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野有蔓草 >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6
    子是卢家祖传的用来驯兽的皮鞭,又细又韧,打起来钻心的痛,我平日里都不敢拿它去抽我的小兽。因此我觉得十分委屈,嘴犟着说豹子又没有真正咬她,只是吓唬而已。爹听了脸色发青,又在我背上抽了好几鞭,说我忘记祖训,竟敢放兽咬人,不配做驯兽师,要逐我出师门。

    他让我跪在门外反省。我便听话地跪了一夜,也哭了一夜。我何尝不知道放兽咬人是多危险多不该做的事,但我若不这么吓那个媒婆,又怎么能断绝山下那么多蠢蠢欲动的金嘴铁嘴。

    跪了一夜后父亲问我可知错,我点头。他看了我很久,突然哽着声说,你想好了吗?

    我举着鞭子,把脸埋在双臂中说:“我想好了,我可以一辈子陪着爹。”不能嫁给自己想嫁的人,何必要嫁。爹叹了口气,把我扶起来,然后提着礼物下山找媒婆道歉了。

    飞鸿陶阳都在镇上的私塾里上学,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在床上躺着,背上被鞭子抽得动弹不得,双腿痛得麻木。阿怪跳到我的腿上用它四只小小的爪子不停地踩,想为我按摩,奈何它身量娇小,我的腿没有任何感觉。我叫它不要白费力气,它却突然跳起来,整个身体重重落在我的腿上,像一个锤子似的锤我的腿。我睁着眼睛看阿怪一次又一次把自己高高抛起又砸在我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嘭嘭声。

    从那以后,阿怪便以一日千里的速度胖了起来。从那以后,再没有媒婆来向我提过亲。

    第五章

    飞鸿进京赶考那年我二十四岁。

    山下周家布庄的周美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周美人嫁得近,我时常碰见她与她的一双儿女。周美人梳起妇人头依然美,只是比从前胖了些。我爱与她玩耍,不仅因为她有一双漂亮的儿女,还因为她是镇上唯一一个不用异样眼光看我的人。

    飞鸿赶考,爹与我都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便叫陶阳陪着他一块儿。单狐山离京城甚远,是以等榜时他们并未回来。后来飞鸿有幸高中,在朝廷当了个不知从几品的芝麻官。陶阳自然留在京城帮着打点安顿,等那边一切都上了正道再回来。

    陶阳回来已经是一年后了。我找了个时间同他细谈,告诉他如果他愿意,也可以离开卢家,入朝做官也好,自立门户驯兽也好。这是我和爹商量了许久的结果。陶阳跪在祖师画像面前,掷地有声:“我陶阳生是卢家弟子,便不会离开卢家自立门户。”他看着我,“至于入朝为官,师父您也知道,我二叔不会给我机会的,何必白费力气。”他志不在此,我也不勉强。

    他说他也算立了誓了,从此便可光明正大地吃卢家的用卢家的了。趁他跪着,我又敲了敲他的脑袋:“说得好似你这些年吃的用的不是卢家的一样。”

    话虽这样说,心中仍感叹我卢踏雪何德何能竟收了个如此忠诚的徒弟。

    父亲近日有些咳嗽,若照以前,只需我上山采些化痰止咳的草药便好,但现在父亲年纪大了马虎不得。我便亲自下山抓药。

    回程经过一个小树林,迎面走来一个灰袍男子。隐约觉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擦肩而过时我微微颔首算是招呼,这样不管我认不认识他都算是个礼数。

    “你果真不记得我了。”身后传来声音,我转过头去,那男子正看着我。我甚疑惑,甚歉疚。他说,两年前,就在这山上,我们还聊了很久。我想起来,他就是我上山找阿怪时救我的男子。

    他见我手上提着药,问我是否有谁病了,他会些岐黄之术,不知能不能帮上忙。我想了想,把他带回去替爹瞧一瞧也是好的。小八看到他时表现得很奇怪,待我事后细问,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父亲问他名字时,他看了我一眼,双唇轻启:“鄙人目此。”

    目此,今时今日还有谁会叫这么奇怪的名字。我知道这不是真名,但我不问,就像他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点儿都没变。

    他在我家里吃了一顿饭,饭后趁着天色未晚我送他下山。他只让我送他走了几步便催我回家。我们背道而行,我突然想起有句话忘了说,却又觉得不该说,犹犹豫豫转过身去,他却在那里定定地站着,他说:“我们有缘会再见的。”

    我点点头,踢了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回家去了。

    飞鸿在京城当了两年的抄录文官儿后被派到南方当县令,便是我们长大的定水县。走马上任前他回了趟家。看得出他对外调并不满意,他说他迟早会再到京城做官的。爹同我都劝他官场复杂,尤其京中朝堂更是胜于战场,他没答话。

    此次陶阳主动请缨跟着飞鸿去南方。我想飞鸿自幼只会读书,而陶阳在交际一类向来稳妥,便答应了。

    飞鸿和陶阳走后家里便只剩下我和爹。爹建议我再收个把弟子,免得家里冷清。我说家里既有天上飞的,又有地上跑的,怎么会冷清。爹爽朗地笑笑,不再提这事了。

    除了偶尔有一两只不听话的小兽闹脾气,日子过得也还算平静。

    意料之外的是,没过两个月目此来了。说是有东西落在山里,要回来找找。尽管他的说辞错漏百出,我还是让他住在飞鸿和陶阳的房间里找到那样东西再走。他有他的东西要找,我不过问。

    倒是爹私下同我说我毕竟女儿家,得注意影响。我把手里的肉喂给盘在桌上的小八,对爹说:“您真的觉得这很重要吗?”

    爹久久地看着我,眼中好似闪过千般思绪,终于叹了口气出门去了。爹从来把我当儿子养,把飞鸿当女儿。如今我像男子一般不拘小节,他自然无话可说。

    我们院子一向是单狐山最清净的所在,最近几个月不知怎的开始有了大兴土木的嘈杂声。我循声找去,原来是不远处有人在建房。修房子的人看起来个个孔武有力,想来是专业的匠人,却不知主人是谁。

    大约因为这嘈杂声,又大约是东西找到了,目此在我家住了三天便走了。

    我想他大概不会再来。

    某天带一头灰狼遛弯儿的时候突然发现嘈杂声没有了,看来是房子修好了。绕过去看了一看,这户人家的房子比我们家的大些,也更美丽精致,院子里种了些花木。院门上方有一块木匾,上书奇园二字。

    能修得起这样一户房子的人非富即贵,做什么来这穷乡僻壤吃苦。

    我牵着狼崽正准备回家,院子的门突然打开,出来一个衣饰华丽的人,他走到我面前,交给我一张帖子:“我们初来乍到,恐有不知礼数之处,因此我家主人想在明晚设宴请邻里聚一聚,届时万望阖家莅临赐教。”我受了帖子和这段文绉绉的话,心想一个仆人都这么光鲜亮丽,主人还能得了。

    回家同父亲商量明日应备什么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