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石磊的这番话,崔小龙只能苦笑。
“我不是得势不饶人,只是刚才那几个家伙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孙主任,朱院长,还有那个周老头……对了,那老东西干嘛的?”
崔小龙无语的回答:“他本人就是个老医生,也没啥,不过他女婿是市卫生局的局长。”
石磊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刚好管着这医院,这倒也说得过去了。他女婿什么样儿我不做评断,但是话说回来,有这么个老丈人,怕是自己也正不到哪儿去。不过与这件事无关,我不至于发神经穷追猛打。但是这医院的这两个人,崔哥,您觉着他们适合继续呆在这位置上么?
我不说周老头儿的事,他们的,那个朱院长,还有那个孙主任,我没打算放过他们。
如果你不管,我会让省里来干预。我爸要是不管,我会直接找中央来管。我就不信了,两个如此草菅人命的狗东西,居然还能让他们堂而皇之的坐在这样的位置上!尤其,他们居然还是被称之为白衣天使的那群人!一个普通人做点儿恶,也就让人添点儿恶心罢了,可是一个医生,尤其是当了官的医生作恶,那我敢说,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有人因为种种原因死在他们手里。
崔哥,我想让你往最坏的方向上想一下,这么多年下来,究竟有多少人,原本可以活命,或者原本可以健康的生活,可是就因为朱院长和孙主任这种货色,死的死,残的残?就凭他们今天的表现,我觉得,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们,他们根本就是双手都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我很少公器私用,至少,我没有要求过我的朋友,或者我的长辈,利用手中的权力去达到我什么私人报复的目的。
今天,我要破这个例,我一定要让这两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知道做为一个医生,不想着治病救人而只是想着自己升官发财是个什么样子的结果。我可能改变不了这个社会,改变不了这个大局面,但是,我至少能改变一点点,能让这个世界,因为我做过的一些……不管是好事还是恶事,变得善良那么一点点,变得美好那么一点点。”
对于石磊突然激昂起来的情绪,崔小龙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却能从石磊的话语里,听出当年自己的一些影子。任何人,在年轻的时候,不也都是这般热血的一头扎进了水深火热的生活么?如果让崔小龙去相信每一个后来贪污[***]以及只想着如何往上爬而从来不去想如何让民众过的更好的官员,是一开始进入公务员队伍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崔小龙绝不愿意相信。甚至于,崔小龙更愿意相信,那些跌得最惨,滑的最远的官员,往往都是最初最坚持理想主义的那帮人。
因为最初的坚持,因为最初心中激昂澎湃的热血,就那么义无反顾的扎了进来。谁一开始不是想着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呢?谁一开始不是想着要当个好官,将包拯、狄仁杰、海瑞这些名字放在自己的巨头三尺之案呢?可是,越是这样的人,等到领略到环境的黑暗和个人对于大环境的无奈之后,就越是滑落的飞快,往往是以倒栽葱的姿势从天而降,每秒9.8的加速度就好似03年张国荣那倾情一跃一般。落在地上,旁观者能看见的,也无非惨不忍睹的面容以及一地暗红混杂乳白的血浆脑浆混合物。
崔小龙记起当年还在大学课堂上的时候,有一个年纪比他当时大不了几岁的老师曾经在给他们上大课的时候,在礼堂里问过一个问题。当时那位老师问到:“谁能告诉我,你们之中,谁是理想主义者。”学生们没有犹豫,纷纷举手,那位老师简单统计了一下,笑着说:“很好,超过八成的比例,看起来,你们都是很不错的理想主义者。”然后,顿了顿,那位老师又说:“很希望,等到你们三十岁的时候,我还能有这样的机会站在这里给你们讲一堂课,到时候,如果我问你们相同的问题,举手的人能有今天的十分之一,我就会感觉到很欣慰了。或者说,如果到时候我问这个相同的问题,你们之中有一半以上的人能够认为理想主义者不是傻|逼,我就很满足了。”
这在崔小龙读大学的年代是一件很疯狂的事情,一个大学老师,一个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崔小龙起身开了门,进来的是满脑门都是汗水的鞠厂长,当然,旁边还有气定神闲的何采蓝。
“石少,对不起,我已经尽力在赶过来了,一分钟都没敢停留,只是这路况太差了,一出门就给……”鞠厂长刚进门就忙不迭的解释。
石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早到晚到也没什么区别……”
鞠厂长进门之后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石磊身上,全然没注意到坐在石磊对面的人是谁。直到石磊表示不追究他来晚了的事情之后,他才陡然惊觉,坐在石磊对面的,赫然正是他们昆州市的一方父母——市长大人崔小龙。
“崔……崔……崔市长……”鞠厂长也不是没见过大官,厅级的干部也接触了不少,可是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本市的父母官就仿佛一个普通人那样坐在石磊的对面,而且自己刚才竟然完全忽略了崔小龙的存在,这心里也还是颇有些紧张的。
“鞠厂长来了?呵呵,你坐,你和石少聊聊,我先出去抽根烟。”说罢,崔小龙站起身来,经过鞠厂长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却让鞠厂长觉得有些不妙了。
崔小龙出去了,可是鞠厂长却没敢在石磊对面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而是像个犯了错误将被老师惩罚的学生一般,低着头,等待石磊的发话。
“鞠厂长不用紧张,先坐。”石磊和颜悦色的,一点儿看不出什么愤怒的情绪,这让鞠厂长心里轻松多了,心说这以讹传讹要不得啊。
可是石磊这副表情看在何采蓝眼里,却显然成为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石磊真正怒意滔天的时候,往往会显得比平时还要平静。
“何总坐吧,我站这边就行了。”鞠厂长也不傻,他很清楚,即便是何采蓝,地位也比他高得多。
“这里又不只有一张椅子,难道老蓝坐下了你就没位子了么?先坐。”
见石磊这么说了,鞠厂长也不敢不坐了,不过还是先帮何采蓝拿了一张椅子,然后自己才像个胆怯的学生那样坐在了老师的对面。
“鞠厂长,这么着急把你找来,是想向你咨询一件事。”石磊依旧显得和风细雨的,可是内心的愤怒已经在起伏壮阔了。
“石少请说,有什么事儿您吩咐就是了,还咨询个啥。”
石磊笑笑:“杨大能我见过了,我来了之后就让院方给他调整了病房,到顶楼的高级病房区去了。他这种情况,最忌讳感染,和其他病人住在一起不太合适,还是单独住一间的比较好。可是一开始的时候,院方对此推三阻四的,直到我说明这笔费用我来出,不用找你们工厂申报,他们才允许了杨师傅住进高级病房区。而且,根据院方的人告诉我,说这是你吩咐的,要尽可能的节约费用,所以担心你们最后不给划账,所以才不肯让他住上去。”
鞠厂长听了这话心里一沉,石磊找他竟然不是为了货物被扣留的事情,而是说到杨大能身上了。难道这个年轻人真的就那么关心一个断手的工人么?
“杨大能的情况比较特殊一些,他不是我们工厂的正式工人,只是因为赶活的原因,招聘的临时工。所以,原则上即便受了工伤,我们工厂也只是负担一部分医药费的。可是他在工厂还算勤勤恳恳,我们出于人道主义的态度,这才答应医药费用全部由工厂承担。不过我们是小庙,资金有限,所以也只能委屈一下杨师傅,让他和其他的病人住在一间病房之中了。”
石磊点点头:“哦,临时工,那么,鞠厂长,你对我们石头集团而言,是不是也是个临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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