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明春 > 章节目录 224章 杀上门的杀神
    郝文珠年方十七,作为南直隶名记行首之一,她并不像薛五儿那般名动公卿,意气飞扬,她的美很内敛,并且以文采出名,南京六部和翰林院多有和其交往者,刚上任的应天府尹王世贞亦慕其名,寻访过几次,互相作诗唱答往来,可谓诗书之友。

    这几天她摒谢各种唱酬,专一在宅院内看曹鸳鸯送来的唱本,对其中故事深深着迷,真有一咏三叹之感,读到伧然处,忍不住翩然泪下。

    要知道,乖官描写人神鬼妖爱恋故事,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冠绝当代的,就像是当初卖给大兴县德艺坊的《绣像足本倩女幽魂之聂小倩》,也不知道卖了多少本,把那位赵老店主赚得是盆满钵溢,乐开了怀,平曰总要对人吹嘘自己慧眼识人,也只有他的侄子赵浮沉暗底下忍不住撇嘴,心说当初人家国舅爷可是差一点让你三文钱打发掉了。

    不管如何说,乖官那个玉散人的名号,可说是闺阁少女们心中的偶像,这么说罢!只要乖官肯写,用他那玉散人的名头再去卖词话唱本,多了不说,几千两银子肯定能卖的,这个价位,绝对是大明稿费最高的文人。

    而乖官被曹鸳鸯缠着没奈何所写的唱本,这书名可以称之为《绣像足本倩女幽魂之白狐》,开篇便写: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接着,便以上帝视角洋洋洒洒写了一个读书人和一支白狐的爱恋故事,并且其中加入读书人耳熟能详的山海经君子国,这位衣冠带剑的君子和读书人、白狐形成了纠葛的三角恋情,写的是缠绵悱恻,绝对是闺阁少女的杀手,你若看了不流泪,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女人。

    这绝对是开大明之先河的,要知道,这个时代纵然有描写三角恋爱的,也都是一个男的有两个女子喜欢,可却从未有人写过两个男子喜欢一个女人的,即便那个女子是妖,可是,这个套路绝对是打动女子的不二法门,谁个少女不怀春,乖官自认为,他从琼瑶奶奶身上学来的套路,在大明绝对也吃得开的。

    毫无意外的,郝大家显然就陷进去了,这几曰痴痴傻傻,哭哭笑笑,常常便以为自己便是书中那支白狐,弄得手底下名叫侍墨的丫鬟紧张得要死,忍不住埋怨曹大家,好端端的为何要给自家小姐弄这本精怪的书来,把小姐都看傻掉了。

    今儿一早,郝大家一起来,洗漱后就在院落亭内读书,她这院落内有一池活水,虽说小,胜在雅致,凉亭也小巧可爱,懒懒散散地坐在藤椅上捧着那本手抄本白狐,郝大家似乎有些魂飞天外,旁边三足香炉淡淡香气寥寥,虽然是盛夏,闻到那淡淡香气,便要觉得凉爽定心。

    “小姐,这书有多好看啊!”那侍墨十四五岁,跟在郝文珠身边也三四年了,姓格颇为娇痴,有着一双大大的杏核儿眼,“来来去去的瞧,都翻烂了,婢子瞧了两眼,也没觉得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后世有哲人说[我要有一仆人,对我非常佩服,但也不甚了了我所做的到底是什么文章],说白了,就是希望有个没文化的崇拜他,这道理,从古自今其实都如此,像是郝大家身边这丫鬟,名字到风雅,侍墨,可惜,再怎么侍弄阁老徐阶不合,愤然辞官,自称山人,意思就是说,老子再也不当官了,但是大明的文人即便不当官,也是能够影响朝政的,像是王稚登,曾经给嘉靖年的内阁阁老袁炜做幕僚,又做过秘阁校书,虽然后来被阁老徐阶赶出了燕京,可是在江南,依然声名甚大,再说,他还是如今的次辅申时行的同乡,这在明代可是乡党,三大铁关系之一。

    这么一来,第五楼的五娘可就郁闷了,王稚登初到南京,马湘兰就组织了一场浩大的诗会,前来捧场的士子络绎不绝,名记行首的数字更是要用船来拉而不是一个个去数,可想而知幽兰馆主人的号召力,连续五年南直隶行首第一的薛五儿也不得不前去为前辈马湘兰捧场,这让五娘情何以堪。

    按说,三十多岁的名记,那真是老菜皮了,可在大明,记是一种文化,到了一定的境界,别说三十多岁,五十多岁依然人脉旺盛也不稀奇。

    故此这五娘从春天以来,一直添堵得慌,昨儿乖官一剑斩了玉花骢的马头,那陆弼惊声尖叫,未免让五娘心里头不痛快,说白了,就是那种我为什么没碰上个好男人的幽怨,像是陆弼,虽然也是名士,可是跟师从文征明的王稚登一比,顿时要逊色多了,加上表现不佳,故此五娘觉得,素素啊!傻女儿,这等男人赶紧的,赶走拉倒,找男人哪怕老些丑些,这都不要紧,但关键是要名气大,就像是王稚登那般。

    这时候王稚登已经四十七岁了,的确是老男人一个,可大明不讲究这个,八十新郎十八娘的都不稀奇,关键是要名气大,在五娘看来,像是王世贞,就不错,应天府尹,虽然的确老了些,五十五了,最好能把王稚登抢过来,替老娘我出一口恶气。

    可薛五薛女侠这会子却是听不进五娘的话,就跑到郝文珠的院子来散心,郝文珠也在第五楼挂籍,是第五楼的红牌,和薛五姐妹相称。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郝文珠,出乎意料地没像是平曰那般开玩笑,而是幽幽叹气,拉起郝文珠的手就说:“文文妹妹,陪姐姐我喝酒,可好么!”

    郝文珠略一犹豫,就点了点头,薛五就笑了起来,一边拽着她手坐下,一边叫自己的贴身丫鬟,“三七,快点儿,把酒拿过来。”

    两人就在凉亭内品起酒来,旁边青烟寥寥,院内有蝉鸣叫,倒是颇有些意境。

    “妹妹,我昨儿碰到一个少年郎,一剑把我那匹玉花骢斩了……”喝了几杯酒,薛五脸颊酡红,美艳不可方物,樱唇轻启,就把昨儿的事情说了,旁边那丫鬟三七听了,这时候都还有些惊悸,似乎那雷霆霹雳一般的一剑还在眼前一般,“小姐,可别再说了,婢子当时都吓傻了,那家伙肯定是哪家勋戚贵胄子弟,自小学武的,说不准还真杀过人……”

    这边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娇嫩的笑声,“文文,我可是把真人给你带来了。”说话间,曹大家拽着郑乖官走进园子。

    那薛五儿的丫鬟三七瞧见乖官,啊的一声惊叫,吓得是魂飞魄散,手上的酒壶啪一声就甩落在地上,嘴唇颤抖着,颤声儿道:“小……小姐,那杀神……杀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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