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美花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丝毫不显,她拍拍高玉虎的肩膀,一脸调侃:“哎哟孩纸,怎么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呀?你说你也不笨,也没偷懒好好学了,考个童、童生?那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高玉虎叹口气,“我是没偷懒,可跟人家那种学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人比,肯定差远了。”
纪美花沉默几秒,跟着叹口气,安慰道:“别太有压力,只要好好学了,考成什么样都不要紧。今年不行,不是还有明年吗?再说了,妈也没说非逼着你考个状元,那不现实。你就考个秀才就行了!”
秀才倒是好考,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只要功底扎实了,考秀才还是很容易的。
高玉虎想想临行前武先生对他说的话,新朝刚建立没多少年,对于科举取士这块放的比较宽松。毕竟前朝末战乱那么多年,好多人才都荒废了!
他呀,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再过两届,可就没有现在容易了。
想到这里,他凝重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行,那我就奔着秀才去了。反正我觉得我也不是什么当官的料,万一考的太好了,真让我去当官,我这个年纪能干什么?”
纪美花“扑哧”一声笑出来,“哎哟我的孩纸啊,刚才还害怕考不上呢,这又开始担心考太好了?当官有什么难的,当官下面的人都得巴结你,你说干什么干什么,多自在,多威风!”
高玉虎皱眉,一副跟自家亲娘无法沟通的样子。
当官难啊!
得处理好多问题,他自己什么都不会,要是处理的不好,被砍头怎么办?
唉,果然没读过书的人就是不行!
暗搓搓吐槽了自家亲娘一顿,高玉虎捂着肚子叫道:“妈妈,我饿了!”
“饿了?”纪美花接过儿子背后的书箱,开始叨叨,“那还不赶紧洗手去,锅里热着饭呢!我这就给你拾掇去,你赶紧洗手,洗完手吃饭。哎对了,你在哪儿吃?去书房找你姐还是在堂屋吃?”
“书房。”高玉虎干脆道。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问问自家姐姐,武秀才闺女那事儿怎么样了。
本来他也觉得自己还小,可是在学校里一打听,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同学都有对象了。不说结婚,但是大部分都已经定亲了,就等着再长两岁或是考出名头就结婚呢!
高玉虎心想,自己也得抓紧了!不然好姑娘都被挑走了!
锅里焖着米饭,里面掺了豆子,这种豆饭是纪美花拿来招待那些干活的汉子的。她自己尝了一点儿,不难吃。所以就给自家儿子盛了满满一碗,然后又炒了个大葱鸡蛋,从坛子里捞出个咸菜疙瘩用水冲洗了切成丝,这才端着往书房去了!
一进门,就见姐弟俩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她笑道:“不见的时候想,见着了好不了三分钟就得臭。行了,有多少话说不完?赶紧吃饭,吃完了再说。”
“昂,好。妈妈你放那儿吧。”高玉虎回头看了一眼,说道。
纪美花依言把饭菜放在了空着的桌子上,然后拔腿就走了。她忙着呢,没工夫搭理这俩孩子。
瞅着门外,直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了,高玉虎才皱着眉头问:“妈妈真说让我先等等,到时候娶个当官的或者有钱的姑娘?不行,那我不成吃软饭的了?”
高玉凤笑着看他:“那你想怎么着?怎么地,还真看上你们先生家的闺女了?”
高玉虎脸一红,忙摆手摇头:“不是不是,我还没见过人家呢。我就是觉得吧,这事情也得讲究个门当户对。再说了,她爹是先生,她肯定识文认字啊。我不喜欢文盲……”
高玉凤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那你先好好准备考试吧,过两天你走的时候我跟着一起去县城,找人打听打听。等你考完了,出成绩了,咱就去提亲。”
“啊?”高玉虎嘴微张,诧异道,“直接就提亲啊,不让我先见见啥样啊。”
高玉凤嘻嘻一笑,胡噜了他脑袋一把,说道:“行了,肯定让你先见见再说的。赶紧吃饭吧,不然一会儿凉了!”
上门相看这种事,高玉凤身为姐姐,分量还是不够的。再加上对方是高玉虎的授业先生,为了表示敬重,也得纪美花亲自上阵才行。
纪美花有些发愁,“这我去了以后,咋说啊?”
高玉凤蹙眉:“我也没有经验啊,要不找人问问?”
“这种事情,能找谁问?”纪美花叹口气,“这里风气跟咱那可不一样,没定下来之前传了风声出去,对谁都不好。算了,去了再说吧。”
上门相看,总不能空着手去。纪美花进了城以后,就直接奔着点心铺子去了。各色点心要了四样,用油纸细致地包扎起来。她提在手里上了牛车,就让韩松一路打听着往武先生家里去。
高玉凤看了,问道:“是不是有点儿少啊?要不再买点别的?”
纪美花摇头:“第一次上门,不少了。再说了,咱这是去相看一下,又不是定了去下聘礼求娶,你还想拿多少东西啊?”
