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长、而且是匪夷所思了起来。
先不说这个故事和何氏的来源毫无关联,它和我之间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十三在问到我的时候,蒋不是直接说出事实而是要以这么隐晦的方法告诉他这样一个故事?
我说:“这个故事无论是与我还是与你之前说的何氏的来源都毫无关系。”
十三说:“所以我才说到现在我都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究竟。”
而我还想继续想深入问下去的时候,却猛地听到十三“哎哟”一声,然后我就看见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可是当他的手抹了一把之后,却是满手的血,我只看见血正从他的脖颈流下来。
十三看了一眼,似乎如果不是看见了手上的血,还没有对脖颈上流血的事有任何的感觉。
他将视线从手上移开,然后看向我,我看见他嘴巴张合着,似乎是想和我说什么,同时我只听见他艰难而沙哑地吐出了几个音节,大致上是:“何远,师傅在周围,你快走!”
这话才刚说完他就像失去了支撑的木偶一般猛地朝地上倒了下去。
我慌忙上前扶住他,但是十三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身子沉得厉害,而血还继续从脖颈处流出来。
我将他缓缓放在地上,检查了他的脖颈,发现在他的脖颈处有一个非常细小的伤口,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但是所有的血都是从这个伤口流出来的。
我慌忙用衣袖将伤口给摁住,同时拍打着十三的脸庞,可是十三显然是在一瞬间就陷入了昏迷之中,根本毫无反应。
还好因为伤口被摁住的缘故,不一会他脖颈上的血已经被止住了,只是在这期间,我却闻到了一股异常的味道,似乎是混着十三的血发出来的,而且这味道有那么一丝的熟悉。
大约又过了一分钟左右的光景,我突然觉得眼前有些眩晕起来,本来扶着十三的身子便有些松软,只觉得大脑一阵阵地恍惚,而且全身一阵阵地无力。
然后我看到眼前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朝我缓缓走过来,我只能看清楚是一个人,可究竟是谁,却看不清楚。而且我的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糊,我只感觉到他在我身前蹲了下来,我则趴在十三身上,无力地看着这张根本看不清的脸,眼神毫无焦距。
我只听见他用像是隔音一样的声音和我说道:“何远,我还是太小看你了,十三竟然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在该是让他离开的时候了。”
我只觉得我整个人都在咆哮着说:“不行,不行……”
可是我的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而且随着这种眩晕感的强烈,我终于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次却不像是昏迷,而更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因为我做了一个很长,而且是很荒诞的梦。
我梦见了一口棺材,一口黑沉沉的棺材,就突兀地停放在一间空屋子里,而且是就正正地放在屋子的正中央。屋子是老式的建筑,木格子窗棂上蒙着黑沉沉的黑布,整间屋子的可见度很低很低,唯一的亮光是从我身后的门缝里照进来的。
我就站在木棺的旁边,而且整间屋子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总之这种感觉很逼真,就好像我真地去过这样的地方一样。
但是我对这口木棺十分害怕,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这种情绪我说不清楚,甚至是用五味陈杂都无法描述的复杂情绪。
然后我看见这口棺材被缓缓推开,而里面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棺盖被打开我不是转身逃走,反而是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木棺里的究竟是什么。
直到整口木棺都被打开,里面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只见一个人安静地躺在里面,他的眼睛睁着,而且也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嗓子里有一个字正要从嘴巴里喊出来,可是却又被咽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硬是说不出话来,我只知道,木棺里躺着的这个人是薛。
接着他从木棺里坐起来,冰冷地看着我说道:“何远,你决定好如何去死了吗?”
然后我猛地从这个梦境中醒来,而醒来的那一瞬间我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我朝着黑暗伸出手去,双手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而且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我感到这东西被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冷风便从缝隙里吹了进来。
同时跃进来的还有光。
我这时才注意到我被困在了一口棺材里,而我推开的正是棺盖。
我将棺盖彻底推开走出来,立刻冷风夹杂着风雪就卷了我一身,让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
我这才注意到我正站在一片空旷的雪地上,而且整片雪地上只有这一口突兀的木棺。
我狐疑地看着周遭,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似乎它和我们刚进入雪山时候看到的那一口木棺时候的情景很相似。
可是又不一样。
我环顾着四周,试着弯下身子用手扒开脚底下的积雪,却没有挖到其他的木棺,雪地下是坚硬的冰面,不像我的记忆中有一层层的木棺。
这是什么地方?
我问自己,可是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周边全部都是白皑皑的雪山,而且因为正下着雪的关系,周遭是白茫茫的一片,可见度不足十米。
我不甘心地换了一个地儿继续将积雪扒开,下面依旧没有我想象中的棺摞棺,但是我却看到了其别的什么东西。
在冰面下是一张脸,一张苍白到极致的脸,而且他的这个姿势就像是即将从冰面里一破而出一样,甚至我觉得他的脸庞和冰面仅仅就只有一线之隔。
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我才将这张脸庞看得很清楚。
可是立刻就有地方不对劲,因为我看到他的嘴巴在张合着,就好似是在呼吸一样,可是马上我就意识到不是,他这是在说话。
而且从他的口型中我可以判断出他一直在重复着两个字——何远!
