是半个字都不说,微臣、微臣也没有办法了。”
“那个人死了吗?”由於罗炜没有发出半点呻吟声,拓跋鸿奇怪的同时开口又问。
“臣不敢,皇上有过吩咐,说不能取此人性命,亦柯谨记於心,所以不敢妄自杀人,此人只是受不了折磨,暂时失去了意识,臣怕他失血过多丢了性命,所以擅自替他进行了止血,皇上,是不是要臣把此人叫醒。”
“不用了。”拓跋鸿想了想,然後道:“你现在去找根绳子,把这个人捆起来掉在一棵树上,哼,朕就不信,萧衍真就能忍心看到他的心腹吃苦头。”
“是,属下遵命。”
罗炜又被几名侍卫强行从地上拖起,剧痛再次将他唤醒,他吃力的睁开眼睛,可是视线很模糊,什麽都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橘黄色的亮点。四肢又痛又麻,而且脚底没什麽实感,他没有低头查看,就知道自己现在正被悬空吊在一棵树上。
虽然伤口已经止了血,可并没有止痛,他不清楚自己还能咬牙坚持到什麽时候,但只要还活著,他就会跟拓跋鸿抗争到底,只要那个人没事,他什麽苦都能吃,只要,那个人还安全,他──就了无牵挂了。
不知何时,拓跋鸿已拔地而起来到了罗炜身前,目光犀利的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眼,然後摇头,带著嘲讽惋惜道:“听亦柯说,你硬气的很,老实说,朕很欣赏像你这麽有骨气又护主的男人,只不过有点可惜,你跟错了主子,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假象当年你若是跟了朕,或许你就不会落得现在这副凄惨落寞的下场了。”
“不过,”他话锋突然一转,呵呵的冷笑了两声,“朕想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萧衍现在在哪儿,朕就马上放了你,非但会放了你,而且还会赏赐你许多的金银珠宝,让人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麽样,这个交易不错吧!”
“呸!”罗炜用尽全身力气朝拓跋鸿的方向唾了一口,“肮脏下贱的畜生。”
拓跋鸿不以为意的发出几声阴戾的冷笑,“肮脏?下贱?哈哈哈,骂的好,骂的真好,来人──”几乎是眨眼的时间,他就收起了笑容,旁边,很快就有一名侍卫捧著一条鞭子快步走了过来。
这条鞭子呈黑色,最粗的地方如同儿臂,最细的地方如若牛毛,鞭子的表面就好像鱼鳞,看上很坚硬。
拓跋鸿结果鞭子,二话没说就朝罗炜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上抽去。
啪──
啪──
啪──
一道道刺耳清脆的声响在沈寂的林间瞬间扩散开来,躲在不远处的施洛影轻轻抓住了萧衍的肩膀,萧衍回头,看见施洛影冲他摇了摇头。
“不要性急,你越是这样,拓跋鸿就越是得意。”施洛影压低声音劝道。
“皇上──”萧衍张口欲言,可就在这个时候,转机出现了,亦柯突然发现林子深处传来了一阵火光,拓跋鸿再次落鞭的手也猛然停止在半空中。
罗炜已处於半昏迷状态,尽管耳朵里传来了隐隐的声响,他也无力抬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麽。
马蹄声越来越响,火光也由暗变亮,这也引起了拓跋鸿心中的不安。
“那些火光是什麽?”拓跋鸿问。
“这个…臣也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什麽叫不太清楚?”拓跋鸿大发雷霆,吓得亦柯赶忙跪地,“皇上恕罪。”
“恕罪,恕什麽罪,还不赶快派人去查?”
“是,臣这就去。”亦柯赶忙从地上爬起,带了一队人马朝那片火光袭去。
“来了!”
这可真是一家欢喜一家忧,施洛影显得很兴奋,那些人终於看到了他在来途中所发射的信号弹了吗?太好了,他们有救了。
“来了?什麽来了?”萧衍茫然的望著施洛影,不知所云。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萧衍皱起了眉头,这个家夥,究竟在捣什麽鬼。
拓跋鸿立在原地,神色严肃的盯著那片扔在不断靠近的火光,然後只听砰的一声,被他握在手中的鞭柄就断成了两截。
“皇上……救我……”
远远的,传来了一道尖锐带著哭腔的声音,那声音很熟悉,令萧衍在瞬间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但惊讶的不止他一人,拓跋鸿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一向冷静的眼眶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连带著眉毛也不停的抽搐。
璎珞!是璎珞!是他的声音,没有错!他的声音,怎麽会在这里响起。
那团火光渐渐变大,拓跋鸿的目光所及范围也在扩大,直到他看到不远处的一匹马上,璎珞被捆缚著四肢绑在马背上,苍白的脸上才第一次露出慌色。
而璎珞的身後,正襟危坐著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与萧衍差不多年岁,当萧衍看到他时,也有些惊的何不拢嘴。
袭舒尘袭将军,他怎麽会在这里!早在十年前,他不就已经向自己辞官离宫了吗?怎麽现在又会出现在这里?
“你、你说的人就是他?”萧衍惊讶的问。
“怎麽,是不是觉得很惊讶?”
“洛影,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就是这麽一回事喽!”
“你别跟我卖关子,快点说清楚。”
“这个等以後我慢慢跟你说,现在呀!我们就好好的坐在这里看好戏吧!瞧瞧,那个拓跋鸿的脸色现在多难看。”
萧衍转头,此刻袭舒尘已走到了拓跋鸿身前差不多十步开外的地方。
“保护皇上!”
不知从哪儿传出了一个声音,一群侍卫很快就将拓跋鸿围成一圈保护起来。
(10鲜币)拓跋鸿的‘放弃’
“你是什麽人?”拓跋鸿脸上并无惧色,他的眼光,并没有在满脸泪痕的璎珞脸上停留多久就扫向来人那张英俊却布满沧桑的面颊上。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我来这里,只是希望你能够撤回兵马,否则的话,这个人的性命,就难保了。”袭舒尘看了看身前被绑之人,又望了望眼前的帝王,正色道。
“你……是萧衍派来的人吗?”
“皇上,救我──”璎珞哭丧著一张脸,眸中露出了深深的恐惧,看来,这一路上他也受了不少折磨和威胁。
拓跋鸿不理不看,稍後吐出的一句话,让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你以为,用这麽一个人就能威胁到朕了吗?哈哈哈──”拓跋鸿仰天大笑,大笑的同时,夜空中也又响起了轰隆隆的雷鸣声,璎珞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定睛望著那个自己拼了性命去帮助和保护的男人,迟迟没有出声,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
可拓跋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