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拣些能听的告诉他,憋得难受。
“你是觉得我太无聊了,闲着没事想找个人玩玩,所以才跑来帮你做这做那?还是觉得我这副百般讨好,只为了让你搭理我的样子,很傻很可笑?”
顾珩的语气愈发地低落苦涩。
“是不是还觉得……我这个人很可怜?所以你才勉强接受我的好意,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同情心?”
是吧,他也觉得自己可怜,连喜欢都不敢说,连对人好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做,怕被拒绝。
……更怕他说不需要。
“没有。”
方默静静地望着他,尽管黑暗中并不能看清什么,但他知道顾珩看得见自己。
从小他在贫民窟里长大,周围要么是上一秒还和你闲聊抱怨晚饭没着落,下一秒就把你好不容易在集市烂菜堆捡来的土豆抢走的饿鬼,要么就是大街上对他指指点点,目光鄙夷的所谓有钱人。
没有一个人对他好,连亲生父母都不曾给过他半点善意。
所以他会对顾珩说,想活着,就要靠自己。
他活到现在,从未想过靠任何人。
可顾珩的出现却骤然打破了他原有的想法。
最初对这个人,他有防备,也无所适从。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明明自己都吃不够,还可以把少得可怜的肉末分给他,把仅有的一块大饼掰开,让他吃半个,这在以前的日子里,根本无法想象。
但没有任何改变,顾珩嘲笑他瘦巴巴的像竹竿一样,好似没心没肺,然后每顿照样给他多点儿吃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冷血也冻不住里头燃烧的火。
他曾经惊讶,后来变成了感激,甚至在这阴冷黑暗的地方,生平第一次体味到某种谓之“温暖”的感觉。
这些东西,全都是顾珩带给他的。
“顾珩,我没有。”
方默的语气依旧沉静,却又似多了几分认真。
“我过去生活的地方很穷,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争斗、抢夺,假如成为同伴,就意味着所有成果必须分享——没有人会做这么天真的事。”
他说:“我不觉得你可怜,更没有同情你。”
真正可怜的人是他,活得处心积虑,步步防备,将对方的掏心掏肺当作虚伪的好意,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
顾珩转头看着他。
“你无条件地帮我,对我好,我很意外。我尝试对你的行为作出解释,但没有结果。”方默借着通气口微弱的光,努力想看清他,“可能你对我有所隐瞒,但无所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你有,我也有,没必要勉强彼此。”
“至于我说过的话,只是不想你乱冒险,去逞英雄。如果让你听出了别的意思,那么,我向你道歉。”
“不……不用道歉。”顾珩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忽上忽下跳了好几回,生怕在他口中听到绝交之类的话,磕磕巴巴道,“也……没那么严重的……我就是会错了意,以为……”
“现在呢?”方默打断他,似笑非笑地问,“还生气吗?”
顾珩:“……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方默:“你一整晚都不说话,不是在生闷气?”
顾珩:“……”
其实,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他在害怕,怕……
可这话没法说,说出来就是认怂了,他顾珩即便心里怂也绝对不认的,尤其还是在方默的面前,于是强装无事地别开头,抬手搭上他的肩催促道:“睡了睡了,明天上不了场,又要一早起来当苦工。”
“下去。搭着肩怎么睡?”
“就靠着我睡啊。”
“你的脸不痛了?嫌还不够肿?要不我……”
“行行行,我松手……松手行了吧?”
“别挨这么近,我手臂上全涂了药膏,会蹭脏你衣服。”
“没事,我不嫌弃你。”
“……”
方默坐在墙边,身旁紧紧挨着个诸多要求的人,叹了口气,心道事情一说开,果然这个烦人精又回来了。
不过也好,平常总有个人在他对面吵吵闹闹,忽然不说话了,他还真的不习惯。
看在这家伙一身伤的份上,姑且不跟他计较吧。
第6章六
中东的战火暂歇为地下市场的经营带来了短暂的喘息时间,充斥着金钱、权力和□□的奢靡气氛,给这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地方蒙上了一层诱人的薄纱。
纸醉金迷,夜夜笙歌。
“靳先生这是第一次来吧。”
说话的老板是个板寸头,后脑勺两道交叉的狰狞刀疤十分显眼,平添了几分杀气,此时却跟在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年轻男人旁边,点头哈腰,一脸谄媚讨好的表情。
“不是。”男人冷峻的面容并无表情,用流利的英语淡淡道,“但这么小的,确实第一次来。”
“额呵呵,靳先生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啊。”迪克老板听出了对方的嘲讽,干巴巴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道,“小地方才会藏着外面没有的好货色嘛……”
彼时的靳南城不过二十四岁,从特种兵转入情报局当卧底,目标任务是端掉一个跨境贩卖人口的犯罪组织,潜伏两年,凭借出色的能力取得了上头的信任,渐渐开始参与到组织的核心商业链中。
这次中东之行,表面上是为了争取在以色列边境新发现的一处矿床的归属权,实际的目的是跟这边最大的地下黑市谈合作。本来也不归靳南城管,但之前负责的人突然出了事,被警方盯上了,不得不逃到外国避风头,上头只好将这条线给他接手,另一方面也是试探他的能力。
迪克一踏入自己的地盘,便忍不住献宝似的介绍他手头的货色。
美丽的性感尤物,品种罕见的毒品,以及重装军火器械等等,如数家珍,直到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唱独角戏才收住话头。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靳南城一眼,见那张清俊的面容仍旧冷淡,没有不耐或厌恶的表情,又松了一口气。
“靳先生,看你对这些似乎没什么兴趣啊。”
靳南城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刚开头看的都是些门面货色,真正有价值的底牌还未亮出来。
“既然觉得这些没意思,那我带靳先生去看今晚的重头戏吧?”
对付太精明的主儿费心力,一分都忽悠不得,迪克清咳两声,略微压低的声音透着些许得意,引着靳南城往擂台的方向走。
台上皓白的灯光强烈惹眼,直接地打在两个近身肉搏的少年身上,高大的少年单臂死死扣住对方的腰,使力一提就把他高高举起。另一个少年垂死挣扎地伸腿狂蹬了几下,但下一秒就被狠狠摔在了坚硬光滑的地板上,肌肉抽打金属的声响令人战栗。
他趴在那儿,没能再爬起来了。
胜利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