也就是在我察觉到这点的时候,他的眼睛猛地睁开,就像一双死鱼眼睛一样盯在我身上,让我浑身忍不住再打了一个冷战。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立刻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甚至我都已经看到冰面下的脸庞咧开了嘴在狂笑,听到了笑声在风雪中回荡不息。
我赫然起身,打算立刻离开。可是在我站起身的时候,却听到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当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并且低头去看的时候,那一张冰面下的脸庞已经来到了外面,他的一双惨白的手正抓在我的双脚上。
也是在那一瞬间,冰面突然坍塌,我感到重心猛地往下移,就落了下去。
我从这种剧烈的坠落感中抽搐着醒来,原来这也是一个梦,直到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才舒了一口气。
然后昏迷之前的事尽数涌上脑海,我本能地寻找十三的踪迹,可是我摸了摸身边,没有。
我记得我是趴在他身上晕过去的,而他现在又去了哪里?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问我:“你在找什么?”
我转头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如果他不出声,我根本不知道我旁边还有一个人存在。
我说:“薛?”
薛便没出声了,我继续问:“十三呢?”
薛依旧没有再出声,我接着记起了蒋的出现,以及那朦朦胧胧的只字片语。
我腾地站起来说道:“是蒋带走了十三!”
而我却听见薛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声音:“那又如何?”
我说:“蒋会杀了十三,即便不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薛说:“不会。”
他说的很肯定,虽然不带任何语气,但是却让人有着无法质疑的语气。
我问:“为什么?”
薛说:“不会就是不会,没有为什么。”
到了这时我已经冷静了下来,这才换了语气问薛:“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说:“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
我说:“你被蒋引着去了地下,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的?”
薛说:“这里就是地下。”
然后薛才告诉了我经过,在我昏迷之后,我竟然已经被带到了地下来,而正好出现在了薛的必经之路上,我觉得这不是巧合,一定是蒋的设计,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包括将我带到地下来,让薛遇见,然后救我。
我问薛:“那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薛说:“除了蒋之外没人知道,因为这里是他的底盘,绝对的底盘。”
可是还不等我说话,他又说道:“同时也是他的葬身之地。”
第一百一十三章 法则
我问:“蒋会死?”
薛看了我一眼说:“任何人都会死,只是如何一个死法而已,更何况蒋也是人。”
我便不言,因为按照我的理解,像薛还有蒋这样的人是不会死的,或者即便他们死了也还会活过来,虽然我没有依据,但是我就是这样觉得。
为了能够将我和薛的信息整合起来,我把薛离开之后发生的事和薛细细说了一遍,我说的很详细,基本上是重放了一遍当时的所有经过,薛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我再说到余的死的时候,他才插口,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显得这些事和他毫无关系一样,他只是慢悠悠地说:“余不会死。”
但是他的这句话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炸雷一般响起,我惊呼道:“为什么?”
薛说:“很简单,这里不是余的底盘,除了蒋没人可以杀死他,所以你看到的那个人应该不是余。”
我被薛彻底绕糊涂了,重复着他的话说:“不是余的底盘?”
薛却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他只是说:“在这里蒋可以杀死任何人,但是也就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杀死他,所以没有人愿意回到自己的领域里来,特别还是领着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回来,因此一路上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蒋不像是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的人。”
我说:“万一他有十足的把握呢?”
薛摇摇头说:“说明你还不了解蒋,它是一个极其爱惜自己生命的人,他永远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即便是只有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的威胁,他都会选择放弃,他爱惜自己的生命胜过任何东西。”
我从来不知道蒋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便像他这样的人也会如此在意的生命,原来我一直都想错了,我以为像他们这样的人对自己的生命已经置之度外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又觉得很多时候蒋的出现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对生命的这样在意,而且很多时候我觉得他分明已经把自己置身于了十成十的危险当中。
于是我说道:“照你这样说的话,那么蒋在玄鸟墓出现又是怎么回事,按理说那里充满了危险,他应该不会出现在那里的才对,可是疯子……”
我才说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见薛在摇头,他摇的很轻,见我顿住这才问我说:“你有没有觉得奇怪,蒋是我曾经的搭档,可是我却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甚至连他的身份我也要靠去猜测,而且很多时候还有些吃不准究竟是不是他。”
这个问题其实我早就觉察到了,甚至是在薛第一次提到蒋的时候,我就想问他既然蒋是他的搭档,为什么他对蒋的身份却显得如此无知,这有些不符合常理,现在听薛主动提起,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很深的原委。
薛见我点头,这才解释说道:“这件事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几乎无人知道,而且就连我都没有见过蒋。”
我惊呼道:“连你都没见过?!”
薛点头说:“是的。”
我继续问道:“可是他明明是你的搭档!”
薛说:“蒋不但极其爱惜自己的生命,而且还极其爱护他的身体,他将自己的身体保存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任何人都找不到,来确保他的绝对安全。”
我说:“既然如此,那么我见到的蒋又是怎么回事?”
薛说:“那只是他的一个替身而已,你应该听说过夺舍,蒋用的就是这个法子,所有行走在各地的蒋都只是赝品罢了,真正的他始终长眠在某处,极其隐蔽的某处。”
这是我第二次震惊地看着薛,我说:“那么疯子……”
薛说:“疯子曾经还是疯子,可是被蒋夺舍之后就已经成了蒋的替身,而且这个替身估计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我问:“为什么?”
