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心在身子失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帮了倒忙。她并不怕死,只是舍不下天天,也怕天天伤心。沈随心耳边都是呼呼作响的风声,她觉得,自己下落的速度极快,却根本无力反抗。她一会儿希望,这个山崖能高一点,让她再多活一会儿,或许还能等着人来救她。可下一刻,她又怕这个山崖太高,若她直接落到了地面,只怕是无法避免的支离破碎。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沈随心的想法并不很多,唯一庆幸的是,她给天天找了个好去处。至于自己,或许她早点离开,对天天也是好的,长痛不如短痛,相处的越久,当她离开的时候,天天只会更难过。
在沈随心几乎万念俱灰的时候,有人揽住了她的腰身,”没事了,我抓住你了。”耳边,是来自江子恒的熟悉而又低沉的声音,让沈随心莫名地,觉得心安。刚才身子完全不受控制,于是,被江子恒揽住了好一会儿,沈随心还是觉得自己浑身都僵硬的厉害。慢慢恢复之后,沈随心轻声低喃,”多谢。”
“嗯,咱们这就上去了。你抓”江子恒话还没说完,沈随心就觉得自己被他猛地揽进了怀里,然后是快要被撕碎的感觉,和无边的黑暗。
江道君和小江道君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的,可事实上,或许的确如此,江子恒和沈随心的运气,就是这样不好,他们遇上了,空间风暴。所谓空间风暴,看似不过是阵强风,若是任它过去,慢慢消散也就罢了,若是刚巧有人或者灵兽处于它的中心位置,那么遭遇生灵阻挡的空间风暴很快就会形成空间裂缝,将所有挡路的,喘气的生灵吞噬。真遇上了这事,若是运气好,也许今天的下一刻,也许明天、后天,或者几十年、几百年后的某一天,他们只要寿元未尽,就能安全回来,若是运气不好,在空间裂缝的那一刻,两人就都会被不稳定的空间撕成碎片。人总该抱着希望,江道君和小江道君,想要等着他们回来,再久都可以。
江子恒毕竟是江道君的亲生儿子,且是唯一的。江道君根本不敢想,究竟哪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他只是,搂紧了怀里的天天,不停地说,”天天乖,有爷爷在。你娘和你江叔叔,很快就会回来的。”后头那句话,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天天,还是为了安慰自己。
这,凌云宗过的都并不大好。沈随心不见了,倒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她不过是一个内门新晋的弟子。可江子恒,所有人,都是惋惜的。
当天晚上,天天是和江道君一起睡的。江道君虽然习惯了一个人睡,却不放心没有娘亲在身边的孙子。至于小龙,江道君也破例,让他睡在了床尾。
天天是哭不出泪来了,也哭不出声音。可他周身都盈满了浓重的哀伤气氛。他就那样静静地靠在小龙身边,任由小龙用前爪轻轻地拍打他的背。让江道君看着,揪心极了。可这样的事,言语根本就安慰不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虽然每天都有人去山崖底寻找,只盼着能有奇迹。可是结果每每总是令人失望的。至于天天,这么多时间过去了,他的声音,其实早就好了,因为晚上,江道君都能听到睡在他身边的天天,一遍一遍地喊着‘娘’。
天天说,‘娘,坏家伙再也不乱跑了,你回来吧。’
天天说,‘娘,你去哪里了?天天好想你。’
天天说,‘娘,你带着天天一起走好不好,天天害怕。’
晚上的时候,在梦中的时候,天天的话很多,可他的话都说给沈随心听,到了白天,他睁开眼睛自后,在确认所有的都是他的梦境之后,江道君总能看到他眼中的失望。天天是能说话的,可他,不愿意对着任何人说。
“天天这样,不是办法。”江道君说。
“我当然也知道。可又能怎么办?我还能给他变一个娘出来不成?”小江道君回应。
江道君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小江道君,”你这么一说,我倒好似真有个主意。”小江道君顿时有了种不大好的预感。
虽然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可大约因为一个像父亲,一个像母亲的关系,小江道君的容貌么,比江道君清秀、阴柔许多。
江道君如此这般地与小江道君商量了一番之后,小江道君怒了,”我是长的像女的,我又不是女的。”说完这话之后,小江道君觉得这话好像说的不对,于是很快改了口,”我长的也不像女的,你难道不会障眼法,就非要我去做这样的事?”
