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位关主事太太自打到了容府,不消片刻便已看出大郡王妃郭氏的企图,心里就别提多高兴了。
要知道她前两日才刚得了辅国公府叫人送来的请柬,瞥了一眼那宴请的日子便叫人查了查黄历,这可是她多年以来出行前的老习惯了。
眼见着黄历上赫然写着一排红字:宜嫁娶,宜议亲,宜访友,这位关太太这才笑着写了回帖,叫仆妇替她送到了容府去,说是宴席当日她必会前去捧场。
她既是为了出行方才查的黄历,当时还没太将“宜议亲”这几个字当回事儿。
怎知自家老爷下衙回到家中、再听她说笑般提起此事,当即就捻须笑了,直道这莫不是老天爷定下的好日子:“太太这一行也许能给我们颖哥儿说上个好媳妇?”
关太太也便在离了容府、坐上归家的马车之际还笑个不停,心中不停暗道今儿可真是被老爷说着了。
那意欲与自家颖哥儿议亲的,可是安亲王府大郡王膝下嫡长女!自家老爷却只是个小小六品主事!
关家是出身江南富贾,早在多年前便堆下了金山银山不假,连着老爷与另外几个堂兄弟的官职都是花钱买来的,看似这世上就没有银钱办不了的事儿。
可老爷不还是在那六品小官的位子上一坐多年,无论如何都不好再往上升一升了,另几个兄弟也是一样,也就是说这银子再多也不一定是万能的?
现如今却好了!
只要自家真能跟安亲王府攀上亲家,自家娘家父亲也会高看老爷一眼,老爷定会前程似锦,连着颖哥儿也定是大好的前途!
只是关太太笑着笑着就突然咦了一声,只因她早在上车前便叮嘱了车夫,叫车夫务必慢些赶车,也好等一等安亲王府的大郡王妃。
那位大郡王妃还在容府后宅的花厅时便跟她商量好了,说是离开容府便前往关家小坐呢。
可惜当时既苦于人多眼杂,大郡王妃或许也怕议亲之后不成、再坏了自家女孩儿名声,这才叫她尽管先走,大郡王妃再慢慢赶上来也不迟。
怎么现如今自家马车已经走出了一半的路程,安亲王府的马车也没赶上来?
关太太越想越急切,也便连身边丫鬟都不用了,自己便伸出手来敲了敲轿厢门板,连声问车夫可曾瞧见了安亲王府的马车跟过来。
“太太问的是哪一辆?”关家的车夫连忙放缓了行路速度,高声回起主母的话来。
“小的方才倒是瞧见五六辆都挂着安亲王府徽标的马车,车边还跟着骑着马的大郡王,一路往安亲王府方向回去了。”
这车夫自是不知自家主母打得什么主意,也就以为主母必是和安亲王府哪位女眷相谈甚欢,这才颇为热心肠儿、还想起问一问人家是不是顺利归家了。
实则人家安亲王府是什么地位?
那些王府女眷的车驾可不止有王府侍卫随行,就连大郡王也在呢!哪里用得着自家主母操这样的心?
关太太闻言却又不死心,忍不住又连声问了几句你可曾看清楚了,那几辆马车里可有两位郡王妃的车驾。
“有呢有呢,两位郡王妃的车驾就在车队最前头,大郡王骑着马就跟在大郡王妃的车边。”车夫耐心回道。
关太太难免一脸失望,等她强忍着不快一路回到了关家内宅,这才不禁发起了牢骚道,那位大郡王妃怎能这么糊弄人。
只不过别看关太太被大郡王妃放了鸽子便不大高兴,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得很,今儿可不是合适对方上门的好时机。
毕竟她与大郡王妃都是出门去赴宴的,宴席结束后便已是下午了,就算这议亲的双方都恳切无比,改日再聊也比今日从容得多。
这就更别论大郡王妃才是要嫁女的那个,若是突然又变了卦、想要矜持一些有什么错?
关太太这般一想也就松快了些,便连声招呼身边大丫头:“我听说侯姨娘那里常来常往的那位师太好久都没来了?”
“你快往侯姨娘那里跑一趟,叫她明儿务必将法净师太请来,好叫师太给我儿的姻缘算上一卦!”
……锦绣既是送人之际便暗示甘松给方麟送了信儿,甘松回来后又暗中给她比划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她也就彻底放了心,至少她不用再怕安亲王府与那关家扯上关系。
她便又陪着华贞说了几句话,这才笑请华贞不如小眠一会儿:“虽说这时辰已比母亲平时午歇的时辰晚了些,倒也不算太晚。”
“母亲只要别睡多了,再睡得夜里走了困就不要紧。”
华贞既是有了身子,本就非常容易困顿,更别论她今儿还应酬了小半日的来客。
如今听得锦绣这么一说也不推脱,她便笑着点头应了,又催着锦绣不如也回去歇一歇:“这样的宴请不是还得再有三日么?总这么劳累也不成。”
等得锦绣离了同轩馆回到馨园,这才腾出空来连声告诉甘松,叫这丫头还得替她再给方麟送个信儿。
“你就跟他说,我觉得那关家老家既在江南,说不准就不止家中被混进了仙公教徒。”
甘松既是自打进府便陪着自家小姐一路走来,对仙公教也好江南派也罢全都分外清楚,她又怎会不懂锦绣的意思?
待她领命又去了前院,便悄声喊来看似在院中毫无目的溜达、实则却在帮忙巡视的阿寅,又将自家小姐的话悄声告知了对方。
怎知阿寅闻言就皱了皱眉——既然连甘松都明白的话,他自然也听得懂。
可谁叫自家主子为了摆出一派喜事当前、什么公事都不要紧的样子,便只带着他一人儿来了容府,说是也好帮着丈人家招呼招呼宾客,阿丑等人却不是在外办差,便是都没跟来?
难不成他还能这就将主子扔在容家不管,由他这便前去关家摸一摸底细?
“我们小姐可没说的这么急。”甘松得知阿寅的为难不由失笑。
“那关家一时半刻的又跑不了,哪里着急眼下这一会儿?阿寅哥既是一人儿跟着方大人前来的,怎么能将方大人扔下不管了?”
阿寅的眉头却不禁皱得更厉害了:“你这是不知道……我们主子方才第一回得了你送信儿,便已经打发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