薛说:“很明显,蒋已经打算让他葬身这里,新的替身将取代他,成为又一个蒋的傀儡。”
我问:“这个人是谁?”
薛说:“十三!”
我虽然已经想到了会是十三,可是当听到薛真正切切地说出来的时候呼吸还是为之一缓,然后有些不敢相信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是十三!”
薛说:“我早就知道了,十三会成为蒋的替身,因为蒋不可能对任何人亲近,而很显然,十三知道太多,并且都是蒋和他说的。”
说到这里,我脑海中猛地蹦出了一个念头,我说:“既然蒋要进行夺舍,那么岂不是说他要出现在这里才能完成这个过程?”
薛却摇摇头说:“不用,只需要替身找到十三就可以了。”
我捂住嘴巴,因为在我昏迷之前正是有人袭击了十三,十三已经知道那是蒋的替身在周边,只可惜他还不知道疯子只是蒋的替身,而且还将他当成自己最亲的人,口口声声地喊着师傅。
我说:“我们要找到十三。”
可是薛却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只说:“现在十三是安全的。”
我问:“为什么?”
薛说:“因为薛的替身还没有死,而且还没有到死的时间,替身不可能有两个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所谓的关心则乱就是我现在的这种情形,它会让一个人失去判断的能力,这么简单的事我竟然没想到。
我松了一口气,但是马上心情又凝重了起来,因为我大致已经想到了蒋的思路,大概他这样做也是让我们猜到他的目的,做出取舍。
我说:“如果我们去救十三的话那就是正中了蒋的全套,按着他设下的扣一步步地钻进去,可是如果不去救十三,十三就会成为另一个替身,他以牺牲了一个替身的代价找到了贡觉玛之歌,再由十三这个替身带出去,他知道我们对十三无法下手,才选择牺牲这一个替身,他好毒辣的心计。”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薛很平静的开口说道:“是你下不了手,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感到全身猛地一阵寒冷,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薛这样的表情我就想到了十三会死,而这是一件我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我说:“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十三能够活下去,即便是以蒋的替身的方式。”
薛说:“这正是蒋的精妙之处,现在你应该知道十三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身边了吧,没有任何其他目的,只需要和你一起出生入死就可以,他对你太了解了。”
我看着薛,这样说来的话蒋也太看得起我了,但是我却不得不承认蒋算计的精妙,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而且是丝毫不差。
我说:“那你呢,你出现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而且我已经在怀疑他给我涂死神香的目的了,很多时候,似乎死神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发作。
薛说:“我为了找到你?”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道:“何远,我不是敌人,即便任何人会害你,我也不会伤害你分毫。”
我说:“因为我是那个人?”
薛只看着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薛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好再继续追问,虽然依旧有很多疑问,但是我选择沉默,因为我能感觉到刚刚薛的那句话是真的,就像从一开始我就选择去相信他那样,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薛说:“蒋知道我的唯一秘密,必定会不择手段地从这里做文章,让你对我起疑。”
我说:“是什么秘密?”
薛说:“因为所有人当中只有你杀得死我,即便在我的绝对领域也只有你能杀死我,这就是为什么其他人在见到我的时候会如此惧怕,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不能奈何我,我比他们强,更关键的是我不受绝对领域的限制。”
我说:“也就是说随时随地你都可以杀死其他人?”
薛说:“是的。”
这样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了起来,我怎么觉得薛就是一个老大的感觉,其他人都是小弟,而蒋则就是要造反的那个小弟。
薛接着又说:“而这个规则在你身上也同样起效,唯一不同的是,我不能耐你何,可是你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我。”
虽然薛说轻而易举地,但是我觉得我要杀薛那简直比登天还难,所以我知道薛说的是那个人,不是现在的我。
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听出了一个矛盾的说法,那就是余的死。薛说在这里只有蒋可以杀死薛,我不可能杀死他,所以他说这个余是假的,可是刚刚他才说我并不受领域的限制,可以杀死其他人。
薛的回答只有一句话,这样的击杀需要依靠印章。
而我没有。
而且薛还说,余是不可能变成活尸的。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那个以活尸身份出现的余是假的,只是一具受了蒋控制的活尸而已,而在这里蒋要控制一具活尸那实在是太简单了。
可是我拿出了余的铜印问道:“那么余的铜印又是何解?”
