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曙坐下的位置正在门首,而净室无窗,四壁唯此一门。陈曙此举似无意却有意,众僧中有些明眼人,立时察知,不由微微色变。林仁肇与高越皆是一脸高深莫测,面静似水,酒秃和尚却有些目光躲闪。
“林施主!不知召唤贫僧所为何来?”泰钦和尚红润的圆脸上原本倨傲的神情渐渐收敛,心中没来由的有些不宁。“拥绒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高越忽然曼声吟道。这首偈诗在场的和尚无一不是耳熟能详,正是泰钦和尚的法传之师净慧禅师文益和尚当年“棒喝”唐元宗李璟所作。
后唐清泰二年(公元935年),文益和尚应抚州府州牧之邀,于临州崇寿院弘扬佛法,声名鹊起。晚年深受南唐烈祖李昪的敬重。先后于金陵报恩禅院、清凉寺开堂接众。文益禅师在金陵三坐道场,四方僧俗竞向归之。后周世宗显德五年(公元958年),文益圆寂,享七十四岁,葬江宁无相塔,谥号“大法眼禅师”,乃禅宗法眼宗立宗之祖。文益禅师嗣法弟子六十三人,以文遂泰钦、德韶、慧炬等十四人最胜。高丽僧人曾来学法,得法者三十有六,法眼宗由是大兴高丽,长盛不衰。法眼宗,深谙华严宗之教义,阐禅宗之本“真如一心”,即华严宗所谓的“总相”,视“心”为本,禅教兼重。“法眼宗”在佛门各宗派之中,是唯一与儒家声气相投者,深得儒家大力褒扬和推崇,
其时,唐主李璟宠幸冯延巳、冯延鲁、陈觉、魏岑和查文徽。唐人称之“五鬼”。冯延巳、冯延鲁和魏岑本齐王府旧僚,唐主李璟心腹。五人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当朝又有曾拥戴二王子李景迁的宋齐丘等权臣当道。陈觉首鼠两端。又与宋齐丘暗中勾结,败坏朝纲。唐主李璟邀文益禅师观赏牡丹花。问法于文益禅师,文益禅师已知自己寿算无多,遂口占此偈诗,以喻当朝时政,李璟顿悟。
“高檀越此时吟此诗,必有深意!”龙兴寺住持玄寂和尚线条硬朗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的笑意。“三位施主见召众位高僧,翰林图画院为僧者。也是以巨然大师为尊,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师兄弟二人,何以传召我等?”昙域和尚伸手摸摸光亮的秃道。“这些和尚很不好应付吗?”萧小人忽然笑道。“呵呵!你外公所行之事,又有哪一件是好应付的呢?不过!愈是难做的事,你外公愈是做的滴水不露。”萧蓝若嘴角溢出一丝微笑,因为他看到那一直紧闭的门扉,慢慢地从里面被拉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