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就这样消失了,彻底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就像当初,他对林子所说的那样,谁也无法抵挡时间的力量。
那包遗物和她落单的旅游鞋,渐渐沦为启程更衣室里最阴暗角落的驻守者……
三年后。
细雨如烟,一片新绿。
d市——一座远离海岸线的小城,没有g市博大的浪漫和柔美,但时时眷顾的海风,让它自有别具一格,云淡风清的安宁。
樊篱在这座宁静的小城,渡过了他不太平静的一个早上。
他携同自己的助理,以及当地的执法人员,正给一家家打着他们公司旗号的药店,贴上封条时。
“咦,这家药店为什么关门了?我还要买药呀!”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她汗流浃背,长发凌乱,脚上踩着一双拖鞋,看起来,是来不及梳洗,就迫不及待的冲出了家门。
“林子。”樊篱不太敢确定。
她丰满的双颊与三年前削瘦的模样,迥然不同。只是,惘然的目光,尖尖的下巴,还有她似曾相识的嗓音,都和记忆中的影像重叠起来。
林子蓦然站定,从众多身穿蓝色制服的人当中,看到了樊篱依旧温暖如春的脸。
“苏……苏先生。”她难以置信,讷讷的叫道。
樊篱跨下台阶,笑容可掬地问:“你怎么在这里,家里有人病了吗?”
“嗯!”林子焦灼的点点头,“我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下一家药店……”
“等一下,你需要些什么药?”樊篱体贴的拉住她,转头朝那位被查封的药店老板招了招手。
林子不解的望着他。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经过樊篱的通融,她和店老板从后门进了药店,迅速拿到了她急需的退烧药。
“放心吧!这药店的药没问题,只是因为店名侵权,暂时关门罢了。”樊篱倚在门边,看她手上拿着退热贴,好奇的问,“怎么,家里有小孩子发烧了?”
“嗯,是啊!”林子没空和他闲话家常,可一想到他曾三番四次的帮自己,只好局促地一笑,“那个,今天真是谢谢你。我家里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樊篱热心地问。不想让老天重新赐于的良机,从指缝中白白的溜走。
林子委婉的一笑,“不用了,你的公事要紧。我就住在离这儿两条街的路口,那里有个林记饭店,是我叔叔开的,如果你有时间就过来找我吧,我请你吃饭!”
她爽朗的冲他挥挥手,走出药店。
“那好吧!”樊篱无不惋惜地说。他突然像记起什么,猛一回头,“林子!”
“呃?”
他感慨万千:“你好像长大了。”
林子羞涩的低下头,会心地一笑:“你好像一点也没变。”
“变老了三岁。”樊篱自嘲的笑道,又发自肺腑地问,“难道你真的打算永远住在这里,不回去了吗?”
“嗯!”林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个g市对她而言,从来就没有过家。唯一代表“家”的鹏程……
“哎呀!”她失声低呼。
她怎么忘了问樊篱,那个启程找到鹏程的遗物了吗?
她连忙回过头,可樊篱连同那群人,早已坐上车,扬长而去。
算了!林子站在原地,聊以自]慰的想,也许樊篱办完公事,会心血来潮的绕过来找她呢?至于鹏程的遗物,她早就不对启程那个怪物抱希望了!
“妈妈,我要妈妈!”
还没跨进家里,她就听见儿子的哭闹声。她急忙跑进屋,嘴上还一边安慰道:“寒寒,不哭,不哭,妈妈回来了,马上就不难受了啊!”
婶婶精疲力竭的揉了揉酸涨的胳膊,“这打了两天的吊针,怎么也不见好呀!一到下午就会反复。”
林子没空和婶婶搭腔。
她利索的撕开退热贴,粘在儿子的额头上,尔后,心疼的搂住儿子,帮他拭去脸上的泪涕。
与樊篱的不期而遇,仿佛让过去三年的回忆,在她眼前飞舞旋转……
当初被启程抛在路边后,她马上就发现怀里的东西被调了包。
可不管她如何声嘶力竭的大叫,启程的车就像一头暴怒的犍牛,飞快的咆哮而去。
迫于无奈,她只得徒步走到最近的一个长途汽车站。在不得不忍受大客车的颠簸,吐得一塌糊涂后,终于跌跌撞撞的回到家。
她第一时间翻出樊篱的名片,给他拨去求助电话。可是……
她也曾想回g市,亲自去找寻那包遗物。
可怀孕的强烈反应,和叔叔逐渐兴隆的饭店,让她不得不一拖再拖。直到肚大如簸,行动不便时,她才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敢打电话问吴院长,那包里有些什么东西。
只一心期望启程能大发善心,主动帮她找回鹏程的遗物。
可三年来,失望接着失望,直到累积成绝望。
她一直背负着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当然还有对启程的恨意,恨他把包调错了,还恨他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把包送给了老乞丐。
“唔——!”儿子在她怀里发出一声稚嫩的嘤咛。林子忍不住俯下身,在他毛茸茸的头顶印下一个温馨的吻。
当初,叔叔、婶婶得知她怀上鹏程的孩子后,曾强烈要求她去堕胎。
她却一意孤行,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
幸好,她的固执和倔强,得到了笠杰的支持……
在忍受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阵痛后,她抱着呱呱坠地的寒寒,狠狠的哭了一场。
那时就和今天一样,一旦怀抱着一个象征希望的生命,总能让她和每一位母亲一样,把过去遭受的苦难和委屈,全都抛诸脑后。
“吃饭了。”婶婶抬着她的饭菜,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林子把儿子交给婶婶,赶紧狼吞虎咽,食不知味地吃起来,生怕儿子一醒来,又开始大哭大闹。
“真是可怜呀!”搂着寒寒,刷着手机的婶婶,指着手机上的一条新闻说:“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得了肝坏死,他年过五十的母亲不顾生命危险,执意要为儿子做肝移植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