薛说:“只有一种可能,余早已经被蒋杀死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联手
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这样一种可能了,于是从这些问题中抽身出来,问薛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薛却说:“既然蒋想引我们去到地底,那我们就去到地底,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要耍什么花样。”
说实话,现在我对我们所在的位置根本没有一点认知,但是这里应该已经是比较深的位置,离所谓的地底应该已经很近了,否则我也不会和薛在这里遇见,因为薛能到的位置不可能太浅。
薛说完之后走了几步,但是却又回头特地朝我说道:“何远,我只希望能够杀死蒋的时候你不要手软。”
我疑惑地看着薛,可是薛却没有再说下去,已经再次起身往前走,我琢磨着他的这句话,总觉得不得要领,薛走出几步见我没有跟上来,停下来说道:“你对这里不熟悉,你跟紧一些。”
我这才走到薛的身边,可是满脑子却在想着他刚刚说的这句话,薛说话历来都是这样,说话只说一半,后面都要靠去猜,分外费劲,而且几乎都是我猜不到的那种,如果十三在的话会好一些,因为他能给我一些建议,虽然很多时候他说的话都需要把不正经的部分给过滤掉。
我和薛走在黑暗之中,周围安静得只有我和他的脚步声在回荡,而且我感觉我们自始至终似乎都走在同一个地方一样,身旁永远是一尘不变的通道,让我觉得我们就是在无限循环。
我在心里嘀咕,我们这不会是在悬魂梯里转悠吧。
但是薛没说什么就说明这只是我的瞎想罢了,因为按照薛的机敏不可能没有察觉,更何况我细心地留心了脚下地形的变化,的确没有走在悬魂梯里的感觉。我们在里面走了很久之后似乎也什么都没有遇见,周围始终还是一尘不变的样子,我心上不禁有些烦躁起来。
这种烦躁来的很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何故,我极力压制着,耐心地走下去,可是也渐渐地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样又走了十来分钟,薛突然停了下来,同时他用只有我和他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有人跟着我们。”
话音未落,我就见他已经往身后迅速地闪了过去,其速度之快让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而且是转瞬之间就没有了他的踪迹,就像他一下子就从我身边消失了一样。
我站在原地等他,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不敢开灯,只是这样安静地等着,可是我几乎能感觉到薛已经彻底不在周围了,刚刚我明明感到他已经往回追着去了。
我在原地几乎等了半个多小时,这种等待是一种相当煎熬的事,每一分钟都好像被无限放大了一样地漫长,直到最后我有些不耐烦了,这才萌生了要折回去找他的念头。
我刚往回走了十来步,却感到身后有人跟着我。
我立刻停下来,屏住呼吸,虽然在我停下来的同时身边归于一片安静,但我还是听到了慢了一拍才停下来的脚步声。
确定身后的确有人跟着,我立刻闪电般地回头喊道:“谁在后面。”
而身后的这个人被我发现了之后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我只听见他说:“何远,是我。”
这是疯子的声音,应该说是蒋的声音。
我说:“蒋?”
他说:“你想见十三吗?”
听到十三,我立刻紧张起来,我说:“你把他怎么了?”
蒋说:“我并没有把他怎么样,他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听到十三暂时没事,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十三在蒋的手上我还是不放心,我说:“我想见他。”
可是蒋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问:“为什么?”
蒋说:“因为他即将完成他的使命。”
我知道蒋说的使命是什么,我疾呼道:“你不可以这样。”
蒋说:“为什么不可以,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除非……”
蒋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我感到他是在看向我,但我明知他这是在设扣,我还是心甘情愿地跳进去,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十三能够安然无恙。
我问:“除非什么?”
蒋说:“除非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问:“什么事?”
蒋说:“这个你暂时还不能知道,但是你只要照做,我就能确保十三不会有事。”
说实话我不怎么相信蒋,而且在听到他说要替他做事的时候,我想到的只有一件事,他也许会让我去杀薛。
我说:“万一你要我做的事我办不到怎么办?”
蒋说:“这件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你绝对可以办到。”
我始终觉得蒋要让我做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我说:“我不会杀薛的。”
在听到我这样说的时候,蒋却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才说:“何远你放心,我还没有愚蠢到要去动薛的念头,况且凭借现在的你别说是杀他,就连动他一根手指头只怕都是不可能的事。”
知道不是杀薛,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因为按照我对蒋和薛之间关系的理解,我认为蒋的最终目标就是要扳倒薛,而扳倒的唯一方法无疑就是杀了他。
既然不是,那我就想不出会是什么事了。
蒋说:“你放心,这件事你一定愿意去做,而且是求之不得。”
我说:“那你要我怎么做?”
蒋说:“薛马上就会回来,你先跟我来。”
我问:“去哪里?”
蒋说:“你最想去的地方。”
然后蒋就往里走,我毫不犹豫地跟上去,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确定十三的安危。
这里的地下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空旷,我走的全都是一米多宽的墓道一样的走廊,说实话这种感觉的确就像是走在墓道里一样。
而蒋似乎会读心术,在我这样想的时候,他说:“这里的确就是一座墓。”
我问:“是谁的墓?”
蒋说:“你和薛的话我已经全都听见了,你也知道我并不是真的蒋。”
我惊讶道:“你知道?!”
我觉得这时候还是喊他疯子更为合适,而他自己也说:“我并不是蒋,只是继承了蒋的意志而已,你可以还是喊我疯子。”
我不可思议道:“这怎么可能,你明明已经被……”
疯子说:“明明已经被夺舍了是不是?”
我无言以对,而且我知道他会继续说下去,果然疯子继续说道:“那就是夺舍吧,总之我是蒋的一部分,但我自认为我从来没有迷失过自我。”
现在我根本无法去评判对错,我无法说疯子的确是在坚持自我,也无法去说他是否已经被蛊惑太深,从而有了这样的执念。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疯子已经是蒋的一部分,已经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疯子。
其实我现在也无法理解他们之间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疯子说:“你一定觉得我这是执迷不悟,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而且接下来我不打算按照蒋的意思去做。”
我问:“不想去做什么?”
疯子说:“让十三接替我。”
我突然觉得即便是善于算计的蒋,他自己有没有预料到疯子会有背叛他的想法?
