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又惊又笑,低着脑袋两脚乱跳:公子你作甚麽呀?害人身上都淋湿啦!
几日未与她胡闹,陡然间这般持体亲近,小菁眸底的那点羞光,既微含怨嗔,亦有撒娇讨好之意,而举止中的那份夸张,又似在掩饰着两人的隔阂。
我心中暗道:亏我以冷静深沉自许,这几日还是生硬得太过幼稚可笑了吧,不能做到不露痕迹、不动声色啊。
当下嘻嘻一笑,丢开小菁,漫歌长咏,踏雨而行。
阑风伏雨秋纷纷,四海八荒同一云。去马来牛不复辨,浊泾清渭何当分!
此时雨下得又密了些,如雾如织,一路行去,浑如步入混沌异界,我心胸间的一点豪气,渐渐聚拢枝蔓,装点步伐。
唉——公子又来了!
小菁!
小萍幸灾乐祸,从窗探头:回头你又该被骂了!
我也不理会两人,穿出院门,依稀在雨幕中辨出那个亭子,在亭边等候一时,便见矮胖子从土中出头,雨水纷纷,却沿他大光脑门、宽肩旁落,他全身份毫未湿,这也没甚麽了不起,我只要运功,也能做到。
矮胖子,昨日的事,该给我个解释了吧?
来!
矮胖子只叫了半声,转瞬又没入地面,我忙跟着从他没身处跃入。
昨日,我偶然间查视矮胖子建造多日的地府时,发现他居然在偷窥齐管家。
当时矮胖子脑袋大、脖子粗,急欲逃脱,被我截了个正着,於是有了今日之约。
入地数尺,便到了矮胖子打造的地府通道,我运动目力,向前揪住了矮胖子的脖子。这个矮胖子,跟他在一块,我一点拘束也没有,这些日来,我时常找茬与他拌嘴吵闹。用言语戏弄他,瞧他着急,实是平生一大快事。
喂,小鬼,别闹了!快放开!我最怕湿乎乎的东西。
说吧。
来吧!
我只得又跟着矮胖子前行,通道曲曲弯弯,这矮胖子的手笔一点也不大气。
先说好了,这事你且莫跟连护法去说!
当然,你以为我是小孩麽。
你不是麽,他奶奶的小鬼,碰到你,我算倒了八辈子霉!
哼哼,反正你不说实话,我才会告诉连护法,哈哈!
人真是不能太得意,我一不留神,突然撞到前面低遮的土障,脑门一阵金星乱冒,登时大怒:矮胖子,这里为甚搞得这麽低?
嘘——轻点,快到了!
这回轮到矮胖子得意了:大师之作,当然得搞点别人想不到的东西,我提醒你啊,你撞到的可不是寻常土障,而是被我施过法力的——你头皮该破了!
我一摸,头皮果然破了。
给你点药!
矮胖子反身扑了我一头粉,毛手毛脚的,险些弄得我眼睛睁不开。
住手!住手!
我哭笑不得。
好了,你没事了,不然後果会很严重的!嘿嘿!
究竟到了没有?
我竭力压制胸中怒火。
嘘——你向那个小洞看,用耳朵听。
幸亏附体之前我功力大进,附体後虽大打折扣,尤能运动我的天眼术,否则这麽一个小孔,跟筷子一般粗,比筷子长数倍,又怎麽能看?
喂,叫我看甚麽,除了下雨齐管家在屋里没事儿干,摸鼻子玩,甚麽也看不到呀?
我压低声音道。
你再瞧上一阵。
嗯,齐管家鼻毛很粗,用手抠不出来,现在拿了把小剪刀在剪。
他奶奶的,没叫你看那个!里屋有没有动静?
没有甚麽里屋!
那柜子便是门。
遮得很严实,没法儿往里看。
有没有动静?
好像……啊,柜子在动,有人要出来了。
嘿!
是他?
我大吃一惊。
你认得?
矮胖子比我还吃惊。
我屏着呼吸,大气儿不敢喘,莫非我见着鬼了?
走!
矮胖子将我拖开,沿通道走回。惊疑之中,我默默跟行,老半天说不出话。
喂,你先说,你认得的那人是谁?
全真教的……一个胖道士,虽然……他没有着道服。
虽是说了,我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日赵燕非居然没有杀他?抑或他自己解了禁闭,先逃走了?他既然好端端的活着,赵燕非却又如何了呢?
不错!
矮胖子道:那人五年前入了全真教,不过,在此之前,他是前史相府的四大奸人之一!
史相府……四大奸人?
你知道辅佐当今皇帝老儿登基的史弥远罢?
好像……知道一点。
当今的皇帝老儿出身低微,打小穷得叮当响,跟我倪老三也差不了多少,哈哈,不过,他是皇室远支而已,本来打死也轮不到他坐皇位的,史弥远为掌朝权,勾结了当时的杨皇后,将他弄了来,并赶走皇储,直接扶他上了皇位。你说,这史弥远权力大不大?到他死之前,连皇帝都得一直听他的。你认得的这个全真道士,便是当时臭名远扬的史弥远府中四大奸人中的一个,齐管家嘛,便是另一个。
齐……齐管家?
是啊,好了!我全跟你说了,我受师祖地行尊之命,监看这前相府四大奸人,就是这样,我已全告诉你了!
说完,矮胖子一摊两手,就要开溜,被我一把捉住。
很好,你去罢,既然没人陪我说话,下雨天,连护法总该在屋里罢?
你找连护法干甚麽?
矮胖子暴跳如雷。
因为很多事我弄不清楚啊,正可以请教请教她,比如倪胖子这个地行尊师祖是何许人呀?干嘛让人监看四大奸人呀,这齐管家既是奸人,贾……我爹爹为何留他在府中呀等等。
你爹爹当时还是齐管家的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