“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你还不知道我?一贯粗枝大叶的。万一一不小心,被天天瞧出什么来怎么办?”
小江道君想想也是,这样的事儿,要骗也就一次机会。”等着!”
这小江道君,没事就爱折腾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其中不乏换颜的,虽然坚持的时间不长,不过,跟天天说几句话,还是可以的。
“头发,就不用梳了吧?”小江道君调整了身形,换了沈随心的衣裳之后,江道君开始折腾他的头发。
“你不知道,天天最喜欢摸他娘亲的头发了。万一被他摸到你这头上的玉冠怎么办?”
“你手洗过没?”
“你不能轻点吗?”
“”
万事俱备,小江道君吃下了‘换颜丹’,然后,按照印像石里沈随心的模样,渐渐地用灵力改变自己的容貌。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像的?”
江道君刚想摇头说一切都很完美,然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这声音?”
容貌倒无所谓,小江道君反正是看不清自己现在的模样的。可声音,让他用沈随心的声音安慰天天完全接啊。
“不然,咱们用沈随心的字迹给天天写封信?”
“一,你见过沈随心写的字?二,你觉得天天认识多少字?你人都扮了,还差声音吗?”
‘沈随心’站在了天天跟前,没出声。
天天并没有注意到,他在看他的宝贝,都是娘亲的,娘亲的梳子,娘亲的衣服,娘亲的头花,娘亲给他做的衣裳
“娘亲”天天轻声呼唤,自从那天之后,再没有人能回应他这个词。今天,有了。江道君扔了个小石子砸了下小江道君的后脑勺,提醒他,可以开口了。”唉,天天。”
听到娘亲的声音,天天猛地抬起了头,然后连滚带爬地从翻了下来,小江道君赶紧上前,几步就把天天接到了怀里。
“娘。”天天扑进‘沈随心’怀里,‘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打嗝,哭到极致之后,他断断续续地说,”娘亲,天天,还,以为,你不要,天天了。娘亲,天天,不要爹了。你不要再走,好不好?”
小江道君轻轻给天天顺气,只觉得活到这个岁数,从来都是他给挖坑,这回,终于,轮到他自个儿跳坑了。装的再像又如何,这孩子,终归,得再伤一回心。
“天天啊,娘呢,恐怕得离开你一段时间。”天天哭的太久,那丹药的药效有些撑不住了,他只能长话短说了。
“我不要。不要啊,娘亲,不要,娘亲去哪里,天天都跟你去好不好,天天以后都不贪吃了。”一边说,天天一边往‘沈随心’的怀里钻,好似,想回到过去,待在沈随心肚子里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沈随心不管去哪里,都是要带着他的。
“可是,那个地方,只有娘亲可以去,天天不能去的。”
“那娘亲也不要去呀。娘亲,为什么一定要走?天天最近都很乖,没有到处乱跑,也吃的很少。娘亲,你要是养不起天天,天天以后就不吃东西了,好不好?”因为江道君他们是不用吃东西的,所以天天就以为,人不一定是要吃东西的。
小江道君完全没有想到,他和商量的,不过是跟天天说几句话,安他的心,让他安心长大,等着沈随心回来,可真正做起来,却这样艰难。他们都以为,孩子年纪小,是需要娘的,待得以后年纪渐渐大了,终归,会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就像他们一样。所以,只要熬过这几年就好了。可这会儿,小江道君看着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天天,只觉得,面前的这关太难过。
自从沈随心和江子恒失踪,天天压抑了好些日子,这会儿有些激动过度了。江道君看着二弟似乎是没法控制局面了,只好与他传音,”让他睡一会儿吧。”睡醒之后,他会以为,这又是他的一场梦境。
看着沉沉睡过去的天天,江道君叹了口气,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关于子恒,他们之所以能抱着希望,无非是因为,江子恒的魂灯,虽然不稳,却终究没有熄灭。可沈随心,他们,却真的没有把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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