拿多了,人家还以为自己一家求着他们呢!
武先生一家住在秀才胡同里,整个胡同的住户都是秀才功名,算是桃县最文雅的地方了,比青田巷的文人气息浓郁多了。
牛车停在了胡同口,纪美花拉着闺女高玉凤走了进去,从东往西数第二家就是武秀才家里。
纪美花站在人家门口,深吸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喊道:“有人在家吗?”
等了没多久,就有一个小丫头过来开了门,警惕地看着纪美花母女俩,问道:“请问您怎么称呼,做什么来的?”
纪美花冲着小丫头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我姓纪,夫家姓高,来拜访你们夫人的。”
小丫头皱了皱眉,眼神在纪美花和高玉凤身上打量了一番,忽然眼睛一亮,说道:“您稍等,我去禀告夫人一声。”说完就匆匆地关上门,颠颠地朝着主屋奔去。
纪美花被关门声吓了一跳,扭头看着自家闺女,眼里的疑惑非常明显,这就是你说的大户人家的规矩?把客人关在门外?
高玉凤:“……”
她清了清嗓子,干巴巴道:“这正说明人家门户森严?”
纪美花“呵呵”一笑没再说话,她得复习一下来的时候闺女教她的那一套,说话要文雅,不能全是大白话。
俩人拎着东西在门口等了没有两分钟,门又重新打开了。还是刚才那个丫头,她眼含着兴奋,恭敬地请来人进门,然后一路引着去了后院。
纪美花进了武家门才发现,这还是个小二进呢!虽然地方没有他们乡下的二进宅子宽敞,可收拾的比他们文雅多了!
中间是一条青石板路,两边靠墙的地方栽了几丛翠竹,通往后院的是一个拱形门,旁边栽了几簇花草,凭借着纪美花拙劣的眼力,还真不认识那是什么,只觉得浅浅淡淡的挺好看。
因着她多瞅了几眼,引路的小丫头就眼神发亮地介绍道:“那是我们家小姐亲手种的,平常也是自己打理。”
纪美花“哦哦”几声,直到高玉凤碰了她几下,她才反应过来点头夸赞:“真能干,又贤惠。”蕙质兰心什么的,太拗口了,她没记住……
过了拱门,就见一个穿着月白色绣红碟衣裳的妇人迎了出来,见到纪美花,不由笑着招呼:“可是纪夫人?”
纪美花一愣,随即笑着回答:“您就是玉虎的师娘吧?我是他娘,平常总听他念叨,说武先生在学院里没少照顾他。要不是先生的提点,他今年也不能下场考试。这不最近家里得空了,我就来替他谢谢您和先生……”
一套文绉绉的话说完,纪美花长长地舒了口气。年纪大了,脑子不行了。背这么长一段话,可是累死她了!
武娘子笑着道:“您客气了,那都是外子的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您快屋里请。”
一行人进屋坐下之后,武娘子便吩咐小丫头下去端茶。她看了高玉凤一眼,赞叹道:“这位莫不是令千金?”
纪美花点点头:“我闺女,玉虎他姐姐,叫玉凤。”
高玉凤起身,对着武娘子行了一礼,恭敬道:“玉凤见过夫人。”腰还没弯下去便被武娘子拉着手起来了,她拍拍高玉凤的手,对纪美花说道:“真是个好孩子。夫人好福气,有这样一对儿女……”
纪美花呵呵笑了笑,摇头道:“唉,看着懂事听话,其实在家的时候也可气人了。论懂事,肯定不如夫人家的闺女。我才进门看见的那几簇花,是夫人家姑娘种的吧?真是个聪明能干的孩子,比我家玉凤强多了。我家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什么都不会干。哎对了,怎么不见她呀?”
武娘子心里一凛,知道这是来相看了。
她心里一哂,高玉虎那孩子,倒还是个闻琴知雅意的。
武娘子冲着小丫头招招手,说道:“去后头请容姐儿过来,就说家里来客人了,让她出来见见。”说完,武娘子又对纪美花说道,“我这闺女,才十二岁,平日里也不似别的小姑娘那样活泼,就爱窝在屋里看闲书。我这心里呀,都快愁死了。你说说等以后嫁人了,谁家公婆能稀罕她这样的?”
如今虽不讲究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对女人家的评判依旧是按照“德言工容”来的。她家闺女这样的,说好听点叫才貌双全,说不好听点就是不干正事。
武娘子心想,虽然她看中了高玉虎家底浅薄,在此没有别的宗族兄弟,只他一支好拿捏;可再怎么说,嫁过去过日子的还是闺女,若是人家容不下闺女这种,强求也没啥意思。
纪美花笑了笑,真诚夸赞道:“你也别说她,就是这样爱读书的才好呢。读书多的孩子见识多,以后嫁人了跟丈夫,呃夫君之间也有共同话题。要不然的话,这男人说句什么女的听不懂,可不成对牛弹琴了吗?夫妻之间没话说,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
武娘子一听,顿时觉得心里有谱了。不过还得再试探几句。
她苦笑着摇摇头,“您话是这么说,可天底下像您这么想的能有几个?男人娶媳妇儿,可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和料理家事吗?至于有话聊,外面的解语花有的是,谁还在意家里这个?只要能把大后方管好了,就算尽职尽责了……”
解语花啥意思?
