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麟之所以在这等危急时刻还有空儿这般琢磨,只因他不单对阿寅的身手有信心,对自己个儿的身手亦有信心。
更何况他只是稍稍喝多了些,这一路上又与阿寅相谈甚欢,也便导致他出手慢了些。
实则他的眼神又不曾真正涣散得醉眼朦胧,他怎会看不出对面来人的斤两?
这样的来人莫说只是两人,就算再来上五六个一起上,阿寅也不需半盏茶工夫便能将人全都料理了!
方麟便索性装得更醉,在手中马鞭才刚落地之时、就哎哟一声大叫,趁势也从自己的马背上滚落下来,看起来着实与那寻常醉汉毫无区别。
其实他却趁着这般一滚之下、已是顺势将那马鞭重新捞了起来,又趁着阿寅已与那两人缠斗在一起,就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竖起耳朵、瞪大眼睛,朝着这一处巷子前后左右看了又看,听了又听。
原来这前来刺杀他的人果然只有两个,这周围并无其他接应?
那这两人会是谁家派来的?谁家会这般怂头日脑?
莫非这两人前来杀他是假,实则却只是为了试探他到底是不是真对仙公教放松了追查?
方麟在火石电光间想清楚了这一点,干脆便躺在地上不起来了;口中也不停的哎呦着,怎么看都是一副摔得不善、也醉得不善的样子,连着手脚也不听使唤了,也便一直都不曾爬起身来。
那二人将方麟的呼痛声听得一清二楚,不禁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些喜意。
自家主子既是叫他们杀人是假、摸底是真,也免得被这位出了名的煞神骗过去,实则那锦衣卫却未放松一点点警惕,如今他们这份差事岂不是手到擒来?
瞧瞧这位方大人已经喝成了什么德行,竟然被他们一剑逼来就坠了马!
这架势若还是装出来的,这人岂不是真成了精!
这二人这般一想之下也便不再执意与阿寅缠斗了,只想各自使出浑身解数速速逃离,也好速速将摸到的底细给自家主子带回去。
可阿寅既然不如方麟想得那般仔细,他又怎会这么轻易放两人离开?
眼见着对面两人突然招式放缓、步法上也明显是意图撤离了,阿寅顿时将手中软剑舞得越发虎虎生风,恨不得三招两式便拿了这两人的命。
要知道这两人已不知暗中跟了他和主子多久,还突如其来便朝主子一剑刺来,逼得主子当即就坠了马。
他若是叫这两人囫囵个儿跑掉了,他以后也别跟着主子混了!
可方麟到底不过是装醉、又装得醉眼迷离不是么?实则他又怎会看不出阿寅想要这两人的命!
他便忍不住又连声哀嚎起来,甚至不惜在地上滚了几滚,双手也抱紧了脑袋不再撒手。
阿寅若是真在这里将那二人杀了,派那二人出来的背后之人还不得立刻得知、他那大张旗鼓办喜事什么的……都是假的?
这也好在他方麟一向脸皮厚,也便不很在意自己的形象!
又好在他没有什么洁癖,哪怕叫他在这小巷子里的路上再滚上十几滚,他也不嫌脏!
阿寅听得自家主子嚎得痛苦,那虎虎生风刺出的软剑不由一顿,剑风也随即弱了几分,那软剑明明是奔着一人胸口而去,最终却只将这人的肩膀刺了个对穿。
这时却也不待他用力将那软剑拔出来,另一人已是飞也似的朝着巷子外头奔去,眨眼间便已不见身影。
……锦绣得知方麟“遇刺”时,她已将那岳满仓家的又审了一回,天色已经快黑了。
好在这时她已经吩咐甘松将岳满仓家的送回去了,房中并没有外人在,她便拉住刚迈进门的连翘仔细询问起来。
“你说那两个刺客是那关家派出来的?”锦绣听罢连翘的学说,眉头顿时皱成两个黑疙瘩。
她就说么,她今儿午后怎么就非得那么急切、巴不得方麟立刻派出人去关家探探底细。
原来她虽然只是猜测那位关太太另有目的,实则这第六感却也没错儿,那关家不但是条鱼,还是条很大的鱼!?
“小姐何止是没猜错,那关家不但是江南派早些年便寻下的一位财神爷,也许家里还有位爷是仙公教如今的新教主呢,顶不济也是哪个分舵的舵主!”
连翘一边心有余悸的给锦绣学说着,一边又忍不住分外庆幸,庆幸于多亏小姐叫她去寻阿丑了,阿丑又往关家去的及时,也便正巧瞧见了那个逃离回来的刺客一路跑进了关家。
那位关主事派出去的两个刺客虽不是真去刺杀方大人的,他们也情知方大人不是那么好杀的,可那两人到底武功都不弱不是?
这若不是阿寅执意不肯出去办差、而是非得留在方大人身边护卫着,谁知道那两个刺客会不会试探方大人之余、也将方大人伤个好歹的?
锦绣闻言也不禁冒出了一些冷汗。
她的第六感是没错儿,可若是阿寅真因为她的猜测便被方麟差走了,方麟却在离了容府后独自归家,可不就真会出现连翘担忧的这些后果?
以方麟的身手对付关主事派出的两个刺客是很容易不假,可他若真将那两人杀了,关主事和他背后的人又会怎么想?
那陛下的赐婚圣旨、容府的大排宴筵岂不都成了骗人的手段,令对手一眼便已看清背后真相!
“这可真是怪不得你庆幸,万一阿寅真不在,方麟总不能连命都不保、还生要装成一个醉汉,他总得先以保命要紧。”锦绣笑着摇头。
可是这般一来,她和他这几日的戏便真是白演了……
这也好在方麟着实足够聪明,身边又有着阿寅护卫、性命全然无忧,也便不惜在那满是泥泞的巷子里打起滚儿来。
“谁在泥里打滚儿了?”
甘松此时已将岳满仓家的重新锁进了柴房,又快步回到正房来,正巧听了锦绣最后一句话,顿时兴趣盎然的询问起来。
锦绣与连翘等人难免全都失笑,脑海中也不由得又将方麟在泥泞中打滚儿的样子过了一遍,就和亲眼所见所差无几,甚至更为狼狈些。
……此时正泡在木桶里拼命搓洗的方麟忍不住就连连打了几个喷嚏,顿时惊飞了房檐上才刚北回的燕子。