疯子接着说:“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蒋说让我死在这里我就必须死在这里,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具任人摆布的木偶,可是我想活下去,何远,你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
我点点头说:“能。”
疯子说:“所以你是唯一可以帮我的人。”
我觉得可能我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疯子,我所认识的疯子也只是一个表面的现象罢了,至于我印象中的疯子,根本就不是真实的。
我说:“那我要如何帮你?”
疯子一字一句地说:“杀了蒋!”
我被疯子这样大胆的念头给吓了一跳,然后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找我不是杀薛,而是要杀蒋!
疯子说:“只要蒋活着一天,我就必须饱受被他操控的痛苦,所以唯一的解脱的方法就是杀了他。”
在这一瞬间我突然觉得疯子被喊做疯子的确是有原因的,因为现在我就觉得他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疯狂了。
我说:“可是凭你我两个恐怕这件事还是太难。”
疯子却说:“蒋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强大,沉睡中的他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所以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了吧。”
我这才恍然大悟,失声道:“你带我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完成传承,而是要杀死蒋,因为蒋的身体藏在这里!”
疯子不置可否,他说:“没人知道他的身体藏在哪里,可是偏偏我却知道,因为我就是他,但是他却不是我。”
我问:“可是即便如此,蒋并不是一个如此好对付的人,在他的藏身之处必定设好了重重机关,想找到他的身体只怕也是难上加难。”
疯子说:“这些都难不倒我,你别忘了,我现在就是他,这些机关在我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但唯独有一点是我办不到的,也是我和他最本质的区别。”
我问:“是什么?”
疯子说:“我们先去一个地方,这件事等找到了蒋的身体我们再说。”
我问:“那你现在又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疯子说:“我知道你挂念十三,所以先带你去看看他,表明我是真诚要和你合作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孤注一掷
疯子带着我来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坟。
半圆形的坟顶有三丈来高,对于见惯了巨墓的我来说,这个高度的确不算高,但是它出现在这里,却显出了它的不寻常。
而疯子则没有和我做任何的解释就钻了进去。
虽然疯子早已经和我表露了他的目的,而且是很真诚的表露,但是我却并不敢相信他,不为其他,就因为他是蒋,即便不是蒋,也有着和蒋一样深沉的心机。
所以在疯子跨身进去的时候,我开口说道:“薛去了哪里?”
探进去了的疯子又将身子抽了出来,他说:“薛被人引开了。”
我问:“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对不对?”
疯子并没有否认,他说:“薛在的话我们无法动手,他是绝不会看着蒋死的。”
我说:“薛也要杀蒋!”
疯子却笑了,他说:“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反问:“那你又为什么这么肯定薛不会杀蒋?”
疯子再次笑起来,笑了好一阵他才停下来,但是他的笑声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反而让人觉得有些阴冷的味道,然后他用很严肃的表情和语气对我说:“因为我有蒋的思想,自然知道薛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我问:“什么把柄?”
疯子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然后用手指在嘴边轻轻地晃动着,用很轻很轻的语气说道:“如果你能帮我杀了蒋,我就告诉你。”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疯子的这样表情,我的心里猛地一惊,这种心惊来的莫名其妙,可能是因为疯子这奇怪而琢磨不透的表情的缘故。
然后疯子便不顾我钻进了半圆形的坟顶里面,我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也跟着钻了进去。
进去到里面的第一感觉就是冷,就像整个人立刻置身于冰窟一般地冷,我连打了几个冷战,哆嗦着嘴唇问:“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这么冷?”
疯子在前面用瓮声瓮气的声音回答我说:“这里是蒋收集和储藏活尸的地方。”
原来如此,连这样的地方都被疯子知道了,果然他不仅仅只是蒋的一部分,而是名正言顺的蒋的化身。
我说:“你把十三房子放置在这里,万一里面的活尸跑出来那十三岂不是……”
疯子说:“这是不可能的事,这里面的活尸没有蒋的玉印根本不可能苏醒,换句话说,这些就是蒋的护卫,只听从蒋一个人,连我都号令不了。”
竟然有这般神奇,但是转念一想,我已经想出了里面的究竟,归根究底,其奥妙其实还是在蒋的玉印上,兴许只有用贡觉玛之歌制成的玉印才可以号令这里面的活尸。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里面为什么这么冰冷的缘故,活尸是被冰冻在里面的,但是我却在里面根本没有见到一具活尸的踪迹。
我呵着气跟在疯子后面,这回倒是并没有多深我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十三,很显然他还处在昏迷之中。
但是他却被封在一个透明的东西当中,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脑海里划过的想法是十三已经被冻成冰坨子了。
我正打算朝疯子发火,疯子却先我一步开口,他说:“他没事,将他放在里面只是防止被冻僵罢了,而且……”
说着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确保十三的安全,你帮我杀死蒋,事成之后我放了十三,各不相欠。”
我说:“我该如何相信你?”
疯子说:“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信任和不信任之说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除了相信我,别无他法。”
我说:“那我是坚决不会和你合作的。”
疯子却并不惊慌,而是轻轻说道:“这个东西虽然能防寒,但是人只能躺在里面八个小时,八个小时后里面的人就会被闷死在里面,而这东西没有蒋的玉印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
我猛地看着疯子,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这时候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疯子则继续说道:“你不想他死,就和我合作,我们各取所需,蒋的玉印就和他的身体放在一起,我的目的只是要杀死蒋,而玉印你想怎样就怎样,我绝不插手。”
我从牙间吐出两个字:“卑鄙!”
