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冥思苦想,却苦苦无果,不经意间抬头竟发现这人正蓄着一脸笑意看着我,我心里整个一哆嗦,因他这个笑显得太过和善,让我有些捉摸不透他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我张了张口,也没能问出来,
他却挑起眉头,故弄玄虚道,“你这表情,这么痛苦做什么,我也没说过不给你解药?”
我双眼一瞪,刚想回敬一句,方才还废话那么多,你特么是在耍老子。
他却适时道,“但我可是有条件的。”
我咬牙,“什么条件?你可别说让我放过你不要杀你。”
他亦冷笑,“那你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不语,但见他反手从袖中掏出一个黑紫黑紫的瓷瓶,递给我,“这些剂量刚刚好解泉眼的毒,拿回去直接倒进泉眼里…”
我生怕他忽然反悔,赶紧利索的将瓷瓶收入袖袋,嘴上却仍戒备道,“你会这么轻易将解药交给我?不会是阴我的吧,这里面不会是什么更加阴毒的毒物吧,还是你有什么更加不可告人的计划…”
他即已将解药带在身上,说明他原没想真的灭了灼青族人,那么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抬头望进他幽深的眼眸中,发现自己真的从来都没有能力看透这个人的想法。
可他却好像早料到我会来,好像从灼青出事,到我们去碧泽,到现在我站在他面前要解药,一步一步,都全在他的掌控里。
想到这一层,我呼吸骤然一紧,只觉得面前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可怕。
耳畔隐隐有夏虫啾鸣,隐隐传来风吹绿叶的沙沙声响。
这其中亦夹杂着七梦的声音,他的表情如同一汪死水般毫无波动,他说,“我方才跟你说了,我是有要求的。”
我眼睁睁看见他抬起手来擎住我的下巴,指腹轻轻的揉捻着我的嘴唇,来来回回,“不归,我要你嫁给我…”
……
“啪!”,一声响亮在寥寥的山顶上。
七梦双眼圆瞠的瞪着我。
纵然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狠狠的在他那张俊脸上抽了一巴掌,他也全无道理惊讶。
他该为自己说出的话付出点代价不是么,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是在不留余地的羞辱我。
他怎么敢,怎么敢大言不惭的说出这样的话。
风拂起耳边凌乱的发丝,挡在我的眼前漂浮不定,我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人,阴沉沉的道,“你做梦。”
七梦不再看我,面无表情的整理了下把我抓的褶皱的衣领,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只是临走前说了这样一句话,“不论你答不答应,我自有我的办法,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得不嫁给我。”
我心头一拧,为什么他说出这些话时,能如此的淡定从容。
他又在算计着什么?!
望着天边云端上他衣袂飘飘,迅速远去的背影,我咬了咬牙,不甘心的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扯开嗓子,怒吼,“七梦!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冲着我来!别对我身边的人动手,不管什么都尽管来找我好了!若是,若是你再敢牵涉无辜的人,我一定要让你加倍偿还!”
我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山间,又消散在广袤无边的天际之中,视线里七梦的身影已经化作天边一个小点,我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的话,只是我却不得不停下我的脚步。
原是炎炎夏日,站在灼热的阳光下,我却觉得周身越发的冷,越发的寒凉,深深的浸入骨血之中。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我也不知道自己将天边望了多久。
身后有细细响动,随之传来语气里略带些恼的声音,“他人都不见了,你还要站在这里看多久?”
是佚书予,我不明白为何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开心。他又没有听的我话跟了出来,难道最不开心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诚然我现在心情糟糕透了,我感到无力,感到煎熬,为什么这样的折磨总是没完没了。
陡然手臂被人大力一拽,我感觉腰间被揽住,一个回身,满脸泪痕便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佚书予瞬间错愕的双眼里。
我不晓得究竟自己出于什么原因哭出来的,但就是止不住,本想趁佚书予发现之前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可是被他看到我又想放弃去整理。
视线越发模糊,模糊的光影中,我瞧见佚书予抬起手来想要替我拭泪,于是泪珠一碎,我像个孩子一样清清浅浅的呜咽起来,我捉住他随风轻拂的衣袖,哑着嗓子嗫嚅他的名字,“佚书予…”
他原本停留在我面前的手在空中一顿,腰间的力道霎时一紧,我撞在了他的胸口上,他停在半空中的手转而抚上我的发,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像阿娘曾经安抚我的那样。
“我在这里…”
周遭的一切归于寂静,我藏在他的怀里哇的一声了哭出来。我想我真糟糕,每次这副不中用的样子都被他看到,可是像这样依赖眼前这人我又觉得莫名的安心。
我觉得自己委屈,总是会因此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似乎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我的委屈又得到释放,渐渐被安心而取代。
先前刚刚回到蓬莱时也是这样,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心里只觉得好神奇,好像佚书予原本就有这样的魔力和能力,他给了我得以发泄的出口和踏实感,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依赖。
站在山顶吹了一下午的风,佚书予才带着我回碧泽。兴许是我哭累了,一点也不想回碧泽,我想回家,回蓬莱,回去我熟悉的院子和小木屋,也不知道出来几天,家里怎么样了。
佚书予对我此时的小孩儿心性表示理解和放任,他让我在碧泽外等了片刻,自己拿着解药去交给幕白,然后又出来同我汇合带我回家。
对此现在表示过我其实可以先回家休息,等他送完解药自己回蓬莱。他却万万不许,张口闭口说担心我出岔子,我还能迷路不成?
其实我不回碧泽还有一层原因,是怕遇到老族长他们,见到我他们免不了又要对我三叩九拜,若无法脱身,没准还会被留下办个什么宴席之类的犒劳我,这我打从内心里面是十分抗拒的。
对于我后面的猜想佚书予表示,完全可能是我想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