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戟倏地刺到,没有一丝花哨,没有一点犹豫,只是快捷无比,力量惊人。
关羽的凤眼蓦地瞪得溜圆,迸出让人胆寒的光,同时掺杂着些许惊讶。吕布这一戟速度非常快,快得让他难以想像,他的斩马剑刚刚蓄足了势,还没来得及发出,吕布的戟已经到了。
只差毫厘,吕布比他估计的来得更快了一些。
吕布没想要他的姓命,这一戟刺的是他的左胸,戟头裹着多层生皮,他的身上又披着坚固的重甲,这一戟不可能刺穿。
但是,只要刺中,由战马快速冲锋带来的无俦力量将会让他半边身子失去知觉,由双手持握的斩马剑会变向,再也无法撩中吕布的战马,甚至可能他会被吕布一戟撞飞。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关羽左手松开了斩马剑,手臂向外翻出,同时使出浑身力量向左侧转了半圈,借着拧身带来的旋转,右手单手握剑上挑。
吕布的眼中闪出一抹诧异,这个河东人身穿重甲,居然还能做出这么灵活的动作,不得不说他的身手非常敏捷。
不过,吕布没有任何变招,就这么刺了出去。
关羽的左臂没能格开吕布的戟,吕布的戟准确的刺在了他的左胸,虽然他已经全力转身,没让吕布刺个正着,卸掉了一部分力量,但戟头在铁甲上划过的力量依然让他侧飞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转了半个圈,“轰”的一声,狠狠的摔在地上。
关羽觉得眼前一阵金星直冒,喉头一甜,不过,他的嘴角却露出了冷酷的笑,从右手触觉来看,他并没有输得一干二净。
一击得手的吕布没来得及高兴,战马忽然长嘶一声,奔跑的姿势变了形,吕布大吃一惊,不敢怠慢,双脚松开了马镫,脚尖用力一点,人已经从马鞍上飞起。
在半空中,他看到他那匹心爱的坐骑侧了过来,像一座山一样横飞十来步,轰隆一声摔倒在地,将两旁看热闹的人吓得乱成一团,大声惊呼。
吕布借着冲劲向前奔了几步,这才收住了身子,他发现坐骑的一条后腿已经不见了,躺在地上痛苦的抽搐着,鲜血从伤口处泉涌而出,喷洒得到处都是。
远处,关羽躺在地上,挣扎了几次,却没能爬起来,不过他的头侧向这边,应该是看到了这一幕,也许他还露出了骄狂的笑。吕布勃然大怒,扔了铁戟,两三步赶到关羽面前。
关羽确实看到了这一幕,也的确露出了依然傲气十足的笑容,他现在浑身的骨头似乎都断了,头也晕乎乎的,但他还没忘了先把嘴角的鲜血舔掉。看着吕布怒气冲冲的赶了过来,他非常想爬起来和吕布再战一场,没有了战马的吕布就像是失去了双腿,他只要能站赶来,就有非常大的机会扳回一局。
可惜,他爬不起来,虽然使尽了浑身的力气,但是也无法让自己站起来。
吕布两眼通红,一脸煞气,一脚踢开斩马剑,跟着一脚向关羽的面门踹了下去。这一脚蕴含了无边的怒气,他那匹战马来得不容易,他爱惜那匹马甚至超过他的妻子,和女儿一样是他的心肝宝贝,现在却被关羽一剑废掉了,他现在只想一脚踹死这个不可一世的竖子。
旁观的人看到吕布怒冲冲的走过来的时候,已经知道吕布火了,可是他们没想到吕布会下这么狠的手,居然想一脚踹死关羽。关羽脸上罩着面甲,但是吕布的力量非常惊人,这一脚踹下去,面甲都可能被踹到头骨里面去。
又是一声惊呼,几乎在同时,许禇和张飞发出一声暴喝:“住手!”同时向前奔了过去,但是他们的反应虽然不慢,速度却迟了不少,只能睁睁的看着吕布一脚踹了下去。
关羽无助的着着越来越大的战靴,却没法移动半分,他心头掠过一丝悔意,自己刚刚有了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却莫名其妙的死在这种场合,而且是这么屈辱,实在有些不值。
他瞪大了眼睛,不甘的看着迅速消失的光明,等待着绝望的黑暗的到来。
光明和希望一样,在即将消失的时候突然顽强的撑住了,紧接着又亮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忽然轻了起来,像一根羽毛被一阵风吹过,居然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云长,站稳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低头一看,刘修站在他的面前,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耳边有更大的惊呼声。
“大人好快的身法!”
“哇——”
“这……也太快了吧?”
关羽愣了好一会,这才清醒过来,他撩起面甲,强忍着浑身的酸痛,向后腿了一步,单腿跪倒,双手抱拳过是吕布,就是普通的五个骑士你也对付不了。你以为所有的骑士都是北军的那些人?”
