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拒不了自家先生的好意，高玉虎只得无奈接受了！
送完考试必需品，后头又传话说今天家里炖了老参鸡汤，让高玉虎留下吃饭。
高玉虎哪里肯留下，人情越欠越多，搞不好最后只能以身相许了。
可那武小娘子是黑是白他都不知道，哪里愿意把自己的终生幸福给赔进去！
“多谢先生的好意，只是马上就要考试了，学生不足的地方还很多，得好生复习一番才行。”高玉虎一脸真诚道，“今天就不叨扰师娘了。”
武秀才心里冷哼一声，还拿乔呢！
不过这种事情也逼不得，毕竟他们是女方，要面子的。
他摆摆手笑道：“上进是好事儿，回去吧。你师娘也是，妇道人家一个，净添乱。”
高玉虎忙道：“师娘也是挂念我，一番好意我心领了，烦请先生帮我道一声抱歉，考完试学生再当面跟师娘道谢。”
提着一篮子考试用的纸墨笔砚等必需品出了门，高玉虎舒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里一个劲儿想，回头一定让亲娘打听清楚，这家的闺女是不是嫁不出去了……
一路步行走回青田巷，高玉虎掏出钥匙刚打算开门就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上面的黄铜大锁早就不见了。他心里一嘀咕，推门而入，惊喜地发现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的亲娘——纪美花。
“妈妈，你怎么来了？”小小少年疾步走过去，一脸兴奋道。
“你不是要考试了吗？”纪美花笑着道，“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对了，考试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妈妈昨天跟你美丽姐连夜给你赶了两件衣服，到时候晚上冷了你就套上……”
单衣好做，又因为赶得急，纪美花只选了厚实的料子，穿起来可能不那么熨帖，但是保暖效果还是可以的。
高玉虎心中一暖，咧嘴道：“妈妈你真好，我还以为你和我姐都不来了呢。”顿了顿，没忍住道，“衣服不用做啊，我有保暖衣啊你忘了吗？咱来的时候我身上穿的不是保暖衣吗，那也是单层的，能穿进去……”
“啊？”纪美花一拍脑门，懊恼道，“瞧我这脑子，还真忘了这事儿。唉，我和美丽忙了一晚上，两三点才睡。”
高玉虎眼珠一转，笑嘻嘻道：“也不算白忙乎，有新做的衣服，我就不穿保暖衣了。我那保暖衣是套头的，跟这里的衣服款式料子都不一样，万一传出去有人好奇，再搞出事情来怎么办？原来是想着你们不来，没办法我才打算穿的。”
“这不得亏来了？”纪美花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赶紧洗手去，我炖了只鸡，一会儿就好了。”
炖鸡？
高玉虎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嘴里应着：“好啊好啊，吃大餐喽。”把手里的篮子往屋里一放，他就挽了袖子出来洗手。
纪美花拍打完被子，去灶间舀了瓢水出来，一边倒着让高玉虎洗手一边问道：“刚才出去干什么了，考试用的笔墨都买了吗？”
高玉虎点点头：“武先生给我准备了一份。”
纪美花手一顿，干巴巴道，“谢谢人家了没有？可得好好考啊，要不然都对不起你先生这么看重你。对了，你有没有问他吃饭的问题？”
“问了。”提起武秀才，高玉虎的兴致也不高，他点头道，“自己带饭。我听他的意思，为了防止作弊，吃的也会被检查。妈妈，你说我到时候带什么进去？”
纪美花想了想，说道：“我给你做点儿炒面，到时候你跟人家要点儿热水冲了喝就行了。”
“光吃炒面？”高玉虎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顶饱吗？万一饿得没力气考试了怎么办？”
“那我再给你摊张饼带着？”纪美花问道，“到时候给你切成小块，方便检查。不过三天的功夫，什么饼也干巴的咬不动了，还不如炒面呢。”
高玉虎顿时垂头丧气起来，叹气道：“算了，就吃炒面吧。好歹是个热乎的。”
纪美花有点心疼，可是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安慰道：“坚持坚持，就三天。等你考试完了，妈妈给你炖排骨吃。你不是最喜欢吃糖醋排骨了吗，我到时候多买点，让你一气吃个够。”
高玉虎点点头，“我现在就饿了。”
“饿了？进屋等着吧。”纪美花走进灶间，掀开锅盖，用一根筷子戳了戳锅里的鸡块，“肉烂乎了，我给你盛一碗，你先吃着。”
“好。”高玉虎应道，在屋里转了转没看见高玉凤，不由问道，“我姐呢，没来？”
“来了，上街了。”纪美花说道，“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可惜等到日过正中，高玉凤都没回来。
纪美花摸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又看看自家儿子，摆手道：“算了，不等她了，咱先吃吧。”说完，她就开始收拾饭菜，准备吃饭。
高玉虎刚啃了一碗鸡肉，不是特别饿，就摇头道：“你先吃吧，我等等我姐。”
“等她干什么？”纪美花哼道，“肯定在外面吃了。有小韩跟着呢，放心吧，等她忙完就回来了。”
高玉凤此时在干什么呢？
