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既是年纪还小,若真正面与那婆子冲突起来,哪怕她也曾学过几天拳脚,也未见得是那婆子对手。
再说那婆子虽是手提灯油,紫苏又如何敢断定这人定是心怀不轨?
她便慌忙将自己隐藏进了黑暗中,一点响动都不敢发出;眼见着那婆子出来四处瞧了瞧,便离开这排下人房朝着前面正房绕了过去,她这才敢无声的远远跟在对方后面,一路跟到了前头。
谁知那婆子到了蒋氏所在的西梢间窗外,便从怀中掏出一把尖刀来,耐心的撬起了窗户缝;看样子仿佛打算撬开窗后,再将灯油泼进去。
紫苏也便不但听得窗棂被这婆子拨的咯吱咯吱轻响,还能听到西梢间里的蒋氏也被惊醒了,只是无奈口不能言,就发出一种嗓子眼儿被痰堵了一般的声音,一时间呵呵个不停。
那婆子顿时就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尖刀险些落地;若非她早就知道蒋氏如今是个什么状况,恐怕早就吓得飞奔而逃。
……锦绣第二日清早便听得连翘来报,说是紫苏趁着那婆子翘着上半身朝窗户里头泼灯油时、一把就将人拽了下来,又趁着那婆子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一个手刀便将人劈晕了。
“这也亏着小姐叫奴婢提前叮嘱了这丫头,又亏着这丫头是个机灵的,从打昨夜便分外警醒,这才没叫那婆子得了逞。”
要不然那致雅堂恐怕早被一场大火烧成灰了,国公夫人哪里还有命在?
就是紫苏若非去了一趟茅厕,而是在正房打着地铺睡得正鼾,恐怕也难逃出火海!
“人如今在哪儿呢,已经送到馨园来了么?紫苏自己个儿有没有损伤?”锦绣虽是听得心有余悸,却也不忘当时就问起那婆子的下落来。
待听说甘松方才得了紫苏叫同伴报来的信儿、便往致雅堂走了一趟,如今已将人提了回来锁在柴房里,就等着她得了空仔细审一审呢,紫苏亦是用力用得巧,如今也便毫发无伤,她这才笑起来。
“既是人已经在馨园了,等我从同轩馆请安回来再细问也不迟。”
“紫苏和她两个同伴那里也先不着急放赏呢,也免得动静太大、再惊了那婆子在致雅堂或是别处的同伙儿。”
话既说到这会儿,锦绣其实已经纳过闷来,自己这些日子究竟忽略了什么。
那便是她以为蒋氏既已瘫在了病榻之上,她又将姑母容若繁吓唬了一番,蒋府的正经主子再不敢过问蒋氏病情,那致雅堂就令她高枕无忧了。
实则哪怕她借着服侍不力的借口、撺掇她四婶将周妈妈等人全都发卖了,致雅堂里的仆妇也早被换了大半,蒋氏在这容府后宅经营多年,又怎会没有其他臂膀?
就是那蒋家借着蒋氏之手安插在后宅里的人,也指不定还有多少呢,那妄图趁夜放火的婆子也许只是其中之一!
“小姐不是还没审人么,怎么就能认定那婆子必是蒋家的人,而不是仙公教教徒?”连翘有些疑惑道。
锦绣轻笑:“那二房的佟婆子既是仙公教里一个不小的头目,连邱姨娘在时都得对她恭恭敬敬的,她在这府中召集教众私下聚会时,便不该落下谁。”
要知道小藕早就说过了,在他们那些教众碰头商议逃跑时,并没有致雅堂的人露面;就是以前的教众们几次私下小集会,她也从未见过致雅堂的哪一个。
否则小藕也不会信誓旦旦的告诉锦绣说,蒋氏与仙公教必然没有一点点牵扯。
再说就算蒋氏那边还隐藏着另外一伙儿教徒,连佟婆子都未必知晓这些人的存在,而那一伙儿人又不知道邱姨娘等人已经暴露了,这才未曾速速逃命去,那婆子又何苦要给蒋氏的内室放火?
这对仙公教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仙公教还以为蒋氏是容程的亲娘呢?
这就更别论方麟这些天里放出去的人手,已是顺藤摸瓜摸到了好几处仙公教的窝点、在暗中监听了好几日,那些教众的话里话外之间,都没人再提起容府。
想来容府也就跟其他那些高门大户一样,只是在家生子不大凑手之时、被些零零散散的教众混了进来。
如今她既已捉了小藕等人,这府里或许已经干净了,应当不会再有落网的仙公教之人——就连她前天足足出门了一整日,这内宅不也清净得很?
连翘这才在心服口服之余大松了一口气,直道只要那婆子不是仙公教就好。
要知道就在小姐昨儿出去时,留下帮她盯着后宅的阿丑便跟她讲过,就在前几日对仙公教的盯梢中,他已是越发发现了、这些教众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若说蒋家安插在容府的人只为了暗中给国公夫人做帮手,得到机会便要祸害三房,那些仙公教教徒却是无恶不作,牵扯也更广。
单只说前些天在天王寺里遇上的、一直跟在高夫人身边那个婆子吧,那不就是个男扮女装的混账王八蛋?
非但如此,那混账不还撺掇高家大少爷趁夜摸到了小姐院子里?
这若是谁家后宅被这等人混了进去,阖家女眷哪里还有什么清白在!
怎知却也就在锦绣从同轩馆再回到馨园后,还不等她叫人将那意图放火的婆子提来问问,付妈妈就急急从同轩馆追了过来。
“老奴听沉香说……小姐叫人从致雅堂捉了个婆子来?”付妈妈给锦绣行了礼,便匆匆开口询问起来。
“那婆子是不是左手缺了根手指,人称岳满仓家的?”
锦绣既是还没瞧见那婆子呢,她又哪里知道那婆子的什么特征?
她就抬头望向连翘与甘松,随即就瞧见甘松对她点了点头。
她不由得有些惊讶的问起付妈妈道,难道这婆子竟是妈妈安插在同轩馆的人不成。
付妈妈顿时苦笑起来摇了摇头:“这人倒不是老奴安插的,只是……只是老奴去年就得知致雅堂有这么一个婆子当差,她那手指……是被夫人叫人剁了的。”
华贞与付妈妈主仆本就一直发愁如何在致雅堂里安插自己人呢,可惜蒋氏一直将那处院子的人事看得紧,这主仆二人也就一直未曾如愿,得知这个消息后又怎会不用?
“若是早知道这岳满仓家的竟是这么一个性子,为了自己那点儿私仇便不管不顾了,老奴当初无论如何不会与她接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