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气氛很好,班主任贾老师比杨平小几岁,很负责。她给家长们讲了讲孩子在学校的各种表现,孩子的教育问题,分析了试卷的问题,寒假注意事项等等。家长们的反应也很热烈,杨平也拿个本子写写画画,嘿,这臭宝的成绩也就是刚过水平线啊,也不知道沾沾自喜个什么劲儿。
旁边的范国臣的注意力全被杨平吸引过去了。这货伸手写东西,另一只手腕上的沉香手串露出来。进入家长们互相交流时间,范国臣笑着打探:“你不是不信佛吗?怎么一手天珠,一手沉香的。”
杨平停下笔,把本子合上:“我这是瞎玩,比不得你,呵呵。”
范国臣不信:“九眼天珠有九乘功德,大智增长,声名显扬。是供佛增长大智慧的圣器。这沉香能沟通三界,是净土中常见的庄严,是人生命的向往,使人身心舒畅的世界。悲华经、毗耶婆论经说沉香是净土中常见的殊胜庄严之一。你戴的这都是供佛的器物,怎么能妄言不信佛?”
杨平听傻了,喏喏地问:“老范,你是做哪一行的?”
范国臣打开手包,取出名片双手递过去:“我开了间咨询公司。”
杨平接过名片看看,正面就是名字,电话,什么职位都没写,背面印的是一只拈花佛手:“咨询公司?”
范国臣解释:“就是咨询建筑风水、地理风水、住宅风水以及人生命运预测的。”
杨平腹诽:你丫就是一算命的。当下也就笑笑:“怪不得说起佛经一套一套的。按说你应该是见多识广才是啊,这文玩和佛教很有渊源,但是又有本质的区别。所以啊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信佛,戴这些东西叫佛珠,是念诵记数的随身法具。我呢,戴这些东西叫手串,是用来玩的,作用嘛,就是平心静气,制怒,见证岁月流逝。”
范国臣点点头:“嗯,现在是戴手串的人多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杨平把手上的沉香手串取下来递给范国臣:“佛教的佛珠大概就是佛教七宝,加上各种菩提吧。但是文玩里的手串可就多了,小叶紫檀,黄花梨,老山檀,阴沉木,金丝楠,菩提,牙角,鸟嘴,核雕,玉石翡翠,水晶等等太多了,而且还在不停开发新玩意儿六道木,崖柏,甚至大马士革钢的手串,还巨贵。”
范国臣拿着沉香手串,靠近鼻尖嗅了嗅,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嗯,馥郁芬芳,人间第一香啊。”
杨平趁机提出要求:“老范,把你的莲花菩提让我瞻仰瞻仰呗。”一般来说佛珠是不会轻易让外人触碰的,所以杨平先把自己的手串让范国臣看看,再提出这个要求,他也不好拒绝。
范国臣想想,取下莲花菩提盘成三圈放在课桌上:“这串佛珠外人还真没碰过。”
杨平点头郑重地拿起莲花菩提佛珠,用手指感触莲花菩提厚重的包浆,细腻的纹路。这串老莲花也不知道是怎么流落在范国臣手里的,杨平感觉得到这串莲花菩提至少也得经过百年盘念,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一位异族老僧坐在檀香缭绕的佛堂里,孤灯静坐,虔诚地盘念着佛经,拨动着这串莲花菩提,用祥和古老的方式在这串佛珠上留下岁月的烙印。莲花菩提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磨损,包浆,玉华,老去……幻化出这种通灵的特有美感,老僧和这串莲花菩提慢慢融为一体,觉悟,升华……
“这就是传承啊,”杨平恭敬地把莲花菩提放回桌上:“诶,对了,你信佛,但是风水好像是道家的吧,不是周易演变过来的吗?”
