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家长知道未来的路必须孩子自己走,他们什么都帮不了,都得孩子自己面对。况且孩子终有一日会知道,家长说的都是对的。”我隐约觉得姜成楠的这句话里有套,可一时间又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圈套,所以就顺着他的话说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那份资料,又对我道:“你说的没错,你我就好比是孩子与家长的关系。你刚才对我炫耀的努力,在我看来一点意义也没有。换句话说,你之所以愿意拼尽全力去做,是为了自己的职场生涯能够上升到一个新的台阶,而不是为了让我赚到更多的钱。所以,你尽力了,可我不欠你什么。从更为直观的角度上来看,我是你的直属上司,服从于我,就是你这份工作的基本职责。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你可以离开了。”
他的话简单极了,可听到耳朵里却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刀,伤人得很。
我觉得自己太嫩了,竟然以为上午看到姜成楠的那副嘴脸,便是他真实的全部。
可现在分析来看,上午的那一切不过是他残暴人性中的冰山</a>一角,他总会对我更凶狠,更无情。
相信这一点,在我同岗位上已经离职的四个前辈,都感受到了。
“姜设计师,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可这毕竟是二十一世纪,不是君主制时代,人权自由,你也应该听我说两句,不能‘一言堂’对吧?”我自然不是人善被人欺的性子,这段时间以来,我自认为在公司里受到的委屈已经够多的了,可不能再让我被姜成楠这个杨白劳无条件压榨下去。
我来职场是为了学东西的,又不是来送死的。
凭什么成天让姜成楠拽着我往火坑里跳,他还在一边冷眼旁观?
“有话直说。”姜成楠的语气还是冷冷的。
可这一点我并不在意,只要能让我说上话就行了,哪怕是痛快痛快嘴,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既然你要求公司给你配一名设计师助理,就说明你有需要助理的地方。在我来以前,也对这个职位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我已经是你的第五任助理了,前面的四任任职最长的也不超过一个月。姜设计师,你总不能说之前的四位助理,每个人都是自己有问题,所以才离职的吧?相比起教育我,你是不是也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看看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了呢?”我的嘴角闪过一丝笑容,当然,是一副看好戏的笑容。
不知道之前四位设计师助理在临走之前,有没有好好的痛骂姜成楠一顿?要是直接走了,可真是太亏本。
姜成楠抬眼看着我,突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位无可救药的重度患者,“我没有错,她们自己无法胜任工作职责,选择离职,是有自知之明。若是留下,早晚也会被开除。”
我真是佩服姜成楠的厚脸皮,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竟然能够这样神态自若,好像他所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
“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姜设计师还有什么别的工作任务分给我吗?”我知道再跟他多说什么也是没有意义,在姜成楠的脑子里,估计只会相信他自己的理论。
别人所讲的每一句话,他都觉得没道理。
我真是难以想象,一个这种固执脾气的人,竟然还能够成为一位优秀的设计师,设计出让那些刁钻客户满意的作品,也真是一种奇迹。
“把你拿到的这份资料,拿去大办公室,让每位设计师在一周内交出一份初稿给我过目。至于如何传达这个案子的理念,就靠你了。听你刚才底气十足的样子,应该已经对这个案子领悟的非常透彻了。”在我看来,他是故意又找了个火坑,让我跳。
“大办公室里的那些设计师不会听我差遣的。”况且这个案子明明是他的,他凭什么要求别人去做试稿?首席设计师又怎么了,他真以为自己是全公司人的领导?