纪美花两眼一黑,觉得自己功课还是没做到家。她模棱两可的回道:“话不能这么说啊,这过日子,还是得俩人一起努力才行啊,靠谁自己都不成呀。您说说,不管是咱这些当父母的,还是以后的孩子,谁能陪着他们走一辈子?还不就是夫妻两个,少年夫妻老来伴……”
夫妻两个?
武娘子眼皮子一跳,心道,这是不是在给我画大饼?是不是在暗示我以后虎哥儿不管多大出息都不纳妾?她只觉得自己心跳的特别快,要不是才头一次见面,估计就要直接拉着纪美花的手问个清楚了。
正犹豫的时候,她闺女来了!
武玉容一听高玉虎的亲娘和亲姐姐来了,自家娘亲还让自己出去见见,心里就有数了。
亲娘有意将自己许配给高玉虎,这事武玉容自己也是知道的。她还在小丫头环儿的配合下,偷偷见过高玉虎一面呢。虽只是远远地一瞥,可那小小少年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容,还是进了武玉容的眼,入了她的心。
她紧张地不知道该怎么打扮自己,接连换了好几身衣服,都觉得不合适。嫩黄绣猫扑球图案的,会不会让她看起来太孩子气了?可那粉色绣蝶恋花的,会不会又让人觉得轻浮呢?
最后,还在小丫头的帮助下,武玉容选了一身月白色绣绣球花的衣裳,看起来极为雅致。
迈着碎步进了屋子,武玉容先是给自家娘亲行了一礼,然后就在武娘子的指点下给纪美花行了一礼,又向高玉凤问了声好,这才在武娘子的下首做好。
一见她这做派,纪美花和高玉凤就牙疼了!
特么地这姑娘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这样贤惠淑女的女孩纸,跟他们家那接地气的粗俗画风完全不搭啊!
屋子里一片静默,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半晌,纪美花才干巴巴地说道:“真、真是个淑女啊!到底是你们会教,不像我家这个,那就是个泼猴,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巴拉巴拉一通说完,气氛还是有些古怪。
武娘子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明明之前聊得好好地啊,这家子也不嫌弃闺女成天翻书,还说识文断字挺好的,可怎么闺女一出来,就成这样了呢?
她扭头看看自己闺女,温柔娴淑,没出啥差错啊!
可她看得很清楚,就是在闺女来了以后,又见了礼以后,这母女俩才变了态度的。
虽然心里有些恼火,可相看的事情两家并没有摆在明面上,因此也谈不上丢了脸面什么的。所以武娘子一直秉持着优良的涵养,直到送纪美花母女俩离开。
一回屋,就见宝贝闺女的眼圈都红了!
武玉容拉着亲娘的袖子,委屈道:“娘亲,她们是不是、是不是……”没瞧上我!话没说完,武玉容的眼泪就险险掉下来了。
武娘子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轻抚了抚她的后背,若无其事道:“净瞎说,娘亲的小玉容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这事儿咱两家还没摆明了说呢,再说了你还在场呢,人家怕臊的你脸红,就是有意思也不能当着你的面说是不是?”
看闺女这样子,怕是私下见过那高玉虎了,这是对他上心了呀!
武娘子没空理会闺女是什么时候、怎么见的高玉虎,她只想搞清楚纪美花的意思,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尽力满足闺女的愿望。
温言软语地哄劝了闺女一会儿,直到她破涕为笑了,武娘子才放心让她回房。她自己则是招手找了小丫头过来,让她去打听纪美花的住处。
她只知道这一家子下乡去了,具体什么地方、什么情况却是一头雾水。武娘子已经决定了,过两天就让人把闺女送到娘家住几天,她自己则去乡下找纪美花详细谈一谈。
也别说她太上杆子了,实在是能找一个不嫌弃闺女不务正业的人家不容易啊!
那厢,纪美花母女俩出了武家大门,上了马车之后,顿时长长地舒了口气。
高玉凤率先开口:“亲娘啊,我不太能接受这样一个姑娘做我弟媳妇儿。”
纪美花赞同地点点头:“太文静了,我都不敢大声跟她说话,就怕吓着她。你说找这么个媳妇儿回来,还不得供着她?唉,不行不行,太淑女太文静了,我不喜欢。才十二岁的小姑娘,一点儿孩子气没有,太不活泼了……”
韩松在外面听了,只觉得一阵茫然。
大户人家的姑娘不都这样吗?自家夫人和小姐这样的,才是异类啊接下来可能就会快速走剧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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