疯子却丝毫也不介意,而只是说:“何远,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你应该知道你在此之前也昏迷了很长时间,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考虑考虑吧。”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用考虑了,我和你去。”
我看着疯子,然后朝他走近一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但是疯子,以后我这个仇人一定会让你很吃不消。”
疯子这回没笑,他没有表情,我退开转身看向十三,疯子在我身后问:“那你会杀了我吗?”
我没回答他,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猛地想起了十三的那句话,曾几何时他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而现在我对他最敬重的师傅说了同样的话。
如果我真杀了疯子,结果会变成什么样呢?
想到这里我回答疯子说:“不会。”
疯子稍稍显得有些诧异,他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十三不希望你死。”
之后就是沉默,我转头说:“十三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可是你却要置他于死地,他对于你只是一颗棋子罢了,而且是一颗可以任意丢弃的棋子,可是你对他却是全部。”
蒋的头低垂着,似乎我刚刚说的话对他有所触动,我看见他的嘴巴张合着,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虽然我和他离得很近,但是却什么也没有听到,我问:“你在说什么?”
疯子抬起头说:“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的话我们就走吧。”
进去的路果真如我所想一般,我们刚刚进入的这个地方就是入口,也就是说蒋的身体就藏在这个地方的深处,可是按照我一路走来的情形来看,这个地方并不难找,这是不是说下面还会有更隐秘而无法找到的地方?
果真,再往里面走了一些,就出现了岔路口,我看见疯子抿了抿嘴唇,然后对我说:“这里每一条岔路后面都是岔路,一旦走错就再无回头的可能,不管里面有什么机关陷阱,总之活着是绝不可能了。”
我知道疯子为什么说这话,我问他:“连你也不确定该走哪条是不是?”
疯子微微点了点头说:“蒋给我的思想里面没有这些东西。”
疯子果然是疯了,我还以为他有十足的把握,原来这一切他也只不过是在孤注一掷。
我说:“疯子,你一定是疯了。”
疯子却微微摇摇头,然后缓缓说道:“虽然他没有传承给我,但是并不代表这一切无迹可寻,你应该知道思想是具有统一性的,既然他能够将这些基本的东西给我,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这些被他藏起来的思想究竟在什么地方,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在冥想,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我都不放过,最后终于让我想到了蛛丝马迹。我将这些信息收集,汇总,思想就像一道堤坝,一旦有了一个口子就再也无法阻止里面的水涌出来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直到现在我基本已经洞悉了蒋所有最核心的秘密。”
我不得不说,疯子能做到这一步已非常人,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逃脱蒋的操控而有叛逆之心的缘故吧。
即便是蒋,只怕他也没有算到有朝一日会有这样一个人做成功这样的事吧。
既然这样,那就不是疯子拿不准,而只是缺乏信心罢了,毕竟我们的对手是蒋,疯子只是传承了蒋的思想就能如此厉害,更别说真真实实的蒋。
疯子最后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左边的通道:“这边。”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我也走进去。里面依旧是一模一样的通道,而且走了不远,又是一模一样的岔路口,疯子这回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指着其中一条走了进去。
我不知道我们已经走过了多少条这样的岔路口,不知道已经走了多深,总之这里的通道都是一模一样的,而且我们到了现在也丝毫没有走到头的意思。
我想如果没有蒋的思想,这样多的岔路即便运气再好也不可能蒙对。
在再走过一个岔路口,我们进入到里面之后,疯子站在通道口说:“已经是第一百零一个了,这个后面就应该是蒋放置身体的地方,成败在此一举,如果后面又是一个岔路口,就说明我们走错了路。”
到了这个时候,我只能说:“即便走错了也必须往前,你不是说过,一旦折头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吗,甚至是比进入到陷阱还要可怕的事。”
疯子一点头,说:“无论如何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然后我和他并排走进里面,这短短的几分钟,我觉得走了有几年这么长,直到我看见前面的亮光以及宽敞的空间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而且我已经看见了这个石室里面的木棺,我一眼就确认这是放置蒋的身体的地方。
疯子欣喜若狂地看着我说:“就是这里!”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杀蒋
这一间石室并不大,方方三丈,地下使用很整齐的石块一块块铺起来的,方方三尺,整间石室如果都铺满的话应该就是一百块。
可是疯子却摇摇头说这里只有九十四块,然后他指着地面示意我看。
我顺着他指着的地方看过去,在我清晰地看到放置着蒋的身体的石棺的时候我算是明白了过来,因为有六块石块的位置,被蒋的石棺所占据了。
也就是我第一眼错看成木棺的石棺。
占据着这么大一块地方的石棺,应该是一口外棺无疑,在里面绝对还有保护身体更为周到的内棺,说不定还是双层内棺。
可即便我们已经确定了这点,但却站在石室门口,不敢轻易踏进去一步。
疯子说,这里有着最厉害的机关,稍不注意就是性命不保。
我环视一遍石室,整间石室就像是一个魔方一样,不单单是我们脚下的地面,就连石壁和天花板都是一模一样的石块构建起来的,看到这样子的布置,我想到的是落石,如果随便进去头顶的方方巨石会落下来,或者脚下的巨石会落下去。
可是疯子却摇摇头,他说我们脚下的巨石会凸出来,而头顶的巨石则会凹进去。
我不解,然后疯子朝我比了一个手势,我只见他的手掌从一开始的平摊到逐渐倾斜再到笔直,逐渐翻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换了一面重新静止在我面前,他问我:“懂了吗?”