范国臣先是结舌忽而讪笑:“呃,这个,嘿嘿,与国际接轨嘛,我还是新西兰留学回来的呢,中西合璧,嘿嘿,中西合璧。”
杨平简直鄙视,这就是一大混子啊,还装得多有气质的样子:“那咱们都一样,社会闲散人士。不过你这串莲花菩提可真是好东西,现在市面的价格估计在一万以上,过几年咱们这边菩提才能热起来,那时候你这串轻松过五万啊。但是五万都不能卖,你这串莲花是高僧加持过的,看着包浆玉化就能看出来,咱们这边没人玩这个。”
范国臣有想法:“你真觉得这串佛珠好?”
杨平看看讲台上正在和家长沟通的贾老师,点头:“嗯,真心好,羡慕得不得了。”
范国臣腆着脸商量:“那,那咱们换换?拿你这串沉香换,怎么样?”
杨平眼睛瞪得老大:“你真信佛?”
“是啊,我还是居士呢。”范国臣点点头。
杨平摇头:“不行,说实话,要是换了也是我占便宜,你这串真是有加持,可以护佑主人的。我的这个也就是个玩意儿,但它价值高,就货币价值能换你这个五六串呢。再说我也不信佛,我拿这个菩提里金字塔尖的东西干什么。不过你要卖,我可以买。”
范国臣理理休闲西装,正色:“你看我是缺这一两万的人嘛。”
杨平斜眼看看,调笑:“绝对不像,一看就是那种位高权重的海归。对了,你家范韵的名字也是你咨询的?”
范国臣一脸得意:“是啊,我是通读周易之人,怎么样,这名字,天地人格暗合象数理,是我集大成之作。”
杨平乐呵,这货和自己有一拼,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主,简直是臭味相投啊:“嘿嘿,范韵,不错不错,范着范着就晕了,犯晕嘛。这七八年也没人给你提醒一下?”
范国臣给憋得吭哧吭哧,老脸通红:“呃,呃,这个,这个还真没想到,学艺不精,学艺不精。”
杨平赶紧给个台阶:“没啥,像我这么孬的人也少,估计别人也没看出来,挺好的。”
范国臣把莲花菩提戴好:“杨啊,文玩我是不懂,这串佛珠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杨平双手合十把沉香手串放在手心搓搓,感受着沉香的微妙变化:“嗯,真好。你别杨啊杨啊的叫,再来头猪就齐活了。我说你是真信佛还是假信啊。你这东西在佛珠里就是就把老莲花菩提取下来塞给杨平。
杨平摇头苦笑:“小葛,你看我这也是和他换的,你给个实价。”
小葛也闹不明白:“杨哥,这东西真不值这串钛晶手串,你再想想?”
杨平把计算器递过去,没好气:“你说价格就行,有钱难买心头好,管的多。”
小葛叹口气,输了个价格递过来给杨平看,两万二。
“真仗义!”杨平夸奖:“没现钱,等我从京北回来再给行不行?不然就月底我给你汇过来。”
小葛翻个白眼:“合着你没钱还这么牛掰?你看着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吧。”
范国臣斜眼看了一眼计算器,心里算了一下,两万二啊,这买卖赚大发了,诶呦,不行了,有点儿犯晕。
杨平把老莲花菩提戴好,给小葛和老范发根烟:“那就谢谢了啊,我还得赶飞机,先走。回来把老二,岑鸿,丁哥叫上聚一下。”
前脚杨平到家,后脚顾菁就开车过来了。
杨平把两个自行车袋放上车,又把两个背包放上去。杨成瑞和傅瑾牵着孙子还絮叨呢:“臭宝,路上嫌累就不骑了啊,给我们打电话,我让你爸把你送过来啊。”
杨平不耐烦:“好了,妈,凤凰岛房子的钥匙给你们了,你们和我哥早点儿去,我这边儿你就别管了。”
杨成瑞看看车上没敢下来的顾菁,悄悄问:“杨平,这姑娘是谁?你朋友?”
杨平打个哈哈:“是啊,朋友。你们要走把托尼放我姑家,那我们就先走了,飞机别耽误了。”
臭宝蹙着脸帮腔:“爷爷,奶奶,你们别说了,回去吧,我们还赶飞机呢。”
傅瑾笑骂:“你这小没良心的。”
车子开出好远,回头还能看见老两口站在马路边目送孙子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