她甫一出门，照例是去书店那边转了转，问了问掌柜的最近销售情况，听说已经有那落魄书生跟风写江湖类型的话本了，她也没着急，只笑着道：“不要紧，百花齐放才是最好的。”
更何况，她对金大大的书很有信心。
那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江湖体系了，这里的人刚开始模仿，又是落魄书生闭门造车，怎么也比不过她的！
出了书店，高玉凤就在街上转悠起来。自从开始写书，她就没好好逛过街了。
出门的时候身上装了几两碎银子，高玉凤走一路买一路，什么坠着小铃铛的木头钗子，精致的头花，雅致有趣的木雕，还有各色零嘴儿，直到银子花的差不多了，她才打道回府。
韩松跟在后面，两只手拎的满满的，晌午饭也是随便找了个馄饨摊儿要了两碗馄饨。见高玉凤终于打算回家了，他不由长舒口气。
高玉凤笑他：“韩哥，这才多一会儿啊你就不行了？这以后可怎么陪媳妇儿逛街啊。”自家亲娘有意给韩松和张美丽说媒的心思，高玉凤也是知道的。
韩松苦笑道：“小姐可别取笑我了，我这样的，怎么会有人愿意嫁呢。”
“你这样的？哪样的？”高玉凤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身体健全，不缺胳膊断腿儿的，长得也是相貌堂堂，既会种地又能打猎，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有什么不好？”
韩松摇摇头，没说什么。
他的苦，难以言喻。
若是小公子倒也还罢了，可这种话对着夫人和小姐，他是说不出口解释的。
俩人一路溜达着往回走，出了主街道，正打算拐弯回家的时候，突然蹦出一个人来，“敢问可是高姑娘？”
高玉凤吓得往后一缩，脸色煞白，半晌没回过神来。
韩松上前几步挡在高玉凤身前，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是什么人？”
来人身穿褐色短打，留着短小的胡须，年纪大约三十上下，面容普通，有些清瘦。他抱了抱拳，歉意道：“是在下唐突了，实在是乍一见到姑娘，有些激动。”
高玉凤拍着胸脯抚了好久才镇静下来，蹙眉道：“我更激动！差点儿没被你吓出心脏病来！我说大哥，我认识你吗？”
来人摇头，微笑道：“姑娘不认识在下，但肯定认识在下的主子。”
高玉凤没好气地“呵呵”两声，哼道，“你主子谁啊，天王老子呀？你说我认识我就认识？有什么话赶紧说，不说我们就走了。”
来人“噎”了一下，没想到自家公子嘴里蕙质兰心有奇才的高姑娘竟是这样一副火爆脾气。沉默几秒，他开门见山道：“高姑娘，在下邢风，是从京都来的，家主子姓李。这是他给你的信。”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高玉凤。
李？
高玉凤心里一“咯噔”，已经知道这人是谁派来的了。
她从韩松背后伸出手，刚打算接过那封信，就想起那日在文柳书院李长平说的话，李长安在参选驸马呢！心中一犹豫，手就缩了回去，她摇头道：“你回去吧，我不认识什么姓李的公子。”
邢风急了，“姑娘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公子一直惦记着您，若不是身有要事，早就来桃县见您了……”
“胡说什么！”韩松大喝一声，“我家姑娘的名声，也是你能随便败坏的？姑娘说不认识，那就肯定不认识。你快走吧！再不走，某的拳头可就不长眼了！”说着，韩松就攥起拳头在邢风的面前晃了晃。
带起的拳风让邢风的眼睛下意思地眯了眯，再睁眼，高玉凤已经抬脚往回走了。
他疾走几步拦住高玉凤，试探着问道：“姑娘与公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年后公子派人给姑娘送了信和礼物，可姑娘的回信却是大大地伤了公子的心了。公子伤到姑娘的信，好些天都不见笑脸……”
高玉凤猛地顿住脚步，回头问道：“李长安给我寄过信？什么时候？信给谁了？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邢风眼中一喜，激动道：“那信果真不是姑娘回的？如此，公子的心里还能稍稍安慰一些。”说着，他就之前的事情巴拉巴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高玉凤心里有些乱。
那人还是记挂过自己的，还写了信送了礼物，她的心里涌上一丝甜蜜；可是那有什么用呢，他们之间并不对等，他正参选驸马，她也不过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转瞬之间，这甜蜜就变成了苦涩！
没有结果的恋爱，还不如尽早斩断，省得日后心碎难过。
眼神一黯，高玉凤摆手道：“我知道了。你、你先回去吧。”
“那这信？”邢风试探着把信又往高玉凤跟前递了递。
高玉凤咬咬唇，摇头道：“你且先收着吧。”说完，她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邢风站在原地盯着高玉凤的背影看了会儿，忽而叹气，这么天真的姑娘，入了那刀剑无影的辅国公府，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三个月。
不过他就只是一个下人，主子的事情，哪里用得着他操心？
回了家，高玉凤直接质问亲娘纪美花：“妈，李长安是不是给我写过信？”
