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赤子(十中)
顷刻间,整个车队就完全陷入了夜幕中,再也见不到温暖的灯光,也听不见其他正常声音,鬼子和伪军们再度进入了癫狂状态,端起各种武器,四下沒命地乱扫,“乒乓乒乓,乒乒乓乓”“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乒乓乒乓,乒乒乓乓”“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子弹拖着长长轨迹流星掠过夜空,将草原上的夏夜点缀得比晚春时节的白昼还要绚丽。
只是,这种绚丽依旧无人喝彩,游击队员们在打碎了所有车灯之后,再度如同露水一般消失于草丛中,任鬼子和伪军如何挑衅也不肯露头。
陌生的环境,昏暗的光线,隐藏于未知角落里如同魔鬼般凶残的敌人,恐怖中所具备的三项最重要因素,一时间居然全凑齐了,也难怪小鬼子和伪军们的表现大失水准,整个队伍中唯一还能保持头脑绝对冷静的,只有川田国昭自己,被卫兵们压在身子底下的他,根本沒有感觉到周围光线的骤然变化,一边将头用力往外探,一边扯开嗓子厉声咆哮:“停下來,都给我停下來,连敌人在哪都不清楚,乱开枪能打到谁,,停下,停下,听到沒有,你们这群胆小鬼,废物,脑袋被马踩过的混蛋,快放我出來,放我出來。”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大队长命令,所有人停止射击。”趴在川田国昭身上叠罗汉的卫兵们被咆哮声吓了一哆嗦,纷纷跳起身,扯开嗓子将大队长的命令反复重播,“都别开枪了,停止射击,游击队早跑沒影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乒乓乒乓,乒乒乓乓”枪声激烈依旧,鬼子和伪军们宁愿将携带的子弹全都浪费光,也不愿意再冒被游击队偷袭的风险。
“八嘎特内。”川田国昭气得两眼喷火,抓住自己身边的一名中尉,劈手就是两个大耳光,“笨蛋,你不知道打照明弹么,打照明弹,让那帮废物冷静下來。”
“照明弹,换照明弹!”周围的卫兵和军官们齐声重复,手忙脚乱地换上照明弹,放烟花般射上天空。
“刷。”“刷。”“刷。”“刷。”瞬间的强光,让所有人眼睛觉得一阵刺痛,车队右侧的草地被照亮了方圆数里的一整片,偷袭者的藏身处终于暴露了,只是几个非常小的土包,每一个土包之后最多能藏住四五个人,全部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一个排。
“刷。”“刷。”“刷。”“刷。”更多照明弹在夜空中亮起,将车队右侧照得亮如白昼,强光的刺激下,终于有士兵恢复了冷静,讪讪地蹲下身体,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颤抖的手重新往步枪中装填弹药。
“别开枪了,别开枪了,游击队已经走远了。”儿玉末次、白川四郎两人远比普通士兵心理素质好,发现情况混乱,也主动出面帮助川田国昭恢复秩序。
看到臆想中的敌军并不存在,而三名主要长官都还好好地站在汽车旁,鬼子和伪军们也就慢慢找到了主心骨,将弹仓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打出之后,顺势停止了射击。
“土八路的目的,就是给咱们制造混乱,所以,咱们无论如何都不能上当。”趁着士兵们装填弹药的间歇,白川四郎继续大声鼓动,“只要咱们都沉住气,土八路就计无可施,完,胯下的马忽然打了个响鼻,然后踉踉跄跄向前扑去,“绊马索,地上有绊马索。”周围同时响起一连串惊呼,伪军们双手抱住马脖子,努力维持身体平衡,以免被踉跄的战马甩到地上,然后被其他同伴的坐骑活活踩死。
好在地上的绊马索数量有限,好像只有寥寥几条,高度拴得也不太合适,对战马未能造成严重影响,伪军们连人带马很快就恢复了平衡,举起袖子轻擦头上的冷汗,就在此时,脚下的草丛中忽然传來几点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毒蛇在吐信,又像魔鬼在轻轻喘息。
“什么东西,八路放了什么东西在草丛里,。”杨耀祖立刻皱起眉头,用眼睛死死盯住声音的方向,一道绚丽的火光从草丛中跃起,照亮他的身体和战马,无数滚烫的弹片紧跟着光亮飞來,将他身边不远处的几名伪军炸得如同破布娃娃般,百孔千疮。
“地雷。”杨耀祖被吓得身体僵直,手脚发软,彻底瘫在了战马的脊背上,土八路随身怎么会带着地雷,黑灯瞎火的,老天爷,你叫我到底往哪边走才会平安,。
还沒等他的四肢恢复控制,“呯。”“呯。”“呯。”“呯。”,爆豆子般的枪声贴着耳朵响起,无数颗子弹飞來,将乱作一团的伪军们接二连三推落马下。
“有埋伏,,。”侥幸沒被子弹击中的伪军们吓得嘴里发出一声惨叫,拨转坐骑,撒腿便逃,“轰。”“轰。”“轰。”“轰。”更多事先埋在草丛下的手榴弹被马蹄拉了弦,弹片纷飞,滚滚浓烟将数张绝望的面孔直接推上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