“你每句话在开口之前,都不知道先过脑子吗?我不是搜索引擎,没有义务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一周之内,我要看到结果,如果谁没交上来,那就是你的问题,我是不会留下一个有问题的人做助理的。”这话让姜成楠说的理直气壮,好像真的不管如何,做错事情的人,只能是我。
我紧紧咬着下嘴唇,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拿着那份资料走出了姜成楠的办公室。
其实很多道理,我在嫁给崔泽宇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只不过我天真的以为,一旦离开那个家庭,就是重生。那些俗套的、陈旧的、肮脏的社会法则便会发生改变,这个令我讨厌的社会,就会变得招人喜欢起来。
可现在看来,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不同。
只有有身份,有资历的人,才能做上等人,才有资格说上句话。
那些刚入行的新人,永远只有被人差遣,呼来喝去的份儿。
所以,我要是真的想要有朝一日去将这份被训斥的仇报回来,没有别的途径,我只能努力,有朝一日成为比姜成楠更加优秀的人。
等真的到了那一天,无论是姜成楠不得不对我另眼相看也好,或者是我根本不在意姜成楠是对我何种态度也好,我都不至于再像是今天这样难过。
就好像是我彻头彻尾的被人羞辱了,却又无力反驳。
除了无能为力,我想不出任何办法。
走进大办公室以后,我拿着那份资料一一</a>跟设计师们谈过了,可是他们十个人里,有九个人根本就不理会我在说什么,而另外的一个人,拿起我胸前的牌子看了看,挑眉道:“助理啊,帮我下楼去买杯鲜榨的橙汁。”
“我的工作不是为你服务。”我有些生气,他们不听我说话也就算了,竟然在这种时候还使唤我去做东做西,难不成觉得我一个人可以做他们所有人的助理?
那个人蓦地张大嘴巴,好像我说了什么足以吓到他的话一样。
“excuseme?这位小姐,你认得字吧?你的工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是设计师助理。而我的工牌上写的清清楚楚,我是设计师。所以你为我服务,是很正常的事。这是五十元,下楼右转,谢谢。”他这话说的特别理所当然,又顺手将我刚才放在他桌子上的资料,推在了地上。
我冷笑一声,弯腰捡起那份资料,望着那个人字正腔圆道:“你有跟我废话的功夫,早买回来了。肚子上那么多肉,一看就是脂肪堆积过剩,还不动动,等着做死胖子吗?”
这次他脸上惊讶的表情倒不是装出来的,看来是真的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在跟谁说话?”他站起身,用肉肉的手一拍桌子,众人吓了一跳不说,他肚子上的肉也是一颤。
“有本事,你去告我啊。”我嗤笑了一声,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转身离开了大办公室。
不是所有的人都讨厌我吗?不是所有的人都笃定了我是走后门进来的花瓶吗?
没关系,那就由他们尽情去讨厌好了,反正我也没本事做到让他们人人都喜欢我。
既然知道我有后台,那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如果真的能够开除我,那早就开除了,还能留我这么长时间?
这个时代,不就是有本事的人活着,没本事的人闭嘴等死吗?
我看够了,也受够了。
别人如何对我,我也只能如何对别人。
刚才在大办公室内,我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跟他们说清楚了,并且我也声明了这件事情是姜成楠下达的命令,可依旧没人理我。
不知道是我真的太讨厌,还是他们压根也没把姜成楠放在眼里。
为了避免这事儿最终的罪名落在我头上,我将那份资料复印了与大办公室设计师人数相同的份数,一一</a>给他们送了过去。
有人直接当着我的面儿,就将那份资料撕碎了,随手一扬,得意洋洋的像个孩子。
“鸿天集团员工守则第五款第三条,损害公司财物应照价三倍赔偿,屡教不改者,予以开除处理。”我冲着那个撕碎资料的人笑了笑,背出了这段话。
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还真的应该感谢安娜总监强迫我背下了那些看似无用的员工守则,否则此刻我哪有机会,在他们面前说风凉话?
我在他们的眼神里,看到的不仅仅是对我的讨厌,甚至还有恨意。
这就很有意思了,讨厌我能理解,恨又是打哪儿来的?
是我真害得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还是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安全了?
真不知道再这么待一段时日下去,他们看我的眼神里,还多得出怎样的负面情绪。
到了下班时间,我一刻也没在大楼里多留,抓起自己的包便赶着第一拨下了电梯。
我已经受够了整个设计部的压抑环境,急需跑出大楼透透气。
虽然老人常常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可这句话,还真要分时候去琢磨。
明天的麻烦,就明天再想吧,如果今天也多顾虑,那便等同于把一天的烦劳,放在了两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