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看着姜大爷手里的铜板，心里是五味杂陈，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姜家虽然把她请来给孩子看病，但显然并不信任她，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备胎。关键时刻，他们还是愿意相信年纪大，行医时间更久的华郎中。
林菀能够理解姜大爷的想法，也知道若设身处地来想，也许她也会做出跟姜大爷一样的选择。
可她心里还是很难受。
那种滞闷之气，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耳边响起孩子的激烈哭闹声，林菀朝孩子看去，见他眼泪汪汪涨红着小脸，还是忍不住开口：“姜爷爷，顶多再到今天晚上，孩子一定会退烧的。我刚才又给他量过体温，只有三十八度，真的不需要吃退烧药。你再这么给他灌药，会把孩子肠胃弄出问题的……”
华郎中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她：“良药苦口，孩子不喜欢吐出来也是正常的，怎么就能弄坏肠胃了？我这是治病救人的药，不是毒药！”
林菀道：“可是药三分毒啊！”
“好了，你别在这里打扰我，姜老哥您还是先让她离开，不然我都没法专心写方子！”华大夫冷冷说道。
姜大爷唯唯诺诺的答应着，有些抱歉的看着林菀，叹气道：“林三丫头啊，今儿个是姜爷爷对不住你，要么你先回家去，等树娃的病好了，姜爷爷带树娃去找你玩儿，好不好？”
他把林菀当做小孩子哄。
林菀朝哭的撕心裂肺的树娃看着，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菀菀，我们先回家。”
楚凌风一只手拉着林菀，另一只手提着她的药箱，把她带回家。
走到家门口时，花嫂从院子里瞧见她，忙招呼道：“少爷，这都晌午了，你们俩还要去哪儿？我把饭菜都做好了，今天做了最拿手的西湖醋鱼，菀姑娘，你也来尝尝好不好？”
花嫂热情相邀，正好万氏牵着丫丫的手路过听见了，就笑眯眯道：“也好，我还担心晌午饭做少了不够吃呢。”
她牵着丫丫走进院子，就这么把林菀给抛弃了。
林菀有些哭笑不得。
之前她跟楚凌风走的近一点到处传的风言风语，现在看万氏那神情，倒好像巴不得她就住在楚家，一天三顿都在楚家吃才好呢！
“菀菀，陪我一起吃顿饭吧？”楚凌风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
林菀抬眸与他对视，想到他自从家里出事后，就离开家人父母，独自住在这偏僻乡村里，虽说有两个忠心耿耿的下人跟着，到底不是家人，每天一个人吃饭，连个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她对他涌起几分怜惜，轻轻点点头：“好。”
楚凌风显得很高兴，直接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中，“走，我有一坛好酒，一直没舍得喝。”
林菀脸上一红，把手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花嫂抿嘴直笑。
楚凌风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注视在林菀的脸上。
林菀不敢与他对视，垂下眸，跟着花嫂朝屋里走去。
花嫂做事麻利，没一会儿就在堂屋里摆了一小桌饭菜，都是些家常菜，但香味扑鼻热气腾腾的，引的人食指大动。
楚凌风亲自抱来一只小坛子，坐到她对面，笑道：“这是我出生那年，我娘埋在地下的酒，家里被抄后，娘把这些酒挖出来分给家里人，我也只得了这一坛子。”
林菀道：“你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还是要注意，轻易不要喝酒。”
“呀，我差点忘了你是我的小大夫了。”楚凌风一手撑着下颌，用一双星眸注视着她，声音娇娇的，“我已经好多年没沾点一点酒了。自从你把我的病治好，我每天都练武骑射，就是为了追赶上别人的进度，为了让身体更康壮。现在总算有了一点小成果，我可不可以只喝一杯呢？”
他说的如此真诚可怜，加上那双小狗一般无辜明亮的眼神，林菀根本就拒绝不了。
她板着脸：“只能喝一小杯。”
“好，一杯。”楚凌风笑容可掬，一张俊美令人心旷神怡。
尽管对着如此美人，林菀脑海中却总是不由自主浮现起树娃哭的满脸通红的脸，她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
楚凌风给她倒了杯酒，又被自己倒了一杯，端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小口，回味了一会，满意道：“果然不错。菀菀，怎么不尝尝？”
“哦，好……”林菀回过神，端起酒杯，一仰头喝掉。
酒如口，只觉醇香悠长。
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她还是头一次喝酒。
她知道限制于条件，古代的酒都很淡，跟前世的白酒完全是两码事。这么淡的酒，她觉得简直可以当做饮料来喝。
对面的楚凌风见她一口一杯，怔了怔，微微一笑，又给她满上，道：“喝酒可以，但不能喝愁酒。”
“什么意思？”林菀抬眸看她。
“这么好的酒，喝的心情也应该是好的才对。”楚凌风端着酒杯，轻轻摇晃着琼浆似的液体，问道，“你是不是还因为刚才的事情心里不好受？”
林菀没有说话，仰头又喝了一杯，心情有些苦闷：“我真不明白……”
“我知道你心疼那个孩子。”楚凌风淡淡道，“但你要明白，你是大夫，你可以治病，却治不了命。”
林菀怔怔看着他。
“你呀，真是个傻孩子。”楚凌风把手伸过来，隔着桌子摸摸她的头发，把她的发髻都揉乱了，“你既然学了医术，这种事就不可能只遇到一次。你不用为这种事伤心，记住，凡事尽力而为，无愧于心即可。”
“无愧于心？”林菀细细咀嚼着这句话，心里渐渐开阔起来，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明亮。
她伸手抱起酒坛子，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笑道：“你说得对，但求无愧于心！”
连续三杯酒下肚，林菀的脸颊染上两抹酡红，眼神也沾染了几分酒意。
楚凌风看着她娇嫩的粉色脸颊，按住她的手：“别喝了，这酒喝着淡，后劲却大，你小心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