“在战场上,一个人的武勇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团结,只有团结,才是战无不胜。”
关羽沉默了片刻:“多谢大人教诲。”
刘修看着关羽,知道他此刻未必能全听得进去,但是这次多少会给他一些教训,让他不再逞个人英雄主义。
帐门一掀,吕布走了进来,见刘修也在,他站在那里有些不好意思。“大人,我……我给云长送些伤药来。”
关羽想起吕布暴怒之下要杀他的那一幕,不由得脸一冷,用右手拉上衣襟,掩住了伤口。刘修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拍了拍他。关羽碍不过刘修的面子,只得说道:“多谢吕长史。”
吕布听出了关羽语气中的冷漠,也有些尴尬,他走到关羽身边,看了一眼关羽的脸色,小心的问道:“没伤着吧。”
“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只是伤了吕长史的马,真是不好意思,还连累得大人要把坐骑送给你。”
吕布抓抓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好啦,你们都消消气。”刘修沉下了脸,不高兴的说道:“云长,不是我说你,奉先虽然有些鲁莽,可是他现在来看你,就还把你当自己人,你又何必拒人千里之外。要是这样,将来到了战场上,我能放心的让你们一起作战吗?”
关羽不吭声了。
刘修示意吕布坐下,缓和了口气:“奉先,你虽然赢了,可是也赢得惨烈,这还是没有弩阵配合的情况下,如果有弩阵,你还能这么轻松的接近他吗?这足以说明重甲士面对骑兵的时候有相当大的优势。”
吕布点点头,他对骑兵作战的特点非常了解,真要在战场上遇到这么强悍的步卒列成的战阵,骑兵冲锋也很难捍得动。不过,他还是有自己的看法:“大人,重甲士是强悍,但是他们的移动速度慢,除非是对方不得不攻,否则他们随时可以撤走,重甲士根本追不上,在草原上,还是骑兵的威力更大。”
“你说的很有道理。”刘修赞许的点点头:“没有一个兵种是能百战百胜的,所以才要互相配合,取长补短,把不同的兵种组合成一体,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吕布和关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目前要解决重甲士移动速度慢的问题,我有一个方案,那就是给重甲士配三马,减轻马的负重,保持体力,同时还要改进战甲的结构,让穿戴更方便,一旦与敌人相遇,能以最快的速度准备战斗。”
“大人,为什么不给战马披上重甲,这样又能发挥骑兵的速度,又能增加战马的防护能力。”吕布忽然说道:“以鲜卑人的武器装备,只要装备半甲,我们的骑兵就是无敌的。”
刘修眼前一亮,思索片刻:“好主意,只是……我们暂时没钱了。”
吕布长叹一声,耸了耸肩。
“不要沮丧,以后等我们有了钱,我们会建一支这样的重甲骑兵。”刘修安慰道,“打仗嘛,打的就是钱,有钱好办事。”
“唉,钱都被那些世家抢走了,要不然哪轮到鲜卑人嚣张。”吕布拍拍大腿:“要是现在像孝武皇帝那时候有六十万边军,鲜卑人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会有这一天的。”刘修从容而坚定的说道。
……清晨的杨树湖雾气缭绕,湖岸边的杨树上不出的感觉在她浑身弥漫开来,似乎全身泡在热水之中,暖洋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畅快的呼吸着。卢氏呻吟了一声,身子一软,缓缓的倒在刘修怀中,吐气如兰,面如朝霞。
刘修吓了一跳,抱着卢氏软绵绵的身子,松手又不是,不松又不是。张鲁奔了过来,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说道:“先生不用担心,阿母没事,这是入静时大松大软的大定境界。”
刘修茫然的看着张鲁,此时此刻的张鲁不像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更像一个老神棍,不过被他看了一眼之后,老神棍的面纱顿时不翼而飞,窘迫的憨笑了两声。
王稚也赶了过来,证实了张鲁的说法。他对刘修说,这是打坐时很难得的一种情况,只有真正入静之后才能体验到,机会非常难得,所以你现在最好不要动,等她自己从大定境界中走出来,要不然的话会惊动内气,反而不好。
刘修不敢动,也有些不想动,卢氏现在整个人偎在他怀里,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他是盘腿而坐,两条腿分得很开,卢氏正好在他双手双腿形成的圆圈里,和他贴得非常紧,如果不是冬衣比较厚,他很难保证自己不立即拔剑出鞘。
不过这姿势太诱人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连忙打岔的问王稚关于刍狗的解释。王稚倒没想到刘修的心思,他说,刍狗就是祭祀时用草扎的狗,祭祀前当然当个宝,但祭祀之后就成了废物,人的肉身就和刍狗一样,只是修道之人的工具,等真正炼成了道,这肉身也就没用了。
“你的囟门软了没有?”
王稚摇摇头:“我天师道中达到这个境界的只有三个人,师尊、师母和系师夫人。”
“你师母也这样的境界?”
王稚的神情忽然有些怪异,他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我师母是天师道境界最高的人,尚在我师尊之上,系师夫人是她的亲传弟子,得到的教诲也最多,我们这几个师兄弟都不如她。”
刘修忽然想起邙山论道的事,既然王稚说天师道的师兄弟中以卢氏的道行最高,那张角应该也不是她的对手了,为什么她和张衡联手迎战张角还输了,难道张角从这个指环里得到了什么秘笈,水平大涨?
“张角的道行是有了很大的提升,但是他还没有超过系师夫人,他伤了系师,是因为当时迎战他的只是系师一个人。系师夫人是最后出手的,他虽然道行大涨,但还不是系师夫人的对手,正因为如此,他才认输,拱手让出半个洛阳。”他瞟了刘修一眼,“张角之所以没有向大人强讨指环,也是因为如此。”
刘修眼神一闪,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卢氏,似乎看到卢氏的睫毛闪了闪,再一看,又一动不动了。他暗自失笑,心道自己今天有些沉不住气,先是流鼻血,现在又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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