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 天堂眼 > 章节目录 第 6 部分
    大学生嘴角掠过一丝浅笑。经验告诉他,这个女人说的是实话。他已经从她身上看不到几年前人的灵气和傲气了。她的脸和她的头发一样,干枯无华。一种无形的危险正在近她。她已经意识到了,如果意识不到,她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物。经验又告诉他,这个女人也是一个脆弱而危险的动物,属于那种很容易到手但很难摆脱的女人。她正忧郁着,急需一股力量的注入。这种场合充满了机遇,对有准备的人来说,机遇真是无处不在。他朝着柔和的光线迈进了一步。

    客车已经上了高速公路。林夕阳一直紧张地把目光投向窗外,一只胳膊放在玻璃窗上,支撑着头。结婚之前她去过一次省城,除此之外她再也没有机会了。那次东方为了寻找一个安全又刺激的地方,对于身上没有多少钱的两个人来说,防空d可以说最适合不过的了。两个人连夜揭了几张海报,将海报和树叶铺在潮湿的地上,权且当床。那天在黑糊糊的d里,成群的老鼠在他们周围窜来窜去,甚至只要一抬起头来就会被一个毒蜘蛛刚刚结的网缠住,d壁上长着无数只肥硕的毒蘑菇。

    一对激情过去的男女刚刚闭上眼睛,一群黑压压的老鼠蹿过来,它们好像早就埋伏好了似的,就等着肇事者把眼睛闭上。它们不由分说,在一堆白色的黏稠物面前厮杀起来,乱作一团。两个人像两座死火山,他们吓坏了,抱成一团。第二天一大清早,一束阳光从d口照s进来时,林夕阳发现她的十根脚趾头都被啃光了,那里血糊糊一大片。那群可恶的老鼠把她的脚趾头吃掉了,连骨头也没有剩下。林夕阳吓了一身冷汗,正要哭出声来,突然闻到了一股异常清新的气息,一股刚刚被露水浸湿过的青草般的气息,这股淡淡的气息颤抖着穿过黑暗隧道,一下子冲进她的大脑。她浑身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双眼。她惊恐地看着身边年轻的男子。

    北纬正低着头看着她,脸上仍挂着冷峻的难以琢磨的微笑。林夕阳红了脸。这个让她琢磨不透的笑本身比看透她的梦更让她觉得恐惧,而且她发现那股好闻的气息正是从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上散发出来的。从这点上,林夕阳一下子就判断出:尽管他无时无刻不在千方百计地掩饰,但这个喜欢用口哨来对主流文化表示蔑视的家伙实际上还是一个处子。很显然,她的判断太主观了。

    林夕阳庆幸自己及时离开了乌堡镇。如果再继续呆下去,它就会用刀子一片片地割她,把她割得鲜血淋漓,然后把她制作成一具木乃伊,让她在棺材里啃噬自己枯枝一般的骨头,它惩罚她就像惩罚她的婆婆一样,让她z慰一辈子,让她躺在棺材里继续干这无聊的营生,最后才记得把她推进焚尸炉。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滑行,车上的人像得了禽流感一样把脑袋歪倒在胸前,把头耷拉在别人的肩膀上。这群人终于闭上了可恶的嘴巴。车厢里安静得像在悄悄地举行一场葬礼,哭晕过去的人们正在作一个世纪美梦。

    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使林夕阳激动不安。小时候做过的无数画家的美梦这次来靠她实践了,至少能让她开开眼界,能让她的绘画水平在原有的基础上进步一大截。她已经作好了准备:用现代画法画一条没有性病的鱼。她思考着,怎样用色彩和线条表现具象的物体本身?还是与表现抽象的结构形态结合起来?最后的问题归结为一点:这是一条自由的健康的鱼。既不像毕加索一样纵欲也不像梵高一样受压抑,否则都是病态的。

    迄今为止,她连一个业余画家都谈不上,多年来仍停留在爱好上,在乌堡镇没有一点长进,这对像她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显得极为残酷,而且显得还像小学生一样幼稚。最起码,她连一间画室都没有,她只能把颜料锁进抽屉里,像小学生一样拿铅笔在作业本上涂鸦。小学生把涂鸦过的作业本拿给老师看,而她只能拿给自己看。在这个蹩脚的小阁楼,她经常被人当作怪物来嘲笑。她讨厌时不时从巷子深处飘出来的那股浓烈的猫臊味,它能让她一眼看透人生。这是呈现在她面前的一个永久性障碍,她对这些障碍深恶痛绝。

    巴尔扎克的手杖上写着,我在摧毁一切障碍。

    卡夫卡的手杖上则写着,一切障碍在摧毁我。

    林夕阳想,之前她是卡夫卡,之后她就要做巴尔扎克了。

    后现代女作家最大胆、最直接、最具争议性的长篇《天堂眼》车厢内像有谁恶作剧地放了一颗硫弹,化学制品和睡梦中放出来的臭气混合在一起,很快形成另一股强大的气流,它们汹涌地往她鼻子里钻。没过多久,空荡荡的腹部就被这些有毒的气体胀满了,它们无孔不入,在狭窄的空间里拼命挤压、膨胀,费力地发泄愤懑。她的胃开始痉挛,抽搐,如同一颗即将要爆炸的手榴弹。林夕阳捂着胸口,脸部令人尴尬地扭曲着。她咬紧牙,固执地与肚子作顽强的抵抗。在学生面前吐出来,这会伤害她的尊严。林夕阳急促地把手移到嘴上,眼睛四处搜索,看有没有让她一吐为快的垃圾桶。她绝望地往后倒去,头在背靠椅上蹭来蹭去,像个在做垂死挣扎的小动物。

    北纬终于注意到这个在身边不断蠕动的小虫子了,他刚才被电视上的打斗情节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