我捂住嘴巴,显得异常惊讶,甚至觉得这分明就是不可思议的事,因为按照我的理解,疯子比的这个手势是我们一路走来的过程,所说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站的地面应该是天花板,而我们头顶的天花板才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地面。
疯子见我领会,会意地一笑,然后说:“这是这里最大的秘密,也是这里机关的核心,我们可以这样倒立而毫无察觉,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地势设计的巧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密闭石室完全密闭的缘故。”
疯子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也是这里机关的核心之处,一旦这个密闭的石室被打开了一个口子,我们就会失去现在的平衡而往这里的天花板坠下去,回归到自然状态,在这个过程中,这里的天花板后面会是一尺长而且密密麻麻的尖刺,保证落下去的人五脏六腑都会被贯穿,绝无活路可言。”
这种情景单是想想都觉得可怕,别说要亲自去经历了。
我问疯子:“那你知不知道正确的路?”
疯子点点头,他说:“如果不知道我也就不来冒险了。”
说完他已经将脚迈了出去,即便疯子有十足的把握,但我还是有些忐忑,看到他安然无恙地走过一块石板,我这才也走上去。
事实证明可能是我多虑了,因为我和疯子很轻松地走到了石棺旁,疯子说这些石块是这里唯一的机关,只要到了石棺旁就意味着安全了,他说蒋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冒险,所以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时绝对安全的。
我没有说话,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在这个问题上我选择了沉默,是不相信疯子的话还是说另有起疑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我就是觉得好像这一切来的太轻松了,我们几乎不费任何的吹灰之力就来到了蒋的藏身之处。
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疯子已经在用力推石棺的棺盖了,他见我站着发愣,这才喊我说:“何远,和我一起推。”
我这才收起思绪,和他一起用力,伴着沉闷的响声,石棺的棺盖被一点点推开,而且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有黑色的烟雾从里面腾地就窜了出来。
我和疯子都眼疾手快,在这黑烟冒出来的第一时间立刻松手偏头,将身子让开两步开外,然后用衣袖捂着口鼻,看着袅袅的黑烟徐徐冒出。
我看一眼疯子,希望他能解释这是怎么回事,是否说明这石棺里面有他也没料想到的机关?
可是当我看向疯子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眼神也是迷茫的,而且我还听到了他整个人因为不自禁而发出的喃喃自语。
我只听见他一直在重复着一句话:“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看到疯子这样的表情,我已经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一丝不祥的味道已经逐渐凸显,我想我们会不会已经步入了蒋的陷阱之中?
想到这里我猛地打了一个冷战,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我从未见过的蒋该是多么的可怕!
黑烟的逸出持续了十多秒的时间,之后石棺里就再没了动静,疯子不甘心,于是示意我再次帮着他推,我犹豫了下,还是走到了石棺前,和他一齐用力将石棺的棺盖给推开。
果不出我所料,石棺里面是另一层外棺,只不过这一口外棺却与外面的这口不同,它是玉的。
玉棺没有棺盖,只有一个棺槽,而在玉棺的棺槽之内,则是一口黑漆漆的木棺,在我看到这口木棺的样子之后大致已经猜到,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阴沉木了。
我用手摸了摸,质地冰冷而坚硬,虽然是树木碳化而成,却并没有碳的松软,反而有更加紧实的感觉,疯子点点头说:“的确是阴沉木不错。”
之前的所有忐忑都因为见到这口阴沉木树窨棺材而一扫而空,因为阴沉木是一种十分罕见的东西,这里有阴沉木的棺材,说明里面的主人之分爱惜自己的身体,因为阴沉木树窨制成的棺材可以保持尸体千万年而不腐,蒋将自己的身体安置在里面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疯子即便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但是我也能看到他脸上隐隐约约的激动,我能明白他的心情,到了这时候怎么能不激动,因为只需再有一步,打开木棺,杀死手无缚鸡之力的蒋,他就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彻底摆脱傀儡的身份,再也不用受蒋无形的操控,甚至从此以后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蒋。
疯子说:“蒋的身体只是以沉睡的方式被保存在了里面,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尸体,所以棺盖应该不会被封死,反而应该有透气孔才对,可为了防止蛇蚁髅虫的侵入,这里面放置了足够驱虫的尸香,所以我已经闻到了它们的香味。”
边说着疯子的手已经扶上了木棺边缘,然后轻轻地就将木棺给掀了起来。
我站在另一边,看不见棺材内的情形,只看见疯子扶着棺盖的双手,而在棺盖被掀起来之后,我却看到他的双手突然在不住地颤抖。
紧接着我听到了疯子愤怒到极致却嘶哑的声音:“骗子,他骗了我!”
然后被掀起的木棺再次回落下去,砸在棺身上发出了十分响亮的敲击声,我看见疯子脸上的肌肉抽动着,而且不单单是脸,他的全身竟然都在颤抖!
我心知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果然是蒋惊心设计好的陷阱,就等我们我往里面钻。
我没看见木棺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于是问疯子道:“木棺里面是什么?”