纪美花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了。她哆嗦着嘴唇，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他来了？在哪儿呢？”
纪美花抻着脑袋往外看，院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高玉凤心里有些酸涩，红着眼圈委屈道：“你这是干什么呀？人家给我写的信，你凭什么偷看啊？你还冒充我回信，你怎么能这样啊？就算你是我亲妈，你也没有这样的权利你知道吗！你这叫冒犯我的**！”
话说出来，心里不那么堵得慌了，高玉凤深吸口气缓缓，伸出手，“信呢？拿来我看看。还有东西，一块给我！”
纪美花张张嘴，半晌，才艰难道：“没了，信被我烧了；东西、东西在小李村呢。等回去再给你。”
“烧了？”高玉凤蹙眉，“你看了？上面写什么了？还有回信，你写了什么？”
纪美花叹口气，“玉凤，妈也不识字，怎么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我看不懂，就直接烧了。”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至于回信，我让你弟弟帮忙写的，也没啥，就一个字。”
一个字？
高玉凤心里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她舔舔嘴唇，紧张道：“什么字？”
“滚！”纪美花干脆道，“我就让玉虎就写了这一个字。”
“高玉虎也参与了？”高玉凤的脸色有些难看，“原来合起火来就瞒着我一个人呢！真是好样的！你俩是一家人，我是外人是吧……”
眼泪哗啦哗啦地流出来，高玉凤一下子就哭得不成样子了。
纪美花顿时慌了，绕着闺女团团转，伸出手想抱抱她吧，又害怕被推开。她笨拙地解释道：“不是这样的，玉凤，你也是我闺女，妈妈也记挂着你。瞒着你也是为你好，咱家穷，配不上人家啊！你说你从小就心气高，又要强，让你跟别的女人嫁给同一个丈夫，你肯定不愿意啊……”
“妈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纪美花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咱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不好吗？妈养了那么多鸡，等卖钱了都给你攒嫁妆，都给你陪嫁好不好？这嫁人就像是女人第二次投胎啊，妈真害怕自己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嫁了人还受苦……”
不是说有钱就不苦，她真心觉得，李长安那样的，跟自家闺女不是良配。
高玉虎在屋里听了，硬生生忍住没出来。
都怪自己不争气啊，要是自家也有个当官的，姐姐是不是就能嫁给她喜欢的男人了？
咬咬牙，高玉虎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考个好成绩！自己出息了，妈妈和姐姐才能过上好日子。
闺女哭着质问自己的事情，仿佛就像是一场闹剧，转眼就过去了。
纪美花站在门口看着她出门的背影，对着韩松招招手，哑着嗓子嘱咐道：“小韩，你在后头好好跟着玉凤，千万别让她出什么事儿啊。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要是、要是……”纪美花说不下去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韩松点点头，郑重道：“夫人放心吧，有我跟着姑娘，不会有事儿的。”顿了顿，又道，“你回去歇着吧，小公子还得考试，你还要照顾他呢。”
提起儿子，纪美花便强打起精神笑了笑，说道：“好。”她解下腰间缀着的荷包放到韩松手里，说道，“你拿着。”
韩松没拒绝，冲着纪美花点点头便疾步跟上了高玉凤。
纪美花深叹口气，进了灶间，开始准备炒面。
闺女虽然要紧，可她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再说还有韩松跟着，纪美花就暂时放下心来；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儿子。
儿子要是考上了秀才，他们家也就算是耕读人家了。这门庭改换了，她自己再多挣点钱，日后闺女说亲的时候底气也足一些。
说不定还能顺了闺女的意思，给她挑一个当官的呢。
纪美花只以为高玉凤是因为李长安的家世地位才那么喜欢他，心里觉得，也许不是那么地非他不可。
事实上呢？
确实如此。
高玉凤走出家门，吹着傍晚的凉风，乱蒙蒙的脑子总算是清醒了起来。
她喜欢李长安吗？
喜欢的。
爱吗？
不知道。
非他不可吗？
并没有。
说到底，她和李长安之间也不过是朦胧的好感，并没有什么海誓山盟非君不嫁之类的。相处的时间又短，在今天之前她还先得知了李长安参选驸马的事情。
相比较被拆散的痛苦，更多的是心有不甘吧？
高玉凤叹口气，打算溜达一会儿就回家。她跟亲娘争吵的那么厉害，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玉虎。
可谁知一拐弯，就碰上了一个不想见的人——李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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