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两天班主任又把我叫到办公室去了。以前班主任叫,我都觉得没什么好事儿,现在渐渐不那么紧张,说不定是好事来着。
中午放学,同学们去食堂吃饭,到了办公室,老师们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王昭阳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数学习题册,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那表情挺严肃的。那本习题册是我的,今天早上刚交上来的,里面确实有很多空白题没做。我觉得至于么,空题的学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怎么只找我,再说他又不是数学老师。
但对班主任我态度比较好,低眉顺眼地说:“不会做。”
王昭阳更严肃了,简直是在瞪我,“不会你就撕书么!”
我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他,他把书随便一翻,就翻到我用透明胶布粘过的那一张。以前上学的时候,同学真的有这么干,因为这张的作业懒得写,就直接把那一页撕掉,觉得自己挺聪明,其实在老师那里真是小花招。
我脸色不好看了,说:“这不是我撕的,”顿一下,补充,“我不是故意的。”
这页纸不光撕过,当时我和吴玉清打架的时候,她打我,纸就攥在我手上,攥得很皱,还有些其他撕裂的痕迹。那本书书页粘贴的位置,也有被撕过的痕迹。
王昭阳似乎反应过来了,换了副脸色问我,“你是不是又和你后妈打架了?”
“老师您不是说不提这事儿了么?”我垂着眼睛说。
我并不希望任何人,因为我的家庭原因对我另眼相看或者多一分照顾。但其实这是自欺欺人的想法,王昭阳要不是觉得我可怜,可能管我这么多么,只是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我不舒服。
王昭阳吸了口气,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下去,问我:“那你这些空白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我坦白回答,“那是真的不会。”
“那你就空着?”他有点凶,接话的速度很快,看着我问,“你空着等谁帮你写呢?”
我谢谢,王昭阳问,“会做么?”
我摇摇头。
他把习题册拿过去看,我注意了下,他有双很白嫩的手,一看就是学文的,娘娘腔一样,哎呀呀。
王昭阳弯着腰认真地看,问我:“哪个不会?”
“空着都不会。”
他于是又坐下来了,找了支笔一张纸,开始在纸上乱画,我算看出来了,他也不怎么会。他画了很久,一直在研究,很认真的模样。
其实王昭阳只有二十五岁而已,也是个大男孩罢了,而且他长的白净,真扔在学生堆儿里,也容易被误会成是个学生。
看着他算题那小模样,我说:“老师您上高中的时候,是不是题比现在简单?”
“怎么了?”他问。
我听说是这样的,这些题都是一年一比年难,我说:“要是我早生几年就好了。”
他掀唇浅笑一下,“我上高中也没几年前的事儿啊。”
也对哦。
我看他这题做得这么吃力,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不是数学也不太好啊。”
“我文科生。”他说,停顿一下,补充,“再说都这么久了,学的这些玩意儿早忘了。”
我觉得他很亲切,不像个老师,像朋友。
就这么看着他,王昭阳终于做明白了,扭头看我一眼,把演算纸递给我,“看看,哪一步不懂我给你讲。”
我就对照着题目看了看,果然是他写的这个样子。这些我为什么学不会,因为我基础太差,老师在交的时候,很多基础问题一笔带过了,我不了解其中的过程,就不能理解它是怎么跳跃过来的。
但是王昭阳写的很详细,我就能看懂了。
我施施然点头,王昭阳看着我,让我写下一题。然后又碰见不会的,他再拿过去研究。
他研究的时候,我就不写了,一门心思盯着他看。王昭阳斜眼盯我一下,示意我该干嘛干嘛去,但是自己又管不住嘴巴,问我:“大学打算考什么专业?”
“没想过。”
还是低头计算着东西,他用闲聊的口气,“马上期末考了,完了就高三了,连个方向都没有?”
哪有什么方向,关于未来的事情,我从来都不敢想。
没回答,我说:“那你怎么学历史了?”
王昭阳很无奈的样子,“我是被调剂的。我当时报的法律,分儿低,没够上。”
“那您成绩也不怎么样啊。”我说。
王昭阳没抬头,侧脸对着纸张的样子,有种亲切的帅气。他说:“嗯,跟我比?以后到这小学校当老师,一个月拿一千块钱工资,你愿意啊?”
“啊,你们工资这么低啊?”我顺口问。
王昭阳叹口气,“是啊,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娶老婆啊。”
我眨了眨眼睛,“那你有女朋友没?”
王昭阳瞥我一眼,“管这么多呢。”
我挤出一个略甜的笑容,王昭阳也看着我笑了一眼,把习题册给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要去主任那边看球啦。你自己做,有不会的就问同学,再不行去问老师,什么时候把这一本空着的都做完了,我就让你回去睡午觉,听见没?”
我撇嘴,低头看题。
王昭阳就这么走了,我忽然觉得教室里也不那么热了,好像刚刚刮过一缕凉爽的风。
后来我每天中午吃完午饭都会回教室做题,累了就在桌子上趴着睡会儿。我总是期待王昭阳像第一次那样过来陪我,帮我一起做,但他没有来过。
我却一直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