疯子这时候稍稍冷静了一些下来,他重新将棺盖给掀开,我只看见在木棺里躺着的是一条水桶粗的巨蟒,看它的样子不知道是在冬眠还是已经死了。
因为阴沉木特有的防腐功效,即便是死蛇也能保持和生前一模一样的形态。
疯子红着眼睛,而且是用异常沙哑的声音在说:“已经死了。”
从他的声音里我可以察觉到他心态的变化,甚至我已经察觉到了他心中功亏一篑的感受。
这条巨蟒很粗,但是它却并没有与它的身体所对称的长度,而且它的身子几乎将整个木棺都挤满了,我说:“蒋的身体会不会被保存在了它的身体里?”
我知道这是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想,先不说蒋的身体并不是尸体,就算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墓葬还没有将尸体放在蛇的体内的,因为这有违古人根深蒂固的传统墓葬观念。
但是到了这一步,我们只好孤注一掷,万一真被我说中了呢,再说了蒋他们这样的人本就不是我们可以用常理去揣测的。
疯子听见我这样说虽然也带着意思不相信,但是他显然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到了这一步,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去试一试,因为有希望就说明还有退路,即便这个希望后面很可能就是彻底的绝望,但是我们还是要去试一试,为的就是不留下任何遗憾。
疯子抽出匕首,躬下身子,十分娴熟地将蛇的身子给划开。
这时候我才发现蛇身上的鳞片全都已经被扒掉了,这是否说明这条蛇的确是如我所料的那样,是用来储存蒋的身体的?
我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疯子将蛇身给划开,直到蛇身上已经有了一条一米来长的口子,疯子这才收起匕首,然后用手蒋这个口子撕开,可是就在他撕开这道口子的时候异变陡然发生,变故之快,让我和疯子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疯子之死
只见无数的白色蛪虫猛地从蛇的体内蜂拥而出,而且只是眨眼之间就爬满了疯子的手背,疯子赶紧撤开双手和身子,可是这些蛪虫爬行的速度实在是很快,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就爬满了他的两条手臂,而且与此同时我听见了疯子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疯子是铁铮铮的男儿,即便受伤也顶多就闷哼一声,发出这样的惨叫说明他所经历的痛楚完全是我无法体会到的。
我只看见他拼命地甩着双手,伴随着他双手的摇摆,有蛪虫被簌簌地甩落下来,同时还有纷纷扬扬的血。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疯子的双手竟然已经被蛪虫啃咬得血肉模糊,甚至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
然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的功夫里,等我回过神来赶上前帮他的时候,只见这些蛪虫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身体里。
而木棺里的这条蛇身里究竟养育了多少蛪虫只有蒋知道,我只知道这时候这些蛪虫就像是浪潮一样地涌过来,可是它们纷纷避开了我朝疯子在涌过去,我知道它们是忌惮我体内的死神香,而很显然疯子没有死神香的庇护,蒋深知这一点。
面对如此庞大数量的蛪虫,不需一分钟疯子就会被吃成一具白骨,我立刻走到疯子身边,涌过来的蛪虫纷纷避让,我毫不犹豫地抽出伞兵刀,划破自己的手腕,然后凑到疯子嘴边说道:“喝下去。”
疯子就像一个吸血鬼一样吮吸着我的血液,我不知道有多少蛪虫钻进了疯子的体内,但是这时候的疯子我可以看出的确已经处在了意识模糊的边缘。
他吸食了一些我的血之后,周围的蛪虫终于开始散去,我无暇顾及它们是重新回到了蛇的体内还是四下散了,我所想的是也许疯子就是下一个要离我们而去的人。
也是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真的是太天真了,我们以为我们会给蒋一个出其不意,却不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蒋的掌握之中,反而被他一招将军。
而这时我该庆幸薛给我的死神香救了我一命,否则现在我和疯子都应该已经变成了两具白骨。
疯子悠悠醒转过来,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我还没死?”
我点点头说:“疯子,你不会死的。”
疯子笑了笑,然后说:“何远,是你救了我是不是?”
我觉得他的笑有一种莫名的悲戚,心中更加五味陈杂,我说:“你先别说话,我带你离开这里。”
可是疯子却摇了摇头,他说:“没有杀死蒋,即便离开了这里又如何,只要他活着,我就是任他操控的傀儡,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没了多大的意义。更何况,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我只怕是熬不过这一次了。”
我安慰他说:“疯子,你别说丧气话,只要活着你就有能与蒋斗争的资本,你不会死的,我们可以去找薛,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这一次我再次看见疯子摇了摇头,他说:“没用的。”
我试着扶起疯子带他离开,疯子说:“何远,不用白费功夫了,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这段功夫,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说:“你说。”
疯子说:“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有一件事我却认为是最正确的,就是将你引见给薛。你或许不知道,我在你之前认识薛,他与明老一直有一种很微妙的联系,或许回到洛阳你可以从这条线索里追查出什么来。但是我要说的是,自我看到薛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他在找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蒋的思维在作祟,我觉得他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你,事实证明,那个人的确是你。”
我想说什么,可是疯子却制止了,他说:“我想告诉你一些至关重要的事,这关系到你的生死,或许你吉人自有天相,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说:“你说。”
疯子说:“第一,是关于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