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爷此刻并不在房间内,房门已经关上了,屋内这一刻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我取出那条淡粉色的裙子换上,又迫不及待的穿上了那双水晶鞋,站在镜子面前,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八岁的时候。
其实女人不管到了多大年纪,心底里总会隐藏着一个公主梦吧?
我望着镜子内自己身上的裙子,忍不住眯着眼睛笑,好像这一刻我真的能够不再记得任何忧愁,就只是在这座如同城堡一般的别墅里,享受自己的公主梦。
这是一条蓬蓬裙,长度到大腿,身后系着一个淡粉色的同色系大蝴蝶结,蝴蝶结上面的长纱垂到了小腿,这长纱让我走起路的时候,只能直起腰,挺着胸,好像是一个傲气</a>的不可一世的人。
裙子的肩带上点缀着桃心形状的施华洛世奇水晶,这条裙子完全演绎了任何一个女人的公主梦。
让我穿成这个样子,我几乎都要以为今天是我过生日,而不是我要为别人过生日了。
因为想到今天一整天可能都要带着朵朵出去,我就将头发挽成了赫本发饰,这样就不会有散发垂下来的麻烦了。
换好衣服后,我还没忘记去包里将手机找出来,开机给菲菲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今天不会去公司,有什么事情等我去了以后再说。
可能身为一家公司的总经理,最大的便利条件就是可以迟到早退了。
跟菲菲放下电话,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里有好几条未接来电,都是蒋子恒的。
微/上他也给我留言留了一堆,问我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他电话,是不是想要跟他分手?
我从来都不觉得蒋子恒会是一个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人,这次也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竟然找我找的这么发狂。
我给他回了信息,说手机昨晚上没电了,这几天我干妈回来了,要在她家住,让他安心。
随后,我又将手机关上,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深吸了一口气,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时候,我发现莫三爷已经换了一套黑色的西装站在门口。
我轻笑出声,心里下意识便觉得自己今天的打扮跟他好搭啊。
“很好看”,他看着我突然也笑了出来,那双桃花眼简直勾魂摄魄,让我忍不住抚上了胸口,以免心脏跳的太快,从嘴巴里跳出来。
“谢谢你的礼物,尺寸刚刚好。”我腼腆的红着脸说道。
他举起手里的粉红色盒子递给我道:“一会我带你去朵朵的房间,盒子里的裙子跟你的一模一样,她很喜欢这样的风格,所以穿成你的样子,她肯定很开心。你说是你送给她的,她就会喜欢你。还有,今天中午的机票飞去s市,我们带她去迪士尼玩。”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然后接过盒子,等着莫三爷带我上楼。
他既然没问过我的身份证号就订了机票,那说明他肯定是找人查过我的身份信息了。
那这么说来,他是不是也知道我是离过婚的人?
想到这一点,我突然忍不住冷笑出来。
他知道了这一点也好,我就不用再去多想那些有的没的,不用再自作多情的以为自己跟他有可能。
我不愿意承认,我在三爷的身上能够看到席晋的影子。
我宁愿欺骗自己,他们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我跟席晋的不可能,与我跟三爷的不可能,并不相同。
我跟着他走上楼的时候,看着天花板努力瞪大眼睛,希望眼泪不要流出来弄花眼妆。
我不希望任何人看到我流泪,我没有解释的理由。
“你脚怎么样了,穿这么高跟的鞋可以吗?如果不行,不用勉强。”台阶上到一半,我突然听到三爷这样问我。
心里一暖,好像脚踝真的就不那么疼了。
“没事儿,昨晚上歇了一夜,已经不疼了。我穿惯了高跟鞋,不要紧。”我其实能够猜出来莫三爷为什么让我穿高跟鞋,肯定是因为朵朵的公主梦。
公主裙、高跟鞋和口红,应该是每一个女孩儿在孩童时代最爱的三件东西了吧?
