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一对眼,李贤便领受到了武后眼神中的嗔怒。那嗔怒里头地含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非就是恼火他来掺和这档子事。奈何此事原本就是屈突申若率先掺和进去的,他就是退也退不得。转念一想,他干脆一溜烟小跑上前,取阿芊的位置而代之,笑眯眯地搀扶起了老妈的胳膊。
“今儿个怎么这么巧,我一来,母后你也跟着来了?”
对于李贤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武后心中自是恼火万分,然而当着别人的面却不好发作,因此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有接话。见李弘也上来行礼,她便摆了摆手,淡淡地说:“你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怎还在外头走动?正月的大典礼部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如今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将养身子,到时候万国使节来朝,也需得你打叠精神应付才是。”
这话从莫大的高度压下来,李弘刚刚准备好地一通言辞顿时再无用武之地,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李贤,心中忧虑得无以复加。
兄长眼色都丢了过来。李贤自不好袖手旁观,便在一旁帮衬道:“母后,有道是生命在于运动。五哥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没事情也该多走走多转转。
他就是因为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老是伏案处理政事,这才落下了隐疾。这不,我和五哥说好了,得空带他好好健健身,也好重新培养强健的筋骨!”
“就你说话一套一套!”
武后晒然一笑,却没有出口驳斥。便索性任由两兄弟一边一个将她扶进了明德殿,把一干侍从全都留在了外面。阿芊原本想跟进去,但想想今天这事情若是弄不好就是一场大闹,思忖片刻也就没有跟进去。
到了里间,将无干人等一概屏退,武后便直截了当地道出了来意:“明徽的事情原本当日就该处置的,因为弘儿你和陛下都病着,我也就暂时搁下了。结果倒好,你们居然瞒下了她有孕的消息!怎么。准备等那个女人生下孩子的时候再报给我么?”
被这么一说,李贤的c科打诨便没了市场。而李弘更是面色尴尬。偏偏在武后炯炯的目光下。两兄弟也不敢有什么太过露骨地私下交流。尽管按照道理这是李弘的家事,但李贤唯恐这位太子兄长一时情急说话不经大脑。只能自己先上。
“母后,这倒不是我们有心瞒着,实在是因为五哥伤心得狠了。先前掉了一个孩子,结果害死那个孩子的女人却又怀了孕,他可谓是五味杂陈什么念头都有。那明徽狠毒,可孩子毕竟是五哥地骨血,所以我们合计之后便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那你们想过没有,若是生男又当如何?”
这话一说,李弘和李贤不禁面面相觑。生儿生女不是很正常么?再说了,太子还年轻,太子妃虽然一胎流产,但据太医诊断对以后的生育也并没有影响。退一万步说,东宫目前包括明徽也就三个妃子,之后总归还有新的人进来,再有其他的儿子总归不难吧?
武后见两个儿子全都面露茫然,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不要忘了,若是她生男,那便是皇长孙!”
对于这样一句话,李贤很想翻白眼,但还是硬生生憋住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上金和素节都已经有儿子了,这皇长孙是怎么都算
。当然,皇太子的长子确实有非同小可地意义,可办,难不成就因为这个缘故让一个即将降生的孩子胎死腹中?再说了,谁能保证明徽一定生男?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旋即说道:“母后,太子妃……”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武后一口打断,那声音一下子低沉了下来:“这不是太子妃的问题。我讯问了太医署的太医,他们说明徽的那个孩子十有八九是男胎。若是平常也就罢了,虽说母亲可恶,但孩子毕竟是我的孙儿。可太医偏偏还吐露,弘儿如今体质不好,将来只怕是很难让女子受孕!”
这话一出口就好似晴天霹雳,把李弘李贤两兄弟震了个动弹不得。这年头没有计划生育,因此李贤从来都有子孙满堂的梦想,就不用说太子作为储君,担负有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职责。几乎是第一时间,李贤就伸出手揽住了李弘的肩膀,果然,他一入手就感到那身躯摇摇欲坠,显然是打击非轻。
看见李弘脸色苍白,武后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怜惜。太子七岁入东宫,和她相处地机会少得可怜,若不是李贤时时刻刻在中间维系,只怕那一偻母子亲情会更淡薄。可即便如此,看着李弘如今消瘦成这个样子,她这个做母亲的竟有一种感同身受地感觉。而如今她又硬生生揭开了一个更残酷地事实,心里又怎会好受?
于是,她的声音便更加柔和了一些:“所以,不管明徽有何等大罪,这个孩子都必须生下来,这一点我亦没有异议。但生下来之后,你们可曾想过该怎么办?”
这是李弘和李贤事先都没有考虑过地问题。毕竟,两人谁都没有想到,这很有可能是李弘的最后一个孩子。倘若真是如此,太子妃毕竟是因为明徽的私心而失去了孩子,就算明徽把孩子生下来之后由太子妃抚养,彼此之间必定会有隔阂。而倘若是留子杀母,这么一个孩子会带来怎样的麻烦,到时候不问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