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i jing眼下沉浸在一片节ri的气氛中,官员和百姓都在享受难得的假期,以及平时舍不得享用的美食。川陕总督李国英也趁着这个机会四处活动,希望辅政大臣能够体念他的难处,同意从chong qing撤兵。
虽然一开始朝廷坚决不同意从chong qing撤兵,但看到李国英再三上奏苦苦哀求,而且不顾体统和身份地替朝廷分析坚守chong qing的利弊后,就是太皇太后和辅政大臣们也都被感动了。虽然很不满意李国英在奏章中公然削朝廷的面子、拆朝廷的台,但太皇太后看完李国英恳请入京对奏的奏章后,也对左右官员轻叹一声:“李国英这个奴才还是忠的。”
虽然李国英讳败为胜,每次战败后都竭力推卸责任、怨天尤人、拼命夸大敌人的损失,但和近代国家不同,**国家对忠诚的要求是很低的。就好比在邓名前世的鸦片战争中,林则徐给道光的奏章中同样是竭力隐瞒战败的消息,用清军的大捷来让皇上开心,导致道光对英军的战斗力和清军的实际水平一无所知。在前线已经溃不成军的时候,道光还以为清军正在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搁在近代国家,如果前线指挥官这样办事,就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但在**的国家里,林则徐即使这样做,仍然是道光皇帝忠心耿耿的好臣子,因为他没有彻底的颠倒黑白,没有和英军指挥官称兄道弟,也没有在报捷的同时把一车车的赎城费往英军营地里送。
在忠诚链下,臣子、奴才的荣辱都系于皇帝一身,如果不让皇帝开心就别想把差事干下去,就会被更敢于撒谎、更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同僚是川陕总督专程来祝贺正月十五佳节,辅政大臣倒也没有让他久等,遏必隆的管家还亲自到门口迎接,双手接过了李国英的礼单。飞快地把礼单扫了一眼后,管家脸上不动声se,含笑把李国英领到遏必隆的书房门前。
向辅政大臣请安后,李国英很快就切入正题,又旁敲侧击地开始询问什么时候能正式批准chong qing的守军撤离。遏必隆闻言立刻敛去了笑容,严肃地看着李国英:“你总督川陕这三年以来,朝廷向chong qing投入了大量的军饷,几次询问你有没有解决四川大军自给自足的办法,哪怕是稍微减轻一些朝廷的负担也好,但你始终拿不出办法来。”
“这……”李国英心里暗暗叫苦,想靠军屯实现驻军的自给自足是根本不现实的。几万军队的粮食就需要十万壮丁去耕作,可除了吃饭外,军队还需要武器、盔甲,如果这些都要自产的话,那还需要大量的工匠、矿工,会进一步加重对屯田的需求;为了保护屯田、矿山,就需要更多的军队,更多的军队就需要更多的壮丁;一年两年还好,如果胜利遥遥无期,这些人除了吃饭还要穿衣,除了吃饭穿衣还要娶妻生子;旁边更有邓名在虎视眈眈。当初大明不就是信了什么辽土养辽人的鬼话,琢磨着要让辽东自给自足,最后生生地被拖垮了吗。
崇祯皇帝长于内宫不明世事信了袁崇焕,可李国英觉得遏必隆不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啊。
“这是高明瞻最新的奏章,我抄了一段出来。”遏必隆甩给李国英一张纸条。
川陕总督忙不迭地拾起来,打开只看了一眼,心中就惨叫一声:“苦也。”
年前bei jing给chong qing的加急信中,又一次提起了军费问题,而高明瞻信口开河,说什么川西遍地是翡翠、象牙,只要提供给他们足够的武器、盔甲,清军可以在与邓名交战之余,去掠夺邓名的矿井,把缴获的石头贩运回内地换取一部分军费。
李国英觉得高明瞻可能根本就没意识到他这些话会对朝廷的战略产生什么影响,而且高明瞻那些翡翠到底是怎么来的,李国英肚子里是一清二楚。他恨不得一把将高明瞻从chong qing城里拖到自己眼前,痛骂上一句:四川连大象都没有,那遍地的象牙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你家矿井里能挖出象牙来?
不过李国英当然不敢对辅政大臣说真话,而且更糟糕的是,高明瞻居然还有证人。就在腊月,有一批牙雕的观音像流入bei jing,面目栩栩如生,被达官贵人抢购一空,这么小的东西也炒到了一两金子一个。
看到这东西居然如此值钱后,bei jing就再次询问了象牙的来源问题。高明瞻那封川西遍地是象牙的奏章送到bei jing的同时,袁佳文弼、胡文科和一个chong qing驻防八旗的牛录也到了bei jing,在遏必隆的纸条上,除了高明瞻的奏章摘抄,还有这三个人的证词。
牛录说:川贼身上个个都有象牙、翡翠和宝石,这东西在川西简直像是大街上卖的青菜,所以贼人才会人人带着当护身符——简而言之,和川贼打仗,哪怕没有斩首,也有翡翠、象牙缴获,chong qing的货物绝对来源正当。将士出售战利品也合情合理,朝廷还省了一份斩首的赏钱呢。
胡文科说:四川的大象确实不多(看到这里李国英差点把牙咬碎,什么叫不多,是根本没有!),但xi zang那边的大象都海了,而且在遥远的拉萨,那里的母象都有四颗牙,公象都是七颗、八颗地长,还年年换牙;至于翡翠嘛,去过藏边的人都知道,那里铸城都不用砖头的,一水的翡翠城墙,宝石则是用来修堤坝的。最关键的是,xi zang人不吃中国的茶叶就会死于大便干燥,藏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这么死的,所以他们一天到晚哭着喊着用象牙、翡翠和宝石来换川西人手里的茶叶。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几千年从来没变过——胡文科的证词主要是在解释牛录陈述的合理xing,让朝廷能够理解为何在川西,宝石、翡翠和象牙会和青菜一个价。
袁佳文弼倒是没有爆出更多的猛料。但正月十三那天,袁佳文弼和一个chong qing年后派回bei jing的汉八旗使者会面后,突然想起还有一个重要情况需要向辅政大臣们补充报告。据他说:川西贼人训练新兵的时候,也是要训练枪术的吧?他们的训练方法是用一根木枪去刺一个白se的象牙球,以撞击另外一个彩se象牙球,目的是把彩球撞进一个小洞里——通过这种训练来锻炼新兵的出枪准头,可见西川的象牙富裕到了什么地步。
牛录的报告也就算了,李国英知道他隐瞒真相是不得已,而胡文科的报告虽然离谱,但xi zang那边到底有没有大象,李国英也不是很有把握。再说他也能理解这是胡文科为了帮前者圆谎。但对于袁佳文弼所说的,李国英真想问一句:“你是说评书然后改行投军的吗?谁家象牙能富裕得做成球当玩具了?这种荒诞不经的故事亏你也敢往外说!”
“嗯,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李国英支支吾吾地对遏必隆答道:“不光是用来训练新兵,听说以前的川西老人为了活动手指,常常在手里握着几个小球,他们的小球都不是铁的或者石头的,而是用象牙、翡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