有了它们,就好像是有了面对这个残酷世界的铠甲,女孩子们就再也不会畏惧长大。
所以,三爷也一定想为朵朵营造这样一个梦。
让她知道,即使女孩子长大了,也还是可以做公主,还是可以无所畏惧的变美变漂亮,这其实是任何一位父亲对女儿的希望吧。
因为小的时候,即使我爸那么忙,也还是没有忘记给我买很多漂亮的裙子,即使现在想想,他的眼光一点也不好,甚至可以说,那眼光真是直男到爆。
但是每次收到裙子的那一刻,我还是很开心,还是一样的无法拒绝。
我的高跟鞋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每距离三楼更近一步,我的心跳就越发快了一点。
我不知道朵朵长成什么样子,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也不知道见到她第一面要说什么。
一切于我而言都是未知</a>的,充满挑战。
尽管在我心底里,是那么希望这个孩子会喜欢上我。
面对一个孩子并不比面对一个成年人更简单。
三楼的装修风格明显跟楼下的两层有很大差别,走廊的两侧堆着许多毛绒玩偶,顶棚上方还悬挂着许多水晶装饰,阳光照射过来,简直晃眼睛。
我相信,对于三爷而言,比起朵朵的开心,改变这层楼的装修风格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就是朵朵的房间,做好要见到她的心理准备了吗?”三爷在一扇粉红色的门前停下,转过头笑着问我。
我捧紧了手中的礼盒点了点头。
推开门的那一刹,我觉得自己面前就是一片粉红色的海洋。
除了一些毛绒玩具以外,屋子里的一切装饰,摆设,都是粉红色的。
相比之下,我身上的这条淡粉色裙子倒没什么可稀奇的了。
有个中年女人见到我们进来,冲着三爷鞠了一躬,然后就先出去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一个小女孩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了我们面前。
她没有急着去喊三爷,而是站在离我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盯着我看。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就相信她一定是继承了她爸爸的良好基因,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眼珠乌黑,睫毛浓密。
她很白,脸上还有婴儿肥,长得像个娃娃。
没有等我想好说什么的时候,她就先开口了,“你是我妈妈吗?”
她的声音还带着孩子的奶声奶气,可是语气却格外认真。
我记得莫三爷的话,这孩子从一出生开始,就没见过她的母亲。
所以妈妈这个词儿对她来说,应该是很陌生的吧?
我笑着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将手中的礼盒放到一旁,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就是你的妈妈。”
我以为她会乐于听到这句话,但显然不是。
她将小手冲我的手掌中抽了出来,皱着眉头对我道:“我不愿意。”
惊讶的人变成了我,这四个字的回答无疑让我觉得特别尴尬。
我知道莫三爷就站在我身后看着这一切,所以我没有退缩的余地,既不能跟这孩子发火,也不能跟她认怂。
尽管我一直都很渴望成为一位母亲,但事实上我并没有什么做母亲的经验,所以如何跟孩子相处对我而言,的确是很有难度。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吗?我是真的很想做你的妈妈,可如果你不愿意做我的女儿,我会很难过。”我没有用对待小孩子的语气去对待她说话,我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去对待。
我喜欢跟比我大的人在一块玩,也喜欢别人尊重我的想法,把我当成一个有自主权的人去交流。
她已经五岁了,她应该什么都懂。
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够跟她用平辈交流的口吻,得知她的想法。
这样也才能对症下药,知道如何能够让她喜欢上我啊。
她听了我的困惑,眉头不再像是刚才一样皱的那么深,而是认真地说:“你消失了很久,我从来没有过妈妈,所以我不需要妈妈了。”
我承认,听了她的话,我再也没办法忍住不哭。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特别能够理解她。
她多像是当年的我?我多么渴望自己有母爱,可那是一件根本没有办法办到的事情,我们没有能力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回来,也没有能力去谴责一个死去的人没有给予我们爱。
即使我明知道我的母亲还活着,她只是抛弃了我,可我依然无法阻止自己在成长的岁月里思念她。
她们或许没有错,可我们也没有。
在我们成长的岁月里,父亲是没办法替代母亲的。
在我爸经人介绍,强迫一个腼腆的自己去相亲,见那些他根本不熟悉也不喜欢的女人,只为了给我找一个妈妈时,我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我不需要妈妈了。
也许是这样的话说的太多了,以至于我爸真的相信,我不需要一个女人做妈妈。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正是因为在意,才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去重复这件事。
我的内心深处一直都特别渴望我能有一个妈妈,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我嘴上坚定的不需要,恰恰是因为我内心里极度渴望这件事情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