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是因为你说我漂亮,我才笑的。”天底下应该没有人会不希望别人夸自己好看吧?更何况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夸我,我当然要笑了,这才应该是一个人的正常反应,不是吗?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你生下来就是这张脸,活了二十几年还没适应别人这么这么说你吗?就好像是我啊,要是有人说我长得好看,我是没什么可开心的,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有人夸我是个善良的人。”女孩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是天上的星星。
“嗯,你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人,要知道其实我特别需要这份工作,而你有这么好心的帮我,尽可能的去想了更容易让我得到这份工作的办法,你当然很善良。”我轻笑着称赞她,如果她喜欢听的话,我为什么不说呢?
“就凭你这么说我,我也要喜欢你了。我叫丁小北,你叫什么名字?”她笑着伸手,跟我介绍她自己道。
丁小北?很特别的名字。
可我怎么总觉得听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
既然她的名字都这么特别,而我又恰巧要编出一个新的名字来生存在君越集团,那不如就从这一刻开始,我也说一个绕口一点的名字好了。
“小北,我记得了。我叫秦蒹葭。”我伸出手去握上她的手,笑了一下。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诗我知道。好了,到五楼了,咱们下去吧。”她整个人都是开心的,好像头顶上有阳光一样。
她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在笑着,是那种让人一看就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真羡慕她,我很久都没有像她一样,笑得那么开心过了。
她带我来到副总经理的办公室门口,然后对我说:“你直接走进去说是来面试的就行,副总经理人真的很好,从来不对别人发火的,你肯定能成功。我在楼下等你的好消息。”
她说完这话,摆了摆手,示意要先下去了。
“我会加油的,谢谢你。”我也笑,然后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副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进来。”
我一瞬间愣在原地,这声音如此熟悉,我却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应该不会吧,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怎么可能会认识君越集团的副总经理呢?
除非他曾经去过“臻爱”或是“凯德”,所以我曾经听到过他的声音。
推开门走进去后,当我看到屋内长办公桌后坐着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我当然认识他,而且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如果今天我不走到这里,我想我会一辈子都被他蒙在鼓里。
我没有开口挑明这一切,毕竟我今天到这儿来的目的是不是叙旧,而是找工作,所以我没有道理惹火对面的人。
只要他不承认,那我也不会多说。
毕竟今天我也是披着虚假的身份,站到这儿来的。
每个人都应该有秘密,我们都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可最终他还是没有如同往日一般叫出我的名字,而是问我,“你找哪位?”
当他问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里也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他装成不认识我也好,我也可以坦然的装作不认识他了。
“副总你好,我是来面试的。”我也装傻,对往事只字不提。
“你坐吧?面试什么岗位?”他伸手示意我在身旁的沙发上坐下,与我四目相对,神情自然的不能再自然。
这一刻,我就发觉了这普天之下最傻最天真的人,果然只有我一个。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是富人家的孩子。
怪不得他身上穿着的名牌那么多。
可笑的是,就在几天之前,我还无比坚定的相信他的话,以为他真是一个过的特别不容易的人,为了给家里还债才不顾一切的从早到晚去工作,去拼命。
而比他对我说出的谎言更加可笑的是,我竟然相信了他的话,还打算从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积蓄里拿出一部分,给他“应急”。
是不是我应该感谢他,没有同意我借钱给他,以免今日的相见不至于更加尴尬一点?
“前台。”
我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办公桌上有牌子写着他的名字:丁一冰。
看来这一点他自我介绍的时候真的没说谎。
但我知道,我没办法再把他当做那个笑容温暖如春的大男孩了。
在这一刻,我的脑海中开始闪过了许多念头。
我手机里跳出来的那条花店的招聘信息,突然找上门去的蒋珊妮,一直隐藏着家庭背景的他。
我的眼前,甚至还能闪过他小心翼翼向我打探孩子父亲时的样子。
那么天真的,我以为我遇见了一个难得的好人。
可现在这个好人,却欺骗我最深。
因为他是君越集团的高层,所以要想尽一切办法搞垮凯德集团是他的义务,所以他希望接近席晋身边的一切人,从而找到席晋的弱点吗?
一旦席晋倒了,就意味着凯德集团倒了,那君越集团就会在核心领域占据更大的市场,他们就等同于拥有了更大的经营空间。
别人也许会不知道我跟席晋的事,可我有那么一段时间可是住在丁一冰家里的,我怀孕的事情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想要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不难吧?
无人提及,不代表无人清楚。
接触我,是为了能够从我嘴里套出更多跟席晋有关的事情吗?
怪不得那天在成凯集团的公司楼下,他不过是随手翻了翻那份晦涩难懂的资料,就能够用最简练的语言给我解释明白。
因为这本身就是他的工作领域,他当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当我想清楚这一切的时候,突然之间,我觉得很难过。
我以为我跟他是朋友的,起码对于我这个很难信任谁的人来说,对他是没有太过设防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潜移默化的都相信了。
可现在来看,这一切都是假的。
“既然是面试前台,那为什么不去人力资源部,而是要直接到我这儿来?”他的语气冷冰</a>冰的让人觉得陌生,好像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本来就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是楼下有个叫丁小北的女孩带我上来的,她说让我直接来找你,会比较容易通过面试。”当我说出这句话,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丁小北,丁一冰,他们该不会是一家人吧?
就算不是亲兄妹,也很有可能是亲属关系,否则丁小北怎么可能那么自然的就把我带到这儿来,还异常笃定地说我肯定会被选上呢?
可是,当丁一冰听到这句话后,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变化。
“这份工作并没有太好的待遇,而且需要从早站到晚很辛苦,如果你觉得能够接受,我没有意见,明天来上班就好了。”
最后半句话我听得耳熟,当初去“本草花木”面试花艺师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的眼神扫过他桌子上花瓶里的木百合,也许那是这间屋子里我唯一能够找到他过去身上痕迹的东西了。
“你不介意我是从成凯过来的吗?”对于他曾经欺骗我的过去,我倒是没什么好介意的。
我真正担心的事情反而是这一点,丁一冰知道我之前是成凯的员工,而他又是君越集团的高层,想必也很清楚盗取设计成果图的那件事,我在他面前伪装成什么“秦蒹葭”可没有用。
“我为什么要介意?你是来做前台的,又不是来做首席设计师,那你的过去跟君越集团有什么关系?如果想要来上班,明天早上八点半去二楼人力资源部报道,你就算是入职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拽了拽胸前的领带,似乎并不喜欢被领带束缚的感觉。
坦白说,他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让我难以想起往日里穿着黑色围裙满脸笑容的他。
“好,那我先在这儿谢谢丁总了。”我起身,礼貌地冲着他半鞠躬,随后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我知道自己必须快速地从这种失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否则过段时间,我就真的只能待在监狱里一个人慢慢失落了。
走出丁一冰的办公室,穿着高跟鞋踩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觉得整个人摇摇晃晃,好似随时会栽倒一样。
我想,假如每个人的一生中随着情绪的起落都有各种不同的色彩,那我现在的色彩,一定是黑色的。
老天爷就是这么喜欢跟人开玩笑,在每一次我刚刚找到了让自己开心的理由时,它就一定要发挥出自己的威力,向我证明,我的运气真的还能再坏一点。
在今天见到丁一冰之前,我都特别笃定自己能够做好这次的卧底行动,我肯定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到是谁在陷害我,然后如同一个名侦探一样将自己的罪名洗白,让这次的事情变成一场虚惊。
但是当我见到丁一冰之后,我就知道洗清自己冤屈的这件事情,怕是要打水漂了。
他丁一冰不是别人,他是我曾经无比信任的那个温暖如春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